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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联邦德国国会的演讲
来源:载《普京文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2002年11月版 2010年05月11日

载《普京文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2002年11月版

在联邦德国国会的演讲
2001年9月25日,柏林国会)

衷心感谢能够在国会发表演说。在俄德关系史上,这是俄罗斯国家元首第一次有了这样的可能。今天给予我的这种荣誉,只是证明了俄罗斯和德国彼此对对话的关注。

我能在这里,在柏林,在一个有着复杂命运的城市里,在一个人类现代史上不只一次地成为几乎是与全世界对抗的中心城市,谈俄德关系,谈我的国家和联合的欧洲之间联系的发展,谈国际安全问题,我为此很受感动。但是,在这个城市里有着还是由威廉·洪堡[1]和莱辛[2]奠基的人道主义的自由精神,从来也没有,甚至在最阴暗的时候也没有谁能把它窒息。

就是在希特勒蹂躏的艰苦年代里也没有能做到这一点。在我们国家,大家深深怀念着反法西斯的英雄们。

所以我今天要用歌德、席勒和康德的语言,用德语发表我的演说的基本部分。

 

(以下是用德语讲的,是德语的译文)

 

刚刚我谈到了欧洲文化的统一。但是当年这种统一没有能阻止在大陆上发动两次可怕的战争——一个世纪里的两次世界大战。它也没有能阻止建立成为欧洲深刻分裂的威胁性象征的柏林墙。

现在柏林墙不复存在了。它被拆除了。今天再一次回想一下为什么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合适的。

我相信:在世界、在欧洲和在原苏联的空间里发生的巨大变化,没有主要的前提是不可能的。那就是十年前在俄罗斯发生的那些事件。对于认识我们国内发生过什么和将来对俄罗斯可以期待什么,这些事件是有重要意义的。

答案本身很简单。在信息社会的发展规律的作用下,斯大林模式的极权主义意识形态再也不能抵御自由和民主的思想了。这些思想的精神深得绝大多数俄罗斯公民的人心。

正是俄罗斯人民的政治选择让当时的苏联领导做出了最终导致拆毁柏林墙的决定。正是这个选择成倍地拓宽了欧洲人道主义传播的疆域,让我们能够说,任何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够再让俄罗斯倒转回去了。

至于欧洲的一体化,我们不是简单地支持这些进程,我们是怀着希望看待它们的。我们是作为一个对“冷战”的教训和占领意识的危害性深有体验的人民看待它们的。但是在这里,我感觉可以加上一句:欧洲从这种分裂中也没有得到好处。

今天世界上正在发生真正戏剧性的人口学方面的变化,可以看到世界上的一些地区的经济正在以非同一般的高速度增长,我坚信:在今天快速变化的世界里,欧洲同样是直接关注和俄罗斯发展关系的。

谁也没有怀疑欧洲和美国关系的崇高价值。不过我坚持的意见是,欧洲如果能够把自己的条件和俄罗斯的条件——人的、领土的和自然的资源条件结合起来,和俄罗斯的经济、文化和国防潜力结合起来,那么,欧洲就将能坚定而长久地巩固自己作为世界政治真正独立的中心的声誉。

在这方面,我们和你们已经迈出了最初的步子。现在该想想的是,有必要做些什么,让统一的和安全的欧洲成为统一和安全的世界的先声。

最近这些年,我们在安全领域里已经做了许多事。我们在前几十年里建立的安全体系变得更完善了。过去十年的成就之一,是武装力量和武器装备在中欧和巴尔干地区的集积达到了空前低的程度。俄罗斯是一个友好的欧洲国家。对于经历了百年战争灾难的我们国家来说,大陆上稳定的和平是主要的目标。

众所周知,我们批准了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核武器不扩散条约、禁止生物武器公约,还有第二阶段削减进攻性战略武器条约。遗憾的是,不是所有的北约国家都效仿我们的做法。

既然我们开始谈到安全,我们应该首先弄清楚我们要针对谁和怎样保卫自己。联系到这一点,我不能不提到9月11日在美国发生的灾难。全世界的人们都提出问题,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这是谁的过错。我来向你们回答这些问题。

我想,我们大家都对发生的事有过错。而且首先是我们这些政治家们,因为我们国家的普通公民把自己的安全托付给了我们。而且这种情况之所以发生,首先是因为我们至今没有能认识清楚,最近十年在我们的世界上发生了哪些变化。我们照旧生活在老的价值观念体系中——说的是伙伴关系,但是实际上至今也没有学会彼此信任。

虽然有许多甜言蜜语,我们暗地里照旧彼此对峙。要么要求忠实于北约,要么就是争论扩大北约有没有道理。而且我们至今没有能在反导防御系统问题上达成协议。

20世纪的几十年里,世界的确是在两种体系的对抗条件下生活的,这是不止一次让人类走到了被消灭的边缘的对抗。

这是如此可怕,我们又是如此习惯于生活在这种对灾难的期待中,以致没有能力理解和评价今天世界上正在发生的变化。我们好像也没有发现世界已经不再分成两个敌对的阵营了。世界变得复杂得多了。

我们不想或者是不能意识到,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建立的安全体系对于化解原来的威胁是有效的,但今天已经不能应付新的威胁了。我们往往在继续争论在我们看来还是重要的问题。它们可能是重要的。

但是同时我们没有认识到新的现实威胁,结果是没有能看到恐怖行动。而且这是怎样残酷的恐怖行动呀!

由于莫斯科和俄罗斯的其他大城市发生的住宅楼的爆炸,有数百名和平居民牺牲了。宗教狂热分子在车臣夺取了政权,把普通的公民作为自己的人质。在这之后,对临近的达吉斯坦共和国发动了厚颜无耻的大规模武装侵犯。国际恐怖分子完全公开地宣布要在黑海和里海之间的领土上建立一个原教旨主义的国家,所谓的哈里发国家,也就是“伊斯兰合众国”。

我想马上就强调一下:我认为不能允许谈论什么“各种文明的战争”。在整个穆斯林和宗教狂热分子之间划等号是错误的。例如,在我们这里,侵略者在1999年的失败,恰恰就是由于作为俄罗斯的一个共和国的达吉斯坦人民做出了勇敢和强硬的回答而预先就注定了的,在那里居住的人实际上百分之百是穆斯林民族。

我在来柏林之前不久会见了俄罗斯穆斯林的精神领袖们。他们倡议在莫斯科举办一次以“伊斯兰反对恐怖主义”为口号的国际会议。我想我们应该支持这个倡议。

今天我们碰到的,与其说是我们已经知道的国际问题的尖锐化,不如说是出现了新的威胁。走私毒品、有组织犯罪和原教旨主义正在从阿富汗经过中亚和高加索向欧洲传播;俄罗斯实际上和独联体的一些国家一起,在这条路上建立了一个现实的屏障。各地的恐怖主义,民族的不可容忍性,分立主义和宗教极端主义,在到处都有着同样的根源,都会带来同样的恶果。所以和这些问题斗争的手段也应该是普遍适用的。

但是首先需要谈妥一个基本问题:我们不应该害怕照实说出事物的原本。而且非常重要的是要意识到,无论政治目的看上去是多么崇高,也不能用暴行来达到这样的目的。

恶自然是应该受到惩罚的,我同意这一点。但是我们也应该明白,对恐怖主义进行完全意义上的、目标明确的和协调得很好的斗争是任何别样的回击也不能取代的。在这一点上,我完全同意美国总统的看法。

我想,看我们的伙伴是否打算把力量联合起来对付现实的而不是臆想出来的威胁,就可以看出他们在多大程度上是严肃的和可靠的伙伴。这些威胁有可能会从我们这个大陆的遥远边界传播到欧洲的中心。我已经不止一次讲到过这一点,而在美国发生的事件之后,这一点就已经不再需要用什么来证明了。

为了有效地合作,我们今天还缺什么呢?

虽然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有了积极的成果,我们仍然没有能制定出一个有效的相互作用的机制。

至今建立的各种协调机制没有能提供现实的条件,让俄罗斯参加到制定和通过决定的进程中来。今天从原则上说,一些决定往往是在我们没有参加的情况下通过的,而只是在事后才反复地请求我们支持这些决定。而在这之后就又重新提起要忠诚于北约。甚至说没有俄罗斯似乎就不可能将这些决定付诸实施。我们可以给自己提个问题:这正常吗?这的确是真正的伙伴关系吗?

是的,在国际关系中确定民主的原则,要善于找到正确的解决办法和准备妥协——这是很复杂的事。但是要知道,正是欧洲人首先明白了,克服民族的狭隘,寻找协商一致的解决办法是多么重要。我们同意这一点!所有这些都是很好的思想。但是通过的决定的质量,它们的有效性,最终还有欧洲和整个国际的安全,都要取决于我们今天能在多大程度上通过实际的政策把这些清楚的原则体现出来。

还在不久以前,人们似乎觉得,好像在大陆上很快就能出现一个共同的家了,欧洲人在这个家里将不再分成东部人和西部人、北部人和南部人了。但是这些“分割线”还将继续保持下去。这首先是因为我们还是没有能彻底摆脱许多陈规戒律和“冷战”的俗套。

今天我们应该断然地声明:“冷战”一去不复返了!我们处在发展的新阶段。我们明白没有现代的、牢固的和稳定的安全架构,我们就永远也不可能在大陆上创造出信任的气氛来。而没有信任的气氛就不可能有统一的“大欧洲”!今天我们有责任说,我们要放弃我们的陈规戒律和妄自尊大,从今以后将共同保障整个欧洲和世界人民的安全。

今天要感谢上帝的是,在欧洲一提起俄罗斯不只是想到寡头、贪污和黑社会了。但是至今还是很缺乏关于俄罗斯的客观信息。我可以完全确定地说,俄罗斯对内政策的基本目标首先是保障它的人民的民主权利和自由,体面的生活和安全水平。

但是,尊敬的同行们,让我们回顾一下不久的过去吧:俄罗斯走上了一条痛苦的改革道路。我们不得不解决的任务,其规模之大是历史上无可类比的。自然也犯了错误。不是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但是今天的俄罗斯是欧洲大陆上一个相当活跃的部分。不仅在政治上,而且在经济上,都很活跃,这就特别给人以希望。政治的稳定在俄罗斯是有一系列的经济因素做保障的,而且并非最不重要的是因为有了世界上最自由的税收体系之一。我们那里的所得税是13%,利润税是24%。的确是这样的。去年经济增长率是8%。今年计划只达到4%就行了,但是最大的可能我们将达到大体上6%。就说是5.5%~5.7%吧。过一段时间我们就会看到的。

同时我相信:只有规模广泛的和平等的全欧合作才能在解决失业、环境污染这样的问题和许多其他问题上争取有一个质的进步。

我们想的是进行紧密的贸易经济合作。在最近的时间里,我们打算成为世界贸易组织的成员。我们指望国际的和欧洲的组织能在这方面支持我们。

我想引起你们注意一些你们作为议员当然能够更好评价的事情,一些不能归结为宣传的事情。实质上在我们国家,价值观和对事物主次的看法已经发生了变化。

2002年的统一预算里,摆在第一位的是满足社会需要的支出。我想特别强调的是,在俄罗斯历史上,第一次教育经费超过了国防经费。

请允许我就俄德关系说几句。我很想单独谈谈这个问题。俄德关系和我们自己的国家本身是同龄的。最初的德意志部落是在1世纪末在俄罗斯的领土上出现的。12世纪末,德意志人是俄罗斯人数占第九位的人种群体。但是在这里重要的不仅是数量,而且还有这些人在发展国家和在俄德关系中起过的作用。这是些农民、商人、知识分子、军人和政治家。

德国历史学家米哈埃尔·施久麦尔说:“把俄罗斯和美国分开的是大洋,把俄罗斯和德国分开的是伟大的历史。”我要说,历史就像大洋一样,不仅可以分开,而且也可以联合。重要的是正确地解释这段历史。

德国作为一个很好的西方邻居,对于俄罗斯人来说常常体现的是欧洲、欧洲文明、技术思想和商人的熟练技巧。在俄罗斯,原先是把所有的欧洲人都称为德国人的,而莫斯科的欧洲人居住地叫做德国村。

当然,两个民族的文化影响是相互的。多少代的德国人和俄罗斯人都曾研究过而且今天也还十分乐意读歌德、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列夫·托尔斯泰的作品。我们的人民很了解彼此的气质。德国作者的作品有很美妙的俄文译本就是很好的例证。这些译本非常接近原文,保存了原著叙述的韵律、心情和光彩。我只提一下鲍里斯·帕斯特纳克翻译的《浮士德》。

在我们的共同历史里有各种不同的篇章,有时也是非常痛苦的,特别是在谈到20世纪的时候。但是要知道原来我们常常是盟友。

两个欧洲民族之间的关系总是由朝廷之间的联姻得到巩固的。

总的说,妇女在我们的历史上起过特殊的作用。例如,你们可以回想一下路德维希四世(黑森州达姆施塔特的)大公的女儿,在俄罗斯就是著名的伊丽莎白公爵夫人。在丈夫被杀之后,她建起了女修道院,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照顾了伤员,其中既有俄罗斯人,也有德国人。1918年布尔什维克把她处决了,但是不久前她又被恢复了名誉,而且被赋予圣人的面容,为大家所纪念。她的纪念碑今天就竖立在莫斯科的中心。我们也不会忘记安哈尔特—采布斯特的公主。她被称做索菲娅·奥古斯塔·弗列杰里卡,她对俄罗斯的历史做出了无可比拟的贡献。普通的俄罗斯人称她为妈妈。但是她是作为俄罗斯的伟大的叶卡捷琳娜女皇载入史册的。

今天的德国是俄罗斯主要的经济伙伴,是我们最重要的贷款者,是主要的投资者之一,是对外政策问题上的关键对话者。

我举一个例子:去年我们两国之间的贸易额达到了破记录的415亿马克。这是可以和苏联与两个德国总的贸易额相比较的。可以满足于这些已取得的结果并就此止步吗?我想是不行的。俄德相互协作还有足够的发展潜力。

我相信:今天我们正在打开我们双边关系的新的一页。而且我们这样就将为建设全欧大厦做出我们共同的贡献。

在结束时,我想说几句当年人们曾用来形容德国和它的首都特征的那些话。我想把这个思想应用于俄罗斯并说,当然,我们是处于建设民主社会和市场经济的道路的起点。在这条路上有需要我们克服的屏障和阻碍。但是如果撇开客观的问题和有时表现出来的自己的不老练,我们就会看到俄罗斯强壮和旺盛的心脏是在怎样跳动的。而这个心脏对真正的合作和伙伴是敞开的。

 



[1]卡尔·威廉·洪堡 (Karl Wilhelm von Humbodt, 1767~1835) ,德国语言学家,提出有关语言本质、发展、分类,等等的理论,对欧洲语言学说的发展有一定的影响。——译注

[2] 辛 Gotthold Ephraim Lessing,1729~1781),德国启蒙运动时期思想家、文艺理论家和剧作家。 ——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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