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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色革命”革命” 后中亚形势的变化

赵龙庚 来源:2009-12-31 《亚非纵横》2006年第3期

  “ 颜色革命” 是一个复杂的综合过程,影响广泛。它除了给相关国家造成形势动荡外, 还给整个独联体地区带来不小的冲击,对中亚地区的影响最突出。过去的一年, 先发生吉尔吉斯斯坦的“ 郁金香革命” , 继而是乌兹别克斯坦安集延市的流血骚乱, 再是阿塞拜疆的未遂政变, 可谓是“ 急风骤雨,动荡不定” 。总的来看, “ 颜色革命” 后中亚形势发生了以下变化。

  一、“ 三股势力” 和“ 三种走私” 利用“颜色革命” 兴风作浪

  “9·11” 事件后, 在国际反恐力量打击下, 中亚民族分裂主义、国际恐怖主义和宗教极端主义三股势力受到了一定遏制, 但阿富汗局势的动荡和伊拉克的战乱, 特别是吉尔吉斯斯坦的“ 郁金香革命” 和乌兹别克斯坦的伊斯兰骚乱又给三股势力注人新的力量。其一, 伊斯兰极端势力利用吉、乌动荡伺机作乱。乌兹别克斯坦伊斯兰运动组织.乌伊运%、伊斯兰解放党和“ 东突” 等极端组织沉寂一段时间后又开始活动。2005年5月, “ 乌伊运” 、伊斯兰解放党和名为“ 阿克拉米亚” 的宗教团体在乌安集延市制造大规模骚乱事件, 导致169 人死亡、数百人受伤。活跃在中亚的“ 东突” 势力深受吉“ 颜色革命” 的刺激和鼓舞, 声称要利用有利时机, 进一步拓展“ 疆独” 活动。据称, 吉、乌伊斯兰骚乱“ 已经外溢到新疆” , 新疆民族分裂分子经常实施“ 炸弹爆炸事件、暴乱和其它暴力活动” . 中亚的伊斯兰极端分子有可能“ 与新疆民族分离主义者沉淦一气, 形成一条统一战线” . “ 穿越中亚和新疆地区的石油和天然气管道尤其容易遭到极端分子破坏” . 新疆民族分裂分子甚至宣称, “ 要在新疆和哈萨克斯坦东南部建立一个伊斯兰国家” 。三股势力在中亚的活动已对我国家安全构成威胁。2005年10月, 我常驻联合国代表王光亚在安理会上发言称, “ 东突解放组织” 不久前以网络视频的方式公开叫嚣, 将使用一切手段进行针对中国的所谓“ 武装斗争” 。这种煽动行为再次暴露了“ 东突解放组织” 及其它“ 东突” 势力的极端暴力和恐怖主义本质。其二, 美国在中亚推行“ 民主改造” , 策动“ 颜色革命” 的政策, 刺激了伊斯兰极端势力的反抗精神, 已成为中亚局势不稳定的重要因素。美国舆论认为, “ 自由和民主是对付恐怖主义的解毒药” , 吉剧变生动地说明了“ 在中亚强化这一政策的必要性” , 因为该地区面临“ 严重的宗教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 。美的这一政策无疑会激化伊斯兰极端势力同美国势力的对抗, 迫使他们采取更激烈的行动, 引起“ 过火的动荡”。

  “ 颜色革命” 还在中亚营造了“ 孽生犯罪的环境” 。武器、毒品、人口三种走私犯罪分子再次制造跨国犯罪。中亚是毒品从阿 富汗进人俄罗斯和欧洲的重要通道。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垮台后, 阿的鸦片种植面积不仅没有缩小, 反而有扩大之势。2004年阿的鸦片种植面积较2003年增加 64%, 达13.1万公顷, 成为世界上鸦片种植面积最大的国家, 世界70%的鸦片制品来自该国。塔、阿边境的俄军防守由于被塔军接替, 对这条重要的贩毒路线的管制日益松懈。近年来,中亚贩毒地区进一步扩大, 新增受害者数百万, 塔、吉两国是重灾区。这两个国家现已成为“ 毒品走私的源泉” 。吉、乌的混乱形势为走私犯罪创造了机会, 增加了中亚地区的不稳定因素。

  二、俄美中亚争夺战进一步加剧, 中亚的战略地位使其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苏联解体后, 碍于俄的面子, 美对中亚的渗透还有所克制。“9·11” 事件后, 美借反恐进驻中亚, 开始对中亚全面渗透。美达到反恐阶段性目标后仍继续在中亚驻军,以便排挤俄罗斯, 遏制中国。起初, 中亚一些国家和俄罗斯希望借美之手铲除阿富汗塔利班政权, 打击中亚的激进势力, 对美驻军提供了一些帮助。然而, 美国在中亚的驻军, 特别是在吉策动的“ 颜色革命” 使中亚一些国家和俄罗斯认识到, 美国驻军中亚并不能确保地区的安全和稳定。相反, 美国借机推行“ 民主改造” , 策动“ 颜色革命”危及一些国家的政权安全和地区稳定。醒悟 了的中亚国家开始向美施加从该地区撤军的压力。2005年7 月5日, 上海合作组织阿斯塔纳首脑会议发表宣言, 要求美国制定从中亚撤军时间表, 表明了该组织成员国对美国超出反恐需要另有图谋的严正立场。乌兹别克斯坦则接二连三地通过各种方式逼迫美国从本国撤军。迫于压力, 从2005年7 月25日至10 月10 日, 美国防部长和国务卿等高官频繁造访中亚有关国家, 设法维护美国在该地区的军事基地和石油利益。同时,美国还从奉行“ 中立政策” 的土库曼斯坦获得了该国马雷市的大型军用机场的支配权。 美国不甘心在中亚推行“ 颜色革命”受挫, 再次加大了对中亚非政府组织的资助。据俄新社2006年3月1日报道, 美国国会众议院秘书处2 月28 日宣布, 众议院开始审议和表决《中亚民主和人权决议法案》。该法案将对“ 中亚地区的民主和人权事业提供经济援助” , 并规定从2006 年开始美国政府向中亚五国拨款1.88 亿美元, 资助中亚非政府组织, 由其推动中亚的“ 民主进程” 。此外, 美国还提出要资助中亚五国的独立媒体, 并从今年开始, 为“ 美国之音” 和“ 自由之声” 拨款1500万美元,资助这两家电台用当地语言在中亚五国进行广播宣传。. 另据报道, 美国正着手“ 积极重建” 对中亚国家的新政策, 即“ 把能源开发与经济援助、建立共同保安体制和促进民主化作为对该地区外交战略的基础” , 强化中亚“ 与印度、巴基斯坦及阿富汗等南亚亲美国家的关系, 改革其政府组织” , 以便“ 最终实现经由南亚, 把中亚纳人世界经济体系。” 俄罗斯采取了针锋相对的措施。首先,加强对中亚安全领域的影响, 如计划将驻吉部队的数量翻一番, 向吉提供数百万美元的军事援助% 在塔建一座空军基地% 派部队驻扎在乌境内美军汉纳巴德空军基地附近% 与哈、吉、塔建立“ 军事联盟” % 与乌签订联盟关系条约等。其次, 密切与中亚各国的经济联系, 如与哈、土等国续签石油和天然气协定, 保障其油气依靠俄管道外运。最后,积极发展与中亚各国的政治关系, 拉近彼此间距离。从近期看, “ 颜色革命” 后, 中亚各国对俄的战略和现实需求上升, 对俄的认同感加强, 日益热心与俄的合作, 同时对美的图谋提高了戒备。俄《专家》周刊2006 年10月1 日载文称,2005年俄在南部地区“ 挫败了某些势力袭击俄罗斯‘ 软腹部’ 、破坏中亚国家稳定的企图” , “ 莫斯科在中亚的地位得到加强” 。但必须看到, 美不会放弃中亚这块战略宝地, 必将以其强大实力, 针对俄的动作做出相应的部署, 予以反击。而中亚国家也愿在俄美争斗中牟利, 因此在短期内难以摆脱对美的依赖。俄美为了各自的战略利益也不会在中亚公开翻脸。双方在中亚的争斗会不断加强, 得失交替, 影响此消彼长, 将是俄美今后较长时间内在中亚角逐的基本态势。

  三、在“ 颜色革命” 影响下, 中亚国家政局动荡的风险增大

  首先, 高度集权体制是反对派更迭本国政权的口实。苏联解体后, 中亚国家和独联体其他国家一样, 实施以总统为核心的集权体制, 议会和政府权力弱化。个别国家不仅总统集权, 还确立了总统终身制. 一些国家实行总统家族专制垄断。这种与国际潮流不符的政治体制必然会催生反对派势力, 为他们发动民主运动、建立所谓民主体制提供口实。未来几年, 中亚各国将相继进人以议会、总统选举为标志的政治更迭期。吉的“ 郁金香革命” 为中亚反对派“ 开创了通过群众运动推翻现政权的先例” 。他们不再满足于取得合法地位和议员资格, 而是直接夺取政权。外电评论说, 乌兹别克斯坦卡里莫夫政权“ 禁止国内存在任何独立力量和反对派力量已达十多年之久” , 这种严厉镇压“ 会加快‘ 颜色革命’ 的到来” 。纳扎尔巴耶夫此次连任总统虽然使哈避免了一场“ 颜色革命” , 但哈国内活跃的反对派势力仍然存在, 只要气候条件成熟, 他们还会继续闹事。土库曼斯坦虽不存在明显的政治反对派, 但在邻国的影响下, 以宗教名义做掩护的异端势力最终会提出改变尼亚佐夫担任终身总统的极端体制的要求。

  其次, 经济落后、民众贫困是诱发“ 颜色革命” 的土壤。独联体的几起“ 颜色革命” , 特别是吉的“ 郁金香革命” , 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国内经济落后, 民众贫困引起的。据报道, 吉人均工资每月53美元,南部只有20 美元。贫困导致民众对政府的强烈不满。因此反对派利用议会选举“ 不公” , 煽动群众上街, 自然会有人响应。在吉事变中攻占总统府的主力正是来自最贫困和失业率高达&.. . 的南方民众。俄舆论认为, 吉国“ 穷人的暴动” 为反对派闹事提供了“ 有利的土壤” 。中亚其他国家除哈以外, 经济发展仍然滞后, 民众生活依然没有明显改善。尤其是人口最多的乌兹别克斯坦经济状况最糟50%以上的居民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其中约40%的人几乎是赤贫, 每月生活费只有一美元。“ 很难想象还有比这更好的滋生极端主义的土壤。

  最后, 民族矛盾等社会问题可能成为反对派借机闹事的有利条件。中亚生活着130多个民族, 由于领土、边界、能源、水资源以及宗教、文化、语言等历史和现实原因,该地区主体民族之间、同一民族不同部族之间的矛盾错综复杂。特别是在有.仪心多万人口和乌、吉、塔三国交界的费尔干纳盆地,民族关系尤为复杂。1990年吉南部城市奥什曾发生吉、乌两个民族的大规模流血冲突,造成155人死亡,845人受伤。目前, 吉存在着北南分化的倾向。北部居住着主体民族吉尔吉斯人.占人口的65%, 他们控制着国家的政治权力和经济命脉. 南部居住着以乌兹别克人为主的少数民族.占人口的20%, 他们贫困、落后、受歧视, 对现实不满。加之乌暴乱后, 几十万难民涌入吉,奥什乌兹别克人的“ 任何挑衅行为都有可能使费尔干纳盆地爆炸” 。况且, 在盆地“ 栖身的还有伊斯兰极端主义和贩毒者”。

  四、面对“ 颜色革命” 威胁, 中亚各国开始调整内外政策, 加强执政根基建设

  中亚一些国家对“ 颜色革命” 的危害有清醒认识, 并从中吸取教训, 调整内外政策, 采取措施, 加以防范。

1.对非政府组织进行监控管理。哈萨克斯坦议会审议了《国际或国外非政府组织在哈分部或代表处活动法》草案, 内容包括对上述机构重新登记, 上述机构对国内非政府组织的资助需获得哈地方执行机关的许可, 活动不得有政治目的, 禁止企图暴力改变宪法体制, 激化社会政治问题, 挑起社会矛盾, 引发社会混乱等。哈主要集中控制与外国有密切联系特别是资金联系的非政府组织, 对40多个与美国联系较多的非政府组织实行监督。此外, 对外国基金会的资金流向进行控制和监控. 外国基金会的资助必须通过政府有关程序. 对外国基金会及其资助对象进行税收检查、审计, 控制非政府组织资金流向, 摸清非政府组织的活动网络。乌兹别克斯坦采取对美国一些基金会的活动进行封杀、驱逐等办法, 严格控制非政府组织。土库曼斯坦则禁止有外国背景的非政府组织及其人员人境。

  2.禁止和限制街头游行和集会。2005年4月15日哈议会通过的《哈萨克斯坦共和国选举法修正案》规定, 政党和代表候选人个人从筹备选举、鼓动宣传起至正式公布选举结果前, 不得组织任何形式的抗议、上街游行、集会和其他形式的公开演说。乌兹别克斯坦干脆采取“ 禁止” 的办法, 对形成动乱和暴乱的街头抗议活动坚决镇压。

  3.稳步推行政治改革。为防止西方国家和国内反对派攻击政府寻找借口, 中亚国家在“ 颜色革命” 后开始重视改革本国的政治体制。2005年2 月18日, 纳扎尔巴耶夫在国情咨文中说, 现在的经济发展状况已经允许哈萨克斯坦把工作的重点转向政治机构进一步现代化和发展民主等工作上来。他还具体提出政治体制改革的任务1 进一步分散权力. 推行地方行政长官选举制, 到2007年将选举制逐步推广到区、镇、村一级. 制定法律文件, 区分国家管理机关职能权限, 规定哈的区域自治制度. 提高政府工作效率。哈还出台了反腐败的一系列举措。针对西方推行的所谓“ 民主改造” , 纳扎尔巴耶夫指出, 在失业人数众多、生活水平不高的国家, 民主会将自己弄得声名狼藉。吉、乌事件表明, “ 革命取得了胜利,但是社会和经济危机变得更加严重了” 。为此, 纳扎尔巴耶夫强调“ 稳定优先” , 说哈在进行国家政治、经济改革时不会完全照搬西方国家的价值观, 必须考虑本国特点;政治改革将在现行宪法的框架内稳步推进。

  乌兹别克斯坦打算建立新的国家管理体系以适应新的经济关系。土库曼斯坦总统尼亚佐夫再次强调, 土今后要实行多党制。

  4.加强社会保障, 改善人民生活。纳扎尔巴耶夫认为, 吉尔吉斯斯坦政权更迭的背后原因是吉国“ 缺乏发展战略和经济改革没有取得具体成果, 导致贫困和失业, 而这成为擎生公众对政府不满的土壤。。 哈稳妥地进行了社会福利改革和退休金改革,避免了社会动荡。哈十分重视发展经济, 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统计, 2005年哈国民生产总值增长8.8%。2006年将增长7.7%。1999至2005 年, 哈居民年均收人由1130美元增至3490美元。哈政府计划在2012年将人均国民生产总值提升至8000一9000 美元, 月平均工资提高至500美元, 退休金增加一倍。2005年初, 哈出台国家社会福利计划:年内提高公务员和事业单位人员的工资, 增加幅度达32%,从7月1 日起大幅提高奖学金数额,。从2006年1 月起, 国家将拨发补贴, 用于照料一岁以下的儿童, 并为低收人家庭18岁以下的孩子提供补贴。在2005年底的总统选举中, 纳以91%的高得票率再次连任总统, 表明他在“ 大多数哈萨克斯坦人心目中” 的“ 地位坚如磐石”。

  “ 颜色革命” 还促使中亚国家调整对外政策。乌兹别克斯坦对外政策变化尤为明显。一方面, 安集延骚乱被武力平息后, 乌国受到美国等西方国家的严厉谴责, 引起乌政府的不满。乌政府随即采取报复措施, 限令美军在.! 天内撤走在乌的军事基地。另一方面, 由于俄坚决支持乌在安集延事件上采取的举措, 乌对俄的态度出现了180度的大转变, 宣布退出美国支持的“ 古阿姆”集团, 加人俄主导的欧亚经济共同体, 并考虑重新加人集体安全条约组织。2005年11月14 日, 乌与俄签署了联盟关系条约, 从而改变了中亚地缘局势中“ 美攻俄退” 的不利态势, 俄开始稍稍占据有利地位。吉尔吉斯斯坦政权更迭后并未执行亲美疏俄政策, 相反, 吉新政权加强了与俄的关系, 发誓要与莫斯科“ 保持永久的友谊”。

  吉国还与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一起要求美国确定撤出在该国军事基地的期限。后来, 迫于美国的压力, 吉虽改变了态度, 允许美国继续使用基地, 但把美军使用基地的费用提高了100 倍。据俄媒体报道, 吉对赖斯2005年10月提出的“ 明显是反俄的‘ 大中亚合作与发展的伙伴关系’ 项目报以冷遇” , “ 比什凯克不想加入任何没有俄、中参加的可疑项目” 。

  哈萨克斯坦凭借其在中亚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地位, “ 成功地在西方、俄罗斯和中国之间搞平衡” 。美国认识到哈政局稳定对地区局势稳定的重要性以及自身在哈的经济利益) 美在哈石油投资额高达100多亿美元 , 在哈政权更替问题上的表态比较谨慎, 从未直接要求纳扎尔巴耶夫放弃连任,对哈此次总统选举也未说三道四。

  总的来看, 美国等西方势力在中亚推行“ 民主改造” , 策动“ 颜色革命” 的做法已引起该地区人民的反感和抵制。美国策动“ 颜色革命” 的做法是否符合其战略利益,在国内正受到越来越多的质疑。由于美国势力在中亚受挫, 中亚大国力量出现了相互制约的平衡局面, 加之中亚国家普遍采取了应对“ 颜色革命” 的措施, 因此, 可以预计,中亚未来局势虽会继续动荡, 但产生“ 颜色革命” 和“ 多米诺效应” 的可能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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