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三年来,日本与中亚关系发展迅速,十分引人注目, “ 中亚+日本”外长对话机制的确立,标志着日本—中亚关系开始进入战略层次。
一、日本与中亚关系的现状
1991年中亚五国独立伊始,日本—中亚关系就迅速确立,但是直到2004年,日本—中亚关系一直没有取得突破性的进展,1997年桥本龙太郎的“ 欧亚大陆外交”、“ 丝绸之路外交” 因为种种原因,也没有提高双方关系的水平。但是到了2004年,日本的中亚战略取得了积极的进展,中亚开始在日本的对外关系中占有重要地位。
从2004年开始,日本与中亚关系的发展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开始了“ 大提速”,其标志之一就是双方的高层互访频度和规格都大大提高了。2004年8月26日至31日,日本外相川口顺子访问乌、哈、塔、吉四国,并出席了首次“ 中亚+日本”外长会议,双方发表了联合声明。[1]日外务省认为“ 该对话的举行,标志着日本与中亚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阶段”。[2]“ 中亚+日本”外长会议的召开标志着日本的中亚外交进入更为全面有序的阶段,即在“ 丝绸之路”双边外交的基础上展开多边外交,也标志着“ 中亚+日本”外长对话机制的创立。
2006年6月1日,即第二次“ 中亚+日本”外长会议举行前夕,日本外相麻生太郎在日本记者俱乐部就日本对中亚的外交政策发表演讲时说,为了和拥有丰富油气资源的中亚地区以及阿富汗、印度、巴基斯坦等国家建立“ 和平稳定的走廊”,日本将协助这些地区打击贩毒并在反恐方面展开合作。麻生说: “ 这一地区的重要之处在于, ( 它) 在欧佩克出事时可作为依赖石油的日本的缓冲地带。”[3]当时, 麻生身后摆了一幅从土库曼斯坦到印度洋多条天然气管道以及公路的规划图。
2006年6月5日,第二次“ 中亚+日本”外长会议在东京举行,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三国外长及哈萨克斯坦副外长兼政府特使出席,阿富汗外长作为观察员首次参加了这一会议。
经过高级官员会议( Senior Officials’Meeting)讨论,决定把“ 政治对话”、“ 区域内合作”、“ 商业促进”( business promotion)、“ 学术交流”( intellectual dialogue)、“ 文化及人与人交流”作为“ 中亚+日本”对话机制的五个重要支柱。中亚五国的代表们对五个支柱之下的各项计划也表示赞同,为使“ 中亚+日本”对话机制框架下的合作持续进行下去,五个支柱之下的行动计划的执行情况将在高级官员会议期间及其他场合被检查。[4]会后外长们签署了“ 行动计划”,重申各国在中亚政治民主化、经济市场化、消除恐怖主义、保护人权等方面有共同利益并表示将为此目标共同努力。[5] 根据这份计划,日本与中亚国家将加强在反恐、打击贩毒和环境保护、消除贫困、清除地雷等领域内的合作。“ 行动计划”呼吁与会各国提高这一地区的边境管理水平,以有效阻止恐怖主义扩散和毒品走私。
在能源合作方面,日本计划帮助塔吉克斯坦修建一条经过阿富汗通往印度的公路,借印度在印度洋的港口,更方便地出口中亚地区的石油和天然气。这也是日本邀请阿富汗参加会议的原因之一。
麻生在会议开始时说: “ 阿富汗的稳定和发展同中亚地区的稳定和发展密切相关..我相信这次合作将会促进中亚的稳定和发展,以及阿富汗的重建事业。” 2006年11月30日,麻生又在日本国际问题研究所做了题为《“ 自由和繁荣的彩虹”———开创日本外交新天地》的外交战略演讲。麻生指出,在外交上要特别重视民主、自由、人权、法治、市场经济等普遍价值观,要以“ 价值导向外交”( value orienteddiplomacy)来把欧亚大陆外延的东北亚、中亚、高加索、土耳其、中东欧直至波罗的海各国连结成带状,创建“ 自由和繁荣的彩虹”( arc of freedom and prosperity),还要加强与欧盟和北约的合作。麻生称,这应是“ 日美同盟”、“ 近邻外交”以外的第三外交基轴。[6]麻生的这番讲话一时之间引起观察者们的注意,不少人认为日本似乎有意在刚刚经历了“ 颜色革命”的中亚推进“ 颜色外交”。
到目前为止,以强大的、持续的经济发展援助为基础,日本—中亚关系已经在众多领域开花结果,取得明显的成绩。政治上:日本与中亚地区在政治上的互信程度非常高,双方在一些重大问题上也能互相协调、支持,如中亚各国坚定地支持日本入常,在朝鲜半岛问题上赞同日本的关切;而日本则支持中亚各国坚持独立的政治立场,相对美、欧等对中亚的“ 威权体制”持更为宽容的态度,并支持它们在国际事务中发挥更大的作用,如日本支持哈萨克斯坦提倡的“ 亚信”。经济上:除了与阿塞拜疆已展开关于里海石油的合作外,日本目前正积极地设法参与中亚国家的里海石油开采。伴随着“ 中亚+日本”对话机制的形成、双方合作领域的扩大,可以预料的是,不久的将来日本会在中亚的石油领域获得一定的份额。此外,长期以来,日本一直十分支持中亚地区的经济一体化进程和区域内合作,帮助其改善交通、贸易条件。日本认为一个稳定的、繁荣的、一体化的中亚作为原料供应地和潜在的市场,对实现日本在该地区的长远经济利益具有重要意义。科技、文化上:目前,日本、中亚双方在科学技术、文化领域的合作也正在扩大。在科技领域,日本积极向中亚地区传授相关技术,如日本已经开始为中亚地区培养石油储存技术人才。[7]此外,日本还对中亚的文化领域进行了广泛的资助,仅就哈萨克斯坦来说,日本政府通过日本国际合作处为哈萨克斯坦提供无偿援助,通过外交部提供文化资助。安全上:日本较早地关注中亚地区的安全稳定,在中亚各国独立伊始就把该地区的安全、稳定视为关乎切身利益的重要因素。目前,日本与中亚在该地区的反恐、禁毒、反走私以及环境安全等领域都有着共同利益,双方在这些领域的合作已经展开或即将展开。
目前,日本在中亚有着良好的国家形象。“ 日本进入中亚是获得了中亚民众的广泛赞同的,2005年秋天东京大学在中亚所做的一次调查显示,在哈萨克斯坦有超过40%的被调查者认为日本对他们的国家有好的或相当好的影响( 其中10.4%认为是好的,30.3%认为是相当好的),这一数字在乌兹别克斯坦更高( 其中15.9%认为是好的,36.3%认为是相当好的)。在哈萨克斯坦这一数字最高的是俄罗斯,在乌兹别克斯坦日本仅仅排在俄罗斯和韩国之后。”[8]总之,日本—中亚关系的发展在2004年结束了不温不火的状态,以“ 中亚+日本”对话机制的确立为标志,日本加速了与中亚关系的发展,中亚开始在日本的对外关系中占据重要地位,日本的中亚战 略开始形成。
二、日本的中亚战略形成的原因
日本的中亚战略的形成有着复杂的原因,对此,已有一些学者进行了一定的探讨,[9]但大都集中在宏观原因的探究上,如日本的政治大国意识、制衡中国、能源需求等原因,而没有从历史的角度揭示日本进军中亚的动态原因,因此本文拟对不同历史阶段日本发展与中亚的关系的原因进行分析,从而揭示日本的中亚战略形成的历史背景和现实原因。
( 一)1991- 1997年间的原因分析
1991- 1997年间日本与中亚关系的建立与发展具有一定的历史偶然性,刚开始时日本对这些中亚地区的小国并不是很重视,其对中亚地区的援助也是有着复杂的原因的。
首先,日本希望通过对中亚的援助,展现自己作为一个政治大国所承担的责任;再者,对中亚的援助也是日本在苏联解体后对前苏联国家所做承诺的一部分。[10]其次,日本对中亚的援助有利诱俄罗斯的倾向。
日本发展与中亚关系,刚开始是在法国、德国的压力之下不得不增加对前苏联国家的经济援助,[11]尤其是俄罗斯,而俄罗斯在领土问题上与日本又纠缠不清,因此日本就重点援助中亚,此举不但可以减轻援助俄罗斯的压力,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迫使俄罗斯在北方领土问题上做出一定的让步。“ 日本官方曾承认,其援助中亚的一个目的就是向俄罗斯发出信号,只要俄罗斯归还日本领土,日本将为俄罗 斯提供更多的资金。”[12]第三,有分析家甚至认为在中亚独立之初日本就对中亚提供较多援助,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 日本十分关注在该地区抬头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日本担心一个动荡的中亚会波及到中国的新疆”。[13] 而一个不稳定的中国将会对亚洲造成冲击,尤其是东北亚。这种看法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因为日本作为一个世界性的经济强国,十分希望能保持国际环境的稳定,以避免冲击其经济。
( 二)1997- 2004年间的原因分析
1997 年7 月24 日,基于能源外交与地缘政治考虑,桥本龙太郎提出了“ 欧亚大陆外交”战略,而中亚与高加索地区作为“ 新丝绸之路地区”,在日本的“ 欧亚大陆外交”战略中占据了重要的地位。桥本政府提出这一战略是有着较深刻的背景的:自1996年开始,除了仍动乱频繁的塔吉克斯坦之外,中亚各国的经济开始结束持续恶化的局面,并有一定的回升,而且石油出口开始增多,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又纷纷开始加大了中亚外交的力度。[14]在这样的背景下,日本也从能源和地缘政治的角度出发,谋求自身在这一地区的利益。
“ 桥本龙太郎最想解决的就是与俄罗斯改善关系,并解决领土争端( 即北方四岛问题)。但是,将日俄关系放到日本外交这个更大的框架下,桥本龙太郎宣称日本在将来还将积极地与中国、中亚和外高加索地区发展关系。后两个地区被他称为‘ 丝绸之路地区’,他还列举了三项任务:寻求双边的对话以提高双方的互信及理解;经济合作和以促进地区 繁荣的方式来进行资源开发;以民主化、稳定、防核扩散来促进地区和平。这些原则,不像是战略而是更像口号。在这个问题上,桥本龙太郎并没有把日本引领上一条新的道路,倒像是又一次重复了以前的目标。然而, ‘ 欧亚大陆外交’这个概念吸引了人们对这一地区的注意,并成为促进日本的中亚政策发展的基础。”[15]然而,在1997年至2004年间,虽然日本对中亚比较重视,但是日本并没有明确的战略。此外,在这一阶段,日本还视中亚地区为一个由欧亚大陆主要大国所包围的国家丛,认为这一地区的紧张会影响日本与这些大国的关系,因此,日本不愿意因为发展与中亚国家的关系而危及日本的最重要利益———“ 发展同俄罗斯、中国、土耳其和伊朗的稳固的、友好的关系”。[16]此外,该阶段日本在中亚没有什么实际的经济利益( 到了1997年之后,双方关系虽然一直升温,但是日本企业在中亚并没有什么影响,这主要是因为中亚地区的不稳定性及日本企业的小心谨慎,使得日本在中亚的投资极少)。在唯一的石油天然气领域,由于西方公司已经占尽了先机,所以日本企业很难进入,而且加上日本经济长期的低迷,使得日本企业对对外投资都较为谨慎,很不情愿冒风险与欧洲企业竞争,因此,日本虽把中亚看作是重要的油气产地,但鉴于自身的实际情况,也不对这一地区的油气抱有幻想。
2001年的“ 9·11”事件和随后的阿富汗战争,也并未改变日本的中亚政策,当然,这两起事件对日本的中亚政策是有影响的,那就是提高了日本对该地区的关注。但日本更多的是配合美国在这一地区的活动,并未形成自己的中亚战略。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虽然从“ 原则上来讲,许多日本人都认识到日本不应该仅仅把对外关系 局限在那些传统上对其很重要的国家和地区,如美国、东亚和南亚,而是对世界上所有的地区都予以关注,包括中亚。然而,在当时,在多大程度上卷入中亚地区这个问题上,并没有一致的意见”。[17]此外,由于桥本龙太郎上台后不久就实行了行政机构改革,缩减了包括外交系统在内的政府职员,因此刚提出的“ 欧亚大陆外交”及“ 丝绸之路外交”无法得到加强,如当时除了俄罗斯外,日本对独联体国家的所有事务都由日外务省的一个新独立国家处来负责处理。到2002年底,日本只有两个驻中亚使馆,日本驻中亚的外交人员也被认为要比驻 其他发展中国家的外交人员地位低。
( 三)2004年至今的原因分析
第一,中国及上海合作组织的刺激。中日关系在小泉上台后出现了严重的倒退,由于其在参拜靖国神社、美化侵略战争等问题上坚持错误的立场,使得日本与中国的关系持续恶化,与韩国等亚洲国家的关系也受到影响,日本的政治形象在亚洲明显恶化。而与日本形成对比的是,中国的国际影响力日益扩大、政治地位日益巩固,与东盟的合作不断加强,在包括东盟在内的亚洲区域性组织内的影响日益扩大。此外,更为重要的是,由中国作为发起者之一创立的上海合作组织在最近几年发展迅速,国际影响力迅速扩大。日本一直试图在所有亚洲区域性组织中都能够发挥重要影响,看到上海合作组织地位不断提高及中国在该组织中的影响日益扩大,日本也试图在这一区域发挥其作为负责任的大国“ 应有”的影响。
第二,中日在俄罗斯输油管线建设方案的激烈竞争,使得日本不得不加大对中亚外交的力度,以对俄、中形成一定的压力。2003年日本提出修建“ 安纳线”计划,并承诺向俄罗斯提供巨额经济援助,与中国的“ 安大线”方案激烈竞争。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启动了中哈石油管线项目。与此同时,日本也开始推动中亚战略,以求对俄、中施加一定的压力。
第三,2004年以来,国际石油价格一路飙升,不断创出新高,这对石油消费几乎全部依靠进口的日本来说,是很难承受的一件事情。因此,中亚地区的石油以及天然气,对日本的吸引力比以往更加强烈。此外,日本也越来越认识到中亚的油气资源对全球能源市场的稳定具有重要意义。虽然目前,甚至是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日本都不能直接从中亚获得油气,但是中亚稳定的油气输出仍对日 本具有重要意义。正如麻生所言, “ 虽然日本目前并不直接从中亚进口油气,但中亚作为一体化的全球油气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仍与日本的利益息息相关”。“[18] 日本及中亚国家指出,中亚地区石油和天然气供应路线的多元化以及增加产量,对国际能源市场的稳定是一种贡献。”[19]总之,日本对任何能保持国际石油价格稳定的措施都十分感兴趣。
此外,日本也希望能在核能领域与中亚开展合作,尤其是购买中亚地区的核原料。“ 随着石油价格的上涨,可用于核能发电的铀的价格也随之上升。面对石油等一次性能源竞争日趋激烈的局面, 日明确提出提升核能产业国际竞争力及‘ 核能外交’的战略构想。”[20]目前,日本电力的约三分之一是来自核能( 日本还计划再修建11座以上的核电站,使核能发电总量占日本发电总量的比例在2010年提升到约40%),每年需消耗8000 吨铀,其中来自哈萨克斯坦铀的比重仅为3! ,而哈萨克斯坦是世界第四大铀生产国,也是世界第二大铀储藏国,其铀储量约占世界的30%。2005 年,哈萨克斯坦的铀矿开采量达4300 吨。“ 日本对在这一领域与哈萨克斯坦开展合作是十分感兴趣,因为铀矿的丰富能量对能源需求不断增长的日本来说非常重要。”[21]哈也是独联体内唯一一个允许对核能设施实行任何所有制形式的国家。日本此时进入哈铀矿开发领域,签署铀矿联合开发协议,其时机选择是相当精准的。
第五,从2004年开始,日本更加明确地提出入常计划,并付诸实际行动。在日本争取入常的计划中,获取中亚国家的支持对日本来说是很重要的。争取入常失败后,日本更加重视中亚,原因有二:一是中亚各国是为数不太多的支持日本入常的国家,二是日本认为通过发展与中亚的关系、援助中亚的建设和发展,可以提高自己作为一个负责任大国,甚至是亚洲领袖的地位,这从长远来说对日本的入常是 有帮助的。
三、日本的中亚战略对中国的影响
( 一)日本的中亚战略的前景
通过前文对两者关系的现状及日本的中亚战略形成的原因的分析,可以发现日本的中亚战略的目标主要有:1.利用该地区提高其政治地位、实现其政治大国的理想。这是最现实的目的;2.保持该地区的稳定,进而保证世界石油供应和石油价格的稳定及全球市场的稳定。此为其主要目的;3.通过促进该地区的经济一体化、市场经济的巩固和法制的健全,进而促进日本在中亚的长远经济利益,则是其长远目的;4.平衡中俄。这是其次要目的。日本的中亚战略的平台和保障机制是“ 中亚+日本”对话机制。
日本与中亚各国没有历史或现实的矛盾,这对双方关系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如2005 年5 月,乌兹别克斯坦安集延发生了暴力事件,美国及西欧对乌大加指责,这直接导致美乌关系恶化,乌兹别克斯坦于是转而亲近俄罗斯,并积极向上海合作组织寻求帮助。日本政府原准备增加发展援助促进中亚地区的政治民主化,解决政治稳定和社会动荡问题,以便扩大对中亚各国的影响力。但安集延事件 发生后,日本的反应远远没有欧盟、美国强烈,这说明日本虽然也十分关心中亚地区的民主化进程,但是它的态度是比较温和的、渐进的,因此也没有招致中亚国家的强烈反感。此外, “ 回顾日本冷战后在中亚的历史,将会发现日本是该地区一个重要的捐赠者。东京当前的策略是让自己居于在该地区展开的能源竞争之外,它的目标是通过长期的援助最后获得一个合作者的美誉,而不是一个博弈的参与者。这与那些主要动机是为了自己而开发这一地区丰富的石油、天然气资源的参与者形成对比。这使中亚的领袖们对日本的出席感到舒适,并允许日本 在该地区扮演一个特殊的角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本将逐渐在地缘政治空间内发挥重要的作用,不仅在中亚,而且在整个欧亚大陆”。[22]就日本—中亚关系的另外一方———中亚来讲,中亚各国普遍奉行多边、务实外交,也都欢迎日本在该地区活动,以便获得更多的援助以及在大国间纵横捭阖、讨价还价的能力。从这个层面上讲,日本与中亚在地理上并不相邻这个地缘现实反而不是一个弱势。
总之,日本与中亚的接近是有着许多原因和基础的,日本也是做了很多扎实的基础工作的, “ 中亚+日本” 对话机制今后在内容方面将会不断地完善 和充实。
( 二)日本中亚战略对中国的影响
“ 中亚+日本”对话机制将在一定程度上对上海合作组织产生影响。客观上讲, “ 中亚+日本”对话机制与上海合作组织有一定的利益冲突,两者在一些领域内功能定位重叠,因此竞争必然是少不了的, “ 中亚+日本”对话机制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削弱上合的地位。“ 在中亚各国看来,日本市场经济成熟,资金雄厚,技术先进,是良好的经济合作伙伴。
日本的中亚外交推介着一种把亚洲文明与资本主义现代化经济结合起来的发展模式;而在西方国家眼里,日本作为西方一员代表了自由民主的价值观;两者都承认日本对中亚地区发展做出的贡献。
而上述发展模式和价值观也都将在战略与政治的文化层面上起到抗衡中、俄的作用。特别是随着美国在中亚地区的影响力有所减弱,而上海合作组织在不断扩大和巩固,西方国家更对日本的地缘政治作用抱以希望,期待日本作为西方代表与中、俄在中亚地区分庭抗礼,并最终影响欧亚大陆的地缘政治走向。”[23]笔者认为,尽管存在着产生这种冲突的可能性,但这种冲突是具有很强的可控性的。况且,目前中亚地区的各种区域间的、国际性的合作机制已有多个,中亚国家也热衷于加入这样的机制,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 “ 中亚+日本”对话机制的确立对上合的负面影响不是很大。
有学者认为日本的中亚战略的一个主要目的是“ 制衡”、“ 遏制”中国,甚至是“ 联美制华”战略的一个重要环节。笔者则认为,日本的中亚战略在某种程度上只能说是平衡( Counterweight/Balance)中俄,而非遏制( Contain)。在当今世界,任何一个正常的国家都不愿意封闭起来,日本作为一个大国,发展与世界其他国家的关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中亚各国也不愿意对一些能给其带来实际利益的国家关闭大门,对此我们不能一味地以冷战思维来理解,那将会束缚我们自己的手脚,并有可能错过一些战略机遇。我们应清醒地认识到,即使是当中日关系严重恶化时,中亚也不可能成为日本干扰中国的棋子,因为这从根本上违背了中亚各国的意愿,中亚各国不会甘愿受制于某一个国家而与另外一个国家对抗,尤其是一个相邻的大国。
关于日本的中亚战略中的“ 颜色外交”问题,我们也不必过于担忧,日本提出的所谓“ 价值导向外交”、“ 自由和繁荣的彩虹”等口号只不过是旧说新提而已,也是对日本在过去十几年间所一直推行的外交政策的总结和归纳,麻生在其演讲中也曾直截了当地说道: “ 换句话说,我今天所讲的关于我们外交的新基轴,对日本来说一点也不新鲜。这在事实上只不过是给予日本在过去的16或者17年间在该地区所取得的一系列外交成就一个名称而已。也就是 说,如果没有这个名称,你将很难认识到你自己所做的努力的重要性。连名称都没有的政策很快就会被大众所忘记,不管是国内大众还是国外大众。因此,这个名称是至关重要的。更新我们对这个事实的认识并给这项政策一个明确的名称,在事实上就是制定我今天所讲的新外交基轴的‘ 新’部分。”[24]总之,日本与中亚的接近并非主要针对中国,而是出于其国家利益的考虑。况且日本与中亚关系发展的动力并非仅仅来自于日本自身,也来自中亚国家,这是双方利益彼此需求的结果。日本与中亚的关系的发展与否,不会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两者关系的发展也不会对中国造成重大压力。当然我们也要积极地应对可能造成的对中国在中亚的消极影响,但这更多地应视为一种实力和智慧的竞争,而非对抗。日本在中亚的活动对中国是一种压力和挑战,今后中国在发展同中亚的关系上,包括上合组织成员国之间的关系上,必须不断充实、增加新的内容,以便同日本等国进行竞争。此外,在中亚,中日之间在某些问题上有合作的可能性,如在能源领域,中日之间有开展合作的可能性与现实性,这样做可以避免重蹈在俄罗斯输油管线上过度竞争的覆辙。在促进地区稳定方面,双方也有进行合作的共同利益基础。
( 责任编辑李丹)
作者简介: 朱永彪,男,兰州大学中亚研究所助教;杨恕,男,兰州大学中亚研究所所长、教授。
*本文系2006 年教育部社科基金重大课题招标项目“ 中国的中亚战略及对策研究”( 项目编号06JZD0012)的阶段性成果。
[1]声明全文见日外务省网站:http://www.mofa.go.jp/region/europe/dialogue/joint0408.pdf
[2]“ Central Asia plus Japan”Dialogue/Foreign Ministers Meeting- Relations between Japan and Central Asia enter a NewEra .日本外务省网站:http://www.mofa.go.jp/region/europe/dialogue/press0408.html
[3]麻生: “ 中央アジアを「平和と安定の回廊」に”,日本外务省网站:http://www.mofa.go.jp/mofaj/press/enzetsu/18/easo_0601.html
[4]“ CentralAsia plus Japan”DialogueAction Plan.日本外务省网站:http://www.mofa.go.jp/region/europe/dialogue/action0606.html
[5]参见《日本外务省外交青书》,日本外务省网站http://www.mofa.go.jp/mofaj/gaiko/bluebook/2006/html/framefiles/coltop.htm
[6]Arc of Freedom and Prosperity: Japan’s Expanding Diplomatic Horizons. 日本外务省网站:http://www.mofa.go.jp/announce/fm/aso/speech0611.html
[7]Japan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Agency,Japan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Agency annual report 2005 (Tokyo : Japan InternationalCooperation Publishing Co.,2005),p.45.
[8]Timur Dadabaev,“ Japan’s Central Asian Diplomacy and Its Implications,” Central Asia- Caucasus Analyst, Vol.8, No.17(Sep. 2006).
9]主要有:Christopher Len“, Japan’s Central Asian Diplomacy: Motivations, Implications and Prospects for the Region,”TheChina and Eurasia Forum Quarterly, Vol. 3, No. 3 (Nov. 2005). Timur Dadabaev“, Japan’s Central Asian Diplomacy and ItsImplications, ”Central Asia- Caucasus Analyst, Vol.8, No.17(Sep. 2006). 冯昭奎: 《中日“ 狭路相逢”在中亚?》, 《界知识》,2004 年第19 期,第30- 31 页。程传林: 《浅析日本的中亚外交》, 《当代亚太》,2005 年第1 期,第46- 51 页。何士华、刘国华: 《日本对中亚的势力渗透与中国的战略选择》, 《俄罗斯中亚东欧研究》,2006 年第6 期,第73- 76 页。
朱永彪、杨恕: 《日本与中亚接近的原因探析》, 《日本学刊》,2007 年第2 期,第47- 57 页。
[10]在1992 年10 月召开的支援原苏联地区的东京会议和1993 年4 月召开的西方七国集团部长级会议上,日本各承诺了1 亿美元的紧急人道主义援助,其中的一部分便提供给了中亚五国。参见金熙德: 《日本政府开发援助》,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 年版,第256 页。
[11]法国、德国要求日本承担一部分援助前苏联地区国家的巨款。
[12]Ahmed Rashid“, No Smoke Screen,”Far Eastern Economic Review, Vol.156, No.50 (Dec. 16,1993).
[13]Ibid.
[14]就在桥本发表“ 欧亚大陆外交设想”讲话的三天前( 1997 年7 月21 日),美国副国务卿塔尔博特在霍普金斯大学发表的题为《中亚和高加索通向未来的路线图》的讲话以及美国研究机构的有关研究,都表明美国对该地区战略地位及能源的高度关注。以上内容引自[日]铃木美胜“: 欧亚大陆成为冷战后竞争的舞台”,载[日《] 世界周报》,1997 年10月7 日。转引自金熙德: 《日美基轴与经济外交:日本外交的转型》,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8 年版,第346 页。
[15]Tomohiko Uyama“, Japanese Policies in Relation to Kazakhstan: Is There ‘a Strategy’?”in Robert Legvold, ed. ThinkingStrategically (US:The MIT Press, March 2003),p.167.
[16]KojiWatanabe“, Japan and the NewCentral Asia,”in Alexander G. Rahr, KojiWatanabe, Sherman W. Garnett, eds., The NewCentral Asia (US:The Trilateral Commission, 2001),pp.39- 40.
[17]Tomohiko Uyama“, Japanese Policies in Relation to Kazakhstan: Is There ‘a Strategy’?”in Robert Legvold, ed. ThinkingStrategically (US:The MIT Press, March 2003),p.168
[18]麻生: “ 中央アジアを「平和と安定の回廊」に”,参见日本外务省官方网站:http://www.mofa.go.jp/mofaj/press/enzetsu/18/easo_0601.html 早在2004 年进行的“ 中亚+ 日本”对话中,日本就与中亚各国达成共识:认为中亚地区的和平与稳定不仅对欧亚大陆的繁荣与稳定来说十分重要,对整个国际社会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而在2006 年的第二次“ 中亚+ 日本”外长会议期间,这一共识又被提及。分别参见日外务省网站:http://www.mofa.go.jp/region/europe/dialogue/press0408.html 及http://www.mofa.go.jp/region/europe/dialogue/action0606.html
[19]“ Central Asia plus Japan”Dialogue Action Plan.日本外务省网站:http://www.mofa.go.jp/region/europe/dialogue/action0606.html
[20]李锴: 《日本进军中亚的深层盘算》, 《国际资料信息》,2006 年第10 期,第40 页。
[21]Alexis Giannoulis“, The Rise of the Sun In Central Asia,”www.cere.gr/upload/APOPSEIS_20060911.pdf
[22]Christopher Len“, Japan’s Central Asian Diplomacy: Motivations, Implications and Prospects for the Region,”The China andEurasia ForumQuarterly, Vol. 3, No. 3 (Nov. 2005).
[23]林晓光: 《日本的中亚外交:能源与地缘》, 《当代世界》,2007 年第1 期,第28 页。另在Christopher Len,“ Japan’sCentral Asian Diplomacy:Motivations, Implications and Prospects for the Region”一文的结论部分(P.149),Christopher Len 也有类似的观点.
[24]Arc of Freedomand Prosperity: Japan’s Expanding Diplomatic Horizons.日本外务省网站:http://www.mofa.go.jp/announce/fm/aso/speech06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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