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上, 宗教政策和所统治区域的宗教文化往往有着复杂而密切的交互关系, 后者又和民族构成成份直接关联。中亚自古就是一个多民族地区, 到近代这里最主要的民族是哈萨克、乌兹别克、吉尔吉斯、土库曼和塔吉克族,90%的居民都是穆斯林, 伊斯兰教是当地社会、政治、经济和文化生活中最重要的结构性要素。有学者甚至认为: 在中亚和高加索地区, 伊斯兰教和民族主义这两个概念是混淆不清的。[ 1] 所以中亚虽然也广泛存在着诸如东正教、佛教、基督教、犹太教、萨满教等众多其他的宗教及其影响,但对这一地区的宗教政策实际上就主要体现为对伊斯兰 教的政策。对中亚伊斯兰教的政策是19世纪20世纪初沙俄对这一地区进行殖民征服和统治的重要手段, 对它的探究有助于我们进一步全面了解沙俄在这一地区的殖民统治, 也有助于我们了解中亚各国的现状。本文所论及的政治--文化空间限于上述五个主要民族命名的独立国家涵盖的区域。
一
在公元7世纪后期, 随着阿拉伯人的入侵, 伊斯兰教就开始在中亚传播, 到沙俄征服和统治中亚的19世纪, 伊斯兰教在这里已传播了一千多年, 其教义、教规早已融入当地民族的历史传统和现实生活, 成为主导性的意识形态和文化要素。在中亚, 沙俄对待伊斯兰教这一当地最具影 响力的意识形态的政策, 总体而言是不信任和不尊重, [ 2] 37这一政策的基础是以东正教为正宗的大俄罗斯主义, 目的或出发点是既不激化与被征服穆斯林之间的矛盾, 又削弱伊斯兰教的影响, 使伊斯兰教成为它殖民征服和统治、掠夺的工具。策略是漠视、扶持、利用或控制伊斯兰教的同时, 推行东正教化和俄罗斯化。但随着其在中亚殖民征服和统治的加强, 它对中亚伊斯兰教的政策在侧重面上有所变化, 表现为大致以19世纪80 年代为界, 初期主要侧重于漠视甚至是扶持的政策, 以利用伊斯兰教为其统治服务, 实行的政策相对较宽容; 到后期则逐渐转为主要侧重于歧视和限制伊斯兰教信仰、鼓励非俄罗斯民族皈依东正教, 竭力使中亚东正教化或俄罗斯化, 实行的政策相对较严厉。
二
在中亚实施殖民征服和统治的初期, 沙俄对待中亚伊斯兰教的政策受其突厥斯坦总督辖区首任总督康 彼考夫曼的影响很大。考夫曼的统治政策有两个要点: 一是漠视伊斯兰教, 二是限制来自伏尔加河的鞑靼人的影响。因鞑靼人宣传泛伊斯兰主义和泛突厥主义, 这两种思潮强调中亚居民作为穆斯林民族和突厥民族的一致性, 具有广义的民族主义色彩, 故要阻止他们向中亚人传播。考夫曼认为达此目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会或者漠视伊斯兰教, 使沙俄中亚的殖民统治机构在不干涉居民事务的前提下进行管理, 这样一可以减少殖民统治的成本, 二可以避免激发穆斯林的宗教狂热。他认为攻击只能使穆斯林更坚定其宗教信仰, 而伊斯兰教是使被征服的中亚人民可以团结在它周围的一股重要力量, 宗教和平只是相对的。[ 3] 77因此他反对中亚和来自伏尔加河流域的穆斯林接触, 拒绝鞑靼人把奥伦堡的宗教管理权向中亚扩展的要求, 不给伊斯兰教以任何支持, 也不提倡干预宗教仪式、教育、法律体制, 除非与税收有关, 同时尽量降低如大法官或最高法官的权威。[ 4] 90他同时积极主张向中亚传播俄罗斯文化和基督教文明, 使当地人俄罗斯化、东正教化。考夫曼的漠视政策当然并非给穆斯林以信教自由, 而是希望伊斯兰教自生自灭。目的是既能缓和俄国与被征服穆斯林的紧张关系, 又能有利于俄国的殖民统治。所以力图割断中亚穆斯林与伏尔加河流域穆斯林之间的联系, 一直是沙俄对待中亚伊斯兰教政策中一个明确的思想。除不希望不同地区不同民族的穆斯林发生密切联系, 以免他们联合起来反抗自己的统治外, 沙俄殖民统治当局还认为中亚的穆斯林相对伏尔加河流域的穆斯林而言更愚昧落后, 所以并不希望中亚的穆斯林向伏尔加河流域的穆斯林学习, 而是希望他们保持这种状态, 以便于它的统治和掠夺。
在中亚实施殖民征服和统治的初期, 沙皇政府为安抚当地民族, 对他们的伊斯兰教信仰、风俗习惯主要采取了漠视甚至宽容、扶持的政策, 尽量避免采取限制伊斯兰教自由和伤害伊斯兰教徒感情的举措。1865年, 米 格切尔尼亚耶夫被任命为突厥斯坦省省长, 他认为中亚伊斯兰教是一股难以驾驭的保守力量, 应该与伊斯兰文明进行平等对话, 使伊斯兰教的各种教规保持不变, 并使它有可能自由履行从前的职能。7 月2 日, 他发表安民告示, 答应尊重伊斯兰教和当地的风俗习惯, 答应不征集穆斯林当兵, 并豁免当地人一年的捐税。[ 5] 248有学者认为在这一时期, ! 俄国人既不想使土著居民俄国化, 甚至不打算给他们传入欧洲文明。突厥斯坦人既不被看作帝国的臣民, 也没有资格服兵役。他们遵守穆斯林的法律制度, 并维持他们的地方管理.。[ 6] 107- 108 1868年布哈拉成为沙俄的附属国后, 沙皇政府承认不仅在布哈拉和希瓦伊斯兰法典有效,而且在整个突厥斯坦地区, 伊斯兰法典都是处理地方刑事和民事案件的有效法律。在沙俄征服中亚的初期, 当地伊斯兰教会都还拥有对穆斯林居民的司法和民事权利, 诸如审判案件、主持婚丧嫁娶仪式等。
这一时期伊斯兰教教会被允许继续拥有大量钱财和各种特权。不仅如此, 沙俄当局还允许伊斯兰教教会继续承担教育的职责, 帮助中亚地区创办伊斯兰宗教学校, 建造伊斯兰教祈祷场所和出版伊斯兰教书籍。此外沙皇政府在这一时期对朝觐等重要的伊斯兰教宗教仪式、活动也采取了鼓励和支持的态度。它帮助建立《关心穆斯林朝觐者》协会, 并授权该协会接待和照顾赴敖萨德的朝觐者, 开辟了从塔什干到敖德萨的直达交通, 还为此专门调拨车厢, 给组织朝觐者以及为其服务的有关人员各种优惠, 于是中亚朝觐的人数不断增加。同时一些沙俄任命的行政官员也往往尽力搞好和穆斯林的关系, 这种温和的态度甚至使某些官员不敢同所谓的“荣誉土著”, 即财主、土豪、依禅等平起平坐了。[ 7] 471
虽然从根本上沙皇政府对中亚的伊斯兰教一直都不尊重、不信任, 但由于在征服和统治的初期, 沙俄表面上实行了相对较宽容的漠视甚至是扶持政策, 才使中亚的伊斯兰教得以了保全和发展。伊斯兰教官方神职人员和沙俄当局互相利用, 共同统治、管理广大穆斯林民众, 他们掌握了清真寺、说经坛、律法讲座、报刊等鼓动场所和舆论工具。沙俄政府对他们主要实行了帮助和扶持的怀柔政策,目的是通过他们征服和稳定民心, 巩固自己的统治。为此, 沙俄政府一方面规定并控制伊斯兰教神职人员的活动, 另一方面要求穆斯林服从神职人员并忠诚地执行伊斯兰教的“义务”, 否则将受到惩处。同时伊斯兰教神职人员也极力依靠、“效忠”沙皇, 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号召穆斯林服从沙皇的统治。1893年5月2日, 撒马尔罕的卡迪在! 撒马尔罕被占25周年纪念日.代表当地各界居民讲话时, 还明确表示伊斯兰教毛拉对沙皇制度! 忠诚不渝.。[ 8] 73
在征服和统治中亚初期, 正是由于沙俄殖民当局对当地伊斯兰教主要采取了漠视和扶持相结合的政策, 才导致伊斯兰教在中亚的影响不仅没有被削弱, 相反还与沙俄殖民势力形成一定程度上的共生关系, 因而得到很大发展,保持了强大的社会基础。
三
随着沙俄在中亚实施全面的征服以及其统治的加强和巩固, 沙皇政府逐渐加快了削弱伊斯兰教影响、对当地进行东正教化和! 俄罗斯化.的步伐。早在1870年, 沙皇亚历山大三世就曾在莫斯科成立了《东正教使团协会》,下设《中亚阿尔泰使团》, 负责对中亚等地区非东正教徒进行传经布道、启蒙教育和使异教徒皈依东正教。为鼓励 穆斯林放弃伊斯兰教, 改信东正教, 使团对皈依东正教的人施以赠送十字架、衬衣、少量卢布甚至减免赋税等恩惠。同时沙皇政府拒绝给中亚的穆斯林设立宗教管理机构, 割断中亚穆斯林和伏尔加河流域穆斯林的联系。19世纪80- 90年代, 沙俄更开始在中亚各处建立以“帝国法律”为基础的审判机构, 对伊斯兰法典在中亚居民中的司法和民事权利加以限制, 伊斯兰法的实施被要求适应俄国的司法观念。1886年和1891年沙皇政府先后颁布有关法令, 在突厥斯坦总督区同时建立帝国法院和传统的民族法院。
规定帝国法院审案依据当时的帝国法律, 传统法院审案依据当地居民的习惯法和伊斯兰法典, 并规定每个乡只能有一名伊斯兰教专职教士, 不能强制居民供养清真寺和教会人员。[ 9] 198到20世纪初, 在哈萨克斯坦境内, 对“早先隶属于伊斯兰教法典职权内的一系列问题都作了很大限制, 属于毛拉管理的只剩下一些履行手续方面的事务性工作, 即处理结婚、离婚以及登记出生和死亡的事宜”。[ 10] 78
沙皇政府在1886年对伊斯兰教会的土地也采取了一些限制措施, 如宣布已住进人的教会土地归其耕种者所有; 未住进人的教会土地才继续由教会管理, 虽仍然免交土地税, 但国家要从耕种教会土地的农民所交纳税金中抽出一部分, 用以维持清真寺、麻扎(圣徒陵墓)和宗教学校的开支。
俄国政府认为传给中亚居民欧洲的军事组织体系以及让他们使用现代武器是不安全的。[ 6] 17为此它采取了不使中亚穆斯林转变成俄国臣民, 不要他们服兵役等手段,以避免中亚人民学会使用现代化武器进而形成地方武装。
随着其殖民统治的加强和巩固, 作为削弱伊斯兰教影响、推行俄罗斯化的重要步骤, 沙俄从19世纪80年代还开始在中亚创办俄罗斯学校, 打破了中亚只开设伊斯兰教经文学校的局面, 目的是培养俄罗斯化的知识分子。中亚俄罗斯学校的学生大多是沙俄殖民官吏和当地贵族的子弟。到1914年, 在今乌兹别克斯坦境内, 已有160所俄罗斯和当地民族混合的学校。同一时期, 乌兹别克斯坦还出现了几所用俄语授课的专科学校, 如教师进修学校、技工学校、铁路学校、葡萄种植和酿酒专科学校等。这些由俄罗斯人开办、用俄语授课的学校一方面向中亚普及了俄语、传授了先进的科学技术和文化知识, 促进了居民素质的提高和经济文化的发展; 另一方面, 在一定程度上对中亚居民的生活方式、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等确实起到了! 俄罗斯化.的作用。在中亚创办俄罗斯学校、推行俄罗斯化的同时, 沙俄当局虽不干涉当地伊斯兰教学校的教学进程, 但从政治上加强了对它们的控制, 包括要求伊斯兰教中小学悬挂沙皇的肖像等。
为缓解减国内土地的压力, 同时也是为了更加削弱伊斯兰教的影响, 推行俄罗斯化、东正教化, 巩固在中亚的殖民统治, 沙俄还把大批信仰东正教的俄罗斯人迁移到中亚。19世纪60 年代, 伴随着沙俄向中亚地区的武力扩张, 俄罗斯人就开始向中亚迁移。最早进入中亚的是哥萨克士兵, 他们在那里建立了若干军事要塞, 并形成了该地区最早的移民村落。19世纪80年代, 中亚广大地区被并入俄国版图后, 非军事移民也开始大规模涌入这里, 其中不仅有大批来此经商的商人, 而且更多的是有组织的移民。仅1906- 1910年, 就有250万俄罗斯农民迁徙到包括中亚在内的边远地区。[ 11] 135- 137大量俄罗斯移民的迁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中亚的民族结构和生存方式, 也使中亚和沙俄中央政府的联系更紧密了, 中亚以伊斯兰教为主导的文化在一定程度上被加入了俄罗斯文化的色彩。.. .. 这一时期沙俄在中亚加强对伊斯兰教控制、削弱其影响和促使该地区! 俄罗斯化.、东正教化的措施, 使! 俄罗斯化.、东正教化在当时成为中亚发展的重要潮流, 同时也引起当地广大穆斯林的不满和反感, 许多伊斯兰教神职人员因地位受到威胁, 利益受到损害, 也开始主张反抗俄国的入侵。以东正教为核心的俄罗斯宗教文化作为异质文化激化了与当地本土的伊斯兰教文化的矛盾, 也为泛伊斯兰主义和泛突厥主义的传播提供了借口。俄罗斯有学者 认为: 当时中亚地区城市伊斯兰宗教界的很多人都懂俄语, 能阅读俄语书籍, 但却坚决反对伊斯兰教教徒学俄语,因他们认为教徒学俄语就有可能接触到并接受动摇伊斯兰教教义的思想。故! 俄罗斯当局任何`俄罗斯化`的激情都受到伊斯兰教界的激烈反抗.。[12] 80伊斯兰教逐渐成为反抗沙俄殖民统治的工具。19世纪80年代起, 中亚反抗俄国统治的起义都具宗教性质, 且一般都是由宗教首领领导, 一些起义还打出! 圣战.的旗号。沙俄的官方纪录也清楚地显示了中亚穆斯林反对俄国统治的普遍存在。[ 2] 44
四
以宗教名义为其对外扩张服务是俄国的传统。东罗马帝国灭亡后, 莫斯科公国自认为是东正教的中心, 号称“第三罗马”。到伊凡四世时, 整个朝廷更是受到基督教优越感的影响, 并因而加强了在东方穆斯林地区广泛推行基督教的政策。19世纪20世纪初, 信仰东正教的征服者俄国人和信仰伊斯兰教的被征服者中亚穆斯林在民族心理、生活习俗和宗教禁忌上都难以平等相处、相互沟通。作为征服者的俄国殖民者因受大俄罗斯主义和东正教为 正宗的影响, 加上又怀有一定的宗教复仇心理(俄罗斯人有13- 15世纪长达两个多世纪被蒙古人征服、统治并被强迫改信伊斯兰教的历史, 当初罗斯人各部就是利用的宗教热忱摆脱蒙古人的统治而取得独立, 他们对蒙古人的战争往往是作为拯救东正教徒免受伊斯兰教徒之迫害而进行的。[ 13] 16- 17他们内心深处往往蔑视、歧视、仇视伊斯兰教, 以强迫穆斯林改信东正教为己任。这是沙俄从根本上对中亚伊斯兰教不尊重、不信任的根源。
沙俄殖民当局虽然在根本上不信任和不尊重伊斯兰教, 但在征服和统治中亚初期却实行了相对宽容的政策,甚至扶持伊斯兰教的原因, 是总结、吸取以往教训的结果。在征服中亚以前的16世纪50 年代, 沙俄征服喀山、阿斯特拉罕等汗国所处的伏尔加河中、下游地区时, 采取了强制手段使这些地区的居民放弃伊斯兰教改信东正教。征服这些汗国后, 沙皇政府颁布了许多法令, 规定: 穆斯林不能和基督教徒处于同等地位; 未受洗之人, 首先是穆斯林无权雇用或摆布东正教徒。甚至下令对信奉伊斯兰教或其他非基督教的人进行最严厉的惩罚。[ 14] 264- 265穆斯林神职人员被剥夺了权利, 清真寺的财产被强占, 清真寺和#古兰经.学校被破坏或关闭。不信东正教的鞑靼贵族根据政府的特别法令被剥夺土地。沙皇政府的以上政策在被征服地区的民众中引起极大的不满和反抗。在那段时期, 先后爆发了十几次大规模的起义。1773年9 月爆发的普加乔夫起义也有大量生活在伏尔加河下游和黑海之间、信仰伊斯兰教的鞑靼人、巴什基尔人等参加。起义虽然最后遭到镇压而失败, 但它及其以前的起义对沙皇政府的统治造成了有力打击, 也使沙俄统治者开始意识到: 在中亚、高加索等广大地区, 伊斯兰教的历史文化传统根深蒂固, 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 强制当地的穆斯林改信东正教并非上策, 唯一的办法只有承认现实。于是从维护统治出发, 它不得不调整对待伊斯兰教的政策, 把压制穆斯林的信仰改为利用伊斯兰教为其殖民统治服务。为此沙俄开始对那些正在或将要征服地区的伊斯兰教采取了相对宽容的漠视甚至是利用的策略。
沙俄在初期对中亚伊斯兰教的政策相对宽容、温和,也是与其当时在整个帝国范围内实行相对宽容的宗教政策一致, 目的是想使宗教徒在思想和精神上认同沙俄的殖民统治, 或至少不反感。早在叶卡捷琳娜二世当政时期( 1762- 1796年), 鉴于当时穆斯林因遭受迫害而怨声载道, 叶卡捷琳娜女皇就通过! 神圣的东正教最高会议.颁布了关于宽容包括伊斯兰教在内的一切宗教的命令, 这实际上等于承认了伊斯兰教等宗教的合法地位。1780年,为削弱布哈拉毛拉在哈萨克草原的影响, 沙皇叶卡捷琳娜二世提出雇用鞑靼人传教士到哈萨克传播伊斯兰教, 借以掌握哈萨克人的宗教领导权。为此在她统治时期, 沙俄曾不断把喀山等地的阿訇、毛拉派到哈萨克草原, 目的是引导哈萨克人放弃游牧生活, 向俄国就范。但被派到哈萨克草原的阿訇、毛拉只是教哈萨克人仇视异教的俄国人。于是沙俄才又只好设法排除鞑靼人传教士的影响, 不允许他们在突厥斯坦设立宗教机构, 并把他们赶走。1788年, 叶卡捷琳娜二世还在奥伦堡创立! 穆斯林管理局. (后迁至乌发) , 由沙皇政府内务部任命的穆夫提担任首脑。在北高加索和中亚, 宗教事务则由军事将领和沙皇派出的地方长官管理。据沙俄#法律汇编.第一部第十一卷第681 条的规定, 沙俄政府支持伊斯兰教, 伊斯兰教的教职人员也应尽与其身份相符的义务。1800 年, 沙皇政府开始允许 出版穆斯林书刊。1806 年, 有两万多册包括#古兰经.在内的伊斯兰书刊公开印发。1816年和1840 年, 俄国还分别颁布法令, 赋予穆斯林贵族确认贵族的权利。[ 15]
有学者认为19世纪到20 世纪初沙俄对待中亚伊斯兰教政策侧重面的演变主要发生在镇压了1898年的安集延起义后; [ 2] 38认为由于沙俄此时已完成了对中亚的军事征服, 因而开始了对中亚殖民地居民管理的加强。但笔者认为这种变化应主要发生在大致19 世纪80年代及其以后, 与加强对中亚的殖民统治相一致, 沙俄在这一时期加强了对伊斯兰教的控制和推行俄罗斯化、东正教化。这首 先是由于19世纪50 年代在克里米亚战争( 1853 - 1856年) 中失败以后, 沙俄因向西扩张的企图受挫, 转而把扩张目标转向中亚所在的东方。其次是由于1861年的农奴制改革, 使俄国资本主义工业得到迅速发展, ! 出口商品对市场的需求越来越迫切, 而俄国又不能同西欧的产品竞争,它的商品仅对亚洲产品具有优越性, 故只有中亚市场才是俄国出口商品的有保证的出路.。[ 5]23如1864年, 俄国向中亚各汗国出口的商品价值为474 万卢布, 1867 年增加到1027. 5万卢布。再次是由于受1861 年爆发的美国南北战争影响, 美国棉花的产量下降、价格陡涨, 俄国无法从美国大量进口棉花, 它急于从中亚获得棉花, 力图把中亚当成其棉花种植基地。1862 年, 俄国从中亚进口的棉花就占了它棉花进口总量的40. 2%。[ 16]230最后, 这一时期和英国在中亚角逐的加剧, 也使俄国急于进一步把中亚变成其资本主义的原料产地和销售市场。正是由于上述诸端,使沙俄加快了在中亚大规模扩张的步伐, 到1876年征服浩罕汗国时, 它已把中亚绝大部分地区囊括进自己的版图, 并随之进一步强化了对中亚的殖民统治。它对中亚伊斯兰教的政策也随之趋于相对严厉, 或说其对中亚伊斯兰教的政策也随之更侧重于控制和削弱其影响, 同时更积极地推行俄罗斯化和东正教化。另外, 也就大致从19世纪80年代起, 泛伊斯兰主义、泛突厥主义等思潮开始在中亚传播, 中亚当地的民族意识开始觉醒, 这也更使沙俄不能再漠视中亚民族普遍信仰、并被他们作为主导性意识形态和文化要素的伊斯兰教了, 从而进一步加强了对伊斯兰教的控制。即沙俄在征服和统治中亚后期加强对伊斯兰教的限制, 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它对中亚民族意识觉醒的反应。
作者简介: 刘丹( 1963- ), 女, 贵州贵阳人, 鲁东大学历史与社会学院副教授。
参考文献:
[ 1 ]马丽 布罗克熙. 戈尔巴乔夫上台以来中亚的伊斯兰教[ J]. 中亚研究, 1988, ( 4) .
[ 2 ] G eoffrey W heeler. The Peop les of Soviet C en tral A sia, ABACKGROUND BOOK [M ]. Firs t publ ished in the U. S. A. 1966.
[ 3]爱德华 阿尔沃什. 俄国统治中亚百年史[M ] %许序雅,蓝琪, 等译. 纽约: 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 1967.
[ 4] GeofferyWheeler. The Modern H istory of Soviet Cen tralA sia[M ] . London, 1964.
[ 5]王治来. 中亚近代史[M ] . 兰州: 兰州大学出版社, 1989.
[ 6]韩百里. 中亚史[M ] %贵州师范大学学报增刊#中亚史丛刊., 1985, ( 6 ).
[ 7]M A 捷连季耶夫. 征服中亚史: 第3卷[M ] . 北京: 商务印书馆, 1986.
[ 8]陈联璧, 刘庚岑, 吴宏伟. 中亚民族与宗教问题[ M ] . 北京: 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 2002.
[ 9]王治来, 丁笃本. 中亚国际关系史[M ]. 长沙: 湖南人民出版社, 1997.
[ 10 ] A .. 约费. 后苏联时期的伊斯兰教: 来自内部的观点[M ] %莫斯科, 2001年俄文版. 转引自陈联璧, 刘庚岑, 吴宏伟. 中亚民族与宗教问题. 北京: 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 2002.
[ 11]安 米 潘克拉托娃. 苏联通史: 第3 卷[M ]. 北京: 三联书店, 1978.
[ 12] E A 克里韦茨. 中亚伊斯兰教[M ] % 陈联璧, 刘庚岑, 吴宏伟. 中亚民族与宗教问题. 北京: 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 2002.
[ 13]亨利 赫坦巴哈. 俄罗斯帝国主义[ M ] . 北京: 三联书店, 1987.
[ 14]约 阿 克雷维利夫. 宗教史: 下卷[M ] . 北京: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84.
[ 15]汪金国, 洪丽萍. 从1897年全俄人口普查看俄罗斯帝国穆斯林的社会阶层状况[ J] . 世界民族, 2006, ( 1) .
[ 16]孙成木, 刘祖熙, 李建. 俄国通史简编: 下[M ]. 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86.
主办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
地址:北京市张自忠路3号 邮编:100007 信箱:北京1103信箱
电话:(010) 64014006 传真:(010) 64014008 E-mail:Web-oys@cass.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