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美中亚--里海能源博弈分析

　　中亚地区地处欧亚大陆腹地, 地缘战略地位独特。20 世纪初, 英国著名地缘政治学家麦金德把中亚、高加索地区称为“历史的地理枢纽”和“欧亚大陆的心脏”, “谁统治心脏地带, 谁就能主宰世界岛; 谁统治世界岛, 谁就能统治全世界”[ 1] 。中亚里海地区油气储量丰富, 据国际原子能机构1998 年下半年发表的题为#里海地区的油气资源: 中亚及外高加索地区的供应潜力.的报告, 该地区已探明的石油储量为150 亿~ 450 亿桶, 尚未探明的石油储量估计为700 亿~ 1 500 亿桶; 已探明的天然气储量在6. 7 万亿~ 9. 2 万亿立方米之间, 尚未探明的天然气储量大约为8 万亿立方米。

　　目前, 该地区已探明的油气储量分别占世界油气总储量的4% 和6% , 成为21 世纪世界油气开发的中心和主要的能源供应地之一, 与波斯湾、西伯利亚并称为世界三大能源供应地。该地区重要的地缘战略地位和丰富的油气储量使之成为各种国际政治力量角逐的焦点。其中, 世界能源消费大国美国和与该地区有独特地缘联系的俄罗斯是这场能源博弈中的主要参与者。两国主要围绕以下几个问题展开激烈争夺。

　　1. 里海的法律地位之争

　　苏联解体前, 里海沿岸只有苏联和伊朗两个国家, 两国共同管理里海, 未涉及划分问题。苏联解体后, 里海沿岸国家变成五个, 即俄罗斯、伊朗、土库曼斯坦、哈萨克斯坦和阿塞拜疆。由于各国所处的地理位置和国家利益的不同, 它们对里海地位和水域划分的立场主张也大相径庭; 西方国家一直觊觎里海能源, 纷纷插手。关于里海法律地位和划分问题的争端愈益激烈和复杂化。争端最初围绕里海究竟是湖还是海展开。

　　伊、俄所面临的里海海域的油气资源相对较少, 坚持里海为湖, 里海的资源应由五国共同开发; 其余三国认为里海是海, 应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进行划分, 各国可自行开发。美国等西方国家为尽快进入里海地区, 计划与各沿岸国单独谈判油气开发问题, 故支持划分里海的立场。哈、土、阿三国为尽快开发里海能源振兴本国经济, 在五国未达成共识的情况下与外国石油公司签署了能源开发协议。鉴于此, 俄罗斯也开始采取现实主义的态度, 改变策略, 积极与沿岸国展开谈判, 参与里海油气活动, 保持在该地区的影响力。1998年, 俄哈签署协议, 根据两国中央线划分里海北部海床, 保留水面共有。2001 年俄阿同意划分里海海床, 但保留整个水面的航行自由权。俄与阿、哈的立场渐趋一致, 开始根据! 共向水体划分海底.的原则依据经过修改的中央线来划分里海。但是伊朗的立场与之不同, 如果按上述方法划分, 伊朗只能得到13% 的里海海底, 因此它不能接受。伊朗提出的共管和等分两种方案也遭到反对。

　　在俄罗斯的敦促下, 一度陷入僵局的里海争端重新有了进展。俄主张在五国没有达成最终协议前, 以双边谈判为基础, 分阶段逐步解决里海问题。2002 年5 月和9 月, 俄分别与哈、阿签署了划分里海油气资源的双边划界协议, 为其他里海国家解决划界问题提供了范例[ 2] 。在俄、伊关系上,两国在该地区除能源分歧外有许多共同利益, 因此伊朗对2002 年9 月俄阿双边协议的态度较对5月俄哈协议的态度就缓和得多。然而, 土伊要解决两国划界问题则困难重重, 伊朗不会轻易放弃平均分配主权原则, 土由于天然气要过境伊朗, 不得不考虑伊的立场, 同时土也反对阿的相互间的划界方案。

　　由于里海的划分问题直接关系到沿岸各国的经济和政治利益, 再加上外部势力的介入, 要找到一条各方都接受的方案实在很难。里海法律地位问题的最终解决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需要各方相互妥协的政治协商和努力。

　　2. 石油开采权之争

　　对于油气资源开发利用的上游领域---油气勘探和开发的竞争和角逐是美俄在中亚.. 里海地区能源博弈的一个重要方面。这种争端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对产油国的争夺, 二是国际大石油公司的较量。

　　俄美对中亚产油国的争夺是与其各自的中亚军事安全战略密切相关的。美国借阿富汗反恐战争之机进军中亚, 在乌兹别克、吉尔吉斯等国家建立军事基地, 通过策划“颜色革命”对中亚国家进行民主改造, 这种军事和政治渗透的背后无疑离不开经济利益尤其是中亚石油的考量。美国加强了与阿塞拜疆、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等主要产油国的合作, 废除了自由法案对援助阿塞拜疆的限制, 把合作领域从石油和天然气扩展到了能源效率与可再生能源。美国政府与哈萨克斯坦政 府之间建立了一个能源合作工作小组。美国咄咄逼人的进攻态势引起俄罗斯的极大不安, 俄开始加大对中亚国家的外交力度, 除了与美国针锋相对地在中亚国家建立军事基地, 还加强了与中亚国家的经济与能源合作。2005 年乌兹别克斯坦安集延事件发生后, 美国几乎失去了这个中亚强劲的军事基地; 2005 年底哈萨克斯坦总统选举中, 现任总统纳扎尔巴耶夫高票蝉联总统, “ 颜色革命”在哈受挫, 美国与主要产油国的关系有所降温, 相反, 俄在中亚的影响则日渐提升, 很大程度上重新掌握了中亚事务的主导权。

　　美俄除了政府之间与中亚产油国之间的合作与竞争外, 博弈的另一个重要途径就是鼓励本国企业、国际大石油公司积极参与开发中亚里海的油气资源。自上个世纪90 年代起, 西方跨国石油公司竞相进入中亚.. 里海地区! 淘金.。在政府支持下, 美国的谢夫隆、莫比尔、埃克森、阿莫科、德士古、加利福尼亚、宾兹等著名石油公司纷纷进入中亚寻求商机。对此, 俄罗斯也采取了一种务实的能源政策, 与美国的跨国公司展开积极竞争, 以卢科石油公司为首的俄石油公司正在越来越积极地争取里海石油合同。

　　3. 油气外运管线之争

　　苏联解体前, 中亚--里海地区所有油气管道都与苏联内部管网相连, 油气输出也主要是满足苏联内部经济需要。苏联解体后, 前苏联加盟共和国纷纷独立, 制定了“油气立国”的发展战略。

　　但是, 里海地区原有的石油输出管道主要是从阿塞拜疆首都巴库或哈萨克斯坦西部经俄罗斯抵达 黑海港口, 然后经博斯普鲁斯海峡出口。这些管线年久失修且运力有限, 无法满足中亚.. 里海地区大量油气资源开发和出口的需要。同时, 这些管线都要经过俄罗斯, 俄要征收高额的过境费并对出口额度加以限制。里海沿岸各国出于本国经济、政治和安全利益的考虑, 迫切需要建设新的油气外运管道以摆脱俄的控制, 实现多元化的油气出口格局。另一方面, 中亚.. 里海国家均非欧佩克成员国, 其出口的石油有助于维持世界石油市场的低油价, 再加上该地区重要的地缘战略地位,建设和控制里海地区的油气管道就成为关乎一国能源安全和经济发展的重大战略问题。布热津斯基说, “谁控制主导进入该地区的途径, 谁就最有可能赢得这一地区地缘政治和经济的大奖”[ 3] , 那么谁控制了通往中亚里海地区的油气管线, 谁就会在新世纪的能源格局中处于非常有利的战略制高点上。

　　俄美竞争激烈的管线主要是以下几条:北向管线。北向油气管线是从中亚.. 里海地区向西或向北穿越俄罗斯领土抵达俄黑海港口新罗西斯克。为与美国等西方国家竞争, 俄不但扩大了原有的阿特劳--萨马拉管道的运输能力, 还兴建了几条新管道。一条是自阿塞拜疆首都巴库经俄北高加索地区抵达新罗西斯克港口的管道( 巴新线) , 于1997 年开通。还有一条是从哈萨克斯坦的田吉兹大油田到俄黑海港口新罗西斯克的石油管道, 于2001 年10 月投入使用。里海的天然气主要从俄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控制的管道出口。这些管线大大加强了俄罗斯对中亚里海油气资源的控制。

　　俄罗斯将修建新管道和铺设旧管道相结合,最大限度地提高对里海油气的输送能力。目前,俄仍控制着绝大多数的中亚石油出口管线, 里海地区仍主要取道俄的黑海港口把油气运送到欧洲市场, 短期内中亚地区的能源输出仍无法摆脱对俄的依赖。

　　西向管线。美国等西方国家为打破俄罗斯对中亚.. 里海油气外运的垄断, 极力倡导西向方案,主要有两条管线: 一是从阿塞拜疆首都巴库向西到格鲁吉亚的黑海港口苏普萨, 然后用油轮经黑海和博斯普鲁斯海峡运往国际市场, 该线已于1999 年4 月投入运营; 二是从巴库经格鲁吉亚首都第比利斯到达土耳其地中海的港口杰伊汗。这 条由美国等西方国家全力推动, 造价45 亿美元、全长1 760公里, 输油能力达5 000 万吨的里海石油管道于2005 年5 月正式开通。实际上, 这条管线与俄主导的巴新线相比毫无优势可言: 过境国家众多, 油源、油路安全难以保障, 容易在过境运输价格上产生争端, 成本收益并不合理。但是美国之所以牺牲管道运输受益的巨大经济利益, 主要是出于其遏制俄罗斯、增强在中亚影响力的战略需要。

　　巴杰线的建成, 打破了俄罗斯对前苏联境内能源进入国际市场的垄断, 削弱了俄罗斯在中亚地区的势力和影响, 增强了同土耳其、阿塞拜疆和格鲁吉亚的关系, 在美俄的里海能源博弈中开始了新的阶段。

　　俄美在中亚的能源战略是其各自中亚战略的一部分, 因此俄美对中亚能源的较量也在很大程度上体现并影响着双方在中亚的全面争夺。阿富汗战争后, 美国军队进驻中亚, 在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等中亚国家建立军事基地, 并提供经济援助, 开展军事技术合作, 中亚国家的离心倾向也不断增强, 纷纷疏远俄罗斯, 加强与美国的友好合作关系。俄罗斯对此虽心存不满和警惕, 但也无可奈何, 只能加大与中亚国家外交的力度, 借助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组织、上海合作组织等地区机制缓和并提升曾经一度冷淡的独联体内部关系。总体看来, 俄美在中亚的博弈呈现美强俄弱、美攻俄守的态势。当然, 俄罗斯并不甘于人后, 试图夺回在中亚的主导地位。因此, 在对中亚.. 里海地区的能源争夺上, 俄充分利用自己的地缘优势, 不管是在关于里海地位的争端中还是管道走向的争执中, 俄都采取了灵活务实的能源外交, 虽然俄对中亚能源外运管线的垄断被打破, 但俄仍是中亚能源市场上的一支强力股, 俄罗斯的地缘优势及与里海沿岸国家的传统合作关系是美国所缺少的有利条件。

　　2005 年开始, “颜色革命”的热潮在中亚有所退却, 美国与中亚国家关系趋冷, 俄与中亚国家关系则开始回升, 美俄在中亚的争夺态势出现微调。

　　出于长远的利益考虑, 中亚国家既不会彻底融入西方, 追随美国, 也不会完全倒向俄罗斯, 与俄全面结盟。对中亚国家来说, 利用俄美争夺中亚能源的矛盾, 保持适度的平衡, 采取大国平衡外交,才是有效地维护本国独立自主和国家安全的明智选择。中亚.. 里海能源博弈依然充满着紧张激烈的纷争, 各派势力逐鹿中亚, 究竟鹿死谁手, 仍然充满变数。

　　作者简介: 刘晓玲( 1981- ) , 女, 山东潍坊人。硕士研究生; 刘朝峰( 1981- ) , 男, 山东聊城人, 硕士研究生。

　　参考文献:
[ 1] [ 英] 麦金德. 历史的地理枢纽[M] . 北京: 商务印书馆,1985.
[ 2] 刘华. 中亚里海地区能源争夺新态势[ J] . 俄罗斯中亚东欧市场, 2003, ( 10) : 26.
[ 3] [ 美] 布热津斯基《大棋局-- 美国的首要地位及其地缘战略[M]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98: 1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