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冬不拉” —20 世纪末以来的中亚美术

　　中亚（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五个国家，是亚欧地缘政治、经济、文化、美术和宗教交错的地方。中亚艺术家在前苏联的大家庭中为丰富前苏联艺术作出了积极的贡献，在20世纪涌现出了吉尔吉斯画家谢·阿·楚依克夫（1902 —1980）、土库曼画家伊·纳·克雷切夫（1923 — ）和符·雅·巴夫罗茨基（1925— ）、哈萨克画家阿·卡斯捷耶夫（1904-1973）和塔塔尔族画家木拉帅夫·卡米力（1942- ）等一批人民艺术家和功勋艺术家，他们用传统的唯美主义思想和现实主义的创作手法，谱写了一曲曲 动人的艺术画面，他们是中亚20世纪现代美术史上的里程碑。

　　在20 世纪90 年代前苏联解体后，中亚面对西方美术的全方位渗透时消化和吸收了西方美术的精华，泛宗教化并没有改变中亚美术语言的审美取向，中亚美术弹奏出一曲曲动人的“冬不拉”，在20世纪末发出最为耀眼的艺术光芒。

　　中亚近现代美术，特别是前苏联时期的中亚美术的宗教性已被现实主义和社会主义的美术所取代，已从属于前苏联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美术的组成部分。前苏联解体后，中亚各国的美术仍然按照艺术的规律继续发展，虽然绘画的内容、题材和艺术语言的形式发生了变化，但是，中亚美术并没有被西 方现当代艺术的观念和宗教所左右，这是一个历史事实。因此，中亚当代美术不具有前苏联时期所固有的政治属性，也不是伊斯兰宗教美术，中亚美术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其地域与宗教的概念，超越了政治的狭隘，成为一种具有地域性和民族性特色的艺术。用俄罗斯化的和中亚地域性和宗教性的目光来看待20世纪末中亚美术的现代发展，用前苏联和现在俄罗斯的评价方式来评价20世纪末中亚美术的发展必然会有偏颇，我们应该用历史的科学发展观来看待20 世纪末中亚美术的发展。

　　一、独立17年来中亚美术的发展

　　20世纪末前苏联的艺术创作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艺术多元化的格局已经形成， 美术创作的题材也异常丰富。1991年前苏联解体后，中亚各国美术家的创作思想得到了进一步的拓展。由于长期以来以国家和民族为创作主体的艺术创作思想在刚独立后的中亚艺术家心目中仍然异常重要，维护国家独立和民族团结的艺术创作成为中亚各国美术创作的主流。这一时期出现了一批批判现实主义和历史题材的艺术作品。这批作品较为可观地反映了当时人们的心态。与此同时，西方当代艺术很快被中亚各国美术家所接受，中亚各国的美术家协会的专职艺术家、哈萨克斯坦国立美术学院和乌兹别克斯坦艺术学院的年轻艺术家成为表现当代绘画题材的主力军，他们引领了20 世纪90年代中亚现代美术的潮流。架上油画中综合材料的应用、抽象的造型和色彩构成等不确定的画面构图形式，打破了现实主义绘画的审美。装置艺术、行为艺术和当代西方所发生的艺术形式几乎都在中亚上演。西方一些画商把艺术投资的重点放在了中亚，为中亚的当代美术的发展注入了经济动力。

　　中亚画坛的新生代对探索现代绘画抱有极大的兴趣，各种风格和流派的探索受到了西方画商的吹捧。哈萨克斯坦功勋画家木拉帅夫·卡米力在1992 年至1996年创作了一大批具有装饰性和带有抽象元素的油画作品，被美国画商几乎全部买断。

　　后来木拉帅夫·卡米力后悔浪费了宝贵时间，转变了创新观念，努力探索民族题材的油画，以表现哈萨克斯坦独立后重大事件为题材，运用娴熟的现实主义绘画手法创作出了《总统拉扎尔巴耶夫》、《阿斯塔拉的节日》、《母亲的温柔》等一系列作品。他在哈萨克斯坦国立艺术学院所培养的油画家，是以创作历史重大题材、能驾驭巨幅油画创作为培养目标的。还有一批从事高等美术教育的画家如莫·嘎斯巴克、阿·拉格茨别果夫、柯·阿若别果夫、乌·如乌巴尼雅佐夫等一批哈萨克族画家竭力用现实主义的绘画形式表现哈萨克人民独立后的生活和哈萨克民族英雄人物。

　　中亚画家们在绘画创作上表现出了对生活的热爱，达·阿里耶夫的色粉画《家》表现出母亲的温柔和父亲的责任感；油画《宿舍》表现出年青一代大学生美好的生活。叶·杜列布巴耶夫的《丝绸之路》表现了对历史的重新认识。

　　一些年轻的画家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艺术探索，也发现对西方现代绘画艺术的模仿和复制所表现出的感染力并没有打动观众，也没有表现出自己内心世界的情感。由于中亚民风淳朴，人们的审美素养较高，那些近似荒诞的现代艺术创作及行为艺术在中亚基本没有展示的市场。

　　中亚的投资商和媒体并没有对西方现代艺术在中亚的上演推波助澜，所以，中亚艺术家较为理智和客观地对待西方现代艺术，并没有让其在高等美术教育产生太大的影响。中亚艺术家在当代题材和历史题材中追求其艺术的审美，高等美术教学仍在写实主义中追求唯美的形式感，这也是他们引以为荣的事情。美术创作的题材逐步多元化，表现现实生活、宗教、历史、未来和打破时空界限的美术形式日趋丰富，中亚艺术家理智地对待西方现代美术，以艺术家自己的思想和理想来表现当代生活。

　　二、关注和保护民族艺术遗产

　　中亚各国关注现代美术发展的同时，把保护民族文化艺术遗产作为重中之重。

　　2004 年4 月29日在哈萨克国立艺术学院召开的《哈萨克斯坦人民文化遗产和国家高等 教育体系》国际学术会议，向中亚各国提出了保护国家和人民的文化遗产与国家高等教育体系改革的重要性。各国与会专家和代表讨论了文化艺术的民族性与现代艺术前瞻性的关系，随后中亚其他国家相继展开了对现代美术的探索与讨论，中亚学者大都认为，中亚各国，虽然经过了前苏联和独联体的历史变革，中亚美术仍然保留了其鲜明的特色，中亚各国必须及时地保护原有的艺术和保持其艺术的特色，在发展中使其艺术特色更加丰富。

　　著名美术理论家柯· 穆拉达耶夫（1951- ）博士在谈到民族艺术遗产保护时指出，保护民族文化艺术遗产要与艺术创新相结合，保护的目的在于创新，高等美术院校应担负起这一重任。

　　中亚各国发展和保护民族文化艺术遗产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取得了突出的成绩。

　　首先，中亚各国在20 世纪以来几乎没有战争、没有类似中国“文革”运动的人为破坏，从政府到人民都在不断地修复和保护历史遗留下来的艺术品。其次，中亚各国高等美术院校的课程设置中都开设了民族民间美术的专业和课程，例如：金属首饰专业、壁挂设计与制作、木雕设计与制作、民族服装设计与制作等手工艺术专业与课程，使一些濒临灭绝的手工艺术能有传承。其三，面对当代艺术的变化，高等美术教育按照教育的规律不断地与时俱进，保留和拓展了优秀的艺术 资源，使传统的艺术得以保留和传承。

　　著名美术教育家格·依布拉格莫夫博士在1995年和笔者谈论关于哈萨克斯坦美术的当代发展趋势时说：哈萨克斯坦的民族美术的当代发展要在以中国美术、西方美术和俄罗斯美术的相互融合中寻找出路，要在中国美术和俄罗斯美术的历史发展中探索哈萨克国家美术的发展。

　　格·依布拉格莫夫博士从历史和地理的角度阐明了中亚艺术的发展脉络，客观地分析了世界文化艺术的整体局势。在现代社会，文化艺术的发展，本民族文化圈与大民族文化圈相互促进，要主动吸收外来最先进民族的文化艺术，在“拿来主义”中探索民 族文化艺术的生存与发展。

　　从美术史中我们清楚地看到，中亚历史文化遗产的发展与保护是一个长期的任务，中亚曾流传佛教，至今还留有许多佛教遗址，伊斯兰教的传入在改变中亚各族人民信仰的同时也毁坏了以前的佛教寺庙、建筑和佛教寺庙中的绘画、雕塑。由于伊斯兰教反对偶像崇拜，禁止对人物绘画的研究，在伊斯兰教的清真寺里和信徒的家里可以看出，只有花草和图案，没有人物绘画，因此，没有产生像中国画和油画中那些反映宗教和现实生活的绘画作品，这不能不说是中亚历史文化发展中的遗憾。另一个方面，中亚在前 苏联时期，实行去中亚化的文化方针，中亚美术没有形成体系。这些给中亚人民和中亚美术留下了永远的伤痛和遗憾。从中亚独立后的艺术发展之路可以看到，虽然政治的更迭，但是，前苏联时期留下的珍贵的艺术是他们引以为荣的骄傲，包括前苏联时期的大型雕塑、壁画以及绘画艺术品。

　　中亚各国独立后努力挽救濒临灭绝的民族民间艺术，在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市国家乐器博物馆和新首都阿斯塔拉的总统文化中心，都较为完整地保留了中亚和世界最古老的民族乐器、服装。中亚各国首都和大中城市的艺术博物馆保留着历史遗留下来的艺术品，保留最丰富的艺术品就是前苏联时期的绘画艺术品。正因为有了对历史遗产的高度重视和完整保留，使中亚现代美术的发展才有规律可循，不断朝着健康的道路前进。

　　三、永远的“冬不拉”

　　中亚各民族具有天生的乐观向上的人生理念，使其具有能歌善舞的特点。中亚美术展示了中亚各族人民积极向上的乐观主义精神风貌，在前苏联时期中亚美术就具有强烈民族的特色,蕴涵着较为深厚的历史文化意蕴。

　　19世纪是中亚美术发展的重要时期，现代艺术教育在中亚的建立和普及促进了中亚美术教育思想的形成和造型体系的建立，从 19 世纪末到20世纪初著名的俄罗斯画家维尔莎格（1842 — 1904）、库茵之（1879 —1968）、尔叶力禾（1847— 1947）等到中亚访问，许多著名的画家到中亚从事美术教学，到俄罗斯学习艺术的中亚艺术家毕业生后回到中亚从事美术教学工作。高等艺术院校的建立和专业艺术家的专职创作，把俄罗斯文化艺术特有的科学理性精神、宗教伦理道德和法文化的核心思想和基本实践移植到中亚，使中亚文化艺术吸收和消化了俄罗斯文化艺术的科学理性精神、宗教伦理道德和法文化实质，同时促进了中亚各族人民在漫长的历史岁月里曾经形成的独特的编织和雕刻艺术的发展，使这些带有原始艺术的痕迹的实用装饰艺术成为世界文化艺术中的组成部分。

　　俄罗斯文化圈特有的核心思想和基本实践逐渐被中亚人民所接受，逐步形成了以俄罗斯文化艺术为主系统的文化艺术圈，表明了以俄罗斯为代表的西方强势文化艺术强化了中亚的文化艺术。教育是人类文化艺术发展的必然过程中所形成的一种制度，是人类所独有的习得手段，教育的过程就是文化的过程，教育的内容就是文化的内容。前苏联美术教育体系决定了中亚美术教育的方针和政策，为中亚美术的发展创造了条件。

　　中亚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其在近代100多年来是一个远离战争的和平厚土，善良的天性和对美好生活的渴望是中亚各族人民的特点。中亚人民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和尼·车尔尼雪夫斯基的“美术生活”新美学观点极为吻合。20 世纪初，在前苏联社会主义联邦，热爱新生活的主题性创作得到了中亚艺术家们的积极响应。例如：阿·嘎斯捷耶夫（1904 —1973）创作的油画《新唱片》、《火车来了》，费·巴尔阔叶夫的油画《在谢米巴拉金斯科建设伊尔梅氏桥》等，以表现社会主义建设为重要的题材的作品如：柯· 捷利让罗夫的《家》表现建设家园的劳作与辛苦，《怎么样——年轻人》表现了一群哈萨克年轻人叼羊的娱乐，夕阳下一群年轻骑手飞马奔驰而来，画面恢弘，马和人的动态夸张起伏，色彩斑斓，笔触萧飒娴熟，体现了中亚画家在油画表现手法上的成熟。这是中亚艺术家从心底里发出的对新生活的赞叹和热爱。

　　中亚艺术家们善于创新，善于对艺术进行探索，他们从美好的生活中寻求艺术的真谛。20世纪20—30年代在中亚新一代艺术家们用新的创作形式和对生活的热情来表现独立后的日常生活现实，用这一题材讴歌生 活。独立后的中亚艺术家要在更大的世界中建立新的艺术大空间，在新的文化基础上建立新的艺术生活方式，因此，许多场面恢宏的美术创作不断出现。

　　中亚艺术家们至今仍然坚持着传统的艺术教育方法和前苏联时期艺术的标准和规范，他们在人类的共同财富的基础上与其他国家的艺术家共同进步中不断创新，他们在弹奏着永远的“冬不拉”。

刘文斌：浙江理工大学艺术与设计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哈萨克国立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油画硕士研究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