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析中国与中亚国家的能源合作

　　能源是经济的首要问题。被誉为“黑金”的石油, 是“能源中的能源”和“现代工业的血液”, 它不仅象征一种财富, 更是一种重要的战略物资, 能够产生种种政治效应, 影响国家的稳定与安全。制定能源发展综合战略, 实施能源进口来源、运输线路多元化已成为中国的当务之急。

　　一、中国能源安全形势

　　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 带动了能源需求的迅速增长。在国内能源供给不能满足需求的情况下, 石油、天然气进口量不断增加, 对外依赖程度日益加深。

　　据中国海关统计, 2005 年中国原油产量18 150万吨, 全国石油消费量( 原油产量+ 石油总净进口 量) 约31 767 万吨, 原油净进口11 875 万吨, 成品油净进口1 742 万吨, 油品净进口13 617 万吨。与2000 年相比, 油品净进口量增加了78.1% , 石油对外依存度由29.6% 上升到42..9%。2000 -2005年, 我国天然气消费量年均增长13% , 其中2005年消费460 亿立方米, 同比增长39% 。预计2010年我国天然气需求将达1 400 亿立方米, 进口将达600 亿-900 亿立方米。根据国际能源机构预测,2010 年中国石油消费量的61%、2020 年中国石油消费量的76.9% 要依靠进口。石油进口方面, 现阶段我国石油进口地域过于集中于中东地区。

　　2003 年, 在我国石油进口中, 中东占50.9% , 非洲占24.3% ,亚太占15.2% ,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分别占5.8%和1.3%,其他地区占2..5% ,中国石油严重依赖中东、非洲。不仅如此, 中国90%的石油进口通过海路运输, 每天通过马六甲海峡的船只有近60% 属于中国。但中东的政治局势自二战结束以来一直处于动荡之中, 巴以冲突、伊拉克局势、伊朗核危机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 非洲主要产油国的政治局势也不是那么稳定。马六甲海峡地区海盗猖獗, 加上美国、印度等国海军的存在, 使中国的能源生命线更加脆弱。因此, 制定能源发展综合战略, 实施能源进口来源、运输线路多元化已成为中国的当务之急。

　　二、中国与中亚国家能源合作的可行性

　　中国毗邻中亚的区位条件以及辐射扇面宽广的地域几何形态, 确立了中国建设陆上能源安全大通道的特殊地缘优势, 中哈石油管道的建成标志着中国建设陆上能源安全大通道时代的来临,以上海合作组织为依托的能源合作为建设我国陆上能源安全大通道开创了广阔的前景。同时, 中国与中亚国家的合作是建立在双方经济结构互补的基础上的, 因此开展合作不仅是中国的需要, 而且也是这些国家的需要。

　　( 一) 中亚地区油气资源储量大、开采量小、出口潜力大

　　与中亚邻近的里海地区, 油气资源也非常丰富, 其中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两国占有大部分。美国能源部能源信息局( EIA) 的数据表明, 里海地区已探明的天然气储量超过232 万亿立方英尺(TCF) , 占世界储量的4%, 与沙特阿拉伯相当,可能的总储量最高为560 万亿立方英尺。已探明的石油储量在170 亿到330 亿桶之间, 占世界储量的3%左右, 可以与北海和阿拉斯加的石油储量媲美。该地区石油的总储量可能高达2 118 亿桶, 如果该数字最终被证明属实的话, 这一地区将是除波斯湾之后, 世界第二大未开发的石油产地。据哈萨克斯坦能矿部副部长基伊诺夫在2005 年4 月份召开的中哈能源分委会第一次会议上所作的报 告, 哈陆上石油可采储量为40 亿吨, 天然气3 万亿立方米。哈属里海地区石油可采储量约80 亿吨,天然气可采储量超过1 万亿立方米。土库曼斯坦天然气探明储量为22.8 万亿立方米, 约占世界天然气总储量的1/ 4, 石油储量约为120 亿吨。2005年土天然气产量达630 亿立方米, 其中80% 供出口。而中亚国家大多人口稀少, 本国能源消费有限, 因而有大量能源可供出口。

　　(二) 中国与中亚为邻, 为双方能源合作创造了便利条件

　　地缘政治是政治行为体通过对地理环境的控制和利用来实现以权力、利益、安全为核心的特定权利, 并借助地理环境开展相互竞争与协调的过程及形成的空间关系。石油已成为当代国际政治、军事和外交关系的重要筹码, 中亚地区国家丰富的油气资源使之成为国际政治的焦点地区。中国与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三国接壤, 拥有数千公里的边界线, 优良边境口岸众多。现在, 连接中国与中亚国家的第二条“亚欧大陆桥”早已贯通, 双方之间开通的航班也日益增多, 中哈石油管道也已贯通并开始输油, 中哈、中土天然气管道项目正在酝酿之中。这一切为双方开展经贸、能源合作创造了便利条件。

　　( 三) 中国与中亚国家互补的国情为双方能源合作提供了发展动力

　　中亚国家拥有巨大的油气储量、产量、可供出口量, 而且这些石油天然气大部分尚待开发, 中亚国家长期以来能源出口严重依赖俄罗斯, 迫切需要开辟新的能源出口通道和市场。反观中国, 经济增长迅速, 油气进口量不断增加。中国石油进口严重依赖中东、非洲等石油产地和马六甲海峡航线, 近乎单一的能源进口来源、运输线路十分不利于中国的能源安全, 中国迫切需要实施能源进口多元化战略。此外, 中亚能源开发最需要的就是资金和技术, 而中国拥有超过1 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 大型能源企业资金雄厚、技术先进, 这都为双方能源合作提供了发展动力。

　　( 四) 中国与中亚国家良好的外交关系

　　为双方能源合作铺平了道路跨区域能源合作不仅受地理、技术条件的限制, 很大程度上还受政治因素的影响。苏联解体后, 中国迅速承认了中亚各国的独立并与之建交。

　　中国与中亚邻国通过友好谈判, 成功解决了边界问题, 增进了彼此间的友好和信任。自1996 年上海五国第一次首脑会晤到2001 年上海合作组织正式成立, 各成员国在地区安全方面的有效合作, 为区域经济合作, 特别是能源合作创造了良好的政治和安全条件。

　　三、中国与中亚国家能源合作面临的挑战

　　今后20 年, 虽然世界石油供需基本平衡, 但大的石油消费国之间、消费国和资源国之间、资源国与资源国之间的矛盾错综复杂, 引发政治、军事、外交矛盾和冲突日趋激烈, 不确定因素增加,从而也直接影响了中国与中亚国家的能源合作。

　　( 一) 大国地缘争夺与中亚国家外交走向的不确定性

　　中亚因其独特的地缘位置和丰富的油气资源而成为世界大国关注和争夺的焦点。中亚国家大多奉行多边平衡外交战略, 希望通过.. 平衡战略..来保障自身安全并获取最大利益, 但大国在中亚的利益各不相同, 一旦它们之间矛盾加剧, 中亚国家不得不作出艰难的选择。2005 年7 月上海合作组织元首峰会上, 成员国首脑发表联合声明, 要求“反恐联盟”确定从中亚撤军的最后期限。但在2005 年7 月25 日美国国防部长中亚之行后, 吉国防部长在新闻发布会上指出, 只要阿富汗的作战行动需要马纳斯空军基地, 美军就可以一直驻留马纳斯空军基地。塔吉克斯坦也表示愿继续为反恐战争提供必要协助。美国助理国务卿伊丽沙白..琼斯说美国在该地区的最主要利益是“透明地开发里海能源”, 以实现其长期以来掌控中亚油气资源的目标。通过在中亚及其邻近地区驻军, 美国可以更有效地控制中亚、里海的油气资源, 确保美国源源不断地得到廉价的石油、天然气, 还可以影响中亚、里海油气资源的生产、外运乃至世界市场石油、天然气的价格走势。

　　此外, 中亚各国的政局变动增加了其外交走向的不确定性。在吉尔吉斯斯坦发生政局变动后, 尽管其新总统巴基耶夫声称, 吉将继续奉行多元化、开放性的外交政策, 愿同世界各国及国际组织发展建设性的友好合作关系, 但其内外政策还是发生了一些明显的变化。2005 年8 月14 日, 巴基耶夫在就职典礼上对俄联邦委员会主席米罗诺夫说, 要尽一切努力发展与俄罗斯的友好关系, 但同时强调, 只有加强经济领域内的合作, 两国关系的密切程度才能更上一层楼, 淡化了与俄罗斯在安全与军事领域合作的重要性。这种大国争夺与中亚国家外交的不确定性增加了中国与中亚国家能源合作的难度。

　　( 二) 里海法律地位未定, 水域划分不明确

　　这个问题的争论关键是究竟里海是“湖”还是“海”。如果把里海定为“湖”, 那么根据国际法的有关规定, 它就是沿岸各国的共有财产, 任何一国对水域的开发都须征得沿岸其他国家的同意, 或经过共同协商, 没有明确的划分方法。而如果定为“海”, 那么就应该根据国际海洋法的有关规定,由5 个沿岸国家把它分为5 个部分, 每国都有专属于自己的水域。里海的海底油气资源是各国关注的对象, 划分里海实际就是划分油气资源。在里海的“定性”问题上, 各国也都是从本国利益出发提出主张。在前苏联的有关文献中, 一般都把里海称之为“海”。但此时, 俄罗斯由于考虑到本国所临里海水域的油气资源较少, 所以与处境相同的伊朗意见一致, 主张里海是“湖”, 提出有限划分或共同开发。这样俄、伊就有可能获取更多的石油和天然气。而哈萨克斯坦和阿塞拜疆, 由于所临水域油气资源丰富, 所以竭力主张里海是.“海”。土库曼斯坦在独联体国家中以政治“中立”著称, 但在里海问题上立场几经变化, 后来也倾向于哈、阿的主张。这样, 就形成了以俄、伊为一方,以哈、阿、土为另一方的两种立场观点。1993 年以前, 俄罗斯态度强硬, 声称里海资源应由沿岸各国共同分享, 共同开发, 其他各国未经俄同意不得进行开发。但哈、阿、土三国都各行其是, 分别与西方许多石油大公司签订大规模开发的合同。俄迫于形势, 不得不改变立场。1996 年, 俄提出将各国领海从10 海里扩大到45 海里, 以远部分暂不明确划分。但此后在里海中央地区海底矿区所有权问题上俄与哈、阿、土又发生了争执。为最终解决里海划分问题, 里海五国曾于1999 年成立了由各国总统特别代表组成的“特别工作组”专门负责磋商此事。至今,“特殊工作组”已进行了12 轮的谈判和磋商, 但里海法律地位问题依然是“议而不决”。

　　( 三) 中亚地区“三股势力”卷土重来。

　　“三股势力”是对民族分裂主义、宗教极端主义和国际恐怖主义的总称。苏联解体后, 各国领导人为强化国家、民族意识, 增强国家凝聚力, 大多对伊斯兰教抱有支持态度, 使泛伊斯兰主义迅速在中亚地区填补“思想意识真空”.。西方观察家认为, 在苏联倒台的这15 年里, 中亚地区看到的几乎全是贫困、专制和腐败, 在这样的背景下, 伊斯兰组织的政治吸引力迅速增加。泛伊斯兰主义特别是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常常同民族分裂势力和国际恐怖主义势力勾结在一起, 进行血腥的暴力恐怖活动。阿富汗战争后, 中亚地区残存的各股恐怖势力又开始加强横向联合, 而各国政府又无力对其实施有效打压。“乌兹别克伊斯兰运动”( “乌伊运”) 是被美国国务院列为最危险的国际恐怖组织之一。“9..11”事件后, “乌伊运”曾一度销声匿迹, 不过最近又再次活跃起来。据俄罗斯媒体报道, 该组织首领2006 年9 月13 日通过英国广播公司、美国之音和“自由”广播电台发表声明, 威胁要从肉体上消灭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三国总统。这说明中亚地区的极端分子、恐怖分子已开始走向联合, 这将对中亚地区的安全与稳定造成严重威胁, 对中国与中亚国家的能源合作产生不利影响。

　　(四) 世界油气公司特别是西方油气巨头的竞争

　　中国与中亚国家进行能源合作面临着西方跨国石油公司的竞争。据不完全统计, 至今, 已有20多个国家的50 多个石油企业在里海地区投资于油气开发, 涉及勘探、开采、炼油、输油( 气) 管道建设以及销售等领域。国际上知名的石油公司几乎都在里海地区插了一脚, 尤以美国最为活跃。美国公司凭借着雄厚的资金、先进的技术和政府的有力支持, 在里海石油开发的争夺中占尽先机。

　　统计资料显示, 美英目前已控制了里海27% 的石油和40% 的天然气资源。中亚和外高加索地区的每一个国家都有美国的石油公司在活动。尽管近年来中国三大石化公司纷纷走出国门, 参与世界各地的油气开发, 积累了一定的技术、经验, 但与西方油气跨国公司相比, 中国石油公司无论在资金、技术、经验还是管理水平上都存在较大的差距。这使中亚各国更热衷于与西方公司开展合作以获取更大利益。此外, 中亚地区地质情况复杂,开发当地的油气资源需要较高的技术水平, 也需要较高的费用。这对中国的石油企业来说, 也是一种挑战。

　　四、中国与中亚国家能源合作的战略选择

　　( 一) 充分发挥上海合作组织在能源合作方面的作用

　　上海合作组织各成员国通过在安全领域的合作, 营造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地区环境, 为各国社会经济发展创造了良好的周边环境。众所周知, 中国、印度是世界能源消费大国, 也是世界能源进口大国。据.. 中国石油可持续发展战略研究小组..的调查估计, 到2020 年, 中国石油的自给量将不及消费量的一半, 石油缺口将超过2 亿吨。而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等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则是世界重要的能源出口国, 这种互补性为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观察员国之间开展能源合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以能源领域的合作, 作为促进上海合作组织经贸合作的突破口和重点, 已成为上海合作组织各成员国的共识。在历次上海合作组织首脑会晤上, 成员国领导人都反复强调了这一点。作为能源进口大国, 中国应积极推动上海合作组织框架内的能源合作, 充分利用地缘优势, 争取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积极开展合作。

　　( 二) 重点开展与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的能源合作

　　在中亚各国中, 中国与哈萨克斯坦最早开展油气合作, 也是较为成功的。从1997 年6 月中石油与哈萨克斯坦方面签订了《购买阿克纠宾油气 公司股份的协议》至今, 中石油已拥有该公司85..42%的股份。而中哈石油管道也已竣工并开始向中国输油, 年设计输油能力2000 万吨。据哈国家石油公司天然气项目执行总监伊萨耶夫称, 中哈天然气管道将于2009 年开通, 输气能力将达100 亿立方米/ 年。第二阶段建设将于2012 年投产, 设计输气能力300 亿立方米/ 年。2006 年4月, 土库曼斯坦总统尼亚佐夫访华期间, 与中国签署了《土中两国政府关于铺设土库曼斯坦至中国天然气管道的总协议》, 同时发表联合声明, 表示两国将加快研究和实施中土天然气管道项目。如果中哈、中土天然气管道能够成行, 必将大大促进中国与中亚国家的能源合作。

　　( 三) 合作开发, 利益共享, 特别是与俄罗斯等大国开展合作

　　中亚独特的地缘战略地位和丰富的油气资源引起了世界各大国的关注, 各大国围绕油气资源之争日趋激烈。但各国都非常清楚, 任何一方都不可能完全将其他国家排挤出去。这种情况下,在互谅互让、互利互惠的基础上共同参与中亚地区的能源开发以求共赢不失为一种理性选择。中国、俄罗斯为战略合作伙伴国, 同为上海合作组织的成员国, 双方在中亚地区都具有重大的影响力。

　　如果中俄双方能够在中亚地区的能源开发、运输方面开展互利合作, 将有利于促进两国在中亚地区的利益, 也有利于进一步发展双方的战略伙伴关系。

作者简介: 陈佳( 1979- ) , 女, 湖北襄樊人, 中共中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所国际政治专业2006级博士生, 主要从事全球性问题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