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中亚与中国的“大周边”能源战略

　　“能源是经济的首要问题”,被誉为“黑金”的石油,是“能源中的能源”和“现代工业的血液”,它不仅象征一种财富,更是一种重要的战略物资,能够产生种种政治效应,影响国家的稳定与安全[ 1 ] 。近年,随着国际形势的变化,中国提出了“大周边外交”的战略,其目标之一就是通过与周边国家合作,获取中国经济运行所需的能源。中东、中亚以其相邻的地缘和丰富的资源优势自然成为中国“大周边”能源战略中的重要环节。

1　中国的“大周边”能源战略

　　“大周边”能源战略是中国“大周边外交”总战略下的一个子战略。“大周边外交”总战略是 在中共十六大、中共十六届四中全会和第十次驻外使节会议中提出的。文件认为,在当前国际形势下,周边国家对中国战略安全和经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是中国地缘上的战略缓冲区、贸易和投资合作的主要伙伴;中国经济要获得长期稳定协调发展,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离不开和平的周边环境,也离不开周边国家的支持与合作[ 2 ] 。需要指出的是,“大周边”的概念既囊括与中国直接相邻的地区(东北亚、东南亚、南亚与中亚) ,又包括与中国重大利益相关联的、不直接接壤的东西两翼(南太平洋地区和中东地区) ,它们可视为中国周边的延伸。“大周边外交”战略的主要目标是,营造“睦邻友好的周边环境”,建立周边稳定带,以确保中国在周边的利益。具体到能源战略方面,周边地带资源丰富、地缘邻近、交通便利、运营成本低等特点,便于中国与周边国家展开双赢的合作,使周边地带成为中国的能源供应地。这对解决中国当代经济发展所面临的能源短缺问题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2 　中国石油供需形势:总需求大于国内总供给

　　当前,中国石油供需形势不容乐观。中国人均石油资源拥有量仅为世界平均的17. 1%,已探明石油储量(2000年为24. 6亿吨)占世界总储量(2000年为1 402. 8亿吨)的1. 8% ,储采比只有14. 8年(世界储采比为40. 6年) [ 3 ] ( P46) 。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对能源特别是石油的需求呈逐年上升趋势。1993年中国首次成为石油净进口国,2003年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石油消费国,2004年石油进口创记录达1. 17亿吨。据中国地质科学院估算,未来20年中国石油消费需求将年均增长7. 7% ,而21世纪前十年,中国原油产量年均增长只有0. 5%[ 4 ] 。据此,专家预测,到2010年和2020年,中国的石油产量将分别位于1. 56亿吨～1. 87亿吨和1. 35亿吨～2. 20亿吨区间;而同时中国石油需求量将分别达到3. 35亿吨～3. 68亿吨和4. 30亿吨～5. 50亿吨区间[ 5 ] ,年缺口在2 亿吨～3 亿吨之间,总缺口将超过60 亿吨。若此缺口全部由进口弥补,那么据IEA《2003年世界能源展望》报告预测, 2010 年、2020 年、2030年中国的进口依存度将分别上升61%、76. 9%和82%。与之相关的是,今后国际市场石油供求变化以及油价的异常波动,将对中国产生越来越大的影响和冲击,甚至危及经济安全。

3　中东与中国的“大周边”能源战略

　　(1)中东的能源基础中东是世界上石油资源最丰富的地区,据2001年统计,中东石油探明剩余可采储量为939亿吨,占世界1 400亿吨的66% ,且大部分由下列五大产油国支配:沙特的原油探明储量为2 617亿桶,占世界的25%;伊朗的石油探明储量为890亿桶,占世界的8. 6%;伊拉克的石油探明储量为1 125亿桶,占世界的10. 8%;科威特的石油探明储量为965亿桶,占世界的9. 2%;阿联酋的石油探明储量为975亿桶,占世界的9. 3%[ 6 ] 。中东石油的储采比也远远高于其他国家和地区,平均为87 (而北美为13. 18,欧洲为8. 3,亚洲和大洋洲为16. 3) ,较高的储采比意味着中东石油开采的可持续性强。近年,中东石油的产量相当于全球产量的30 % ,出口量约占全世界的50% ,这足以对世界石油市场产生重大影响。另据相关机构 推测,到2010 年,该地区的石油产量将增加到16. 15亿吨,占世界石油总产量的34%; 2020 年增至24. 15 亿吨,占42%。届时,中东仍是世界最大的石油出口地区,其出口量将达到20. 5 亿吨,在世界石油市场依旧占据主导地位。

　　(2)当前中东石油在中国进口中的比重无论在石油资源上,还是在地缘政治关系、交通条件上,中东地区是近期中国利用国外石油资源的主要供应地,也是未来最重要的石油供应源之一。目前,中国石油年进口的50% ～60%源于中东,且主要集中于沙特、伊朗、阿曼、也门和苏丹。以2003年为例,它们分别占中国石油进口的 16. 6%、13. 6%、10. 5%、7. 7%和6. 9% ,合计占当年中国石油总进口的55. 3%[ 3 ] ( P47) 。通观当前中国石油的各主要供应地,在中亚的开发尚处于起步阶段,与俄罗斯的能源合作时起时伏。相较之下,大量从中东进口石油仍是中国当前乃至今后一段时期的必然选择。因而,近期内中东石油在中国原油进口中的比重不会有太大的变动,且在一定条件下会有所增加。

　　(3)中国与中东在能源方面的合作及前景中国与中东国家在能源领域的合作始于1992年,中国石化工程建设公司承揽了科威特艾哈迈迪炼油厂的重建项目,并按期、高质量地完成了工程项目,为双方日后的合作奠定了基础。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中国石油公司积极实施“走出去”的战略,相继和伊拉克、伊朗、科威特等国签订石油勘探协议。更值得一提的是,在北非的苏丹,中国公司经过多年的经营,目前已建成了石油开采、提炼和销售一条龙的产业链,成为中国海外石油开发的典范。中国同中东国家进行石油合作具有广阔的前景,其主要表现在:第一,中国同中东所有的国家都建立了良好的政治关系,高层往来不断;双边经贸发展较快,以中国与海湾六国贸易为例,近五年来,双边贸易额年均增幅高达38% ,2000年为101. 2 亿美元, 2003 年达到169 亿美元[ 7 ] 。这些将有效地促进双方在能源方面的合作。第二,中国拥有巨大的石油消费市场,且外汇储备充足,对中东石油十分青睐,这对急于扩大石油出口市场的中东产油国极具吸引力。第三,近年来“海湾国家为打破其石油生产、运输和加工领域多年来主要由少数发达国家投资的固有格局,推出新能源战略,为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新兴工业国家开拓海湾石油市场提供了良机”[ 8 ] 。总之,加强中国与中东地区的石油合作既有利于缓解中国石油的供需矛盾,又顺应中东地区产业结构的特点和对外经贸合作的总趋势,前途光明。

　　(4)中国“大周边”能源战略在中东面临的压力第一,地区因素。众所周知,中东是一个错综复杂、脆弱多变的地区,存在着大量的不稳定因素,这些造成了海湾丰富的石油资源与地区政治稳定性之间的失衡。20世纪末的海湾危机和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便是最好的例证,尤其是后者对世界油价造成长期的影响,阵痛至今未消。海湾石油与地区稳定之间的“瓶颈”作用,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是国际能源安全的问题所在。第二,外来势力因素,特别是美国的阻挠。控制中东石油资源一直是美国中东地缘政治战略的核心。冷战后,美国将中国视为战略对手,显然不希望中国涉足它在中东的势力范围,所以中国在中东获得石油将面临与美国的平衡问题。第三,运输安全问题。中国与中东产油国并无陆地相连,石油进口主要依赖于海上运输,航线的安全成为中国面临的重大问题。近年来,印度的军事实力不断膨胀,加之美国与印度的关系走向使中国海上运输安全面临巨大的挑战。第二个隐患是马六甲海峡,它也是中国油轮的必经之路。“9 ·11”事件后,美国借口打击恐怖主义在马六甲海峡进行巡逻,更凸显出其急于控制海上石油生命线的图谋。

4　中亚与中国的“大周边”能源战略

　　(1)中亚的能源基础中亚被喻为21世纪国际石油市场上的一匹“黑马”。据统计,即使不算里海石油,中亚也是仅次于中东和俄罗斯的世界第三大石油储集区,探明石油储量超过2 000亿桶。根据美国能源署估计,哈萨克斯坦的储量为130亿吨,土库曼斯坦的石油储量为63 亿吨。里海被誉为“第二个波斯湾”,西方称之为“冷战时代封存下来的宝贵财富”[ 9 ] ,估计有1 500亿桶～2 000亿桶石油,约占世界储量的18% ～25%;天然气储量达7. 89 万亿立方米,占世界天然气总量的4. 3%;石油与天然气总储量居世界第三。随着探测的深入,里海的油气储量还可能上升。一些专家称,即使中东石油因动乱而中断供应,中亚也可以保证世界石油供应[ 10 ] 。

　　(2)中亚油气在中国进口中的比重及潜在优势虽然中亚石油在中国石油进口中所占比重较小, 2003年为1. 3% ,主要来自哈萨克斯坦,但从长远看,中亚油气资源在中国能源进口的潜力无限,应将中亚列为中国利用开发国外石油资源的重要目标地区,应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使中亚成为中东之外的石油主要供应来源地。除了因为中亚油气蕴藏丰富外,还有三个原因。一是中亚与中国接壤,油气资源可由陆路经管道直接运抵中国,避开海运航线中的不确定因素;二是中亚石油成本较低,约为7 美元/桶(中国为13. 3 美元/桶) ,升值潜力巨大;三是中亚在中国石油进口多元化战略中的地位突出,在当前美国主导中东、中俄间“安大线”流产的背景下,中亚是中国扩展石油进口渠道、规避风险的重要地区,对保障中国“大周边”能源战略的顺利实施具有十分重要的

　　(3)中国与中亚在能源方面的合作前景中亚各国是中国的友好邻邦。在双方关系发展中,上海合作组织是重要的交流平台。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以解决边界问题为契机,中亚三国和俄罗斯、中国共同发起创建“上海五国”会晤机制, 2001年发展为合作组织,成为中亚和平、发展和稳定的重要力量。如今,边界问题基本解决,成员包括中亚五国中的四个,双方的合作范围也从单纯解决边界问题拓展到政治、安全、经贸、文化等领域,其中经贸是合作的核心之一。2003年,中哈两国贸易额达到33亿美元,中乌两国贸易额达到3. 47亿美元,中吉贸易额为3. 14亿美元。正是上述关系的良好发展,为中国与中亚国家间的能源合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目前,中国与哈萨克斯坦的合作较为成功。中哈大规模能源合作始于1997年,当年两国政府签订油气合作协议。到2003年,中国通过控股的形式掌握了哈萨克斯坦境内的三个油田:扎纳茹尔油气田、肯基亚克油气田(石油储量约为6 亿吨、天然气储量为1 460亿立方米)和北布扎奇油田(可采储量约为3亿桶～5亿桶,潜在储量可达10亿桶) 。据哈媒体报道,中国还在阿特劳州利曼地区寻找石油。近年来,在有关各方的努力下,中哈石油管道从“虚线”逐步落实为“实线”,预计2006年全线贯通[ 11 ] 。中国在与中亚其他国家的能源合作中也取得了相应的成果。可以预计,未来双方在能源领域的合作前景也是十分广阔的。

　　(4)中国“大周边”能源战略在中亚面临的挑战第一,美国因素。“9 ·11”事件后,美国借“反恐”之机实现了在中亚的军事存在。美国“立足”中亚,一方面是为了掌控中亚石油资源,使其成为它21世纪新的能源供应基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抵制其他国家在中亚地区拓宽能源渠道,实现遏制中国等非盟友国家经济发展的企图。第二,日本因素。日本称里海为“第二中东”,近年来又提出了针对中亚地区石油的欧亚大陆外交计 划。2004年8月28日,日本外务大臣川口顺子造访中亚五国,举行第一次“日本+中亚”外长会议,筹建日本和中亚持久合作框架。日本进入中亚,给原本倾斜的地缘格局的一端添了新砝码。第三,俄罗斯因素。中国经济的崛起使“中国威胁论”在俄罗斯有了一定的市场,甚至流行一种提法,认为中国将威胁到俄罗斯的“国家安全”。一直以来,俄罗斯将中亚视为其后院,对中国在能源领域进军该地区持有戒心,害怕中国在该地区以资源开发为先导,进行势力扩张,从而挤压俄罗斯的战略空间;另一方面,俄罗斯也担心中国与中亚国家的能源合作将弱化中俄间的油气贸易,从而失去中国这个大市场。最近,俄罗斯又暗中干涉哈萨克斯坦石油公司与中国公司的交易,劝哈萨克斯坦政府以法律的形式中止中方的收购活动。

　　5　中国应采取的应对策略在中国经济快速发展的背景下, 21世纪中国石油能源消耗状况为:国产石油增长缓慢,石油需求的缺口将越来越大,对进口石油的依赖程度将逐年提高。这要求中国制定相应的能源战略:第一,对内构建节约型社会,提高能源利用率,积极开发石油替代能源。第二,对于石油进口,应从地缘及开发、运营成本和进口多元化等多方面考虑。石油资源蕴藏丰富的中东、中亚理应一并成为中国能源战略实施的重点地区,不能厚此薄彼。当前应加大开发中亚国家能源的力度,提高双方合作的水平。中国是世界上的主要大国之一,中国不谋求在两地区建立排他性的优势地位,但也不允许他国将上述地区作为遏制和破坏中国安全的跳板,这是由中国的国家利益所决定的。因此,在海外能源战略的操作中,中国既要针对不同产地的特殊情况,采取相应对策,处理好与当地国家的关系,又要直面压力,“有理、有节”地协调好与其他大国的关系,多管齐下,从而确保中国石油进口多元化渠道的畅通,保障国家经济运行的安全。这是中国“大周边”能源战略的意义所在。

　　作者简介:闫忠林(1979 - ) ,男,山西祁县人,西北大学中东研究所博士研究生,从事中东政治与国际关系研究.

　　参考消息：

　　[ 1 ]常泽昆,李新华. 美国“倒萨”的战略意图[ J ]. 西亚非洲, 2003, (3) : 10 - 13.
[ 2 ] 文井. 温家宝出访重在经贸[ J ]. 瞭望新闻周刊,2004, (48) : 44.
[ 3 ]陈凤英. 中国石油安全隐忧凸现[ J ]. 世界知识, 2004,(13).
[ 4 ]崔新健. 中国石油安全的战略抉择分析[ J ]. 财经研究, 2004, (5) : 130 - 137.
[ 5 ]吴磊. 中国石油安全[M ].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03. 121.
[ 6 ] 吴磊. 中国的石油安全与中东五大产油国的石油政策[ J ]. 西亚非洲, 2002, (2) : 58 - 63.
[ 7 ]刘璇. 中国与海湾六国的经贸关系现状与前景分析[ J ]. 阿拉伯世界, 2004, (2) : 35 - 36.
[ 8 ]李伟建. 中东石油与中国的能源安全[ J ]. 阿拉伯世界, 2000, (4) : 4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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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杨中强,蔡娟. 中国与中亚国家的油气合作[ J ]. 东欧中亚市场研究, 2002, (8) : 26 - 30.
[ 11 ]许勤华. 中哈石油管道:从“虚线”到“实线”[ J ]. 世界知识, 2004, (14) : 54 - 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