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为吉国乱局善后?

　　俄专家称吉国骚乱让俄、美、中均感忧虑

　　6 月 20 日，随着吉尔吉斯斯坦南部局势逐步趋于平稳，吉军人开始清理奥什等地的路障，但大批乌兹别克族难民仍滞留在各难民营中无法返乡。据统计，此次骚乱已造成 2000 多人死亡，4万人流离失所。回想此次持续十几天的暴乱，吉临时政府一度失去对南部重镇奥什、贾拉拉巴德等城市的控制权，这不免让人产生疑问:谁有这么大本领在短时间内掀起如此惊天的变乱?

　　“东风卡车也被动员”

　　据俄塔社报道，这场让世界为之震惊的骚乱，竟源于吉国南部的牧场争端。由于当地牧场短缺，6 月 3 日，吉国巴特肯州和奥什州政府相继要求收回传统上由邻国乌兹别克斯坦公民租用的牧场，引起乌国及吉籍乌族团体的不满。与此同时，支持吉国前总统巴基耶夫的吉尔吉斯族武装分子，又破坏了乌族村庄恰尔巴克的水渠，并杀死数十头牲畜，导致事态向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自 10 日起，奥什城内开始发生大规模“打砸抢烧杀”活动。

　　西方媒体称，此次冲突一开始就具有“民族仇杀”的特征:众多吉尔吉斯族暴徒将袭击矛头对准当地的乌兹别克族居民。至 14 日，奥什州的卡拉苏伊斯克、阿拉万斯克等地相继陷入无政府状态，邻近的贾拉拉巴德地区也出现种族清洗迹象。

　　据吉国边防军总司令马捷诺夫介绍，在总统的严令下，吉国民近卫军几乎将首都比什凯克所 有军事单位的车辆和燃料都集中起来，还包括中国去年捐赠的 6 辆东风牌军用运输车和 1 台野战物资自卸车，全部转交给南下部队。14 日起，吉军开始陆续收复被暴徒控制的奥什市街区，当地社会秩序处于恢复中。

　　不过，在骚乱中受冲击最大的吉国乌兹别克人，似乎丧失了信心。据乌兹别克斯坦政府官员介绍，已有 7.5 万名乌族难民逃往乌境内，由于人数超过承受极限，乌决定关闭边界。目前大量乌族人正绝望地等待通过边界。

　　据报道，乌兹别克斯坦总统卡里莫夫对吉国暴民的血腥仇杀感到愤怒，他已下令乌边防部队 切断两国陆路交通，迄今乌国向边境地区派遣的军警已达 1600 人，吉国巴特肯州边防军负责人曾试图与乌国边防部队领导人举行会谈，但乌方至今拒绝谈判。

　　极端组织借机闹事

　　俄“纽带新闻网”报道称，在此次骚乱中，吉国临时政府强烈谴责前总统巴基耶夫的支持者是罪魁祸首，但被目前流亡在第三国的巴基耶夫斥之为“谎言”。

　　据当地逃难人士透露，暴徒中确实有巴基耶夫的支持者，但他们并非骨干，许多参与暴乱的年轻人，似乎有着曾被吉政府取缔的“伊扎布特”极端组织背景。该组织一度遭到巴基耶夫总统 镇压，但作为政治失意的势力，两者之间似乎又有了“共同语言”。

　　据悉，吉内务部队 12 日在试图夺回奥什市电视台的行动中，遭到一群暴乱分子的狙击，后者多次高喊:“Мир СвященнаяВойна”(意为“和平圣战者”)，这恰恰是“伊扎布特”的口号。

　　而在 13 日遭吉族暴徒血洗的苏扎克村和多斯图科村里，据称遭屠杀的乌兹别克族人尸体及房屋墙壁上，都留下诸如“纳吉卜”(区长)、“穆施里夫”(组长)等字眼，这些词汇都是“伊扎布特”组织中基层头目的常见称谓。据吉国安全官员推测，很可能是“伊扎布特”分子企图趁奥什骚乱，刻意制造当地吉、乌两大民族的血腥仇杀，以期从中获利。

　　另据俄“空天防御”网站称，有迹象显示，在费尔干纳盆地势力颇大的“乌兹别克斯坦伊斯兰运动组织(IMU)”，也企图在骚乱中“分一杯羹”。亲 IMU 的网站一直反复播放吉族暴徒蹂躏乌族村镇的照片，煽动乌族青年起来报复。更有甚者，亲 IMU 的网站公开传授制造大威力爆炸装置的方法，鼓动“献身者”向吉族人复仇。

　　幕后策划者仍是谜

　　据俄国际文传电讯社 17 日消息，吉尔吉斯当局已逮捕了数名骚乱策划者和参与骚乱的外国狙击手，但并未明确提到他们是哪国人。除了吉临时政府指责巴基耶夫家族是幕后黑手外，也曾有塔吉克武装分子参与骚乱的说法，但塔吉克斯坦予以否认。

　　不过，对事件给予深入关注的各方一致认为，这是一次精心策划和组织的破坏行动。联合国人权事务专员代表罗伯特明确指出，10～11 日有人头戴面罩、手持武器，在奥什市内同时发动了5 起(针对乌兹别克族人的)攻击事件，由此引发了吉、乌两族大规模的流血冲突。

　　可以确定的是，吉国南部吉、乌两族纠结的矛盾，是导致骚乱迅速蔓延的主因。根据吉官方统计数字，乌族是吉国第二大民族，人口为 70 万，倘若算上非法定居者，数量则达到上百万。

　　作为中亚人口最多的民族，乌兹别克人一直抱怨苏联时期划定的加盟共和国边境极不公平， 因为大致与母国人口相当的乌族人，至今却生活在吉尔吉斯斯坦和哈萨克斯坦两国土地上，由于乌族人大多从事农业和商业，使其拥有“中亚犹太人”的美誉，但这未能使他们获得相匹配的社会地位。

　　同时，吉尔吉斯存在南北不平衡的问题。这次临时政权上台之后，未能充分考虑当前的南部现状，特别是没有把南部前政府扶植的既得利益者纳入新政府当中，失势者必然不甘于利益受损。他们想发出要求利益分享的信号，而种族冲突显然最容易被操纵利用。

　　吉临时政府最担心的是，持续升温的暴力活动，可能招致乌国直接的军事干涉。分析人士指出，吉、乌两国的历史宿怨，涉及到边界和水资源问题。据吉军方消息，乌、吉两国边境仅在 2009年就发生了 21 起冲突。

　　据俄《独立报》分析，目前各方为奥什危机善后的关键在于:吉国军警能否在今后数天内完全稳定奥什州和贾拉拉巴德州的局势，另外如何避免在冲突中尽可能减少乌族人死伤也是关键。更重要的是，吉政府必须在国内有效推动国内各种族阶层的和解进程。面对国内的动荡，如果只拘泥于采取强力措施维持现状，肯定是治标不治本。最有效的措施，即消除贫富差距，消除南北差异，消除国内主体民族与少数民族之间的伤痕。

　　美俄互打算盘

　　在这场危机中，美、俄的表现似乎是一副“想插手又怕惹火烧身”的姿态。美《纽约时报》14 日援引奥巴马政府消息人士的话说，白宫正考虑出兵吉尔吉斯斯坦，但只会在一种情况下——与联合国共同出兵并取得国际支持。俄独联体研究所副所长扎里欣指出，美国更关心吉临时政府是否在美军使用马纳斯基地方面有所“通融”。

　　自 2001 年 12 月开始运作以来，马纳斯基地一直是美、吉关系紧张的根源，过去几年间，吉政府多次要求剥夺美军的使用权。尤其是在今年 4 月巴基耶夫下台后，新掌权的吉国临时政府宣布，只允许美军再留驻基地一年。由此可见，美国确实希望利用吉临时政府的被动处境来进行“利益交换”，从而确保马纳斯基地这一“中亚战略支撑点”。

　　据国际政治观察人士介绍，此次俄罗斯之所以多次拒绝向吉国“伸出援手”，是因为作为集安组织的核心成员，俄害怕被“小伙伴们”指责它是“干涉他国内政的急先锋”，因为参加集安组织的白俄罗斯、亚美尼亚、哈萨克斯坦等国，均无意参加与本国并不直接相关的行动。

　　这些国家大多明白，有必要制止吉国的骚乱，但它们非常害怕会创下干涉伙伴国内政的先例，尤其是考虑到比什凯克临时政府本身的特殊性，如果满足其提出的派遣维和部队要求，就意味着支持派别冲突中的一方。

　　更重要的是，俄一旦以集安组织的名义向吉国派遣部队，那意味着莫斯科要与主要邻国乌兹别克斯坦“摊牌”，届时俄军卷入的可能不仅是吉国内战，甚至是一场多国战争。

　　令“东突”死灰复燃?

　　据俄《新闻时报》报道，位于“中亚粮仓棉田”费尔干纳盆地东南缘的奥什州，由于当地民族关系错综复杂，再加上经济落后，长期存在着“三股势力”，一旦有合适气候便会兴风作浪，进而影响附近的贾拉拉巴德州，然后直接跨越国境，把骚乱的火种散布到邻国乌兹别克斯坦和塔 吉克斯坦。

　　此地区与中国新疆喀什州和克孜勒苏州仅一山之隔。香港《凤凰周刊》曾刊文警告，如果奥什州的反对派与贾拉拉巴德州的“三股势力”合流，整个吉国政局有可能失控，从而对中国安全稳定构成威胁。

　　据介绍，吉国登记在册的维吾尔族居民约有 5 万，但非官方的统计数字超过 10 万，他们进入吉国的时间主要集中在两个时期，一是上世纪 30 年代，中国新疆境内军阀混战，大批居民外逃苏联；二是上世纪 60 年代初，苏联驻中国新疆领事机构大肆煽动维吾尔族人外逃。

　　维吾尔族居民主要居住在吉国首都比什凯克及周边地区，还有一些居住在奥什、卡什加尔吉什拉克和贾拉拉巴德等南部城市。在比什凯克，维吾尔族居民集中居住在托库利塔什、列别金诺夫卡和新波克罗夫卡等地区。

　　就整个中亚而言，吉国对维族人最为宽容:比什凯克大学是中亚唯一开设维语系的院校，当地还有维语电视频道。

　　客观而言，维吾尔族居民善于经商，大多生活稳定，遵纪守法，不支持极端民族主义。但他们中也经常有人被迫向暗藏的、如同黑社会般的“东突”分裂势力缴纳“活动经费”，以保平安。

　　俄东方民族学者涅斯图尔赫认为，考虑到吉南方强力机关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处于瘫痪状态，在外部力量难以介入的“权力真空期”里，吉国内固有的“东突”势力，很可能乘势兴风作 浪。

　　延伸阅读

　　在吉南部地区，吉尔吉斯族和乌兹别克族人口数量都在百万左右，共同混居在费尔干纳盆地。

　　在苏联解体前夕的 1990 年，吉、乌两族在奥什地区就曾发生过大规模的流血冲突。当时，吉、乌两户人家只是因为划分宅基地产生纠纷便大打出手，之后竟引发吉、乌两族严重冲突，造成 300 多人丧生。这一流血冲突给吉、乌两族民众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阴影。有记者在吉南部采访中提及此事时，当地人对此都是避而不谈。

　　此次吉、乌两族间的流血冲突严重程度比 20 年前的那次更甚。人们担心，即使局势暂时恢复平静，但两族间的心结何时才能消除?吉、乌两族间的矛盾，也许将成为吉国永远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