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哈萨克族的族源问题,几十年来,国内外学者都给予了极大的关注。对于乌孙是否是哈萨克族的主要族源之一,也引起了国内外学者的争论。在国内有两种争论:一种认为乌孙位于中国西部、哈萨克斯坦东南部这一广袤地域,是当时西域“最为强国”。根据乌孙遗物和史籍中的有关记载,提出并力图证明其与哈萨克族有源流关系。另一种认为:哈萨克族中的主要部落不是乌孙,而是10-12 世纪游牧于蒙古高原的兀孙,他的主要族源因该是汉朝的奄蔡、南北朝的葛截以及他们的后裔唐朝的可萨突厥。
对于哈萨克族源问题,针对这些学术上的争论,笔者通过对哈萨克族先民历史进一步的了解,认为哈萨克族族源主要一支因该是游牧于伊犁河谷和七河流域,融合了原先居住在该地区的塞种和月氏人,在公元前二世纪兴起的哈萨克先民乌孙人[1]。
一、哈萨克族源
根据汉文史籍,乌孙“东与匈奴、西北与康居,西与大宛,南与城郭诸国相连接”[2]这一辽阔的地域相当于今天东到天山东部,西至楚河、北至巴尔喀什湖,南至伊塞克湖南岸大片地方。汉武帝为了争取西域诸国为盟友,以共同抗击匈奴,两次派张骞出使西域,张骞初次出使西域,带回了详细的关于西域乌孙、大宛、大夏、康居等国的情况。史料和出土文物证明了乌孙与同哈萨克族族源有关系的诸多部族,如塞人、匈奴、月氏、康居等有密切关系。
乌孙骑兵,也像匈奴的骑兵一样善战,善于马上射箭。乌孙人与塞人一样,具有喝马奶子的习惯和传统,而喝马奶子史被认为塞人的一大发明。“其人比较少饮新鲜的乳,鲜乳主要无疑提供给幼童和病人。一种发酵的马乳,吃的人很多,成为主要的日常食品。”[3]乌孙人和马奶子使我们有理由认为他们是系塞人的后裔。他们迁移到敦煌、祈连山一带居住一两个世纪以后,又返回故地时,仍然保留了原来的风俗习惯。当然,对于乌孙是否最早就在敦煌、祈连山一带,还有异议。但是笔者认为乌孙是公元前4-前3 世纪东迁的塞人的后裔,即月氏和乌孙后来西迁,在一种复杂的历史条件下返乡。首先是在匈奴打击下,月氏西迁,后来,乌孙部众在猎骄昆弥的率领下西迁,赶走首先到那里的月氏人,从而占据了伊犁河流域的广大地方。“乌孙国.本塞地也。大月氏西破走塞王,塞王南越县度,大月氏居其地。后乌孙昆莫击破大月氏,大月氏西迁臣大夏,而乌孙昆莫居之。故乌孙民有塞种大月氏种云”[4]
二、哈萨克先民的风俗习惯
乌孙与塞人、月氏人以及哈萨克族族源有着密切关系的诸多部族在风俗习惯上有很多相同之处,这一点在汉文史籍中有清楚记载。
《汉书》记载:“(乌孙)..行国,随畜,与匈奴同俗。控弦者十数万,敢战。”而关于大月氏有这样的记载“行国也,随畜迁徙,与匈奴同俗。控弦者一二十万。”
有关匈奴民俗记载“..居于北边,随草畜牧而转移..逐水草迁徙,无城郭常耕田之业..士力能弯弓,尽为甲骑。其俗,宽则随畜田猎禽兽为生业,急则人习战攻以侵伐,其天性也。其长兵则弓矢,短兵则刀铤,利则进,不利则退..自君王以下咸食畜肉,衣其皮革,被袇裘..其俗有名不讳而无字。”“岁正月,诸长小会单于庭,祠。五月,大会龙城,祭其先、天地、鬼神。秋,马肥,大会僀林,课校人畜计..而单于朝出营,拜日之始,夕拜月..举事而随月,盛状以攻战,月亏则退兵。”[5]同哈萨克族源有密切关系的塞人、月氏人、乌孙人、阿兰和康居等与匈奴生活习惯、社会制度很相似。这些风俗习惯中有些在哈萨克族习惯中至今存在,这引起我们的关注和思考。所以,可以认为,公元前4-前3 世纪至公元3-4 世纪是塞人提格拉·毫达支系与匈奴、乌孙、月氏之间发生了复杂而反复的融合过程的时代。他们不仅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而且也从事打猎、手工业、耕作、开矿和商业。
他们不仅继承了在长期的历史过程中形成的穿皮衣、食肉、制毡和住毡房的游牧生活方式,而且也继承了善于马上射箭和尚武的传统。当乌孙西迁至伊犁河流域后,乌孙“民有塞种、大月氏种云”[6]。乌孙与汉朝和亲,娶细君公主为右夫人后,“匈奴亦遣女妻昆莫,昆莫以为左夫人”[7]。这些记载说明上述诸部族在政治关系和社会生活习俗等方面是有长期的交往的。
三、哈萨克先民的宗教信仰
哈萨克族先民乌孙、大月氏、阿兰、匈奴和康居等先民,因为有着相似的生活风俗习惯,他们的宗教信仰也是有一致性的,以致后来的宗教信仰的演变也是在相互融合过程中不断变化而趋于一致的。
(一)自然崇拜
西域的原始居民最早表现出的宗教信仰就是自然崇拜,比如对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等自然物的崇拜。乌孙、大月氏和康居等哈萨克族先民最早的宗教观念就是对自然的崇拜,其中对日、月、星、天、地、火、温泉等都尤为崇拜。古代乌孙、康居人信奉天为神,天被称为“唐厄尔”,,又因为天色为苍色,故也称为“苍唐厄尔”。他们还崇拜太阳,尊太阳为神。善于骑射的乌孙、匈奴、大月氏和康居人,认为太阳是一位弓箭手,因此,他们把“霹雳”这种雷电现象说成是这位伟大的弓箭手射出的箭。乌孙王号“莫昆”,“昆”是突厥语“太阳”的意思,“莫”意为“千”,“莫昆”意为“一千个太阳”。古代乌孙人崇拜太阳,族内的最高统治者也以太阳名之,并以“一千太阳”来形容其崇高尊贵的地位和广大无限的权力,来显示其神圣的不可侵犯的权威。他们还认为太阳给他们带来了光明和温暖,带来了生命的繁衍,他们的一切都是太阳的恩赐,因此他们对太阳顶礼膜拜。这种内在的对太阳的意识情感深深地体现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许多部落都以太阳为印记,他们的毡房以及由毡房组成的夏季牧场上的居民点,皆为圆形,状如太阳。
乌孙、大月氏、匈奴和康居人都很崇拜火。火的奇异性能及其对人们的生活关系,使他们形成了对火的浓重观念。炙烈的火焰会把许多东西化为灰烬,它的形状好像一个怪物伸出的红色长舌在吞食东西一样。这就使人们产生了畏惧的心理;火能烧熟食物,抵挡寒冷,防御野兽,免去对黑夜的恐惧,因此常年过着游猎生活,与牲畜、野兽打交道的乌孙、大月氏、匈奴和康居人便自然而然的对火产生了一种敬畏崇仰的心理。几千年来哈萨克族在这种火神力意识下形成了许多与火相关的礼仪风俗。如哈萨克人结婚时新郎新娘要举行拜火仪式,通过拜火,新娘方算正式进入夫家门。哈萨克总是把婴儿的摇床放在靠近火的地方,因为他们相信火可以以神力防止邪气侵蚀婴儿。当远方的客人来到病人的住宅时,必须在进门时跨火而入让火的神力祛除可能带来的、使病人招致不幸的邪气。
(二)鬼神崇拜和祖先崇拜
鬼神崇拜首要表现就是在对死人的葬法和葬礼上。乌孙、大月氏、匈奴和康居人信仰灵魂不死,认为死者的灵魂可以单独存在,同活人一样生活,所以必须把尸体处理妥当,使他感觉安适。在乌孙、康居人的墓地中,可以发现随葬品中有弓箭、小刀、火镰、碗、小锅、烟袋等日常生产工具和生活用品。女子则随葬耳环、手镯等装饰品。
随着鬼魂崇拜发展,祖先崇拜出现了。祖先崇拜还有一定的血缘观念。这些哈萨克族先民相信他们的祖先的鬼魂会保护子孙,会在冥冥之中照顾亲人、赐福亲人,因此,他们虔诚地崇拜祖先,企求祖先的保护和庇佑。每年正月,他们还要聚会在部落首领那里,举行小型的祭祖活动,到了五月,则样进行大规模的集会,祭祀祖先、天地、鬼神。
到了后来,祖先崇拜不单单是出于鬼神崇拜和血缘观念,而演化成把某些历史人物加以神话,用宗教活动来歌功颂德祈求保护,期望从他们那里获得信心和力量。如乌孙、康居存在的部落战斗口号一般来源于祖先或某些英雄的名字。如:古代哈萨克族对外作战时,全民族的口号就是“阿什拉”,这一沿用了一千多年的口号便是来源于某一部落英雄的名字。
(三)图腾崇拜
图腾既是崇拜对象,又被当作部落或氏族的标记和名称。哈萨克族先民长期生活在草原、森林、大漠之中,他们的氏族图腾便是其生存环境中和生活地域里的某些动物。这些动物皆以剽悍、勇猛为其最大特征,这与哈萨克族粗犷、豁达、勇敢的民族性格和民族气质是相符合的。
狼曾是乌孙族的氏族图腾。《史记·大宛列传》称“昆莫生弃于野。鸟衔肉蜚其上,狼往乳之。单于怪以为神,而收长之。”从这种神话性的传奇中可以看出,乌孙人把狼视为本民族的保护神。当乌孙王昆莫困厄落难时,便有苍狼出而救之。在哈萨克语中,狼为“卡斯克尔”,以为“尊敬”,又有“崇拜”之意。哈萨克人尚武崇勇,狼勇猛、果决,正好符合该民族的信好。乌孙人以狼为氏族图腾,正是对其祖先剽悍、勇敢遗风的景仰、崇拜和继承。马也是被乌孙人、康居人视为氏族图腾。他们都视马为第二生命。乌孙、大月氏、匈奴和康居人游牧在辽阔的草原中,马是他们最好的交通工具,是他们生存、生活的依赖。尤其重要的是,在保卫民族生存、敌对作战时,马是哈萨克先民们共患难、同生死的战友。因此,他们对马有着特殊的感情,把马作为氏族的图腾而崇拜。
(四)萨满教
哈萨克族的萨满教源远流长。史称在高车人中,萨满教已经很盛行。《魏书·高车传》:“喜致震霆,每震则叫呼射天而弃之移去。至来岁秋,马肥,复相率候于震所,迈羚羊(公羊),燃火,拔刀,女巫祝说,似如中国拔除,而群队驰马旋绕,百匝乃止。人持一束柳,回之以乳酪灌焉。”随着萨满的出现,哈萨克族人的早期宗教信仰形式愈来愈趋于复杂。
哈萨克先民在母系社会开始就信奉了萨满教。萨满在乌孙、大月氏、匈奴和康居人中有很高的权势。他们的宗教仪式都由萨满巫师主持。
跳神是其重要的宗教活动。萨满跳神驱鬼的花样很多,主要是当时人们医疗卫生知识极为浅薄,认为生病是病魔附在了人的身上,谁若是患病康复,是得到了神灵的保佑。因此一有人生病时自然要向能够通神鬼的萨满求助。跳神活动地点主要选择在比较开阔的地带,使用一定的场地和较开阔的沟谷,全氏族的人都要踊跃参加。萨满跳神时,衣着装束与凡人绝异,头戴神帽,穿着神衣,在神鼓的敲击中,模仿着野兽的声音和动作,狂舞乱跳,神态疯狂。
萨满巫师除了可以跳神、驱鬼治病,还占卜吉凶,裁决部落的军事战争等重大事务。哈萨克先民在对外作战时,必须先向萨满巫师问卜,并举行祭祀,祷告神灵,祈求幸福,然后出兵。乌孙、大月氏、匈奴和康居人都是哈萨克族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宗教信仰是哈萨克族先人早期宗教信仰的主要形式。他们的宗教信仰与其他宗教形式并存,或相互融合,对哈萨克族的宗教发展、社会风俗、民族心理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注释:
[1]《哈萨克族简史》编写组.哈萨克族简史.新疆人民出版社.1987.
[2][3][4][7]《汉书》卷96《西域传》
参考文献:
[1]孙雪峰.哈萨克族先民的早期宗教信仰.西域研究.1999(4).
[2]贾合甫·米尔扎汗.乌孙和哈萨克族的源流关系.西域研究.2006(2).
[3]张昀.哈萨克族的动物崇拜.民间文学.2000(7).
[4] 木拉提·海那亚提. 近代哈萨克族图腾文化研究. 西北民族研究.2001(2).
[5]钱伯泉.哈萨克族族源新探.民族研究.2001(5).
[6] 阿不都力江·赛依提. 简论哈萨克族宗教信仰的演变. 新疆社会经济.19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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