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柯尔克孜族的国家认同和民族认同调查研究

（新疆社会科学院 中亚研究所，新疆 乌鲁木齐 830011）

　　摘 要：柯尔克孜族是中国跨界民族中之一，对中国柯尔孜族的国家认同和民族认同进行研究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通过在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进行的实地调研，以及采用定性和定量相结合的方法的分析研究表明，柯尔克孜族具有自己独特的传统历史文化和语言习俗，民族认同意识非常明确。同时，柯尔克孜族对待其他民族的态度是积极和开放的，柯尔克孜族的国家认同远远高于民族认同。

　　关键词：柯尔克孜族；国家认同；民族认同

　　中图分类号：C9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2820（2010）06-0078-08

　　基金项目：教育部 2007 年度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大课题攻关项目“跨界民族与中国地缘安全研究”（07JZDOOO4)子项目“新疆跨界民族问题研究”。

　　作者简介：阿达莱提·塔伊尔（1972-），女，维吾尔族，新疆乌鲁木齐人，新疆社会科学院中亚研究所助理研究员，从事中亚国家语言文化和民族问题研究。

　　跨界民族的概念与国家主权、国界等国际法的概念相关联，它的产生也许是现代民族国家政治博弈与磋商的产物。从严格意义上说，跨界民族有狭义和广义两种，狭义者就是同一民族跨国界线分居在不同国家，他们的民族名称、生活习俗、语言文字等基本上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此类为多数[1]，系此文所指的跨界民族。

　　国家认同概念出现在 20 世纪 70 年代的政治学领域。对于个体来说，国家认同指个人在心理上认为自己归属于该政治共同体，意识到自己具有该国成员的身份资格[2]。民族认同主要指国内各个民族的内部认同，即通常所说的族群认同。每个人都属于某个民族，从而形成自己的民族认同。

　　为了考察中国柯尔克孜族的民族认同和国家认同，我们对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的柯尔克孜族进行了实地调研。在调研过程中，采用了定性和定量相结合的方法。定性调查主要是进行座谈会、个人访谈和观察法等，定量主要采用问卷法。本次调查做访谈 59 人次，他们当中有政府部门的官员、有中小学老师、有乡镇干部、牧民和护边人员等，主要访谈对象基本上是柯尔克孜族，只有 6 名汉族和 2 名维吾尔族。

　　问卷发组采用分类抽样的方式，在阿图什市、乌恰县吉根乡斯姆哈纳村发放了 208 份问卷。208份问卷中，除 1 份由哈萨克族填写外，其余 207 份均由柯尔克孜族填写，所有问卷全部正常回收。问卷采用了柯尔克孜文和汉文两种文字。柯文问卷 168份，汉文问卷 40 份。208 份问卷中，由学生填写共110 份，其余 98 份是分别由干部、牧民、老师、商人和医生填写。青少年是祖国的未来，我们认为有必要把重点放在学生身上。因此一半数量的问卷由克州三中（柯族中学）高一和高三学生和乌恰县实验中学的初中生分别用汉文和柯文填写的。

　　经统计，填写问卷者平均年龄为 32 岁，年龄最大的 69 岁，最小的 14 岁；男性 121 人，占 58.17%，女性 87 人，占 41.83%；学生 110 人，占 52.88%，老师 20 名，占 9.61%，干部 54 人，占 25.48%，牧民 10人，占 4.81%，商人 14 名，占 6.73%。

一、民族认同

　　民族是历史上形成的具有共同地域、共同语 言、共同经济生活和共同心理素质的人群共同体。有民族，就有民族认同。民族认同是民族的自觉行为，表现为一种归属感。它属于文化认同的范畴。民族认同来自于民族之间多样性文化的互动。一个民族在同他族互动的过程中产生了强烈的历史、语言、文化及社会等多方面的认同意识，进而把我群与他群区分开来，这便表现为民族认同。对于柯尔克孜族民族认同的衡量，本研究在问卷中设计了一些指示：语言文化传承、民族历史、民族英雄与其他民族交流意识。

　　1. 民族语言

　　语言对于一个民族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它是族群历史事件的记载方式和文化传统的象征，是族群认同的重要标志，它相对稳定、不易改变。尽管如此，也应该动态地去看这个问题。为了调查柯尔克孜族的民族语言态度，我们在问卷中设计了以下问题。问题和答案（见表1）。

表1 柯尔克孜族民族语言态度的调查结果

问题	选项	选择人数
您认为学好哪一种语言对您来说最重要？	1. 本民族语言	86
	2. 维吾尔语	3
	3. 汉语	198
	4. 英语	63
	5. 俄语	14
一个民族失去了自己的语言，也就失去了自己的文化	1. 同意	160
	2. 不同意	37
	3. 未答	11

　　表1 显示，在语言文字方面，柯尔克孜族一方面高度认同本民族语言，另一方面，在语言选择取向上却非本民族语，相比较而言，选择学习汉语者最多(198人)，有些人既选了汉语又选了本民族语言。可见，柯尔克孜族对学习汉语的重要性的认识非常明确。但认知和行为之间存在矛盾，柯尔克孜族把语言和文化相提并论。赞同一个民族失去了自己的语言，也就失去了自己的文化者占总人数的 76.92%，反对者占 17.79%，未答者占 5.29%。语言文字是交际工具，又是民族文化的内容和符号。当前，柯尔克孜族对汉语的选择和使用主要出于实用功利的心理，是工具价值的认同，他们对本民族语言依然保持着高度认同。

　　对于“您经常阅读的书籍、报刊是什么？”

　　73 人的回答是 《新疆柯尔克孜文学》（柯文杂志），20 人的回答是《语言与翻译》（柯文杂志），19人的回答是《克孜勒苏文学》（柯文杂志），15 人的回答是《克孜勒苏报》(柯文版)，4 人的回答是艾特马托夫的柯文作品，3 人的回答是维文杂志《青年》，3 人的回答是柯文小说，还有 3 人的回答是《人民日报》，2 人的回答是《青年报》，2 人的回答是《读者》，2 人的回答是《玛纳斯》（柯文），2 人的回答是《世界文学》,2 人的回答是柯文书《赤色柯尔克孜史》，1 人的回答是《法制报》，1 人回答是《健康报》和《知识就是力量》，1 人是这样写的：“关于民族传统文化方面的书籍。”所得的答案跟做问卷者的年龄、文化程度和职业有关系。年长者比较喜欢读柯尔克孜文书籍。文化程度越高读的书的种类也越多。职业也跟读的书有关系，比如写《法制报》的就一名军官。不过柯尔克孜族对本民族文化非常感兴趣，并且对本民族语言出版的仅有的三个刊物和一个报纸非常喜爱和珍惜，想借此传承和发扬其优秀传统文化。这也反映出柯尔克孜族的民族认同意识比较强烈。

　　2. 民族历史和文化

　　民族历史记忆也是建立民族认同的重要方式， 寻根认祖是一种民族认同的表现（见表2）。

表2 柯尔克孜族对民族历史和文化的态度调查结果

问题	选项	选择人数
您通常主要关注与本民族相关的哪些方面的问题？	A. 历史文化
	1. 历史人物：《玛纳斯》史诗、“阿赖女王”库尔曼江·达特卡	136（其中 5 个人同时选了历史人物和现代精英）
	2. 现代民族精英：艾特马托夫、阿卡耶夫总统、巴基耶夫总统	75 人（其中 5 个人同时选了历史人物和现代精英）
	3. 未答	3
	B. 经济社会地位
	1. 经济收入	70
	2. 社会地位	101
	3. 民族权利	45
您通常主要通过什么渠道了解有关本民族历史与文化方面的信息	1. 电视	52
	2. 杂志	56
	3. 报纸	46
	4. 书籍	66
	5. 与本民族群众进行交流	44
	6. 学校教育	40
	7. 学术活动、文艺活动、传统节日	73

　　注：1. 库尔曼江·达特卡（1811—1907），阿赖山女王。

　　2. 钦吉斯·艾特玛托夫（1928—2008），苏联和吉尔吉斯斯坦著名作家和社会活动家。他是一个可以用俄语和吉尔吉斯语写作的双语作家，在世界文坛有一定的地位。

　　表2显示，柯尔克孜族对本民族的历史和文化很感兴趣。选择历史人物玛纳斯、阿赖女王库尔曼江·达特卡的人远远超过了选择现代民族精英艾特玛托夫、阿卡耶夫总统、巴基耶夫总统的人数。未选任何答案者只有 3 个人。可见，中国柯尔克孜族比较清楚地了解本民族的历史，他们对于历史人物非常喜爱和尊敬。他们对于历史的了解超过了主体民族国家吉尔吉斯斯坦民族精英的了解。对于您通常主要通过什么渠道了解有关本民族历史与文化方面的信息，有许多人是多选的。可见，柯尔克孜族想通过各种渠道了解本民族的历史和文化。

　　对于“您心目中的民族英雄是谁？”65 人的答案是史诗《玛纳斯》中的英雄人物玛纳斯，41 人的答案是艾特马托夫，29 人的答案是新疆三区革命的将领之一伊斯哈克别克，7 人的答案是新疆的《玛纳斯》史诗演唱大师居素甫·玛玛依，2 人的答案是库尔曼江·达特卡，1 人的答案是刘胡兰，2 人的答案是毛泽东，1 人的答案是彭德怀，1 人的答案是雷锋，1 人的答案是鲁迅，1 人的答案是曾应邀来乌鲁木齐、阿图什和乌恰县等地演出的吉尔吉斯斯坦著名歌手俄尔斯拜·阿布都卡德尔，1 人的答案是当代柯尔克孜现实主义文学的开拓者阿曼图尔·巴依扎克（1919—1981），1 人的答案是林红庆，3 人的答案是吉尔吉斯族的苏联二战英雄巧力盼巴依，3 人的答案是朱马力，1 人的答案是黄继光，4 人的答案是克州乌恰县吉根乡柯尔克孜族牧民、2007 年被评为新疆感动十大人物之一并受中国国防部嘉奖的著名护边员布茹玛汗·毛勒朵，2 人的答案是战士。有一个学生是这样回答的：“我心目中的民族英雄是为解放我们而牺牲的战士们。”可见,柯尔克孜族非常崇拜英雄和领袖人物，而且他们不仅尊敬本民族英雄和领袖，而且也很崇拜其他民族（汉族）的英雄和名人。他们对文化的态度是开放的。

　　3. 民族关系

　　我们在问卷中设计了民族居住格局、族际交友等指标来反映民族关系（见表3）。

表3 民族关系的调查结果

问题	选项	选择人数
在您的邻居们 当 中 ，民族结构是	1. 本族为多数	89
	2. 只有本族居民	43
	3. 汉族和本族各约一半	38
	4. 汉族为多数	16
	5. 有三个以上民族居民，以柯尔克孜族为多数	14
	6. 未答	4
您日常交往较多的朋友们当中，民族结构是	1. 汉族为多数	22
	2. 汉族和本族各约一半	31
	3. 本族为多数	119
	4. 只有本族居民	36
	5. 有三个以上民族居民，以柯尔克孜族为多数	0

　　表3表明，柯尔克孜族的居住格局是以本民族为主。邻居们当中，柯尔克孜族为多数者最多，占总人数的 42.79%，只有本族居民者为 20.67%。邻居们当中汉族和本族各约一半者占总人数的 18.27%，汉族为多数者 7.69%，有三个以上民族居民，以柯尔克孜族为多数者 6.73%，未回答者为 3.85%。

　　民族交流意识主要涉及到一个民族对于其他民族的看法，进一步的发展就是对于民族交流的看法。通过交友这个指标，大致可以看出他们对于其他民族的接受程度，在这里主要是指对于汉民族的接受程度。表4 显示，日常交往较多的朋友们当中本族为多数的占总人数的 57.21%，汉族和本族各约一半的占 14.90%，汉族为多数的占 10.57%，只有本族居民的占 17.36%。这并不说明，柯尔克孜族对汉族的交往不多，这主要是跟居住格局有关系。从我们的调查点看，大部分柯尔克孜族生活在本民族为主的环境中（山区），很自然与其他民族的交往不多，市（阿图什）和县（乌恰）上的柯族居民生活在有三个以上民族的环境中。在乌恰县民汉关系一直很好。乌恰县委宣传部副部长汪清云进行访谈时说：“柯尔克孜族同志纯朴、善良、热情、好客。柯族和汉族在这里就像亲戚一样，汉族同志很注意尊重少数民族同志的风俗习惯。乌恰县没有发生过汉族与少数民族之间的冲突。我担任乌恰县博斯坦铁列克乡党委书记期间，记得有一次在冬天我们去救雪灾，柯尔克孜族老乡把仅有的三个馕给工作组的汉族同志吃，这件事我一直不能忘记。”

二、国家认同

　　中国柯尔克孜族的国家认同是指他们作为中国国民或者中华民族大家庭一员而对国家产生的政治的认同意识。因为是跨界民族，并且境外有主体民族国家吉尔吉斯斯坦，也涉及对吉尔吉斯斯坦的认同。

　　（一）对吉尔吉斯斯坦的认同

　　1． 对吉尔吉斯斯坦的看法

　　中国柯尔克孜族对吉尔吉斯斯坦到底有多少了解，了解渠道是什么？认为中国好还是吉尔吉斯斯坦好？为此我们设计了如下问题（见表4）。

表4 柯尔克孜族对吉尔吉斯斯坦看法的调查结果

问题	选项	选择人数
您是否了解境外本民族人的生活状况？	1. 很了解	15
	2. 了解一点	93
	3. 不了解	79
	4. 未答	21
如果了解，主要通过什么渠道？	1. 广播、电视、报纸	73
	2. 网络	20
	3. 自己去过境外	25
	4. 听去过的人谈论过	47
	5. 听从境外回来探亲的人说过	19
	6. 其它	8
	7. 未答	16

　　表4 表明，很了解吉尔吉斯斯坦吉尔吉斯族生活状况的人很少，只有 7.21%。了解一点和不了解的多一些，分别是 44.71%和 37.98%。通过广播、电视、报纸了解的人相对多（35.1%），其次是听去过的人谈论者（22.6%），再次是亲眼目睹者（12.02%）。选其它的 8 个人当中只有一个人说明了方式即通过吉国的碟子，其他人没有写明。专门上网了解吉尔吉斯族生活状况者比较少（9.61%）。调查认为吉尔吉斯斯坦在经济发展等方面情况(见表5)。

表5 您认为吉尔吉斯斯坦在以下方面状况如何？（单位:人数）

各个方面	选 项
	好	较好	一般	较差	很差	未选者	不了解
经济发展	35	41	71	22	2	11	26
政治民主	30	58	44	18	11	12	35
社会安定	26	28	62	35	12	20	25
人民生活	34	46	57	26	8	12	25
生态环境	94	47	17	5	4	14	27
民族关系	73	39	35	4	5	12	40

　　表5 显示，大多数人认为吉尔吉斯斯坦的生态环境好 (45.19%)。政治民主较好者也比较多（27.88%)。相当一部分人觉得吉国的经济发展、社会安定和人民生活一般，他们分别占总人数的34.13%、29.81%和 27.40%。

　　2. 与吉国亲戚的来往

　　中国的柯尔克孜族和吉尔吉斯斯坦的吉尔吉斯族属于同一个民族。柯尔克孜族形成跨界民族是近代沙皇俄国向外扩张领土造成的结果。大部分柯尔克孜族在吉尔吉斯斯坦有亲戚（见表6）。

表6 柯尔克孜族与国外亲戚关系的调查结果

问题	选项	选择人数
您在本主体民族国家吉尔吉斯斯坦有亲戚吗？	1. 有	72
	2. 没有	104
	3. 未答	32
您和国外亲戚有交往吗？	1. 没有任何交往	119
	2. 没有直接交往，但听其他亲戚谈论过	34
	3. 有一些交往	44
	4. 有比较密切的交往	3
	5. 未答	8
如果有交往，交往的主要形式是？	1. 信件或电话联系	45
	2. 自己或家人去国外探望过他们	23
	3. 他们来国内探亲，自己或家人见过他们	66
	4. 其它（请写明）	32
	5. 未答	42

　　表6 显示，与主体民族国家吉尔吉斯斯坦有亲戚的柯尔克孜族占总人数的 34.61 %，没有的占50%，没有回答的占 15.38%。被调查的人员当中三分之一的人在主体民族国家有亲戚。从中还可以看出，跟吉国的亲戚没有任何往来者比较多。没有直接交往，但听其他亲戚谈论过的占总人数 16.34%，有一些交往的占 21.15%，有比较密切交往的只占1.44%，未选择任何答案的 3.84%。我国柯尔克孜族跟国外亲戚的主要交往方式是互相探亲。我们发现，从吉尔吉斯斯坦来国内探亲者为最多，即占总人数的 31.73%。中国柯尔克孜族去吉国探亲者为11.06% 。 其次是信件或电话联系，占总人数的21.63% 。 虽然选择 “ 其它 ” 的人数也比较多（15.38%），但一个人都没有注明其它方式究竟是什么方式。未选任何答案的占总人数的 20.19%。

　　为了进一步了解中国柯尔克孜族到吉尔吉斯斯坦留学的情况，我们还设计了如下几个问题（见表7）。

表7 柯尔克孜族到吉尔吉斯斯坦留学情况的调查结果

问题	选项	选择人数
目前您的家人或近亲在吉尔吉斯斯坦有上学的吗？	1. 有	37
	2. 没有	155
	3. 未答	16
如果是上大学，他（们）的专业是	俄语	17
	音乐	4
	文学	3
	计算机	1

　　从表7 调查结果来看，在吉尔吉斯斯坦留学的柯尔克孜族学生不多，只占总人数的 17.79%。中国柯尔克孜族到吉尔吉斯斯坦留学的主要目的是学习俄语，其次是学音乐，再次是文学。

　　为了考察柯尔克孜族到吉尔吉斯斯坦去留学的主要原因我们还设计了“您认为他(们)去那里上学的主要原因是什么?”答案（见表8）。

表8 柯尔克孜族到吉尔吉斯斯坦留学的原因调查

供选择的答案	人数	百分比
国内学费太高,家庭经济负担过重	13	6.25
国内教育质量欠佳	11	5.29
父母去那里工作	8	3.85
国外有亲戚资助	13	6.25
国外对我们这个民族有政策支持	10	4.81
在国外学校毕业后更好就业	18	8.65
国外社会环境更宽松,语言交流更方便	26	12.5
其他	23	11.06
未答	86	41.35
总计	208	100

　　从表8 中可以看出，将近一半的人（41.35%）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认为国外社会环境更宽松，语言交流更方便的占总人数的 12.5%。可见，文化和语言上的相近在留学方面起一定的作用。认为在国外学校毕业后更好就业者占 8.65%。确实如此，从国外留学回国的人，找工作相对容易一些。国内学费太高,家庭经济负担过重和国外有亲戚资助的占总人数的6.25%。认为国内教学质量欠佳的不太多，只占总人数的 5.29%。认为国外（指吉尔吉斯斯坦）对柯尔克孜族有政策支持的很少，仅占总人数的 4.81%。柯尔克孜族到吉尔吉斯斯坦工作情况的调查（见表9）。

表9 柯尔克孜族到吉国工作情况的调查结果

问题	选项	人数
目前您的家人或近亲中有人到吉尔吉斯斯坦工作的吗？	1. 有	22
	2. 没有	173
	3. 未答	13
您认为他 (们)在那里工作的主要原因是？	1. 国内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20
	2. 国外就业机会多，更有发展前途，收入更高	37
	3. 柯尔克孜族在国外更受重视	14
	4. 其它（请写明）	43
	5. 未答	94

　　表9 表明，接受调查者当中家人或近亲中到吉尔吉斯斯坦工作的人很少，占总人数的 10.58%。极少一部分人没有回答（6.25%）。从表中还可以看出，极少一部分人认为，柯尔克孜族在吉国工作的原因是柯尔克孜族在国外更受重视（6.73%）。认为国外就业机会多，更有发展前途，收入更高的人也不多，只占总人数的 17.79%。也有一部分人选择了其它（20.67%），但一个人也没有写明到底指什么原因。将近一半的人（45.19%）没有回答。

　　柯尔克孜族对移居到吉尔吉斯斯坦的本民族人的看法（见表10）。

表10 您如何看待移居吉尔吉斯斯坦的本民族人？

供选择的答案	人数	百分比
可以理解，他们在国外生活的较好	36	17.31
可以理解，他们有许多亲戚在国外	39	18.75
他们认为那里是他们的祖国，所以想去	14	6.73
在国外，本民族人的社会地位更高一些	11	5.29
国内很好，我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出去	71	34.13
其它(请写明)	17	8.17
未答	20	9.62
总计	208	100

　　大部分人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出去。选择其它的人当中有一个人写道：“忘了祖宗的傻瓜才会离开”，其他人都没有写明。值得注意的是有 17.31%认为，他们在国外生活的较好。6.73%认为那里是他们的祖国，所以想去。5.29%认为在国外，本民族人的社会地位更高一些。

　　3. 对吉尔吉斯斯坦的认同

　　对于中国柯尔克孜族对吉尔吉斯斯坦的认同状况，我们在问卷中设计了这样的一个填空题“:北京奥运会比赛中，你更希望哪个队获胜？”给了三个空格。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见表11）。

表11 北京奥运会比赛中，你更希望哪个队获胜?

国家	中国	吉尔吉斯斯坦	韩国	哈萨克斯坦
人数	158	98	26	16

　　表11 显示，大多数人希望中国获胜，而且选择吉尔吉斯斯坦的大部分人同时又选了中国，但是把中国排在了第二位。可以看出，绝大多数柯尔克孜族的国家认同是中国而不是吉尔吉斯斯坦，对吉尔吉斯斯坦持有认同者不太多，不构成中国柯尔克孜族国家认同的主流。

　　对于“您最想去访问或旅游的国家是?”92 人回答吉尔吉斯斯坦，40 人回答美国，33 人回答韩国，11 人回答日本，10 人回答加拿大，5 人回答新加坡，5 人回答法国，4 人回答俄罗斯，3 人回答澳大利亚，1 人回答乌兹别克斯坦，1 人回答印度。有 2 份问卷中写了中国。这两位是克州三中(柯尔克孜族高中)高三的学生。我们给他们发了汉文问卷，顺便想了解他们的汉语水平，是否他俩没有明白题义还是有什么其它原因，他俩写了中国。2 个人没有回答。想到吉尔吉斯斯坦访问和旅游的人占总人数的44.23%，想去美国的人占总人数的 19.23%。可以看出，向往吉尔吉斯斯坦的人不到总人数的一半。

　　对于“如果出过国，您曾经去过的国家是哪些 国家?”19 个人回答吉尔吉斯斯坦。208 个人当中去过吉尔吉斯斯坦的人仅占总人数的 9.31%。柯尔克孜族考虑出国定居人数（见表12）。

表12 柯尔克孜族对于出国定居的看法

问题	答案		人数
您考虑过今后出国定居吗？	1. 想过		64
	2. 没想过		133
	3. 未答		11
如果您有机会去国外定居，你最想去的国家是？	吉尔吉斯斯坦		65
	韩国		25
	美国		12
	未回答		106
您有国外长期定居身份吗？如果有，是哪个国家的长期定居身份？	1. 有	吉尔吉斯坦	23①	7
		中国		2②
	2. 没有		132
	3. 未回答		53
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去吉尔吉斯斯坦定居	1. 同意		97
	2. 不同意		86
	3. 未答		25

　　① 选择“有”的 23 人当中，14 人没有写是哪个国家的长期定居身份，只有 9 个人写了，即 7 个人写了吉尔吉斯斯坦，2 个人写了中国。

　　② 这俩位分别是 69 岁和 67 岁的克州退休干部。是否他俩没有明白题义还是有什么其它原因,他俩写了中国。

　　表12 表明，考虑过出国定居的人占总人数的30.77%，没有考虑过的人占总人数的 63.94%，没有选择任何答案者占总人数的 5.29%。想到吉尔吉斯斯坦定居的人占总人数的 31.25%，想到韩国去定居的占 12.01%，想到美国去定居的占 5.76%。没有回答者为 50.96%。有意思的是，除了大部分人想到吉尔吉斯斯坦定居外，还有一小部分人想到韩国和美国定居。改革开放后，中国人接触国外的信息越来越多了。中国柯尔克孜族也通过电视电影等传播途径对国外有所了解。美国是世界上经济最发达的国家，韩国经济也是比较发达，而且美国的音乐歌曲和韩国的电视连续剧在我国非常流行，美国和韩国服饰也吸引着柯尔克孜族青年一代。或许这些是一小部分柯尔克孜族人选择韩国和美国为定居国的原因吧。一半以上的人（50.96%）没有回答，不知他们是不敢说，还是对国外定居丝毫没有兴趣？如果有机会想到吉尔吉斯斯坦定居者占总人数的46.63%，如果有机会也不想去吉尔吉斯斯坦定居者41.35%，没有回答者 12.02%。可见，只要有机会将近一半的人想到吉尔吉斯斯坦定居。

　　（二）对中国的国家认同

　　苏联解体前，新疆的柯尔克孜族和吉尔吉斯斯坦的吉尔吉斯斯族在我国和苏联皆为非主体民族。两国民族问题对双边关系未造成太大威胁，而吉尔吉斯斯坦独立后，境外的吉尔吉斯族有了独立主权国家，成为那里的主体民族。这对生活在新疆的柯尔克孜族势必产生心理上的影响并由此带来对经济生活和文化教育等方面的优劣比较问题，成为影响国家安全的潜在因素。柯尔克孜族对中国和吉尔吉斯斯坦的评价（见表13）。

表13 在下列方面，您认为目前中国和吉尔吉斯斯坦哪方面做得较好?(单位:人)

	中国	吉尔吉斯斯坦	未答
人民生活	190	14	4
本民族传统文化保护	85	117	6
本民族语言文字使用	127	77	4
宗教信仰自由	133	69	6
教育	180	20	8
政治权利	190	14	4
民族关系	187	19	2

　　从表13 中可以看出，柯尔克孜族与主体民族国家吉尔吉斯斯坦相比对中国的评价高。据统计，除了传统文化保护以外，其它方面，即人民生活、教育、政治权力和民族关系等方面绝大部分人认为中国做得好，占总人数的比例分别是 91.34%、86.54%、91.35%、89.90%。相当多的人认为中国宗教信仰自 由(63.94%)、民族语言文字使用(61.05%)比吉尔吉斯斯坦好。只是在传统文化保护方面认为吉尔吉斯斯坦比中国做得好。

　　调查中国柯尔克孜族对中国的国家认同，我们还设计了以下几个问题。

　　对于“我是中华民族的一员”，同意的是 202 人（97.12%），不同意的 2 人（0.96%），未选者 4 人(1.92%)。

　　对于“中国是我的祖国”，206 人（99.4%）选择同意，1 人（0.48%）不同意，1 个人（0.48%）未回答。

　　在国家认同和民族认同上比较有说服力的可能是下面这个问题：

　　您最愿意选择以下哪些词汇来表示您的身份(请按重要程度排序)：柯尔克孜人、穆斯林、新疆人、中国人。详见（表14）。

表14 表示身份词汇的排序

序号	排 序	人数
1	1. 中国人 2. 柯尔克孜人 3. 穆斯林 4. 新疆人	3
2	1. 中国人 2. 柯尔克孜人 3. 新疆人 4. 穆斯林	11
3	1. 中国人 2. 新疆人 3. 柯尔克孜人 4. 穆斯林	65
4	1. 中国人 2. 新疆人 3. 穆斯林 4. 柯尔克孜人	18
5	1. 中国人 2. 穆斯林 3. 新疆人 4. 柯尔克孜人	1
6	1. 中国人 2. 新疆人 3. 柯尔克孜人	25
7	1. 中国人 2. 柯尔克孜人 3. 穆斯林	2
8	1. 中国人 2. 柯尔克孜人 3. 新疆人	22
9	1. 中国人 2. 柯尔克孜人	5
10	1. 中国人	1
11	1. 柯尔克孜人 2. 穆斯林 3. 中国人 4. 新疆人	8
12	1. 柯尔克孜人 2. 穆斯林 3. 新疆人 4. 中国人	2
13	1. 柯尔克孜人 2. 中国人 3. 穆斯林 4. 新疆人	3
14	1. 柯尔克孜人 2. 穆斯林 3. 中国人 4. 新疆人	2
15	1. 柯尔克孜人 2. 穆斯林 3. 中国人	2
16	1. 柯尔克孜人 2. 新疆人 3. 穆斯林 4. 中国人	1
17	1. 柯尔克孜人 2. 新疆人 3. 中国人	12
18	1. 柯尔克孜人 2. 新疆人	1
19	1. 柯尔克孜人	3
20	1. 柯尔克孜人 2. 中国人 3. 新疆人 4. 穆斯林	7
21	1. 新疆人 2. 柯尔克孜人 3. 穆斯林	1
22	1. 新疆人 2. 穆斯林 3. 中国人 4. 柯尔克孜人	3
23	1. 新疆人 2. 柯尔克孜人 3. 中国人	1
24	1. 穆斯林 2. 柯尔克孜人 3. 新疆人 4. 中国人	2

　　做问卷的 208 个人当中，199 个人做了排序，9个人没有做。虽然有 24 种排序方法，但 153 个人把“中国人”这个身份排在第一位，占总人数的73.56%；41 个人把“柯尔克孜人”排在第一位，占总人数 19.71%；5 个人把“新疆人”为第 1 排序，仅占总人数的 2.40%；2 人把“穆斯林”为第 1 排序，仅占总人数的 0.96%。没有做排序的人占总人数的4.32%。

　　可见，柯尔克孜族的国家认同远远高出民族认同，同时也可以看出他们的宗教观念也比较单薄，只有两个人表示身份时把“穆斯林”排为第一。

　　还有一个明显特点是，克州三中（柯尔克孜中学） 高三年级的 40 名同学中没有一个人用穆斯林来表示自己的身份。34 名同学表示自己身份时把中国人排在第一位，详细答案（见表15）。学校的爱国教育做得好，无神论教育做得更好。

表15 40 名学生的排序结果

1. 中国人	2. 柯尔克孜人	3. 新疆人	22 人
1. 中国人	2. 新疆人	3. 柯尔克孜人	12 人
1. 柯尔克孜人	2. 新疆人	3. 中国人	6 人

四、结 论

　　通过此次实地调查我们得出的结论是，柯尔克孜族具有自己独特的传统历史文化和语言习俗，民族认同意识非常明确。同时，柯尔克孜族对待其他民族的态度是积极和开放的。最主要的是柯尔克孜族的国家认同远远高出民族认同。

　　柯尔克孜族在国家认同的问题上即对吉尔吉斯斯坦认同还是对中国认同给了非常明确的答案，况且用实际行动表现了他们对祖国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强烈认同，无数的护边员的实际行动和布茹玛汗·毛勒朵大马的感人事迹是最好的例子。但是，我们需要注意的是回答“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去吉尔吉斯斯坦定居”这个问题时，97 人选择了同意(46.63%)，25 人没有回答（12.02%）。

　　跨界民族间的经济、文化、生活往来是一种正常的现象。这种现象如果仅限于经济、文化领域，则有助于促进两国间的政治外交关系；这种现象如果扩展到政治领域，即跨界民族从狭隘的民族主义出发，谋求民族的政治联系、联合或独立，则不利于相关国家间的相互信任。另一方面，邻国跨界民族间的相互声援，也会将各自的国家牵涉进去，引发两国关系的恶化，甚至会出现双方的军事对立和冲突。俄罗斯和格鲁吉亚冲突就是典型的例子。

　　自从中国与原苏联的关系正常化以来，尤其是中国和吉尔吉斯斯坦（1992 年 1 月 5 日）建交以来，两国间的政治、经济、文化及人员交流日益频繁。中国柯尔克孜族利用其亲戚关系、语言相同和风俗相近等特点，以探亲、留学等形式去了吉尔吉斯斯坦。

　　从吉尔吉斯斯坦到中国新疆来的吉尔吉斯人也较多。值得注意的是，据克州外办介绍，到目前为止，从克州到吉尔吉斯斯坦定居的柯尔克孜族人数不多，只有 13 人（柯族 6 人，维族 6 人，汉族 1 人）。据乌恰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介绍，自 2004 年至2009 年，在乌恰县持有护照的柯尔克孜族人一共有66 人，其中持商务护照者 47 位、留学护照者 13 位、探亲护照者 6 位。每年从吉尔吉斯斯坦到中国新疆来的吉尔吉斯人大概是 1 500 多人。可见，中国的发展对于吉尔吉斯斯坦的吉尔吉斯族有很大的吸引力。克州军分区副司令员库尔班·艾买提，在访谈时说，目前吉尔吉斯斯坦的好多人把孩子送到克州、喀什和乌鲁木齐市学习汉语。这说明中国的综合国力逐渐被中亚国家所认可。两国之间的通婚情况也越来越多，许多吉尔吉斯姑娘嫁给了中国柯尔克孜族小伙子。从问卷统计结果发现，从吉尔吉斯斯坦来中国探亲者为最多，即占总人数的 31.73%，中国柯尔克孜族去吉国探亲者为 11.06%。这也证实了，中国的发展对于吉尔吉斯斯坦的吉尔吉斯族有很大的吸引力这一观点。

　　虽然中国柯尔克孜族在国家认同问题上给出了明确的答案，但极少一部分人（6.73%）认为吉尔吉斯斯坦是他们的祖国。引起我们注意的另一个问 题是有 17.31%的人认为，中国柯尔克孜族在吉尔吉斯斯坦生活的较好。5.29%的人认为在国外，本民族人的社会地位更高一些（见表10）。

　　作为一个跨界民族，中国柯尔克孜族有对中国和吉尔吉斯斯坦的国家认同。到底对哪个国家的认同占上风，在目前和平形势下，经济的考虑往往的大于政治上的考虑。况且到目前为止，吉尔吉斯斯坦方面没有公开表示欢迎中国柯尔克孜族“回归”，也没有出台鼓励中国柯尔克孜族移民到吉尔吉斯斯坦的政策。吉尔吉斯斯坦只是独立后自认为是境外所有吉尔吉斯人的“历史祖国”，只有吉尔吉斯斯坦才是“维护和发展世界各国吉尔吉斯人语言、文化以及民族的真正基因储备的惟一保障 ”。1992 年夏天，吉尔吉斯斯坦在比什凯克召开全世界吉尔吉斯人代表大会，接着建立起“吉尔吉斯人民”和“玛纳斯之父”两个协会，“积极同世界各国的吉尔吉斯人建立联系”，号召境外的吉尔吉人回吉尔吉斯斯坦定居[3]。此外，在 1993 至 1994 年期间，政府还通过了一系列目的在于简化国外吉尔吉斯人返回自己国家的规定。在阿卡耶夫总统执政时期还规定，吉尔吉斯斯坦的大学每年免费或降低一半学费招收两名境外柯尔克孜族学生。

　　改革开放后中国经济快速发展，人民生活越来 越好。而苏联解体后吉尔吉斯斯坦的经济状况不佳。假如吉尔吉斯斯坦出台鼓励中国柯尔克孜族移民到吉国的政策时，中国柯尔克孜族的国家认同有会如何呢？柯尔克孜族对中国的国家认同纽带应该通过什么来维系？这是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

　　参考文献：

　　[1] 葛公尚.当代国际政治与跨界民族研究[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6：13.

　　[2] 黄岩．试论全球化与国家认同[J]．前沿，2007(11)：29.

　　[3] 郝文明.中国周边国家民族状况与政策[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0：169.

　　［责任编辑：王正良]

A Survey of China's Kirgiz's State Identification and National Identification

Adalait Tayer

(Institute for Central Asia Studies, Xinjiang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Urumqi，Xinjiang, 830011)

　　Abstract: The Kirgiz is one of the trans-border nationalities in China. The survey in Kisilsu Prefecture in south Xinjiang indicated　that the Kirgiz has its own unique traditional culture and language habits and has a clear identification with its own nationality. Meanwhile, the ethnic group is open and positive toward other nationalities, and its state identification is much higher than other nationalities.

　　Key　words: The Kirgiz, State Identification, National Identific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