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世纪上半叶, 沙俄不断向哈萨克草原扩张,并且进一步扩展到我国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地区。
1825 年, 沙俄在卡拉塔尔河上建筑房屋并且派驻军队。这一侵略活动受到清朝的抗议, 次年俄军退出[ 1]163。最初沙俄对我国西部边区的军事活动还遭到了长期游牧于此的哈萨克族和柯尔克孜族牧民的勇猛抗击[ 2] 10 。但随着鸦片战争的爆发和几次大规模的农民起义, 清政府陷入内外交困的境地, 无暇西顾沙俄的蚕食行径。结果, 哈萨克族等牧民自发的反击沙俄的斗争很快失败, 沙俄大举移民到新侵占地, 在草原地区推行总督制管理方式[ 3] 111。这样一来, 清朝早在统一新疆过程中建立起与哈萨克的藩属关系开始解体。沙俄的征服者还露骨地说: “吉尔吉斯草原( 即哈萨克草原) 不能像奥伦堡一样, 构成俄罗斯的一部分, 而只能是殖民地[ 3] 111。清道光二十六、二十七年( 1846、1847) , 沙俄势力继续东进, 最终占领了所谓的谢米列契斯克边区( Semirechye 七河区) , 欲越过伊犁河向南推进到伊赛克湖, 清政府对此进行了监视, 提出抗议并且予以阻止[ 1]162 。咸丰十年( 1860) 十一月《中俄北京条约》签订, 该条约第二条指出俄中西部边界, “今后应顺山的走向、大河流向及中国现有卡伦线行走”[ 4] 135。通过签订条约的方式, 沙俄进一步割占我国西部领土。同治三年( 1864) , 中俄签订《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 依照俄方提出的草案进一步划分中俄国界, 自沙宾达巴哈南经斋桑与特穆尔图诺尔湖, 以抵葱岭之巅, 此界以外者, 全归俄领。结果“哈萨克全部遂归俄有, 我新疆由是即与俄国接壤”[ 5] 。自此, 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我国的哈萨克、柯尔克孜等族部众尽被沙俄吞并。近代地理学家白眉初在《近代二十四藩建撤考略》一文中指出: “自道光二十七年( 1847) 咸丰四年( 1854) 正值中国鸦片战争后, 大乱迭起, 不暇西顾之时, 亦即吾哈萨克藩地被其包围入其管领之时期, 此即撤藩最初时期; 而沙俄对于中国之攘夺西域藩属而侵占疆域, 则自咸丰十年( 1860) 《北京条约》始, 后同治三年( 1864) 同沙俄缔结《塔城界约》, 光绪七年缔结《伊犁条约》, 光绪八年( 1882) 、十年( 1884) 两次缔结了《喀什噶尔界约》。至此, 西北国界显出, 西疆失去甚巨。
俄人于此建锡尔河省, 七河省、吾哈萨克等八藩, 遂倏然消灭。然则哈萨克之陷入俄领, 以同治三年( 1864) 《塔城条约》为最后时期”[ 6] 。
通过1864 年《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的签订, 沙俄进一步割占了我国西北大片领土, 并且在条约的第五条、第十条规定“人随地归”,即自换约文到之日起, 该人丁向在何处住牧者, 仍应留于何处住牧, “并将两国所属之哈萨克分别清楚, 此左、右、西三部哈萨克归入俄属之由也。”[7]5 这样沙俄在侵占我国领土的过程中, 劫走了大批内属清朝的哈萨克, 随后还将劫掠去的哈萨克部众登记为俄国人, 发展俄国侨民。在条约中, 沙俄无理坚持所划边界此后应顺山岭大河之流及现在中国常住卡伦等处及雍正八年(1728) 所立沙宾达巴哈之界牌未处起, 往西直至斋桑湖, 自此往西南顺天山之特穆尔图淖尔浩罕边界为止, 中间经由哈萨克、布鲁特并毗连土尔扈特、杜尔伯特等十余处蒙古部落。”[ 8]697 当时乌里雅苏台将军明谊早已考虑到哈萨克、布鲁特将来恐为俄人据为己有, 为此他据理力争。但俄人更是遣兵入我卡伦住牧, “中国谕令撤回, 不听”[ 9] 。沙俄还向伊犁将军常清去文, 文中称“哈萨克、布鲁特等业已盟誓, 归顺该国等语”,其为俄国诱从[ 8]697 。1866 年6 月初, 俄军将布克图尔满河北地方占据, 哈萨克人众被全行赶过河南[10] 113, 俄兵任意宰吃羊只, 并扬言侵占马尔卡湖。由此可见, 俄人处心积虑欲将哈萨克、布鲁特部落据为己有。
在沙俄的军事侵吞下, 清朝与哈萨克各部众建立起的藩属关系破裂。长期生活在我国西北地区已内属清廷的哈萨克部众在沙俄的军事威逼、侵占下被强行置于沙俄的殖民统治体系之中。从有清一代对边疆地区的管理来看, 早期清廷为统一全国、稳固边疆, 在传统的“远交近攻”、“保藩固圉”的治理理念下, 与一些周边少数民族建立起藩属关系。在当时,这种政治关系的结合一定程度上消除了边疆地区的纷争, 起到了稳固边疆安定的成效。但近代以还, 随着清朝国势的衰败和外国侵略的加剧, 边疆危机几度告急, 这种只安于藩部向中央臣服纳贡、各藩之间不相侵扰的权益之策就显得松散无力。
在沙俄的侵吞过程中, 长期居于清朝设的卡伦外, 鄂博内外的哈萨克部众, 在许多哈萨克头人的带领下携带男女老幼、毡房、牧畜绕山而下, 至额鲁特营山场游牧, 并表示“我们( 哈萨克) 世居边外, 太平度日。今俄人说我们游牧地是他们的, 被他勒索, 因此进卡留下发辫, 情愿给大皇帝出力当差。恳请将临近道路赏给我们行走, 无论派何样差使, 我们愿意等语[ 8]698。面对卡伦附近常有哈萨克、布鲁特等部众进 卡投诚, 清廷对此一面令驻卡官员查实缘由, 看是“俄国苛派不堪”被逼入卡, 还是俄人唆使有所企图;另一方面, 拣派官员前往善言开导, 赏给牧民羊只、粮食, 速催进卡牧众各回原牧, 严密防范。后经巡边官员查得, 哈萨克头人中确有许多真心归附者, 留下发辫等。但是清政府惮于沙俄多次声称哈萨克已向其归顺, 怕俄人借此调起边衅, 随后只派人前往越界哈萨克人中善言开导, 催他们“令回原处, 勿行生事。俟之界后再行定拟安置。”[ 10] 114当时为摆脱沙俄的压迫而逃到清朝这边来的哈萨克部众中主要有两部人组成: 一部分是原作为清朝外藩的哈萨克族, 包括游牧于卡伦、鄂博附近的哈萨克人众; 另一部则是早期就内属于清朝的哈萨克,他们长期居住于伊犁、塔城等地区, 是被沙俄依据“人随地归”的原则, 强行掳走的人口。早在沙俄强迫清朝签订不平等条约《北京条约》之前的100 多年间, 这两部分哈萨克就不断迁到伊犁、塔城、阿尔泰地区, 人数甚多。中俄每次划界后都有大批哈萨克人不满沙俄的压榨, 返回我国境内。1862 年, 当沙俄为阻止我边防部队正常巡逻、武力强占我卡外之地时,居住在伊犁河南的哈萨克族和柯尔克孜族牧民不堪沙俄的压迫和剥削纷纷内迁[ 2]84。同治二年八月丁酉( 1863 年10 月5 日) , 伊犁将军常清查得俄人有勾结哈萨克, 屡犯卡伦, 意图内窜, 遂要求朝廷添派兵勇,加强防范; 同时, 鉴于伊犁边界地区的特殊性, 常清上奏朝廷指出“伊犁之哈萨克、布鲁特近处卡伦, 与内地逼近, 声息相通, 乃伊犁之外障, 百余年来, 深受朝廷豢养之恩, 安肯叛去。即使哈萨克、布鲁特有从逆者, 亦系离卡稍远, 被其利诱威胁, 业已为其所役。
若使我国能庇而生之, 该哈萨克具有天良, 亦未见其终为所用”[11]271 。常清深知入卡的哈萨克部众较为复杂, 从逆者固应痛剿, 而良善内附清朝、送羊助马者不能不加意安抚。当时有哈萨克等头人萨乌鲁克、鄂密尔伯克、伊斯吗伊勒等十三个头目“亲递回字”,澄明真心内附、情愿与大皇帝出力, 并且将携刀行刺的一名哈萨克擒送给大清, 以示诚心归附。1864 年, 哈萨克库库岱的儿子阿吉率领部属迁到阿尔泰山以南 的萨乌尔山一带放牧[ 12] 。1866 年6 月初, 当沙俄将我国布赫塔尔玛河北之地全部占踞时, 原游牧在这一带的哈萨克头目马克里恰堪率部属二百二三十余顶帐房进入乌柯克卡伦, 同时他称, “因俄人逼迫甚紧, 出于无法, 那居于此, 不愿投顺俄国, 情原归顺大清皇帝, 如欲必令我们那移, 恳祈赏给两月期限, 移住原处”[10] 113。清廷笔贴式福禄担心迅速驱赶无益,只好照请给限两月, 令迁回原处安居。当时还在西北边界乌柯克卡伦、噶鲁图诺尔地方“有哈萨克千余人, 越入游牧, 成群行走。”[10] 114随着卡外哈萨克越界 游牧者的增多, 边卡处的清兵已经无以应对。而且新疆正值浩罕阿古柏势力入犯新疆。在此情况下, 清政府一面派兵安抚, 阻止哈萨克人入界; 另一方面照会俄国公使将已进卡的哈萨克迅速收回。清廷担心若将入卡哈民收编, 怕俄人借口寻衅, 而且对将来立界不便。至1871 年4 月, 原属中国的哈萨克阿勒班部落的首领塔札别克, 在沙俄新占领地区起兵反抗沙俄的殖民统治, 不幸失败。在塔札别克的率领下, 1 000余户牧民投奔中国, 经春济等地到达伊犁。其后阿拉木图地区的哈萨克牧民不满沙俄的残暴统治, 也陆续逃来伊犁[ 2] 145。光绪八年( 1882) 六月, 哈萨克黑宰( Qy zai) 台吉胡岱们都等由伊犁东北山率领大小头目20 余人并带领牧民3 000 余人前来投诚, 伊犁将军金顺暂令博罗塔拉北山一带住牧[7] 5-6。清末, 由于沙俄积极向中亚移民, 哈部游牧地概被侵占, 哈民逃入伊犁的就有3 000 余户, 至民国三年, 始收入于华籍[ 13] 527。从1881- 1884 年, 俄中在交收伊犁的过程,伊犁地区各族人民被沙俄强行掳走就达数十万人[ 14] 16, 大部分被安置在霍尔果斯河西之新分交界沿边一带。在移交伊犁时, 沙俄在伊犁留俄兵一年,说是保护愿意迁入俄籍之人, 其实所迁之民多非情愿, 沙俄对不愿迁徙者“鞭挞重至, 哀号之声, 彻于四野”[ 14] 15。被洗劫后的伊犁“未迁者三千余户, 半系老弱贫瘠之民”[ 14] 15。据1881 年中俄签订的《彼得堡条约》第三条规定, 伊犁地区居民有权“迁居俄国, 入俄国籍”。在条约签订的短期内, 在伊犁的维、哈、回族居民被劫往沙皇俄国的就有7 万多人, 被劫到阿拉木图的有114 户, 450 多人; 被劫走的哈萨克仅伊犁的阿勒班和素宛部就达5 000 毡房。这使得伊犁地方失去一半以上的劳动力, 主要是农业方面的人口,这对该地方的经济立刻产生了不良影响[ 4] 156-157。清政府接手伊犁后, 重新进行查造户口, 拨给百姓土地、种子、耕牛, 恢复社会生产。
此后不久, 又发生了大批被沙俄胁迫的哈萨克部众为摆脱殖民压榨, 向清朝境内涌来的悲惨场面。
1893 年, 两批哈萨克族计578 人向伊犁将军报告称:被俄兵胁迁俄国, 缺少水草, 我们穷苦难以度日, 乌雅斯官还要水草银两, 眼看人畜都要饿死, 请求安插, 万不去俄; 另一批奇勒霍等20 余名哈萨克人报告说那里生活贫苦至极, 俄官索收税银甚迫, 我们不能过活, 是以逃来。光绪二十六年( 1900) , 俄国送回哈萨克昆布拉特( 黑宰同族) 所属130 户, 男妇女大小713 丁口。伊犁黑宰千户长伊斯拉木坚主动收管迁来的牧众, 腾出地方给昆布拉特等住牧, 并让昆布拉特任百户长[7] 11。光绪二十七年( 1901) , 伊犁将军马亮奏“索伦领队大臣志锐勘得两部落( 黑宰、昆布拉特) 哈萨克共有八千九百余户, 丁口已至四万余名。”[ 7] 6这两部主要分布于伊犁地区。另外在伊犁地区游牧的哈萨克阿勒班一部, 亦增有400 余户。在塔尔巴哈台地区的哈萨克族情况, 据参赞大臣安成和新疆巡抚联魁会派员弁沿山搜索, 押令各出境、回科塔本部落, 计共迁哈萨克1 000 余户[ 7]7。《新疆图志·卷7·国界三》中也指出这一时期“哈民向隶塔城,现居科界者约计两万余人, 均在乌梁海西北境内”。
综合上述数据记载来看, 仅伊犁、塔尔巴哈台境内的哈萨克人, 在光绪二十六至二十七年间就达6万多人。而在19 世纪晚期被劫往俄国的伊犁哈萨克牧民约有1. 5 万余人[ 15] 。在阿尔泰地区, 哈萨克人数在光绪三十三年( 1899) 统有5 万余人[ 13] 578。总计下来, 我国伊犁、塔城、阿尔泰地区境内的哈萨克人口在19 世纪末20 世纪初期已超过10 万人。苏联学者Czaplicka 在《中亚突厥人之过去与现在》一文中指出: 同期俄属哈萨克等人主要位于咸海、里海的北部, 哈萨克人的人数在1 911 估计有80 万人[16] 。因此, 从清末民初分属中、俄哈萨克人口的比例以及哈萨克族聚居地区来看, 哈萨克各部众已相对稳定地分归所属地管辖, 已逐渐融入到各自的社会管理之中, 人口不断增加。哈萨克部众由早期建立的相对独立汗国共同体, 经过近代周边政治格局的变迁和其部众的迁徙流动, 最终步入中俄跨界民族之列。
二、十月革命前后中俄哈萨克族人口的发展
清末民初之际, 分属我国的哈萨克主要分布于伊犁、塔城、阿尔泰三地。由于一战的爆发, 沙俄暂时收敛了对我国西北边疆地区的野心。但是随着俄国国内革命爆发, 沙俄大批败兵、难民掀起逃亡浪潮,同时不愿再受沙俄压榨的俄属数千户哈萨克族, 羡慕中国同族的游牧生活, 开始向塔城、阿山、伊犁一带迁来。十月革命前后, 新疆的局势已为杨增新所控制, 为了稳定新疆局势, 他对各少数民族上层加以笼络。对待哈萨克头目加官进爵, 同时他也揭露哈萨克王公们剥削牧民血汗为生的罪恶。这样, 他一面笼络哈萨克王公来稳固基层政权; 另一方面又予以牵制,限制王公们过分剥削牧民以稳定伊、塔、阿地区的局势。在哈萨克贵族头目和省政府的双重管理下, 底层哈萨克牧民的生活状况, 在进入民国之后基本上没有大的改观。
1918 年, 杨增新为稳定边境局势和防止十月革 命等思想对其统治的影响, 下令封锁了中俄边界。这一禁令使得原游牧于边界地带的哈萨克牧民相对宽松的游牧地受到限制。阿、塔地区的哈萨克牧民只有冬游牧地而无夏游牧地, 迫于生计, 每年各处的哈萨克牧民开始深入到镇西、奇台、孚远、沙湾等处游牧,逐渐形成民初新疆哈萨克族往内地内迁的局面。在向内地迁徙流动的过程中, 阿、塔地区的哈萨克牧民与迁入地各族发生争夺水草牧场的纠纷, 此外塔城、阿尔泰地区的王公、台吉为了把持向牧民的征税权,限制辖地内牧民到别处放牧。但迫于生计的哈萨克部众冲破阻拦, 继续向镇西等地迁徙游牧。新疆境内 的哈民“窜入各县的愈益鸱张。”[ 13] 579面对此种情形,杨增新后来指令各县接收内迁哈民, 并指定地段予以安抚。民国三年( 1914) 七月, 杨增新还公布了对迁到各县哈民的纳税规则, 除照章纳税以外, 无其它差徭。在他督新时期, 还对哈萨克、厄鲁特等族在前清时期欠的债务予以豁免, 垫发阿尔泰乌梁海赈济之款, 这些疏缓民力的举措对于安定新疆哈萨克牧民的生产生活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从十月革命前后俄属哈萨克的生活境况来看,俄属哈萨克牧民的生活却非常窘迫。十月革命前, 为了躲避沙俄的沉重赋税, 成群结队的俄属哈萨克潜入中国境内, 散处于阿尔泰、塔城、镇西、奇台等处。在清末民初之际, 约6 000 多名俄哈逃入中国。后来中俄双方经过协议, 1912 年7 月20 日前进入中国的俄哈, 取消俄国籍, 交还中国接管。1 914 年1 月, 在伊犁地区仍有“俄人侵入游牧与经营农业, 均多至五六万人。”[ 17] “尤以民国五年( 1916) 俄属哈拉湖之哈萨克逃入中境留牧各县者为数最多。”[ 13] 579十月革命前后之所以出现大量俄属哈萨克牧民逃入中国避难的现象, 这与沙俄长期对中亚地区推行的殖民统治和民族歧视政策, 与俄属哈萨克牧民所遭受的悲惨境遇是分不开的。
首先, 从1783- 1870 年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在中亚就爆发了八次大规模的哈萨克人民的抗俄斗 争。沙俄为加强对哈萨克草原的统治, 19 世纪末开始向哈萨克草原地区大量移民。在1891—1892 年间, 哈萨克斯坦地区出现了多次大的移民浪潮。来自俄国的100 万农民在哈萨克草原的图尔盖、阿克莫林斯克等地定居下来[18]268。结果在1900- 1914 年间, 哈萨克斯坦的哈萨克族人口所占比重下降了14%~15%[ 19] 111。大量外地移民的到来, 沙俄政治大规模地没收中亚哈萨克人的土地, 变牧场为耕地; 此外为了推行军事殖民, 在沙皇统治时期里, 军事殖民总共没收了1 161 万俄亩的哈萨克土地[ 20] 32。结果哈萨克的大量土地、草场被改建为移民区, 一系列军事防线的建立又占去了大量土地, 哈萨克人传统的牧场轮换制遭到破坏, 牲畜数量大减, 牧民的生活每况愈下, 为了生计, 大批俄哈向我国境内迁徙游牧。其次, 一战期间, 沙皇政府颁布了征集哈萨克人服兵役的《征集法》, 即在哈萨克人中征兵辅助军役[18]269。此法令一实施, 立即引起哈萨克人强烈反抗和群众起义。起义很快波及到整个哈萨克草原。起义被镇压后, 数千俄罗斯移民和数万哈萨克人以及吉尔吉斯人遭惨杀, 超过30 万人的游牧者逃脱了镇压, 在中国得到了保护[ 18] 269。当时逃入我国境内的哈萨克人 “计塔城方面逃入俄哈可六七万人。伊犁一带则十余万人, 喀什一带亦数万人, 总计不下20 万人, 牲畜倍之”[21] 。面对大批俄哈的迁来, 新疆当局采取谨慎防范措施。对待已入境者一面劝导安分, 一面交涉俄领设法收回。在乌鲁木齐河一带, 有俄哈毡房3 000 余顶, 人多势盛, 仰该知事迅速设法开导, 驱逐出境[ 22] 1892-1893。至十月革命前, 新疆已开始受到来自俄属中亚难民潮的强烈冲击。俄民逃来新疆者, 在伊塔、阿克苏、喀什等处约计其数不下20 万人, 伊犁一处俄国逃哈计收回者, 据报已有16 万余人。总体来看, 在十月革命的前, 全疆合计俄民之逃来者, 其数几不下30 万[ 22] 2018。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十月革命的爆发。
十月革命之后, 在保障各民族享有自治权的号召下, 苏联大多数民族陆续在自己居住区建立了不同形式的政权组织。哈萨克斯坦的哈萨克族人口情况、所占的比重也成为建立自治共和国中较为突出的问题之一。在哈萨克斯坦的哈萨克族在组建自治共和国的过程中, 由于在十月革命前沙俄政府向中亚地区的大量移民, 哈萨克斯坦的非哈萨克民族人口急剧增加, 再加上大量俄哈的外逃, 1911- 1914年哈萨克人口所占比重下降14%~15% 。这种主体民族人口下滑趋势对哈萨克斯坦后来的自治建设、社会经济的发展和人口结构的变化产生直接影响。
再者, 十月革命后, 苏俄内战、民族纠纷以及1920—1922 年发生的严重旱灾, 也使得哈萨克斯坦哈萨克人口锐减, 1920 年哈萨克人口占哈萨克斯坦人口的46% 。1921 年统计因旱灾使得饥饿死亡的哈萨克人数就达41. 4 万人[19] 112。中亚民族划界后哈萨克人口开始缓慢回升, 1926 年苏联人口普查统计显示哈萨克斯坦的哈族人口约3 628 000 万人, 与1897 年相比哈萨克民族人口增加了234 800 人[19]113。总之, 在十月革命之前后, 由于一系列政治活动的影响和自然灾害的摧残, 哈萨克族人口在哈萨克斯坦所占比重有所下降。1924 年民族划界后, 哈萨克人口占哈萨克斯坦地区基本上恢复到十月革命之前或略高于这个水平, 但是这种人口增长的趋向基本上是中亚地区人为地民族划界后的反映。
三、结 语
总体来看, 早期沙俄在向哈萨克草原地区的扩张过程中, 哈萨克各部被迫迁徙流动, 各部分散、各属沙俄和清朝。在中俄疆界多次更替中, 长期居住于我国境内的一些哈萨克部众被沙俄强行劫去。部分不满于沙俄殖民统治的哈萨克部众开始冲破重重阻挠, 纷纷迁来我国, 请求内属。他们同早期内属清朝、并且长期在我国境内生活的哈萨克部众一道对沙俄的侵略活动进行反抗。至清末, 哈萨克族基本上结束了在边界地带随意放牧的游牧生活, 逐步融入到了不同主权国家的社会环境中。十月革命前后, 虽有大量俄属的哈萨克族不堪沙俄的血腥镇压和殖民压迫而逃入我国, 但这时哈萨克族人口的迁徙变动已是哈萨克族跨界民族形成的尾声。民国之后, 哈萨克族已是我国新疆的重要少数民族之一, 接受新疆省政府的管理; 经过十月革命之后, 分属哈萨克斯坦的哈萨克族摆脱了沙皇的殖民统治, 开始迈向了民族历史发展的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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