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亚国家独立以后,放弃了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出现了“精神真空”,这时已被长期冷落的宗教思想乘虚而人,同属伊斯兰教的原教旨主义和泛突厥主义已在中亚各国积极开展活动并逐步扩大其影响,而与其相邻的伊朗、巴基斯坦、土耳其等伊斯兰国家正以伊斯兰教为手段向中亚国家进行渗透。伊斯兰教在中亚迅速蔓延,已形成重要的社会问题,引起了世人的广泛关注。
一
在中亚,伊斯兰文明的兴起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在伊斯兰教传人之前,中亚地区的居民主要信奉琐罗亚斯特教、摩尼教、景教、萨满教、佛教、犹太教等。公元7世纪初伊斯兰教在阿拉伯半岛兴起,以伊斯兰教为 基础的神权国家在半岛确立统治地位后,开始向东、西扩张。8世纪初阿拉伯帝国控制了中亚大部分地区,伊斯兰教开始在这里传播。16世纪时,中亚社会的阶级对抗和民族矛盾都是很尖锐的,而伊斯兰教则起着调和的作用。伊斯兰教主张对穷苦的穆斯林仁慈博爱,让穷人可以从一些慈善机构得到施舍和救济。伊斯兰教又有一句格言,说所有的穆斯林都是兄弟。这种宗教感情相当强烈,渗人到一切阶级、部落、民族和公私生活中。在伊斯兰教的深刻影响下,中亚各民族的文化无不打上宗教的烙印,宗教意识渗入到文学、诗歌、哲学、艺术、建筑和一切意识形态之中。伊斯兰教传人中亚时,该地区正在结束由氏族部落向民族过渡的进程,而伊斯兰文化则成为推进中亚地区民族形成的决定性因素。
19世纪中叶,沙皇俄国征服中亚后,切断了中亚与西亚的直接联系,使伊斯兰教在中亚的发展受到了限制。
十月革命后,在苏维埃政权的初期,列宁对宗教、宗教组织及神积人员的政策是保证信仰自由和不受侵犯的原则。列宁于1918年1月23日签署了关于教会同国家分离、学校同教会分离的法令,主张政教分离、宗教不得干预世俗生活、信教自由。当时曾出现过一段政府和宗教“共处”与“协商”的时 期。但这一时期,苏维埃政权尚缺乏宗教工作方面的经验,在尖锐复杂的阶级斗争形势下,未能正确贯彻执行列宁的宗教政策,苏维埃政府犯了急躁和过火的错误,在镇压部分反动宗教势力的同时,对伊斯兰教采取强制和消灭措施,如取消伊斯兰法、关闭清真寺及宗教学校,没收寺院不动产、镇压神积人员和普通教民等。当时的宗教政策已经背离了列宁的原则。
在斯大林时代,对阿旬、宗教知识分子、哲学家和社会活动家等伊斯兰文化的体现者进行迫害,如乌兹别克大部分神职人员要么被监禁,要么被杀害,布哈拉、撒马尔 罕、塔什千、安集延等地的清真寺和宗教学校(共1267处)全被关闭。卫国战争时期,斯大林用武力把大批穆斯林赶出故乡,有的被指控为“勾结德寇”、“背叛祖国”,被驱赶到西伯利亚,关进集中营。
赫鲁晓夫时期走得更远,从1954年1964年大部分清真寺被关闭,并不准再建。
一直到勃列日涅夫时期,对伊斯兰教的大规模迫害和镇压才有所减缓。70年代末80年代初,开放了一些清真寺,穆斯林的宗教生活有了一定的自由。
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戈尔巴乔夫当政时期,推行民主化和公开性以后,原先的意识形态逐步淡化,苏联国内政治势力空前活 跃,形成了多元化的政治局面。1991年苏联政府批准在塔什干成立“中亚穆斯林宗教委员会”,统管有关工作,使伊斯兰教公开化、合法化。
二
苏联解体,中亚诸国独立后,中亚各国长期以来受到压制的宗教情绪迅速爆发,穆斯林迅速增加,伊斯兰教开始复兴,其主要表现是:
1.清真寺和伊斯兰经学院迅速增加。目前,该地区的清真寺已由原来的160个增加到5000多个,此外,还大量兴建宗教学校,吸引青年参加宗教活动。清真寺、祈祷堂很快成为穆斯林精神生活的中心。
2.大量翻译出版宗教书刊。《古兰经》发行量激增,1991年下半年苏联解体时,中亚地区仅有1份宗教刊物《苏联东部穆斯林》,发展到目前,至少每个国家都有一份宗教刊物。报刊中报道穆斯林宗教活动的内容不断增加,伊斯兰教已成为中亚各国穆斯林填补精神空虚的主要源泉和精神支柱。
3.宗教活动日益增多。现在每年数以万计的穆斯林去麦加朝觑,星期五参加聚礼的人群车水马龙,朝拜圣山、圣陵的穆斯林也日渐增多。
4.宗教活动与政治活动的结合十分明显。中亚伊斯兰教的全面回归伴随着强烈的参政意向,致使伊斯兰教的政治色彩日益浓厚,鼓吹以政治和文化自治,建立政教合一的“伊斯兰共和国”。不少穆斯林群众怀着文化认同的心理,把宗教传统视为人生信念的支柱,通过复兴宗教才能摆脱目前的困境,这就为原教旨主义政党的滋生和发展提供了政治温床。致力于泛伊斯兰主义和信奉原教旨主义的全苏伊斯兰复兴党1990年成立,1991年后该党在所有中亚五国都建立了基层组织,之后正在逐步扩展势力,积极参与政治,有的明确提出要建立伊斯兰国家,参政意识咄咄逼人。
中亚信仰伊斯兰教的各民族,由于历史、地域、语言、文化、习俗的差异,他们的伊斯兰教又各有其特点。
1.塔吉克的宗教和文化意识很强,基本上不受俄国的影响,被认为是中亚各共和国中原教旨主义最活跃的地区。自1988年以来,塔吉克的宗教生活十分活跃,神职人员和教徒的宗教活动积极性都很高。1991年塔吉克独立以后,伊斯兰教活动更是迅速发展,到1992年全国已拥有3000座清真寺。伊斯兰教经学院的数目也成倍增加。瓦哈比开始出现,这个运动历史上称之为“宗教政治派别”,它提出了联合所有穆斯林建立伊斯兰国家的政治要求。
伊斯兰教在塔吉克复兴的突出表现是各种政治势力的登台。苏联解体后,在塔吉克斯坦出现两股敌对的政治力量:一股是共产党或亲共产党的力量。这股力量也在发生分 化或新的组合,然而他们在某种意义上仍保留传统,其倾向性与激进的伊斯兰主义极不相同,另一股力量是以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为核心,他们与“民主党”、“拉斯塔海兹”(“复兴党”)、人民党组成了反对派。
在原教旨主义者或伊斯兰运动中,又包括两种力量。一是伊斯兰复兴党,该党的目标是建立政教合一的伊斯兰国家,二是中亚穆斯林精神指导委员会塔吉克分会的负责人哈吉·阿克巴·图拉简忠德及其信徒,他们主张建立一个带有自由经济的议会性世俗国家。宗教必须与国家分离。
反对派在一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即塔 吉克将来必须是总统制共和国,但不是以共产党人占优势。
2.在乌兹别克斯坦,伊斯兰教复兴的态势仅次于塔吉克。乌兹别克斯坦作为古代中亚宗教的中心,宗教影响深远,人们一直以旧日伊斯兰帝国的灿烂文化为荣。、乌兹别克斯坦独立以后,各地(特别是费尔干纳盆地)的伊斯兰宗教活动迅速恢复。在乌兹别克,信教程度农村和城市一样,在一些地区,信教者已占总人数的98%,可见伊斯兰教已深人人心。面对这种现实,乌总统卡里莫夫对伊斯兰教来取软硬两手:一方面对伊斯兰教活动表示赞同和支持。卡里莫夫总统1992年5月访问沙特阿拉伯期间还曾到麦加朝觑。政府还任命一位毛拉为宗教事务局局长,并宣布开斋节和宰牲节为全国性的节日;另一方面乌政府对伊斯兰势力,特别是原教旨主义势力仍存有戒心,卡里莫夫认为伊斯兰教只关系到个人道德和精神健康,坚决主张宗教和政治分开,并把这一原则写进了乌兹别克宪法。
3.土库丈斯坦虽与原教旨主义伊朗接攘,但相处并不和睦。因为在历史上,俄罗斯在征服土库曼部落之前,土库曼人靠掠夺伊朗人为生,并在中亚奴隶市场上贩卖伊朗战俘,历史积怨很深。从种族上看,土库曼人是突厥族人,他们与伊朗人的生活格格不人。其次,土库曼人是逊尼派穆斯林,他们 与什叶派占多数的伊朗人立场不同。土库曼人一直不欣赏宗教狂热。借用正统伊斯兰教徒的说法:“土库曼人一向信奉异端邪说,名声不好。”土女人历来就没有从头到脚都蒙起来的夕惯。土库曼宪法明确规定:禁止任何公民组织宣传种族和民族仇视巴想的政党。土总统尼亚佐夫曾说:“土库曼斯坦应该走一条民主的非宗教性国家的道路”,“宗教应与政府分开”。
4.哈萨克斯坦伊斯兰化的时期较晚,从信仰程度看,伊斯兰教在这里的影响不及中亚其他共和国那么大,甚至有一种说法,哈萨克斯坦不能葬作穆斯林文化幅射的典型国家。哈萨克族不具有伊斯兰式热心的特点,当地妇女也不戴面纱,她们至今不太守伊斯兰教规矩。尽管哈萨克受伊斯兰教影响较弱,然而它也很快被溶人伊斯兰复兴的浪潮之中。对此,哈萨克斯坦总统纳扎尔巴耶夫十分警觉。他在1991年10月曾说:“鉴于我们国家目前的混乱状态,我们应当防止原教旨主义企图向中亚渗透。”他还说:“哈萨克不会受原教旨主义的影响,它想在哈萨克建立某种优势是不可能的。”由此看来,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在哈萨克没有市场。
5.吉尔吉斯的居民同哈萨克人一样,很晚才改信伊斯兰教,他们从来不是皮诚的穆斯林,吉尔吉斯共和国也不是中亚的主要穆斯林国家。吉独立以后,宗教信仰自由受到尊重,信教人数迅速增加,伊斯兰教的影响和规模不断扩大。这个国家经济很不发达,人民生活贫困,但是在兴建宗教设施方面却毫不吝裔。吉当局对复兴伊斯兰教传统比较谨慎,他们选择非宗教的发展道路,禁止成立宗教政党,谴贵伊斯兰狂热主义。吉总统阿卡耶夫宣布吉“不应该按民族特征和宗教特征来建立国家联合体。”
三
由上分析可以看出,伊斯兰势力在中亚地区正不断崛起,并迅速蔓延,影响日益扩大,已经成为举世为之侧目的一股气势逼人的政治力量。这有其深刻的历史根源。因为在历史上中亚各国民族有信仰伊斯兰教的传统。尽管在一个历史时期内,社会政治、经济条件发生了巨大变化,各民族人民生活方式也出现了变更,然而中亚各民族的基本生活方式的实质仍未脱离宗教经典——《古兰经》和各种神学信条。宗教礼仪、道德规范已深印在人们的思想意识之中。尽管在苏维埃时期在中亚地区进行了多年的大规模社会改造,但是伊斯兰教作为一种生活方式和整个社会文明体系的一部分依然具有一定的生命力,中亚人民大多数依然生活在穆斯林的环境之中。不管苏联当局发出什么禁令,中 亚各国穆斯林一直按照祖先的传统遵守婚礼和葬礼,参加宗教节日。这种宗教传统一直延续下来。一旦对宗教的限制和控制放松,宗教活动便立即活跃起来。此外,从现实的社会需求来看,中亚各国要谋求政治经济的发展,必须在各国之间建立起新的联系,并创造稳定的政治经济环境。而穆斯林的宗教礼仪同各穆斯林民族的文化传统,生活习俗牢固地合为一体,穆斯林有着共同的语言、历史渊源,容易团结一致,伊斯兰教有着强劲的凝聚力。这些因素有利于当今各族穆斯林加强联系,维持稳定。
但是,从长远的发展前景来看,伊斯兰 复兴势力在中亚的活动和影响也是有限的,对伊斯兰复兴的程度、影响不可估计过高。因为第一,在中亚某些地区,伊斯兰教传入的历史不是很长。在苏联时期,曾进行过长期的无神论宣传教育,因此,中亚人对伊斯兰教的信仰程度及宗教礼仪与民族传统文化结合的程度也不同于阿拉伯人和小亚细亚人,除了部分老年人外,许多青年人并无浓厚的宗教意识。许多人笃信伊斯兰教纯粹是为了满足精神上的需要,寻求心理寄托,而无明显的政治目的。第二,中亚国家领导人饱经优患,经受过各种政治风云的洗礼,他们对宗教势力,特别是对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扩张早有警觉。他们一方面迎合群众的要求默许和容忍伊斯兰教复兴势力的发展,但另一方面对泛伊斯兰主义,特别是对伊斯兰原教旨主义严加戒备,不使其任意泛滥。第三,美国、俄罗斯等西方国家也反对泛伊斯兰主义在中亚地区扩大影响。美国一方面充当土耳其的后台,怂恿土耳其同伊朗争夺,极力遏制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在中亚地区的扩张,另一方面派领导人频频出访中亚各国,四处游说,同时,在经济上对这些国家提供适当援助,笼络人心。俄罗斯至今对中亚各国保持着巨大的影响力,它视中亚国家为自己的天然势力范围,把中亚国家纳人自己的保护圈,不会轻易地让中亚地区落人泛伊斯兰主义的控制之中。总之,中亚国家不仅面对一个伊斯兰世界和一个突厥语世界,但他们更面对一个国际大世界。国际上各种势力都在极力渗透、争夺这一地区。斗争形势复杂纷繁,发展前景充满了不确定性,有待于系统跟踪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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