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美国是当今世界惟一的超级大国,俄罗斯则与中亚国家在同一个政治体制下生活了一百多年而存在着密切的地缘联系,美国和俄罗斯成为对中亚安全产生重大影响的两支决定性力量。1994年美国主导北约东扩后,开始将中亚纳入其战略视野,1997年正式出台新中亚战略,其战略目标就是要把中亚经营成一个不受俄罗斯单独控制的地区,防止伊斯兰极端势力渗入,最终使中亚成为受美国控制的能源供应基地以及因应其两洋战略的陆地战略支点。俄罗斯一直把中亚视为其传统势力范围,但是由于实力的严重衰落,以及政策的失当,俄罗斯在与美国的角逐中,逐渐丧失了优势。中亚未来的安全形势如何发展,与美俄两国对中亚战略有着密切的联系,尤其“9·11”事件后,美国第一次将军队进驻到中亚,对中亚安全产生了复杂的影响。
[关键词] 美国;俄罗斯;中亚战略;安全影响
[中图分类号] D51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8-1755(2002)05-0008-14
中亚居于欧亚大陆中心区域,具有独特的地缘政治地位、重要的能源经济价值以及敏感的宗教文化特征,因此吸引了各大战略力量纷纷进入这一地区,竞相追逐各自的战略利益。其中,美、俄两国最具实力,制定了明确的对中 亚战略,在中亚展开了激烈的角逐,对中亚安全产生了深远而复杂的影响。
一、美国的“新中亚战略”
美国对中亚战略重要性的认识经历了一个过程。1990年代初期,美国陶醉于苏联解体获得的战略成果,对政治上弱小、经济上衰败的中亚国家没有从战略上给予重视。当时,只限于与哈萨克斯坦处理苏联解体后遗留下来的核武器处理问题,应该说,美国对中亚的目标较为具体而且单纯,还没有将中亚作为一个整体进行全局性考虑。1994年,随着美国主导的北约东扩正式启动,以及美国全球战略的逐步明确,加之里海能源储量的进一步探明,美国对中亚战 略重要性的认识逐渐变得明朗起来,开始由核安全转向综合安全,由追逐能源利益转向对战略利益的谋划,由对一国的关注转向对整个地区的重视。1997年3月,美国总统国家安全顾问伯杰在克林顿第二任期发表的第一篇全面阐述美国对外战略的报告中指出,中亚和高加索在美国的对外战略中应是特别关注的地区,美国应加紧参与中亚和高加索事务的步伐。4月,美国国务院向国会提交了《里海地区能源发展报告》,并责成副国务卿塔尔博特拟订新的中亚战略。7月,塔尔博特就美国对中亚和高加索地区政策发表讲话,强调美国对该地区的目标是:“促进民主,创建市场经济,保征中亚各国内部以及国家间的和平与合作”,“支持这一地区国家对俄的独立倾向;解决这一地区冲突与开发石油资源同时进行,使该地区成为美国21世纪的战略能源基地,遏制并削弱俄罗斯和伊朗在这一地区的影响”。7月底,美国参议院外交委员会通过了一项决议,宣布“中亚和外高加索是对美国具有切身重要利益的地区”。〔1〕综合来看,美国“新中亚战略”主要包含了以下战略目标。
首先,战略上压制俄罗斯,防止其再度崛起,彻底扫除美国全球战略扩张的障碍。苏联解体后,在欧亚大陆正中心造成了一个“黑洞”,在地缘政治上中亚成为一块暂时的无主飞地。美国抓住这一历史性的战略机遇,将战略的触角伸向中亚,目的是趁势压缩俄罗斯的势力范围,使棋盘中间地带能逐步并入扩大中的由美国主导的西方势力范围。〔2〕美国研究认定,2015年之后俄罗斯和中国有可能成为对其形成挑战的大国,那么,在此之前美国所能做的就是利用一切手段压制这两个可能的战略对手崛起并强大。美国在中亚的“首要利益就是帮助确保没有任何一个大国单独控制这一地缘政治空间,保证全世界都能不受阻拦地在财政上和经济上进入该地区”,为此美国“必须反对俄为垄断该地区的途径而做的努力”。〔3〕如果说,整个1990年代美国对前苏联空间战略经营的主攻方向放在独联体大国乌克兰,中亚只是侧动方向,那么,“9·11”事件后随着美国对阿富汗反恐战争的展开,美国将军队进驻到中亚国家,全面展开了对中亚的战略谋划,目的是通过立足欧亚大陆腹地,遏制俄罗斯的崛起,并牵制欧亚大陆周边的其它大国,避免重新出现一个欧亚帝国,阻碍美国实现建立一个能把俄国稳定安全地联在一起的更大的欧洲—大西洋体系这一地缘战略目标,即确保在欧亚地缘政治空间没有任何一个陆地大国崛起,并成为自己的战略对手。
其次,利用资金和技术的优势,使中亚成为其稳定的能源供应基地。世界能源产地和交通战略要地皆被美国列为事关切身利益的重要地区,〔4〕保障能源地区的稳定一直是美国对外战略的一项重要任务。从美国的外交史可以看出,其海外军事行动的地区多是地缘战略重点区域尤其是能源区域,中东是美国在海外陷得最深的地区,其理就在于此。美国是世界最大的能源消费国,自产的石油只能满足需求量的44%。据美国能源部预测,美国目前消费的石油有56%依靠进口,到2010年将增至61%。因此,获取能源一直是美国对外战略的核心目 标之一。中东地区长期战乱不息,影响了能源的稳定保障,为了分散能源风险,美国寻求建立一个稳定的后续能源供应基地,中亚正好可以满足美国的这一战略需要。1994年,克林顿政府鼓励对中亚进行战略性投资,宣布促进中亚投资和贸易计划,积极介入里海事务。美国的一些大型石油公司,比如有名的埃克森、谢夫隆、阿莫科、莫比尔、德士古等利用资金和技术的优势获得了中亚一些大油田的开采权。1993年,谢夫隆石油公司获得了哈萨克斯坦田吉兹油田(探明储量近10亿吨)的开采权,组建了合资企业,签署了为期40年、总投资200亿美元的协议。此后,美国的大石油公司纷纷通过签署协议的方式获得了中亚能源的大量股份。此外,为了彻底控制中亚能源,美国还力图控制石油外运管道。1997年11月,美哈商定合作开发里海底资源,投资总额280亿美元。1998年10月,美国能源部长与哈、乌、阿、格、土耳其五国签署了《安卡拉宣言》,声称巴库—杰伊汗管道将是中亚和外高加索石油外运的主要通道和欧亚能源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避免让“石油生命线”控制在俄罗斯和伊朗手中。布什总统上台后,其班底中有来自前石油财团背景的政要,共和党相当一部分财政支持来自这些大的石油 财团,政府的决策无疑要体现这些财团的利益,加强对中亚能源的控制势在必然。据英国《卫视》(2001年10月23日)报道,当年曾在一家大石油公司任首席执行官的现任美国副总统迪克·切尼曾说:“我不能想象有一天会有一个地区在战略上突然变得像里海那样重要”。
第三,防止中亚成为伊朗为代表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势力范围,从而与西方对立。美国对伊斯兰教的戒惧心理由来已久,无论是最初的伊斯兰什叶派,〔5〕还是最近的逊尼派,美国都按世俗主义的范式界定伊斯兰威胁的程度。在美国的全球战略尤其安全战略规划中,一直存在着对伊斯兰好战势力的防范。美国把从北非、中东、西亚、南亚到中亚的广大地区称为“伊斯兰风暴区”,它所认定为对其安全造成威胁的“无赖”、“恐怖”或“流氓”甚至“邪恶轴心”国也大多居于这一地区。伊朗曾因坚定地支持真主党和哈马斯,被美国认定为对其安全和地区安全最大的威胁,今年1月底布什在国情咨文中又将伊朗宣布为四大邪恶轴心之一,伊朗在中亚的积极渗透自然引起美国的不安。
美国学者认为,包括中亚在内的穆斯林居住在紧邻商道和地理交通要道之处,对西方甚为重要。〔6〕美国担心中亚与周边的南亚、西亚和中东联成一片绿色之地,在中亚出现一个新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大国。〔7〕为了消除忧虑,美国积极向中亚国家推行西方的价值观念。事实上,美国全球战略的核心目标之一是,对第三世界国家尤其是社会转型国家积极推行其文化价值观念。对于中亚这样一个特殊的地区,美国更是期望其文化价值观能在此生根、开花、结果,削弱伊朗等伊斯兰国家的影响。
第四,军事上以北约为依托,以重点国家为突破口,试图将中亚建成因应其两洋战略的陆地战略支点。冷战结束后,美国成为惟一的超级大国,几乎所有的欧亚大陆国家都不同程度的受美国地缘战略的影响,这种影响力超过了 以往几十、几百甚至几千年欧亚大陆的任何一个大国,而且由欧亚大陆的两端向心脏地带渗透。〔8〕随着美国主导的北约东扩的正式启动,1994年美国邀请中亚国家(塔吉克斯坦除外)加入了北约“和平伙伴关系计划”,以此为依托力图打破俄对中亚安全事务的垄断。美军、政高级官员频繁访问中亚,态度鲜明地支持并帮助中亚国家建立“中亚维和营”,与中亚一些国家签署了军事合作协议,帮助其进行军工企业转产,代为培训军官,提供军事援助等。1996年,美国邀请“中亚维和营”士兵参加在美国举行的北约“和平伙伴关系计划”框架内的军事演习,之后此类演习每年在美国或中亚国家举行,演习的费用由美国方面支付,目的是将中亚纳入北约军事安全体系,由此形成机制化的军事合作关系。世纪之交,美国加紧了对中亚国家的军事渗透。据不完全统计,近几年美国军界要员访问中亚达100余人次。期间,美国重点加强与中亚大国哈、乌两国的军事合作,尤其在90年代后期,美在保持与哈合作的同时,重点提升与乌兹别克斯坦的军事合作关系。“9·11”事件后,美乌签署了反恐军事合作协议,美向乌提供了大量的军事援助,两国的军事合作更为密切。美国的目的是通过在中亚确立一个战略突破口实现其在中亚立足的目的,由此在欧亚大陆的中心区域建立一个陆地战略安全支点,因应并配合其东扩(北约)与西进(美日安保条约)的全球战略。
总之,美国对中亚战略谋取的是复合性战略利益,既有近期目标,又有远景战略规划。近期目标是促进中亚国家的民主政治建设,建立市场经济,确保中亚地区的安全,排挤俄罗斯在中亚的势力和影响,防止伊斯兰势力深入欧亚大陆腹地。远期目标是:把中亚建成串联东西两洋战略的陆地战略链条。
二、俄罗斯对中亚的战略谋划
苏联解体伊始,俄罗斯急于融入西方世界,对整个前苏联空间没有给予应有的战略重视,一些政治家甚至主张像仍“包袱”一样仍掉中亚,公开声称不再充当中亚国家的“奶牛”。事实上,叶利钦初期对西方过于幻化的政治理想主义,导致迷失了明确的政治方向,陷入战略上的眩晕期。虽然俄罗斯出于对帝国留恋的本能以及政治操作的惯性创建了独联体,但是,无论对俄罗斯,还是对其它国家而言,独联体实际上成了一个参加国“文明离婚”的机关。〔9〕北约正式启动东扩后,俄罗斯逐渐认识到前苏联空间是支撑其大国地位的政治沃土。1995年,叶利钦发布“俄对独联体国家战略方针”,主张把“重 建独联体国家军事政治集团”作为战略目标。普京上台后,明确出台振兴大国战略,公布的新外交政策构想明确指出,俄外交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在国际上的权威地位,使之符合俄作为一个大国、当今世界的一个中心的利益,提出发展与独联体国家的关系是俄外交的“绝对优先方向”。中亚作为前苏联空间惟一在政治和地理上统一的地区,在俄罗斯对外战略中享有独一无二的地位。综合来看,俄罗斯对中亚的战略谋划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细化分析。
首先,地缘战略上力图将中亚经营成稳定的后院,缓解北约东扩给俄罗斯西部造成的压力,在南部保持适度的战略退守空间。中亚地区面积400万平方公里,对俄罗斯来说,它的战略意义首先在于地理上是支撑俄地缘政治的“软腹部”。同时,由于历史上与中亚在政治上一脉相承,从而构成了俄发挥战略影响力的重要延伸区域,以及振兴大国地位的地缘政治依托。很显然,在俄罗斯丧失了追求全球利益的条件后,追求前苏联空间的区域利益,中亚称得上是最后一片完整的战略地区。1994年,北约东扩后,俄失去了西线漫长的战略屏障,中亚由此成为支撑其军事大国地位的重要地缘依据。1997年美国出台“新中亚战略”后,俄罗斯进一步加强对中亚的战略谋划,力图恢复在中亚的传统政治影响和控制力。叶利钦后期,修正对中亚的政策,首先对有离心倾向的乌、土两国主动出击,通过高层互访,化解分歧,增强了互信。同时,对哈、吉、塔三个友好国家,进一步以签署条约的形式加深政治盟友关系。此外,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政治事实是,俄罗斯族境外2500万人中有一半住在中亚各国,保障这部分人的利益既是俄政治威望的直接体现,同时也是俄对中亚战略可资利用的一笔政治资源。同时,俄境内9个以穆斯林为主的共和国大多在南部,2000万穆斯林与中亚在地理上相邻,这也成为俄把中亚建成稳定战略后院的重要原因之一。
其次,经济上恢复并强化与中亚国家的传统联系,推进区域经济一体化,确立俄在中亚的经济主导地位。苏联解体后,前苏联经济结构的完整性遭到破坏,俄罗斯与中亚各国的经济依存关系大大削弱。俄罗斯很快认识到人为地割断保持了百余年的经济联系,对自身的经济复苏是灾难性的。中亚一直是俄棉花、汞、铜、锌、铅、钨、钼传统而稳定的供应地,其出产的矿物原料和工农业产品对俄极具吸引力。中亚地区每年出产大约3300万吨石油、870亿立方米的煤、6.75亿平方米的布匹、590万吨籽棉,以及大量的谷物、油类和蔬菜,俄某些生产和运输部门靠这些来自中亚的产品发财致富,俄从独联体国家的进口中,中亚国家占29%。〔10〕同时,对没有竞争力的俄罗斯工业来说,中亚未来很长一段时期都是一个很现实的销售大市场。〔11〕为此,俄利用与中亚国家休戚与共的经济联系推进区域经济一体化。
1996年3月,俄与哈、吉等国签署了《海关联盟协定》和《加深经济和人文领域一体化条约》,多边经济合作由贸易合作向财政金融和技术合作扩展。1999年9月,俄与哈、吉、塔等国签署了《关税同盟协定》。2000年10月,俄与以上各国签署了成立“欧亚经济共同体”的条 约,各国大部分商品交流开始实行统一关税税率和统一非关税调节措施,并且逐步形成了针对第三国的统一贸易制度和统一关税区。次年5月,欧亚经济共同体正式宣告成立,俄与中亚国家的经济合作被正式纳入一个规范的有法律约束力的区域性合作组织。据统计,2000年5国贸易额较之1999年增长了38%。同时,俄罗斯恢复并加深与重点国家在重点产业领域的双边经济合作,力图在宏观上保持对中亚经济的影响与控制。1995年俄哈签署组建“库姆科尔—鲁科伊尔”联合公司协议,这是俄投资开采哈石油的一个大型项目,7月俄乌签署建立“伊柳辛”跨国联合金融工业集团协议、俄乌纺织控股公司协议。1998年叶利钦访问哈、乌两国,确立了与两国未来10年的经济合作纲要。1999年5月,俄土解决了困扰两国关系的天然气供应问题,双方达成每年向俄出口200亿立方米的协议,并确定未来30年间土每年向俄供气500—600亿立方米,同时从土库曼斯坦通往俄罗斯的“中亚—中央”天然气西段工程正式破土动工。2000年1月,俄哈达成协议,在电力领域一体化采取重要步骤,签署了加深经济合作议定书和哈石油经俄出口议定书。此外,俄乌原则上已达成协议,俄卢克石油公司和伊捷 拉天然气运输公司与乌石油天然气公司在25年内共同开发布哈拉—希瓦和吉萨尔的油气田,规定开采的45%天然气将属于俄公司。
第三,军事上以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为基础,力图使中亚成为支撑俄军事强国地位的战略支撑点。在前苏联经济和政治瓦解的条件下,俄罗斯对独联体政策的军事因素是最主要和最有效的因素之一,这有助于保持俄在苏联后空间的阵地,加强俄在大多数新国家的军事利益。〔12〕的确,对俄来说,中亚、高加索一线是其南部边界的第一道军事安全屏障,是缓解南部威胁的缓冲区,直接关系俄南部边界的安定,对巩固俄的战略安全利益至关重要。
事实上,自1992年签署了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中亚就成为俄发挥军事影响力的主要体现对象。但是,上个世纪90年代上半期俄在中亚的军事影响力明显收缩,仅在塔吉克斯坦保持了相对突出的军事安全地位。90年代后半期,俄开始重视并加强对中亚的军事安全影响,力图将中亚建成一个稳固的战略后方。除了一如既往地对中亚国家进行军事指导、军官培训,还积极参加北约在中亚举行的军事演习,保持对中亚安全的参与和影响,避免中亚被美国和北约控制。除了奉行中立政策的土库曼斯坦后来自动放弃与俄罗斯的联合防御外,其它4国均被纳入俄主导的独联体联合防空体系。1998年中亚地区安全形势恶化后,俄借机加强了对中亚国家的军事安全影响。俄与中亚4国高层频繁举行会晤和磋商,并在中亚地区举行多次有针对性的联合军事演习。2001年6月,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成员国首脑会议决定建立中亚快速反应部队,主要使命是对付中亚的恐怖主义。与此同时,俄开始调整并加强与乌、土两国的军事合作关系,同时,强化与哈、吉、塔等友好国家的军事安全合作关系,尤其加强俄塔的军事同盟关系。1999年4月,两国总统签署了《面向21世纪的联盟协作条约》,2001年5月,两国就增加驻塔俄军和在塔建立俄军基地等问题达成协议,俄力图将塔建成在中亚的军事战略支点。
三、美俄中亚战略对中亚安全的影响
美国是世界上惟一的超级大国,拥有强大的军事和经济实力,俄罗斯与中亚有着复杂的政治历史和地缘联系。从两国的战略目标可以看出,美俄在中亚的战略利益在很大程度上是根本对立的,两国围绕中亚的战略主导权展开了激烈的角逐,在战略上各有优劣。“9·11”事件后,美军第一次进驻中亚,实现了历史性的突破,对中亚安全产生了复杂而深远的影响。
1.美俄两强相争,中亚国家在获缝隙之利的同时,地缘政治安全环境的压力日益增大。
世界各大战略力量进入中亚,无疑提升了中亚的战略重要性。美俄在中亚角逐,为中亚国家提供了相对宽松的选择空间。中亚国家利用两国的矛盾获取空隙之利,它们既参加了俄罗斯主导的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又参加了美国主导的北约“和平伙伴关系计划”;既推进与俄罗斯的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又积极引进美国及其主导的国际经济组织。由此,中亚国家既可以得到俄罗斯的现实安全保护,享有与俄的传统经济便利,同时又得到美国对中亚安全承担责任的允诺,以及急需的资金援助。在某种程度上,这对地缘政治环境复杂而且实力弱小的中亚国家来说,无疑是有利的。但是,这种务实主义的政策使中亚国家在外交上左右摇摆,导致战略模糊,以及政策上不得不受美俄政策走向的影响,从而丧失了对自身战略进行明确定位的能力。事实上,中亚国家很难在美俄两国间保持平衡,尤其“9·11”事件后,美军进驻中亚,势必影响周边一些国家对中亚的政策调整,有可能增大对中亚的地缘安全压力。
2.美俄各自为阵,有使中亚国家面临被撕裂的危险,有可能加深中亚内部的矛盾与分裂。
在一些重要的战略地区,各大战略力量为了谋取各自的利益,往往采取分化瓦解的方法 谋取自己的战略利益。美俄在中亚的战略争夺,也利用了这一手段。乌兹别克斯坦近几年已经成为美国重点培植的对象,美力图使乌成为其在中亚的战略突破口。除了其庞大的人口基数以及相对强大的实力外,这个国家外交上一直与俄罗斯保持距离,反对独联体一体化。美国前国家安全顾问、著名战略家布热津斯基指出,乌兹别克斯坦是担当中亚地区领导的首选国家。〔13〕“9·11”事件后,乌第一个积极为美国提供军事基地,两国关系明显密切,不排除两国建立军事同盟的可能。而中亚的另一个领土大国哈与乌争夺中亚地区的主导权,一直与俄 保持友好的合作关系,除了与俄直接接界的因素外,哈同时也是中亚国家中俄语居民最多的一个国家,故一直把俄置于其外交的优先地位。“9·11”事件后,除了中立的土只有哈没有给美军提供基地。最近,哈外长明确表示俄过去、现在和将来都在中亚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应该说,美俄各自依靠其重点国家的局面已初具轮廓。很显然,两个战略利益难以兼融的大国对小国的政治冲击是巨大的,由于这两个国家利益的冲突影响到中亚国家内部的政治选择方向,从而形成联动效应,使中亚国家在外交与内政上渗入大国的影响,导致内部分裂,不仅影响 中亚正在进行的一体化进程,而且使外部力量的矛盾延伸到内部矛盾,对中亚安全带来复杂的影响。
3.美国以反恐为名义,在为中亚带来现实安全利益的同时,有可能引发中亚潜在的安全隐患。
中亚是国际恐怖主义的一个延伸地带,近些年三股势力对中亚地区的安全与稳定带来了极大的冲击。“9·11”事件为美国军事进入中亚提供了一个最佳的契合点,美国第一次在欧亚大陆中心实现了军事存在。基于反恐的国际大气候,美军有充足的理由长期驻在中亚。毫无疑问,此次美国实施的反恐战争对军事实力弱小的中亚各国带来了现实的安全利益,美国提供的大量军援可以帮助中亚国家军队实现现代化,可以借以震慑恐怖势力,使中亚国家得到较强的安全保障,尤其对周边一些大国形成有力的牵制。同时,由于中亚国家的反政府武装组织与国际恐怖势力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加之美国本身成为国际恐怖势力的首要攻击目标,美军进驻无疑使中亚成为恐怖分子攻击的一个靶子。加之,客观上中亚本身存在着一些容易引爆的社会危机燃点,比如现实的利益冲突(对边界领土、资源等的争夺)、宗教极端势力的复兴以及政局不稳等等,因此,中亚任何一种矛盾的扩大,都有可能引爆燃点,点燃中亚的安全形势,给中亚地区带来混乱。
从根本上讲,美俄都把中亚作为在欧亚大棋盘上谋取自身战略利益可以动用的一枚有价的战略棋子,归根结蒂是为自己利益服务的。不幸的是,历史实践经常证明,在一些时候这些棋子成为牺牲品。因此,对实力弱小、政治建构尚不成熟的中亚国家来说,如何在美俄的战略筹划中找到自己稳定的立足点的确是一项艰难的战略任务。从目前来看,基于大国战略目标的矛盾,中亚处于一种不稳定和不确定的微妙状态。
[注释]
〔1〕Washington Post, July 30, 1997.
〔2〕[美]兹比格纽·布热津斯基:《大棋局》〔M〕,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115页,第47页。
〔3〕同上,第115页,第197页,第198页。
〔4〕美国在其对外战略中,将世界划分为生死攸关或切身利益地区、关键性利益地区、重要利益地区和一般利益地区。参见洪兵著:《国家利益论》〔M〕,军事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138页。
〔5〕美国所谓的遏制伊斯兰主义,最初和其后很长一段时期指的是什叶派,伊斯兰威胁即指什叶派的威胁。长期以来,美国一直认为,什叶派是伊斯兰教中最革命和好斗的力量。
〔6〕[美]约翰·埃斯波西托、瓦利·纳赛尔:“对科索沃危机后美国伊斯兰政策的重新思考”〔J〕,《西亚非洲》2000年第6期。
〔7〕Boston Globe, The January 15, 2001.
〔8〕叶自成、王文英:“冷战后世界地缘战略形势与中国的地缘战略选择”〔J〕,《中国军事科学》2000年第4期。
〔9〕[哈]努·纳扎尔巴耶夫:《站在21世纪的门槛上》〔M〕,时事出版社,1997年版,第72页。
〔10〕孙壮志:《中亚新格局与地区安全》〔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240页。
〔11〕[俄]《苏联后的中亚:得与失》(论文集)〔M〕,俄罗斯科学院东方文学出版公司,1998年版,第34页。Постсоветская Центральная Азия:Потерииобретерия,Москва,Из дательская фирмаВосточнаялитература,РАН,1998,стр.34
〔12〕[俄]《帝国文集2,中亚:俄罗斯安全“南部威胁”的地缘政治》〔M〕,俄罗斯自由民主党出版社,1998年版,第107页。Имперскийсборник№2,СредняяАзия:геополитика“южной угрози” безопасности России,Издание Либерально_Демократической партий России,Москва,1998,стр107
〔13〕同注〔2〕,第171页。
作者简介:王桂芳,国防大学研究生院99级博士生。(北京,100091)
版权所有: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
地址:北京市张自忠路3号 邮编:100007 信箱:北京1103信箱
电话:(010) 64014006 传真:(010) 64014008 E-mail:Web-oys@cass.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