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吉尔吉斯斯坦 2010 年无色革命与 2005 年郁金香革命颇为相似，而究其原因，也几乎是 2005年的翻版。6 月底，吉尔吉斯斯坦全民公决通过了新宪法草案。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新宪法草案的通过将成为标志吉尔吉斯斯坦走向建立一个议会民主制国家的转折点。但是，这场革命暴露、加深了吉尔吉斯斯坦已有的矛盾，并产生了一些新问题，使吉尔吉斯斯坦的政治前景和国家命运处于不确定之中。

　　关键词：吉尔吉斯斯坦；无色革命；原因；前景

　　中图分类号：D8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5-4812（2010）05-0023-28

　　2005 年 3 月，正当黄色郁金香盛开之时，吉尔吉斯斯坦爆发了街头骚乱，政府被推翻， 总统阿卡耶夫逃亡国外，史称“郁金香革命”。[1]五年之后，2010 年 4 月，吉尔吉斯斯坦政局再次发生突变，吉尔吉斯斯坦总统巴基耶夫，这位当年的革命者这次却成了革命的对象：当年通过街头示威与抗议上台，这次却在街头示威与抗议声中倒台，先是出走南方，继而逃亡国外，最后也不得不宣布辞职。如果说 2005 年那次事变是“颜色革命”的话，那么这次事变则是吉尔吉斯斯坦统治集团内部的权力之争，是“无色革命”。

一、无色革命的原因

　　2010 年吉尔吉斯斯坦无色革命的经过与 2005 年郁金香革命颇为相似，而究其原因，也 几乎是 2005 年的翻版，只不过程度有所加深而已。

　　（一）家族统治，任人唯亲

　　2005 年导致阿卡耶夫下台的原因之一是任用亲属，将其儿子艾达尔[2]和女儿贝尔美特[3]塞入议会。巴基耶夫上台后非但没有吸取教训，反而变本加厉。俄罗斯总理普京曾发表评论说：“当初巴基耶夫刚刚执政时，他对阿卡耶夫的家族统治给予了严厉批评。然而现在给我的感觉是，巴基耶夫先生重蹈覆辙。”[4]

　　在推行家族统治方面，巴基耶夫可谓是“举贤不避亲”，只是做得太过头了，到了无所顾忌的地步。巴基耶夫共有 6 个兄弟，除了 2009 年因病去世的一个哥哥生前没有担任过公职外，其余五个兄弟和两个儿子都在政府中担任要职。尤其是小儿子马克西姆素有“小巴基耶夫”之称，他担任“中央投资改革发展署”署长，掌握着吉尔吉斯斯坦的经济金融大权。马克西姆的办公室就在总统办公室隔壁，他利用父亲的权势，控制国家银行和发展基金，插手企业经营，策划公司兼并，为家族谋取私利。

　　2009 年，巴基耶夫修改宪法有关总统在死亡或意外辞职情况下继任的条款，这被普遍认为是想把权力传给小儿子马克西姆，走权力世袭的道路，从而引起了民众极大的公愤。

　　（二）抛弃民主，复辟威权

　　尽管“郁金香革命”成就了巴基耶夫，但他却并不喜欢这场革命所张扬的民主旗号。一旦上了台，民主与威权，他还是偏向后者。广受西方赞誉的“郁金香革命”并没有给吉尔吉斯斯坦带来健全的民主制度，民主的游戏规则也没有在号称中亚的“民主之岛”上扎下根。虽然独裁是导致阿卡耶夫下台的原因之一，但巴基耶夫并没有吸取教训，反而认为阿卡耶夫的失败在于过于软弱，于是他拼命树立总统的威权，加强铁腕统治。

　　在政治体制问题上，巴基耶夫是台下一套台上一套。巴基耶夫上台前极力主张实行议会制，但上台后，则固守总统制不放。在 2006 年爆发大规模群众示威游行后，才不得不修改宪法，将总统制改为议会制，但后来又改回总统制。郁金香革命之后，吉围绕增强或削弱总统权力，曾四次修改宪法。在加强总统权力方面，巴基耶夫比起阿卡耶夫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执政之初，巴基耶夫尚能尊重与北方反对派领导人库洛夫组成的“巴库联盟”，但随着总统权力的逐步增强，执政联盟慢慢瓦解，巴基耶夫对同盟者或持不同政见者的态度也由妥协和团结转为排斥和打击。一些早期的同盟者和合作者，如库洛夫、奥通巴耶娃，纷纷离他而去，组建反对党。巴基耶夫则利用其弟执掌的安全部门对反对派进行打击迫害，一些反对派领导人或被捕，或失踪，或死于非命。

　　巴基耶夫为了压制不同意见，巩固一已之权力，加强了对新闻舆论的监控，剥夺了一些独立媒体的新闻自由，对公民接入互联网加以限制，关闭了一些讨论热点问题的网站。今年4 月 3 日，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在吉尔吉斯斯坦议会发表讲话时曾批评巴基耶夫侵犯人权。

　　2009 年，巴基耶夫组建的“光明道路党”在议会选举中大获其胜，赢得了议会全部 90个席位中的 71 席。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对那场选举的公正性表示怀疑，称巴基耶夫的选票有80%来自舞弊、恐吓和媒体偏袒。[5]有西方媒体评论道，原苏联地区的那些独裁领导人现在 也懂得，90%以上的支持率太假，而获得 65%到 85%的支持反倒像是真的。[6]巴基耶夫在今年 3 月 24 日纪念“郁金香革命”五周年的集会上说，西方以选举和议会为核心的民主制度并不适合吉尔吉斯斯坦，吉尔吉斯斯坦最好是选择有着悠久历史传统的“协商民主”。[7]

　　在赢得 2009 年的选举之后，巴基耶夫开始集中权力，架空议会和政府，先是将检察、司法、安全等国家强力部门从政府中分离出来，归总统直接领导。接着又将总管经济事务和国有资产的大权交给次子马克西姆。奥通巴耶娃曾抨击说，眼下巴基耶夫家族有五个成员在 政府大楼中执掌大权，还有许多亲戚占据了政府大楼的每一层。[8]这种大独揽、任人唯亲的统治方式打破了权力平衡，起了为薮驱雀、为渊驱鱼的作用，将统治集团内的合作者和同盟者变成了反对者，自己却成了孤家寡人。4 月 7 日事变后，巴基耶夫除贴身卫队和几名亲信随从外，没有获得任何政府部门的支持，更可悲的是，他直接掌控的强力部门，也采取冷眼旁观的态度，迫使他仓惶出逃。

　　（三）“精英”内斗，争权夺利

　　吉尔吉斯斯坦总共只有 500 多万人口，引进了西方民主制度以后，却是小党林立，派系丛生，但活跃在政治舞台上的“精英”也就为数不多的那么几个。这些人为争夺权利，长期斗争不息，“你方唱罢我登台”，今天在朝，明天在野，台上台下像走马灯似的不停地调换角色。巴基耶夫曾是阿卡耶夫政权的政府总理，后来成为反对派领导人。奥通巴耶娃、捷克巴耶夫、别克纳扎耶夫、伊萨科夫都是巴基耶夫发动郁金香革命的主要同盟者和合作者，并在巴基耶夫政权中分别担任过外长、议长、总检察长、国防部长，后遭巴基耶夫排斥，成为反巴基耶夫运动的主要领导人。这些“政治精英”利用吉固有的南北差异、民族矛盾，一俟有利的政治气候出现，便发动群众走上街头，集会游行，上演相似的戏目，达到相同的目的。

　　吉尔吉斯斯坦处于政治转型期，制度建设的完善、人员素质的提高都需要假以时日。因此，类似于今年 4 月的无色革命可能不会是最后一次。

　　（四）南北对立严重，民族矛盾尖锐

　　吉尔吉斯斯坦长久以来存在的南北矛盾一直未能解决。连绵宛延的大山将吉尔吉斯斯坦分成南北两部分，南北交通不便，发展也不平衡。北部经济发展相对较快，而南部经济发展缓慢。特别是南部的费尔干纳盆地，民族杂居，矛盾尖锐，一直是“三股势力”、毒品走私和跨国犯罪的集聚之地和多发之地。

　　代表北方利益的阿卡耶夫执政时期，吉尔吉斯斯坦实施了独联体国家中最激进的私有化 方案，北方人依靠原有的较多的资本积累，有实力购买并拥有股份，从而成为私有化的最大受益者。代表南方利益的巴基耶夫上台后，制订“宏观调控”政策，试图以权力干预经济，从而削弱北方人通过私有化确立起来的经济上的优势地位。2005 年吉尔吉斯斯坦爆发的“郁金香革命”由南方率先发起，巴基耶夫就来自南方。巴基耶夫上台后，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长期存在的南北矛盾。此次骚乱则是由北方发起，逐渐从北方向首都蔓延。

　　吉尔吉斯斯坦的民族矛盾常常是和地区矛盾重叠的，民族矛盾由来已久，其根源可能与苏联时期错误的民族政策有关。1990 年苏联解体前，在南方奥什州，一户乌兹别克人和一户吉尔吉斯人因土地纠纷而引发一场大规模的民族冲突，导致上千人死亡，后来苏联派军队才控制了事态的蔓延。这次奥什州再次发生导致上百人死亡的大骚乱，起因则是一群吉尔吉斯族青年和乌兹别克族青年在奥什市赌场斗殴。

　　如果说吉尔吉斯斯坦五年内发生了两场革命是因为该国拥有非常活跃的政治文化，那么吉尔吉斯斯坦长期存在的族群关系不和谐，已被有效利用成为了政治斗争的工具。

　　（五）腐败猖獗，民怨沸腾

　　巴基耶夫以反腐败为名，将阿卡耶夫赶下了台，但他自己上台后却并无太大收敛，特别 是 2009 年连任后，更是堂尔皇之地捞钱。巴基耶夫任命小儿子马克西姆出任“中央投资改革发展署”署长，马克西姆利用手中掌握的财经大权，大肆敛财。

　　马克西姆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政府拥有的两家电力公司 80.49%的股份以不到市价 3%的价格出售给亲信，致使政府蒙受 1.2 亿美元的损失。而这两家电力公司在私有化以后立即提高电价，进行掠夺式经营。

　　马克西姆控制的亚洲世界银行是吉尔吉斯斯坦最大的商业银行，该银行处理吉国 50%以上的预算资金，包括公务员薪水、强制保险费、退休基金和贷款。[9]马克西姆还控制了吉尔吉斯斯坦最大的国有资产，世界最大的昆托尔金矿。

　　美军马纳斯空军基地的安保、后勤服务、航空燃料的供应都由马克西姆的私人公司承包，马克西姆每年从马纳斯空军基地获取的利润就高达 8000 万美元。[10]巴基耶夫在仓惶出逃时竟然带走了 2 亿美元。

　　今年 4 月 16 日，吉尔吉斯斯坦总检察署指控马克西姆将俄罗斯 3 亿美元贷款中的 3500万美元转入其私人银行账户，马克西姆及其亲信将剩下的钱用于在国外股票交易所买卖股票。

　　腐败已经渗透到吉尔吉斯斯坦社会的各个领域，“办事要花钱，花钱好办事”已成为吉尔吉斯斯坦社会公开的行为规则。欧洲一家民意调查机构的调查显示：吉尔吉斯斯坦政府机 构中有 55%的公务人员受过贿，在吉尔吉斯斯坦经商的外国商人中有 60%的人行过贿。[11]

　　“透明国际”2009 年 11 月 17 日发表“2009 年全球‘腐败感知指数’”，吉尔吉斯斯坦在 180 个国家和地区中排名第 162 位。[12]

　　（六）经济困顿，民生凋敝

　　吉尔吉斯斯坦经济贫瘠、资源匮乏，是中亚最贫穷的国家，也是世界最贫困的国家之一，40%以上的民众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社会已呈现严重的贫富分化。吉失业率在 18%左右徘徊，高居世界第 16 位，通货膨胀率高达 10%，不少劳动力不得不到国外寻找出路，在国外打工的吉尔吉斯人约有 100 多万，每年汇回国内的汇款占吉 GDP 的 30%-40%左右。近些年来，吉尔吉斯斯坦国库连年亏空，不得不靠举债度日，外债已攀升至 24.28 亿美元，占 GDP 的 50%以上。物价上涨，通胀加剧，索姆对美元贬值 11.43%，民众生活十分艰难。[13]

　　去年年底，巴基耶夫大幅提高对中小企业的税收，今年初，又向电讯企业征收新税。今年 1 月 1 日，吉尔吉斯斯坦政府以改善基础设施需要资金为由，提高水、电、气、供暖的价格。电价提高了 114%，热水的价格也翻了一倍多。2 月 4 日，吉尔吉斯斯坦议会预算和财政 委员会批准电和暖气增收增值税和销售税，更是雪上加霜。[14]3 月 10 日，纳伦州爆发了大规模群众集会，要求取消提价和将一些大型企业重新收归国有。3 月 17 日，反对派召开大会，宣布将在全国各地举行集会，要求政府推行经济和政治改革。此事成为这次事变的导火线。

　　（七）平衡外交政策的失败

　　吉尔吉斯斯坦虽然是个小国，但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是全球唯一一个国内既有美军基地又有俄军基地的国家，是美俄中亚大博弈的“中心舞台”。巴基耶夫一直奉行在美俄两个大国间保持平衡的外交政策，在美俄之间“走钢丝”，但最终还是从“钢丝绳”上掉了下来。

　　2001 年 10 月，阿富汗战争爆发后，美军向吉尔吉斯斯坦租借了马纳斯空军基地，从此，马纳斯空军基地就成为为阿富汗战争提供后勤保障的关键枢纽。

　　俄罗斯对阿富汗战争的态度是矛盾的。俄罗斯既不希望美国输掉这场战争，否则阿富汗的动乱有可能蔓延到中亚甚至俄罗斯，俄罗斯也不希望美国在中亚地区的影响力变得过于强大，特别是不能容忍美国在俄罗斯的传统势力范围内的军事存在。

　　2009 年 2 月 3 日，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在与到访的吉总统巴基耶夫举行会晤后宣布，俄罗斯取消吉 1.8 亿美元的债务，并为吉提供总额 20 亿美元的贷款，以及 1.5 亿美元的无偿援助。巴基耶夫随后宣布，美军必须在 6 个月内撤离马纳斯空军基地。

　　此时，美军阿富汗战争后勤供给线上的巴基斯坦开伯尔山口频遭塔利班伏击，马纳斯空军基地的重要性更加凸显，美国不惜代价要保住马纳斯空军基地。2009 年 6 月 23 日，在经过了 4 个月的磋商以后，美国答应基地租金由原来的每年 1700 万美元提高到 6600 万美元。另外，美国再提供 6660 万美元用于机场的升级改造。于是，巴基耶夫政府宣布同意美军继续使用马纳斯空军基地，只不过基地的名称改为“马纳斯国际机场中转中心”，功能限于“货物中转”。巴基耶夫出尔反尔的做法激怒了俄罗斯，俄罗斯立即停止向吉提供贷款和援助。

　　为了平息俄罗斯的怒气，去年 8 月，吉俄签署了增加俄罗斯在吉尔吉斯斯坦驻军的备忘录。根据这一备忘录，俄将在吉南部巴肯特地区设立军事训练中心。但由于双方在中心的选址、租赁费用等方面的分歧，再加上乌兹别克斯坦的强烈反对，两国迟迟没有签署俄驻吉新军事基地的协议。今年 3 月，美驻吉大使馆新闻处宣布，准备在吉南部的巴肯特投资 550 万美元，新建一个反恐训练中心，并表示将尽快开始这处军事设施的建设，吉国防部随后证实了这一消息。吉尔吉斯斯坦的这一决定再次激怒了俄罗斯，俄罗斯媒体对巴基耶夫展开了一 轮舆论攻势，激烈抨击巴基耶夫的独裁与腐败。4 月 1 日俄暂停向吉供应汽油，随后又宣布大幅提高对吉的石油和天然气出口关税，使得吉油价上涨百分之三十，电、天然气和热水等价格也随之大幅上涨，引发了吉尔吉斯斯坦民众大规模的抗议示威活动，民众除了反对物价上涨，反对涉及民生的国企私有化之外，还反对美军继续使用马纳斯基地，经济要求演变成政治要求，并最终导致巴基耶夫的下台。

二、吉尔吉斯斯坦政治前景

　　6 月 27 日，吉全民公决以超过 90%的高票通过了新宪法草案，显示了吉尔吉斯斯坦人民对安定有序生活的向往和期待。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新宪法草案的通过将成为标志吉尔吉斯斯坦走向建立一个议会民主制国家的转折点。但是，这场革命暴露、加深了吉已有的一些矛盾，并产生了一些新问题，使吉尔吉斯斯坦的政治前景和国家命运处于不确定之中。

　　首先，中央削弱，地方坐大。由于吉尔吉斯斯坦社会传统的部族结构，中央政府对国家的控制力相对薄弱，除首都比什凯克之外，地方特别是边远农村基本是部族的势力范围，如果没有部族长老的支持，中央政府就无法任命地方长官，地方政府也无法进行管理。在这次事变中，吉许多地区就不经过中央临时政府批准，自行罢免、推选行政长官，地方自治的倾向进一步加强，地方和部族的政治地位进一步提升。吉由总统制改为议会制后，中央政府的控制力将大大削弱，而地方部族则可能尾大不掉，处理不当很可能出现无政府状态。

　　其次，党派纷争，政局动荡。吉尔吉斯斯坦推行议会民主制以后，由于小党林立，派系丛生，很可能没有一个党派能赢得议会的多数席位，而不得不组建多党联合政府。由于党派之间意见难以统一，党派分化组合将会是一种经常现象，从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吉尔吉斯斯坦政坛将出现党派纷争的政治乱局，进而影响国家的稳定。

　　还有，精英利用群众，革命已成工具。吉经历了两场革命以后，革命传统已经深入人心，而吉精英人士也拥有了利用群众运动来达到自己目的的丰富经验。在引发两场革命的一些因素仍然存在，尤其是腐败现象仍然十分普遍的情况下，吉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爆发“第三次革命”，这决非戏言。阿卡耶夫和巴基耶夫都因腐败而被赶下台，现在吉临时政府的那些要员们看来仍然没有吸取教训，还在前“腐”后继。5 月 21 日，法国媒体披露了吉临时政府副总理阿齐姆别克·别克纳扎罗夫和财政部长捷米尔·萨里耶夫的谈话录音，谈话内容涉及两人商讨如何把 100 万美元从吉中央银行转移出去。在另一段录音中，别克纳扎罗夫指责另一名临时政府副总理阿尔马兹别克·阿坦巴耶夫在官员任命中收受贿赂。别克纳扎罗夫警告要公开谴责阿坦巴耶夫和临时政府总理奥通巴耶娃，表示“有力量发动第三次革命”。[15]

　　除此之外，吉尔吉斯斯坦临时政府或经选举产生的新政府将会面临一系列挑战，如何应对这些挑战是对临时政府或新政府的严峻考验。

　　吉尔吉斯与乌兹别克两个民族积怨甚深，6 月中旬吉尔吉斯斯坦南部发生的民族冲突导致重大伤亡，7.5 万名乌兹别克族人逃到邻国，民族矛盾进一步加深。如何安置返乡的难民， 如何缓解民族矛盾、避免冲突，吉尔吉斯斯坦政府缺乏可行的解决方案。

　　能否保持社会稳定，维护社会安全，是考验政府执政能力的一项重要指标。此次吉尔吉斯斯坦南部发生骚乱后，临时政府出动装甲部队和特种部队，仍难以控制局面，急得奥通巴耶娃呼吁美俄出兵。最后，在独联体集体安全组织的支持下，吉尔吉斯斯坦军队才勉强稳住局势。但时至 7 月上旬，吉尔吉斯斯坦南部多个城市夜间还时而能听到零星的枪声，宵禁未有效实施，种族骚乱的情形继续激化，挑拨性的谣言继续传播，公民社会与警察间的信任与信心崩溃，社 区间的愤恨心态由来已久，甚至一个小小的火星就可能重新引发敌对行动。[16]无怪乎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要担忧吉尔吉斯斯坦局面失控、国家分裂。

　　经济发展缓慢，百姓生活困顿，一直是吉局势动荡的深层原因，无论哪个政党上台，经济问题都是无法回避的首要问题。但是，吉至今仍没有找到发展经济的合适模式和有效良方。

　　吉尔吉斯斯坦拥有重要的地缘政治地位，势必成为美俄两国争夺的目标。由于阿富汗战争的需要，美国千方百计要保住马纳斯空军基地，而俄罗斯将吉尔吉斯斯坦视为传统势力范围和“自家后院”，“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俄罗斯极力要消除美国在吉尔吉斯斯坦 的军事存在。从目前来看，吉尔吉斯斯坦临时政府仍然是采取在美俄间“走钢丝”的平衡外交政策，但平衡外交的难度将随着美俄争夺力度的加大而提高。

　　由于以上这些矛盾和问题，以及面临的严峻挑战，吉尔吉斯斯坦无色革命预后不佳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最坏的情景就是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所担心的，即吉尔吉斯斯坦政府无力控制局面，南北分裂，极端分子像潮水般涌入，将这个国家变成第二个阿富汗。[17]

　　吉尔吉斯斯坦是中国的西部邻国，中吉两国边界线长达 1100 公里，吉政局稳定对中国西部的稳定、对中国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有着重要的积极的意义。吉政治稳定、经济繁荣最 符合中国的利益，中国真心希望吉新宪法的通过成为吉走向民主与法制的一个转折点或新起点。中国不希望吉尔吉斯斯坦走向分裂，变成第二个阿富汗，但我们对此要有充分的准备。

　　注释：

　　[1]“郁金香革命”属于“颜色革命”一类。“颜色革命”是指 21 世纪初发生在东欧和中亚，有西方背景或受西方影响，采取非暴力方式改变政权颜色的政变或事变。

　　[2] 艾达尔曾在美国马里兰大学学习国际经济，1998 年与哈萨克斯坦总统纳扎尔巴耶夫的女儿结婚。

　　[3] 贝尔美特先后出任吉尔吉斯斯坦驻英国大使和联合国驻格鲁吉亚代表。

　　[4] 俄新社比什凯克 2010 年 4 月 8 日电。

　　[5] Dilip Hiro，“Kyrgyzstan Turmoil Puts US Base and Afghan War in Balance”，Yale Global , 12 April 2010。

　　[6] 参见欧阳斌：“吉尔吉斯总统出逃，当年革命者腐败独裁被战友推翻”，载《新世纪》2010 年4 月12 日。

　　[7] “吉尔吉斯斯坦庆祝‘郁金香革命’五周年”，土耳其广播电视总局中文网站 2010 年 3 月 31 日。

　　[8] “The Truth Behind The Recent Unrest in Kyrgyzstan”，Oilprice.com, 13 April, 2010。

　　[9] John C.K. Daly, “The Impact of Energy Issues of the Kyrgyz Upheaval”, The Central-Caucasus Institute Analyst, 06/23/2010.

　　[10] Ria Novosti, “Russia's Medvedev blames Kyrgyz authorities for unrests, says civil war risk high”, April 14, 2010, http://en.rian.ru/exsoviet/20100414/158570646.html

　　[11] 法国《欧洲时报》，转引自“吉尔吉斯一夜变天，骚乱怪圈何以阴魂不散？”《中国评论新闻网》http://www.chinareviewnews.com?2010 年 4 月 15 日。

　　[12]“透明国际”是一个非盈利的国际性民间组织，目前已成为世界上研究腐败问题最权威的机构。“腐败感知指数”中排名越靠前的国家越清廉，排名越靠后的国家越腐败。

　　[13] 赵鸣文：“吉尔吉斯斯坦政局阴晴”，载《瞭望新闻周刊》2010 年 4 月 20 日。

　　[14] John C.K. Daly，“The Impact of Energy Issues of the Kyrgyz Upheaval”, The Central-Caucasus Institute Analyst, 06/23/2010.

　　[15] 法新社 2010 年 5 月 21 日电。

　　[16] [美]斯蒂芬·考夫曼：“美国人道援助继续运抵吉尔吉斯”，载美国国务院信息局《美国参考》2010年 7 月 14 日。

　　[17] Karasiwo,“Nuclear deals and Kyrgyz fears –Medvedev in Washington”, April 14, 2010,http://www.allvoices.com/contributed-news/5610284-nuclear-deals-and-kyrgyz-fears-medvedev-in-washington

　　（作者简介：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亚研究中心教授，上海，200083）

　　本文为上海外国语大学校级课题“大国中亚利益研究”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