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随着越来越多的国家（至少加入欧盟的中东欧国家）宣布转型完成[1]，人们越来越关注中东欧国家建立了什么样的资本主义，有关这些国家的社会和经济发展出现了许多新的话语。如今，中东欧国家已经成为西方相关理论的试验场，但人们也越来越质疑简单的移植或采用这些理论框架的做法。本文简要介绍几种有关中东欧资本主义类型的理论及其演化，初步评述相关理论在实践上的若干非适应性，以期引起人们对中东欧国家转型及其所建立资本主义类型更多的关注和讨论。

　　【关键词】中东欧;后社会主义国家;资本主义类型理论

　　【作者简介】朱晓中，1957年生，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北京100007）

　　 

　　自东欧国家政局剧变以来，研究这一地区的学者关注的焦点主要是这些国家的转型和加入欧洲一体化进程等问题。进入21世纪之后，随着中东欧国家转型的深化，新的政治和经济制度得到巩固，人们在关注转型的同时，也开始关注这些国家通过转型建立了何种资本主义的问题。

一 中东欧的资本主义类型

　　到21世纪初期，中东欧国家的政治和经济转型已进行了10年，新的社会经济制度初具规模。同其他转型国家特别是独联体国家相比，中东欧国家新的社会经济制度具有几个鲜明特点。首先，中东欧国家和独联体国家在转型的“质”的方面存在差异。中东欧国家的转型不断向西欧民主和市场社会靠拢，而独联体国家市场欠发达且不正规，资本主义和民主之间存在紧张状态[2]。第二，国际组织特别是欧盟较早介入了中东欧国家的转型进程[3]。欧盟较早锁定了中东欧国家的发展道路，跨国公司的大规模介入，造成了中东欧国家的所谓“依赖性现代化”。相反，独联体国家既没有欧盟的约束，来自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影响也不大[4]。同时，独联体国家在国际劳动分工中也不占有有利位置。虽然部分国家具有较好的资源禀赋，但国际能源市场变化无常[5]。第三，由于转型方式不同，中东欧既存在自由市场经济，也存在“协调的市场”经济[6]。

　　上述这些特征，以及中东欧国家转型的初始条件、历史传统、政治精英计划等因素，不仅对这些国家的转型性质及过程产生了深刻影响，也对其后建立起来的资本主义类型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们认为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型与西方的资本主义概念没有共同之处。人们一直用旧的理论和概念，如韦伯的“政治资本主义”（political capitalism）来讨论后社会主义国家的转型问题。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中东欧国家（尤其是加入欧盟的中东欧国家）宣布完成转型，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一些学者开始尝试使用资本主义类型理论来解读中东欧国家的转型。由此，中东欧国家开始成为西方资本主义类型理论的试验场。

　　在使用资本主义类型理论分析中东欧国家资本主义时主要有两种方法：市场经济质的分析和量的衡量。不同的学者根据不同的要素分析将中东欧国家的资本主义类型化（见表1）。一些学者称，如果以自由市场经济和和协调市场经济为出发点，只有爱沙尼亚和斯洛文尼亚可以被明确纳入自由市场经济或协调市场经济范畴（这两国也不完全具备资本主义类型模式的所有要素），而其他中东欧国家则处于两者之间。但无论如何，中东欧国家都不属于近年来在批判自由市场经济或协调市场经济中出现的其他类型的资本主义。它们既不是法国的国家资本主义[7]，也不是南欧的资本主义[8]。当然，中东欧不同国家之间的差异也很大，很难说存在一个大致的资本主义类型，即使已经入盟的中东欧国家也是如此。

　　在中东欧转型国家中，维谢格拉德集团国家向自由化和市场经济的转型较为成功。在制度方面，它们有三个不同于波罗的海三国和独联体国家的特点。第一，它们在应对经济危机和因新自由主义改造而产生的社会断层方面提供了更多的社会保护，如特殊的福利制度（广泛的残疾人资助和老龄人口提前退休计划，提供家庭和儿童看护资金[9])、积极的劳动力市场政策，尽量减少生活水平下降幅度；第二，维持了更具包容性的民主；第三，国家的优先不是宏观经济稳定，而是实施再工业化和产业升级[10]。维谢格拉德集团国家借助适当的制度和政策（保护性的法规和关税，出口区、外贸和投资机构，投资支持基金，税收减免和公共发展银行）吸引了大量外国直接投资到其技术企业和技术密集型产业。它们的出口状况类似发达国家。然而，除波兰之外，维谢格拉德集团其他国家的宏观经济稳定的保护制度尚未建立起来。

　　波罗的海三国因迅速放开市场和建立支持市场的制度框架而引人注目。在欧盟新成员国中，波罗的海三国是福利较低的国家，它们获得了政治平衡，但不是依靠国家提供大量社会福利，这一点尤其令人称道。但在民主质量方面（例如给予公民选举权[11]），波罗的海三国不如其他中东欧国家。波罗的海三国的产业改造不太成功。在宏观经济稳定方面，波罗的海三国的表现优于维谢格拉德集团国家。限制性货币机构（货币委员会和独立的中央银行），以及较为平衡的财政是波罗的海三国宏观经济稳定的关键[12]。

表1 根据不同指标划分的中东欧资本主义类型

作者	类型	指标
戴维· 莱恩①	国家协调的市场资本主义： 斯洛文尼亚、捷克、匈牙利、波兰和爱沙尼亚	私营部门在GDP中的比重、私有化指标、股票市场、 资本化和信贷、参与全球经济、收入不平等
马克·克奈 尔-马丁· 斯尔霍雷茨②	战略协调： 白俄罗斯、乌克兰、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罗马尼亚、捷克、乌兹别克斯坦、 （自由）市场协调： 保加利亚、格鲁吉亚、摩尔多瓦、波兰、斯洛伐克、匈牙利、爱沙尼亚、俄罗斯	协调指数：社会凝聚力（基尼系数、最高的边际个人所得税率、政府最终消费支出）、劳动力市场法规（世界银行标准）、商业法规（世界银行关于创业、破产、金融领域与银行部门有关的股票市场标准）
卢西恩· 塞尔纳特③	盎格鲁-撒克逊模式：爱沙尼亚④ 大陆模式：波兰、斯洛伐克、保加利亚、拉脱维亚、立陶宛发展型国家：匈牙利、斯洛文尼亚、捷克 绝大多数国家存在制度不一致问题。虽然许多分析将罗马尼亚纳入大陆模式，但是案例研究显示，罗马尼亚是两种模式混合资本主义，在1990年代以国家为中心	劳资之间讨价还价的主导类型，国家干预、银行部门和金融机构的作用、内部制度一致性的水平

　　注：① David Lane and Martin Myant,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in Post-Communist Countries, Hampshire: Basingstoke, 2007

　　　　② Mark Knell and Martin Srholec. Diverging Pathways in Central and Eastern Europe. In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in Post-Communist Countries in David Lane and Martin Myant (eds.),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in Post-Communist Countries. Basingstoke: Palgrave Macmillan. 2007, pp.40-62.

　　　　③ Lucian Cernat, Europeanization,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and Economic Performance in Central and Eastern Europe. Hampshire: Basingstoke, 2006.

　　　　④ 大卫·林恩不同意把爱沙尼亚归入自由市场经济类型，因为其资本市场不发达，而这是自由市场经济的一个突出特征。

　　资料来源：Katharina Bluhm, Theories of Capitalism Put to the Test: Introduction to a Debate on Central and Eastern Europe, http://www.jstor.org/stable/20762456

　　值得注意的是，对中东欧国家的上述线性分类消弭了一些十分重要的差异。在转型的定性研究中，维谢格拉德集团国家和独联体国家之间本来存在着清晰的分野。但在定量分析中，这种分歧（如经济与国家之间，国家性的质量，以及官僚行政等方面）不复存在。换句话说，将资本主义类型理论直接用于转型国家导致这些基本差异被掩藏，而不是展现。因此，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是否能够简单地采用资本主义类型理论来分析中东欧国家社会经济制度。

二 中东欧国家资本主义类型理论的进化

　　当今世界上存在不同类型的资本主义，人们在比较各国政治和经济制度时，使用不同的标准或变量。不同角色（国家、工会/工人阶级、商业/企业、公民社会/第三方/非政府组织）之间的关系是比较分析的核心内容。在20世纪下半叶，学者们提出几个理论方法来分析和比较资本主义经济和社会。中东欧国家转型一段时间后，比较资本主义的理论方法也被广泛应用于中东欧国家，以分析这些国家新出现资本主义的各种变量。这当中，1990年代出现的新社团主义、21世纪初以来出现的资本主义（延展的）类型理论以及2010年左右出现的依附型资本主义类型理论引人注目。

　　1. 新社团主义（1990年代）

　　最初，人们使用既有的新社团主义范式分析中东欧国家新出现的资本主义。该范式特别强调国家和变动社会之间的关系[13]。新社团主义之所以受到诸多研究者的青睐，是因为它具有几个结构性因素。首先，在社会主义时期，共产党或工人党强调国家是“工人阶级的国家”，社会秩序完全建立在“对劳动专政”的意识形态概念上。这种意识形态导致对财产的大规模国有化，取消市场和消除私人业主，通过中央计划使党-国家掌控经济和社会生活所有领域。政局剧变之后，随着政治和经济转型的展开，这些国家中出现了新型的社会关系。新社团主义着重研究国家和社会（强调工会）之间的关系问题。其次，中东欧国家的经济转型的目标是西方的资本主义市场经济。这些国家借国家、工会和新出现的业主之间的三方论坛，在国家及次国家水平上进行频繁的社会对话。

　　但经过一段时间之后人们发现，新社团主义对中东欧国家的资本主义进行分析时遇到许多问题。正如威廉姆森在其《社团主义的变种》一书中写道，“社团主义在政治词汇里依然含糊不清，包含几乎所有不精确的界定”[14]。

　　2.延展的资本主义类型理论（21世纪初年）

　　随着转型的不断展开，中东欧国家的工会不断受到削弱，学者们开始寻找更适合分析和解释这一地区变化的新方法。这种新方法之一便是哈尔—索斯凯斯资本主义类型理论[15]。它是理解欧洲货币联盟、中东欧国家入盟、全球化影响以及一系列经济和其他国内压力影响的一种尝试[16]。

　　资本主义类型理论关注私营部门的组织，将企业置于对资本主义进行比较分析的中心。在关注工会的同时，这一理论强调商业协会和企业之间其他类型关系在政治经济中所起的作用。该理论特别强调，企业的成功主要有赖于其“有效协调诸多角色的能力”。 哈尔—索斯凯斯的资本主义类型理论声称，国家之间的政治经济可以通过不同国家解决其面临问题的方式来进行比较。目前，资本主义体系中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形式：自由市场经济和协调市场经济。在自由市场经济中，企业协调其活动主要通过分层和竞争性的市场安排来实现。自由市场关系的特点是，在竞争和正式契约环境中进行商品或服务的公平交换。在协调市场经济中，企业严重依赖非市场关系来协调同其他角色关系。

　　一些经济学家则试图颠覆哈尔—索斯凯斯理论，提出了“延展的资本主义变种理论”[17]。提出该理论的学者认为，他们的理论能够解决哈尔—索斯凯斯理论的主要“缺陷”。他们创造了分析中东欧国家资本主义类型的四种范畴：（1）国家主义（密切的国家—社会关系，四分五裂的利益组织）；（2）补偿性国家（密切的国家—经济关系，有组织的利益组织），（3）大中型企业(合理的国家—经济关系，分散的利益组织)；（4）协调的市场经济 (合理的国家—经济关系，有组织的利益组织)。

　　3.依附型资本主义类型理论( 2010年代初)

　　依附型市场经济是诺尔克和福利根哈特针对维谢格拉德集团国家所具有的“独立和连续性的资本主义”而提出的不同于既有资本主义的类型。

　　依附型市场经济不同于自由市场经济和协调市场经济，但它们相互补充，相互加强。依附市场经济内的主要协调机制是跨国公司的企业间分层。企业的投资主要通过吸引外资或外国银行的融资来实现。相对于自由市场经济和协调市场经济而言，依附市场经济的主要比较优势是标准化产业产品的组装平台(见表2）[18]。

　　依附型市场经济理论将维谢格拉德集团国家中的跨国公司置于该理论框架的核心位置进行研究。在认识论上，该理论从带来比较优势的机制开始，进而解释这些国家的制度建立是由跨国公司的兴趣所形成的。依附型市场经济理论将制度和经济优势的关系颠倒过来，考虑制度的动态方面，反对哈尔—索斯凯斯理论的观点，不认为制度建立理所当然，也不认为一个国家的经济环境是制度环境的后果[19]。

　　当然，依附型市场经济理论也存在内在的矛盾。这些矛盾反映在如下四个方面。

表2 比较制度优势一览表

制度	自由市场经济 （哈尔—索斯凯斯）	协调的市场经济 （哈尔—索斯凯斯）	依附的市场经济 哈尔—索斯凯斯和诺尔克 和福利根哈特
有区别的协调机制	竞争的市场 正式的合同	企业内部网络	依赖跨国公司内部的企业之间的分层
主要融资手段	国内和国际资本市场	国内银行信贷 内部产生的基金	外国直接投资 外国所有的银行
公司治理	外部人控制 分散的持股人	内部人控制 集中的持股人	由跨国公司总部控制
劳资关系	多元的 基于市场的 很少集体协定	公司的 共识的 全部门的或全国的协定	安抚熟练工人 公司特殊的集体协定
教育和职业培训	一般技能 高研发支出	公司或产业特定技能 职业培训	进一步创新的支出有限
比较优势	技术和服务领域中的突破性创新（和在高价格敏感性市场上的竞争性产品）	资本产品的渐进式创新（和高质量工业产品）	半标准化产业产品的组装平台

　　资料来源：Nico Degenkolb,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In CEE-Coodinated, Liberal, Or Dependent Market Economies, 2010, http://www.etd.ceu.hu/2010/degenkolb_nico.pdf

　　第一，依附型资本主义是否与自由市场经济和协调的资本主义“等质齐观”？依附的市场经济是否可以被视为寻求效率型资本主义的理想类型？如果依附的市场经济仅仅是成长为自由市场经济或协调市场经济的过渡阶段，就会产生有关依附的市场经济理论是否在概念上与资本主义类型理论一致，或是否应该理解为“全球商品链内的发展阶段”的问题。

　　第二，如果依附型市场经济是资本主义的一种类型，为什么它没有早一点在世界其他类似的地方发展起来？虽然该理论的创始人认为它可以应用到其他国家，但维谢格拉德集团国家的依附型市场经济是否真的像作者所声称的那样有助于理解拉丁美洲或东南亚国家？[20]”如果不行，那么依附型市场经济便仅仅是维谢格拉德集团国家在特定时间内的一种资本主义类型，这便会降低该理论的普遍意义的价值。

　　第三，依附型市场经济理论存在概念上的缺陷。在依附型市场经济理论看来，维谢格拉德集团国家的制度框架完全由跨国公司塑造，并适应这些公司。在这一理论中，国内政治因素被忽略，因阶级裂痕引发冲突的可能被淡化。政治只是经济角色的代理人而已。

　　第四，依附型市场经济理论在解释跨国公司在中东欧国家的重要性方面力不从心。西欧和维谢格拉德集团国家之间的比较制度优势事实上是跨国的制度互补[21]。欧盟为经货联盟、欧共体法的溢出、跨国资本流动和劳动分工提供了跨国制度安排的空间。这比依附型资本主义类型理论有更大的社会意义。

三 资本主义类型理论的修正

　　在21世纪前10年末期，随着全球金融危机的演进，人们提出了这样的问题：资本主义类型理论是否需要进行大幅修改以适应新挑战和全球性问题。虽然资本主义类型理论可以分析中东欧转型国家的环境，但将这种理论用于分析中东欧资本主义时必须小心谨慎，因为其创立之初的主要目标是分析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由于中东欧国家尚未达到发达资本主义水平，那么资本主义类型理论的标准分析框架能够用来分析中东欧地区资本主义呢？

　　资本主义类型理论的一个主要问题是，以往它一直聚焦在如何不同于发达的市场经济国家。例如，中东欧国家中不存在资本主义类型理论所称的互补性和协调性。穆赫年科在有关扩展的资本主义变种框架中称，这些国家目前的特色是不稳定。虽然存在劳动力市场、金融中介和公司治理，但它们是无条理的大杂烩，其进化轨迹尚不清楚[22]。

　　既然中东欧国家在很多方面不同于发达国家，那么，是否存在一种有效分析中东欧国家资本主义类型的理论呢？如果存在这种理论，这一地区的共同点又是什么呢？劳伦斯·金称，将资本主义变种理论应用于中东欧国家时，必须考虑这一地区共有的某种历史和结构特征。将发达国家资本主义的模式扩展到这些国家的尝试突出了这些特征的重要性[23]。在经济领域，中东欧转型国家至少在几个方面与西方发达国家存在差异。第一，国家对经济的控制程度比发达资本主义国家高；第二，来自国内的投资严重不足[24]；第三，在实现经济转型方式（休克或渐进）方面存在差异；第四，经济开放度（贸易和外国直接投资）较低；第五，国家—社会关系类型有所不同。所有这些差异构成了人们在应用资本主义类型理论对中东欧国家资本主义进行分析时所面临的挑战。因此，资本主义类型理论需要特别修正，才能反映中东欧国家的现实[25]。

　　要使资本主义类型理论反映中东欧国家资本主义现实，资本主义类型理论至少要分三个层次进行校正。

　　第一，中东欧国家是新兴市场经济国家[26]，而所有资本主义类型理论都源于市场发展程度较高的发达国家[27]。虽然部分学者（汉克、罗德斯和撒切尔）试图把新兴市场经济国家也纳入其研究框架，但他们认为，新兴市场经济国家与其他资本主义类型没有本质区别。他们希望，资本主义类型理论能够展示新兴市场经济国家的转型特征和各自的协调模式（市场和非市场），但中东欧国家的现状是，部分中东欧国家的资本主义尚在襁褓之中，而另一些国家更发达。但毋庸置疑的是，所有中东欧国家依然处于资本主义制度的建设过程之中[28]。所有新版资本主义类型理论都必须认识到这一点。

　　第二，欧盟是中东欧国家经济—政府关系的决定性因素。资本主义类型理论只关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没有反映地区发展。1990年之后，中东欧国家的一个共同特征是，它们具有明显的欧洲认同。它们是欧盟、欧洲货币联盟成员国或潜在成员国。通过一系列入盟条件，欧盟对中东欧国家的决策、转型和商业—政府关系的协调过程产生了重大影响[29]。这些影响至少表现在三个方面：第一，加入欧盟必须满足的法律条件和法律一致性；第二，入盟前和预期的入盟后财政援助；第三，适应入盟条件的能力建设和学习能力[30]。而加入欧盟过程对申请国的商业—政府关系的实际影响也反映在三个方面：（1）所有制的性质；（2）关系结构；（3）关系的构成[31]。

　　第三，国家—商业相互作用/协调的复合性。部分经济学家对资本主义类型理论进行了修订（把国家重新带入），确定国家经济—商业关系的三种协调形式。国家是一个相对独立的角色，它拥有自己的目标和利益，这种目标和利益不能沦为任何利益集团的利益和目标。在商业—政府关系中，国家是立法者，是执行者，也是司法者。

小结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中东欧国家，以及独联体国家大规模政治、经济和社会转型，相信西方式民主会自动推进和市场经济理念蔚然成风[32]。2008~2010年的金融危机和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表明“非管制经济”的无效性。同时，危机带来了民族或社会文化型资本主义多极竞争的局面。这些资本主义类型源于经济政策、某些制度和特定的社会文化背景的集合。国际金融危机也释放了强烈信号，需要恢复国家对经济的干预。这当中，既包括国家层面，也包括国际组织。在新兴市场国家，干预让位于新的模式，国家将在不定期内干预经济[33],即所谓的国家资本主义。因此，讨论资本主义类型理论在当下不仅具有学术价值，而且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

　　人们在试图将资本主义类型理论应用到中东欧国家时存在三种立场。首先，部分学者不同意基于经验证据的资本主义类型框架，反对其理论假设[34]。其次，部分学者认为资本主义类型具有理解世界经济核心的价值，但认为自由市场经济和协调市场经济的两分法在分析经合组织之外的国家时能力有限。就中东欧国家而言，依赖外国直接投资以及这些国家制度的矛盾性和不稳定性，使得人们不能只依赖对制度的经验来理解这些国家[35]。有学者认为，资本主义类型理论在分析严重依赖外国直接投资的中东欧国家时无能为力。这些学者不是完全反对资本主义类型理论作为分析中东欧国家的有效框架，而是主张对其进行定制。劳伦斯·金认为，“资本主义类型理论提供了理解东欧新资本主义国家制度建设的巨大便利”[36]。他在分析中东欧国家资本主义类型时提出了“自由依附资本主义”的概念。这个概念的内涵类似于西欧的资本主义，但在某种意义上它缺乏“有效的、韦伯式的官僚国家。”劳伦斯·金提议，在分析中东欧国家资本主义问题时可以采用资本主义类型理论，但不附加哈尔—索斯凯斯所提出的资本主义类型理论的假设，即企业和国家以相互补充的方式行动，以便优化国民经济的比较制度优势。诺尔克和福利根哈特也提出了新型资本主义类型理论，即依附型市场经济，其代表是维谢格拉德集团国家[37]。依附型市场经济理论关注外国资本对维谢格拉德集团国家的渗透和跨国公司在这一地区强势存在所带来的后果。依附型市场经济不同于自由市场经济和协调的市场经济，但它们相互补充和相互加强。

　　第三类学者试图将哈尔—索斯凯斯所提出的的资本主义类型理论应用于中东欧国家。这部分学者观察到，中东欧国家建立起来的制度既适应自由市场经济，也适应协调的市场经济类型制度。在国家提供的福利方面与西欧国家相若，而劳资关系体系更像美国的体系。因此，他们把维谢格拉德集团国家描绘成“混合的市场经济[38]”。也有学者给出了相互矛盾的调查结果：中东欧国家或向自由市场经济趋同[39]，或向协调的市场经济演进[40]。克罗利认为，除斯洛文尼亚之外，其他中东欧国家都更接近自由市场经济[41]，戴维斯·雷恩认为，除拉脱维亚和立陶宛之外，其他中东欧国家更接近大陆模式资本主义，即协调的市场经济[42]。而汉克则认为，维谢格拉德集团国家行进于趋向西方协调的市场经济的途中[43]。

　　目前，在有关中东欧国家资本主义类型的讨论中有几个问题值得关注。首先，所有的分析都把资本主义类型理论作为参考点。资本主义类型理论已经对资本主义研究产生了深刻影响，具有很多优点，如科学的诉求、易测性以及对全球化世界中资本主义多样性的解释力。其次，不能简单地将资本主义类型理论应用于中东欧国家。由于该理论主要关注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它低估了跨国公司在不同制度环境中所发挥的作用。第三，资本主义类型理论之间存在争议。资本主义类型理论的一般意义，以及这些类型理论能否用来分析中东欧国家资本主义仍需进一步深入讨论[44]。

（责任编辑: 张昊琦）

　　注释：

　　[1]有关转型何时完成问题的讨论可参阅: Oleh Havrylyshyn, “Is the Transition Over?”, Queen’s Economics Department Working Paper No. 1209, 2009, http://qed.econ.queensu.ca/working_papers/papers/qed_wp_1209.pdf; Clem Tisdell, “When Is Transition Over?”,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ocial Economics, Vol. 28 Iss: 4, 2001.pp.380-391; Marc Suhrcke, “Is Transition Over?” Intereconomics, May/June 2000, http://www.intereconomics.eu/downloads/getfile.php?id=104?; Annette N. Brown, “When Is Transition Over? “ Upjohn Institute Press 1999; Alexander Samorodov, “When Is Transition Over?”, International Labour Review, Vol. 138, No. 4 1999; William Bridges, “Transition As ‘the Way Through’”, http://www.wmbridges.com/articles/article-way_through.html

　　[2]Bruszt, László: “Making Markets and Eastern Enlargement: Diverging Convergence?” West European Politics,25(2) 2002: pp.121-140. http://www.eui.eu/Documents/DepartmentsCentres/SPS/Profiles/Bruszt/makingmarkets.pdf

　　[3]David Lane: “Emerging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in Former State Socialist Societies”. Competition and Change.9(3) 2005,pp227-247.有关中东欧国家国际竞争力的研究可参阅Ansgar Belke, Gunther Schnabl, Holger Zemanek, Real Convergence, Capital Flows, and Competitiveness in Central and Eastern Europe, Review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Volume 21, Issue 5, November 2013; Céline Allard, Competitiveness in Central-Europe: What Has Happened Since EU Accession? IMF Working Paper /09/121, 2009; http://www.econ.tuwien.ac.at/hanappi/Lehre/Economic%20Policy/2009/Allard_2009.pdf; Art Kovacic, The Competitiveness Evaluation of CEE Countries, The Romanian Economic Journal, Year XI, no. 29, (3) 2008, http://www.rejournal.eu/Portals/0/Arhiva/JE%2029/JE%2029%20Kovacic.pdf; Peter Havlik, Michael Landesmann, Robert Stehrer: Competitiveness of CEE Industries: Evidence From Foreign Trade Specialization and Quality Indicators, http://ideas.repec.org/p/wii/rpaper/rr278.html

　　[4]有关国际组织与独联体国家关系的最新研究文献可参阅：Philip R. Lane,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and the CIS-7, IIIS Discussion Paper No. 04, 2013, http://citeseerx.ist.psu.edu/viewdoc/download?doi=10.1.1.148.9476&rep=rep1&type=pdf

　　[5]Lane, David: Emerging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in Former State Socialist Societies. In: Competition and Change. 9(3): 2005,pp.227-247.

　　[6]Clement Buchen: Estonia and Slovenia as Antipodes. In: DavidLane, M. Myant (eds.):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in Post-Communist Countries. Hound mills, Basingstoke: Palgrave Macmillan, 2006, pp.65-89; Feldmann,Magnus: Emerging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in Transition Countries: Industrial Relations and Wage Bargaining in Estonia and Slovenia. In: Comparative Political Studies 39 September 2006,pp.829-854. David Lane: Emerging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in Former State Socialist Societies. Competition and Change.9 (3) 2005,pp.227-247.

　　[7]Schmidt, Vivien. 2003. French Capitalism Transformed, Yet Still a Third Variety of Capitalism. Economy and Society 32 (4): pp.526-554. http://www.vedegylet.hu/fejkrit/szvggyujt/schmidt_frenchCapitalism.pdf

　　[8]南欧资本主义的特征主要有两个：（1）传统上具有较高程度的国家对经济的干预；（2）持续的高就业保护，尤其是对骨干职工是如此。

　　[9]有关中东欧国家福利资本主义问题的相关讨论可参阅：Alfio Cerami and Paul Stubbs, Post-communist Welfare Capitalisms: Bringing Institutions and Political Agency Back In, December 2011 http://www.policy-evaluation.org/cerami/docs/cerami_post-communist_capitalism.pdf

　　[10]所谓“再工业化”是西方学者基于工业在各产业中的地位不断降低、工业品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相对下降、 大量工业性投资移师海外而国内投资相对不足的状况提出的一种 “回归” 战略，即重回实体经济，使工业投资在国内集中，避免出现产业结构空洞化。

　　[11]有关波罗的海三国资本主义类型问题的讨论可参阅Magnus Feldmann,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and the Estonian economy: Institutions, growth and crisis in a liberal market economy, Communist and Post-Communist Studies, Volume 46, Issue 4, December 2013, Pages 493–501; Vytautas Kuokti, What type of capitalism do the Baltic countries belong to? emecon 1/2011, http://www.emecon.eu/fileadmin/articles/1_2011/emecon%201_2011%20Kuokstis.pdf; 有关波罗的海三国少数民族权益问题的详细讨论可参阅Chance to Survive: Minority Rights in Estonia and Latvia, Moscow – Paris – Tallinn, 2009, http://www.lichr.ee/main/assets/L-3-eng.pdf；有关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境内讲俄语居民的地位和待遇问题的讨论可参阅Peter Van Elsuwege，Russian-speaking Minorinties in Estonia and Latvia: Problems of Integration at the Threshold of the European Union, ECMI Working Paper # 20, April 2004, http://miris.eurac.edu/mugs2/do/blob.pdf?type=pdf&serial=1088067129491; Vadim Poleshchuk, Legal Aspects of National Integration in Estonia and Latvia, ECMI Report # 33,September 2002, http://www.ecmi.de/uploads/tx_lfpubdb/report_33.pdf

　　[12]Magnus Feldmann: Emerging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in Transition Countries: Industrial Relations and Wage Bargaining in Estonia and Slovenia. Comparative Political Studies 39 September 2006,pp.829-854. Lane, David: Emerging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in Former State Socialist Societies. Competition and Change.9 (3): 2005, pp.227-247.

　　[13]新社团主义发端在1970年代下半叶。当时，发达国家的主要问题是通货膨胀。资本主义的这种变体强调政府、工人和商业等角色之间的类型如何不同，国家治理和市场过程的不同作用，工人边缘化，国家在新自由主义的美国只起间接作用。在亚洲，政府积极设计经济发展道路，而西方绝大多数国家强力干预国家吸收来自工人和商会的政策。

　　[14]Williamson, Peter J. (1985) Varieties of Corporatism.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5]Peter A. Hall and David Soskice, An Introduction to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http://www.ufjf.br/ich/files/2010/03/texto-02-grupo-de-pesquisa.pdf

　　[16]有关资本主义类型研究的经典文献主要包括：Albert, Michel, Capitalism vs. Capitalism. New York: Four Wall Eight Window; Rhodes 1993; B. van Apeldoorn, Capitalism versus Capitalism in Western Europe New York: St. Martin’s Press.1997; Coates, David,Models of Capitalism. Cambridge: Polity Press 2000; Amable, Bruno, The Diversity of Capitalism.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3; Hall, Peter; David Soskice, An Introduction to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In Peter Hall & David Soskice (eds.)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The Institutional Foundations of Comparative Advantage.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1,pp. 1-70.; Bob Hancke, Martin Rhodes & Mark Thatcher (eds.) Beyond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Conflict, Contradictions, and Complementarities in the European Economy.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7

　　[17]Bob Hancke, Martin Rhodes; Mark Thatcher (eds.) Beyond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Conflict, Contradictions, and Complementarities in the European Economy.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7

　　[18]Nolke, Andreas, and Arjan Vliegenhardt. “Enlarging the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The Emergence of Dependent Market Economies in East Central Europe.”World Politics 61, no. 4 (2009): p.680. http://dare.ubvu.vu.nl/bitstream/handle/1871/38885/236531.pdf?sequence=1

　　[19]Jan Drahokoupil, “After Transition: Varieties of Political-Economic Development in Eastern Europe and the Former Soviet Union,” Comparative European Politics 7, no. 2 (2009): p.295. http://papers.ssrn.com/sol3/papers.cfm?abstract_id=1273102

　　[20]Nolke, Andreas, and Arjan Vliegenhardt. “Enlarging the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The Emergence of Dependent Market Economies in East Central Europe.

　　[21]Bohle and Greskovits,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and Capitalism Tout Court ”, European Journal of Sociology, Volume 50 Issue 03, December 2009,http://business.ceu.hu/node/3754

　　[22]Mykhnenko, Vlad (2007) Strengths and Weaknesses of Weak Coordination: Economic Institutions, Revealed Comparative Advantages, and Socio-Economic Performance of Mixed Market Economies in Poland and Ukraine. http://www.policy.hu/mykhnenko/2007Hancke.pdf

　　[23]King, Lawrence, Central European Capitalism in Comparative Perspective. In Hancke, Rhodes Martin Rhodes; Mark Thatcher (eds.) Beyond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Conflict, Contradictions, and Complementarities in the European Economy.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7 pp. 307-327.

　　[24]Lane, David, Post-State Socialism: A Diversity of Capitalisms? In David Lane and Martin Myant (eds.)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in Post-Communist Countries.Palgrave Macmillan, 2007 pp.13-39.

　　[25]Dorothee Bohle and Béla Greskovits, Capitalist Diversity in Eastern Europe, http://econsoc.mpifg.de/archive/econ_soc_8-2.pdf

　　[26]新兴经济体，是指某一国家或地区经济蓬勃发展，成为新兴的经济实体。目前它并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义。英国《经济学家》将新兴经济体分成两个梯队：第一梯队为中国、巴西、印度和俄罗斯，也称“金砖四国”；第二梯队包括墨西哥、韩国、南非、波兰、土耳其、埃及等“新钻”国家。

　　[27]Hall, Peter; David Soskice (2001) An Introduction to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In Peter Hall; David Soskice (eds.)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The Institutional Foundations of Comparative Advantage.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pp. 1-70. http://www.ufjf.br/ich/files/2010/03/texto-02-grupo-de-pesquisa.pdf

　　[28]Hancke, Bob, Martin Rhodes; Mark Thatcher (eds.) Beyond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Conflict, Contradictions, and Complementarities in the European Economy.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7

　　[29]有关欧盟的对外治理和入盟条件性的专题讨论可参阅Beyond Conditionality: International Institutions in Post-communist Europe after Enlargement（Special Issue）, Journal of European Policy, Vol. 15, Issue 6, 2008; Special Issue on: From Europeanisation to Diffusion, West European Politics, Vol.35, Issue 1, 2012

　　[30]相关讨论详见Elena A.Iankova, Business, Government and EU Accession: Strategic Partnership and Conflict. Lanham, MD: Lexington Books, 2009

　　[31]Elena A. Iankova, Central and Eastern European capitalism: a critical perspective on the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approach for its analysis, http://www.emecon.eu/fileadmin/articles/1_2010/emecon%201_2010%20Iankova.pdf

　　[32]美国学者弗兰西斯·福山是这一论点的主要代表人物。他在《历史的终结及最后的人》一书中全面论述了20世纪下半期人类在迅猛的科技发展的条件下，社会意识形态、道德伦理观念，以及文明演进模式等发生的相应变化，从黑格尔哲学出发，重新提出并阐释了“历史的终结”的社会科学概念，认为自此之后，“自由、民主”的理念已作为社会进步的常识而为世人所普遍接受；不论人们所处的社会正处于何种形态，这一人类理论的实现进程是不可更改的。

　　[33]Ian Bremmer, (2009). “State Capitalism Comes of Age”, Foreign Affairs, May/Jun, Vol. 88, Issue 3. http://thingsbreak.files.wordpress.com/2009/05/state-capitalism-comes-of-age.pdf

　　[34]Dorothee Bohle and Béla Greskovits, “Neoliberalism, Embedded Neoliberalism, and Neocorporatism: Paths Towards Transnational Capitalism in Central-Eastern Europe,” West European Politics 30, no. 3 (2007). Dorothee Bohle, “Race to the Bottom? Comparative Instituional Advantages? Competition of Capitalisms in the Enlarged European Union,” in Satoshi Mizobata（ed.）Varieties of Capitalisms and Transformation, Kyoto: Bunrikaku, 2008. Bohle and Greskovits,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and Capitalism Tout Court”. European Journal of Sociology, Volume 50 Issue 03, December 2009, pp 355-386. http://business.ceu.hu/node/3754

　　[35]Martin Myant, “The Czech Republic: From ‘Czech’ Capitalism to ‘European’ Capitalism,” in David Lane and Matin Myant (eds.)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in Post-Communist Countries, Basingstoke: Palgrave Macmillan, 2007.

　　[36]King, Lawrence P.“Central European Capitalism in Comparative Perspective.” In Bob Hancké, Martin Rhodes and Mark Thatcher (eds.) Beyond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Conflict, Contradictions, and Complementaries in the European Econom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7,p.326.

　　[37]Nolke, Andreas, and Arjan Vliegenhardt. “Enlarging the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The Emergence of Dependent Market Economies in East Central Europe.”

　　[38]Vlad Mykhnenko, “Strenghts and Weaknesses of ‘Weak” Coordination: Economic Institutions, Revealed Comparative Advantages, and Socio-Economic Performance of Mixed Market Economies in Poland and Ukraine,http:// www.policy.hu/mykhnenko/2007Hancke.pdf . Peter Hall and Daniel Gingerich,“Varieties of Capitalism and Institutional Complementarities in the Macroeconomy,”MPIfG Discussion Paper no. 5/04 2004. http://wwwmanagement.wharton.upenn.edu/guillen/Hall/Hall.MPIfGSpaper.pdf

　　[39]David Lane, “Post-State Socialism: A Diversity of Capitalisms?,” in David Lane and Matin Myant (eds.)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in Post-Communist Countries, Basingstoke: Palgrave Macmillan, 2007; Clemens Buchen, “What kind of capitalism is emerging in Eastern Europe?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in Estonia and Slovenia,2004, http://www.ssees.ucl.ac.uk/met-network/met13_clemensbuchen.pdf

　　[40]Stephen Crowley, “East European Labor, the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and the Expansion of the EU.,”2005, http://www.ces.colombia.edu/pub/papers/Crowley.pdf.

　　[41]Ibid.

　　[42]Lane, David. “Post-State Socialism: A Diversity of Capitalisms?” In David Lane and Matin Myant (eds.)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in Post-Communist Countries. Basingstoke: Palgrave Macmillan, 2007, p.35.

　　[43]Bob Hancké, “How Coordinated Capitalism Emerges in Central Europe,” in David Lane and Matin Myant（eds.）,Political Economy Research Group PERG, Central European University, 2007; Bob Hancké, Martin Rhodes, and Mark Thatcher, “Introduction: Beyond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in Beyond Varieties of Capitalism: Conflict, Contradictions, and Complementaries in the European Econom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7.

　　[44]Zenonas Norkus，Which Type of Capitalism in Central and Eastern Europe? http://www.icsw.org/doc/Which_Type_of_Capitalism_in_Central_and_Eastern_Europe.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