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部分中东欧国家在加入欧盟两年后,相继发生不同程度的内政与社会危机,或可称为“入盟后综合征”。其产生的根本原因是这些国家在转轨及其申请加入欧盟的过程中很多问题被掩盖或被忽略,而在入盟后开始集中暴露出来。它在一个时期内将对自身的改革与发展及欧盟的扩大与深化带来一定的消极影响。
[关键词]欧盟东扩 中东欧 入盟后综合征
[作者介绍]课题组成员均为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洲所研究人员:樊春菊,副研究员;王莉,副研究员;杨芳,助理研究员;李俊,助理研究员。
2006年,原本作为中东欧地区转轨“优等生”而 率先加入欧盟的波兰、匈牙利、捷克和斯洛伐克四国相继发生不同程度的内政与社会危机,被概称为“入盟后综合征”,引起关注。本文拟就其表现、产生原因以及影响进行分析和评估。
一、“入盟后综合征”的主要表现
波兰、匈牙利、捷克和斯洛伐克四国由于政治上相对稳定、经济上引入市场机制比较顺畅、外交上融入西方较快而被称为中东欧的“转型样板”。正因为如此,2004年5月,这四个国家与波罗的海三国(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以及地处南欧的斯洛文尼亚、马耳他、塞浦路斯一道,成为冷战结束后首批加入欧盟的国家。入盟后,这些国家的发展进入了新阶段,其主要特点是经济增长迅速、外资涌入势头强劲、高附加值产品和服务业的出口增加。[1]2004年,四国的GDP分别增长6. 0%、4. 2%、5. 2%和5. 4%; 2005年继续保持强劲增长,增长率分别为3. 4%、6. 1%、4. 1%和6. 1%;[2]根据欧洲央行统计,2006年上半年上述四国GDP增长率约达5%、6. 7%、4. 2%和6. 7%,斯洛伐克第三季度增幅达到创纪录的9. 8%。[3]来自欧盟国家的外国直接投资(FDI)占其GDP的5% -10%,刺激中东欧国家在汽车、电子等部门的生产能力大大提升,并促进了销售、银行业、电信与运输等服务部门的现代化。[4]不过,这些国家人民所预期的政治社会稳定并没有因为经济高增长而出现。相反,自2006年秋季开始,四国相继陷入不同程度的政治与社会危机。匈牙利爆发了“剧变”以来最大规模的骚乱,波兰执政联盟一度解体,捷克新政府难产,斯洛伐克极右政党入主内阁。有西方学者据此将它们称为“新欧洲病夫”[5]。本文认为,不应简单地称这些国家已经从“样板”沦为“病夫”,因为这样既难准确概括它们当前存在的问题,也不能全面反映其发展现状。从相对客观的角度和转型国家的发展规律来看,可将四国当前所面临的困境总称为“入盟后综合征”,亦即 在入盟初期,其转轨进入新阶段,面临着政局波动、经济高增长与高风险并存、社会冲突多发的局面。
2006年可谓中东欧四国的“政局混乱”之年,其中匈牙利的情况最为典型。在“剧变”后相当长时期内,匈牙利一直被公认为是中东欧国家稳定的典范,议会选举有序进行,政权正常更迭,没有出现过严重的政局和社会动荡。不仅如此,匈牙利还较早摆脱了党派林立、政治格局混乱的局面,一度登记在册的一百多个政党经过不断分化组合,绝大多数已经式微,并在1998年国会大选后初步形成了以左翼的社会党和右翼的青年民主联盟为首的两党政治格 局。因此可以说,无论是议会民主体制框架的确立,还是两党政治发展的实践,都较好地证明了匈牙利政治转型的相对成功。但是,恰恰是政治上曾经最为稳定的匈牙利,在入盟两年之后却成为了中东欧政治混乱的中心,执政的社会党政府持续面临下台的政治与社会压力。自2006年9月中旬久尔恰尼总理“粉饰政绩”、“骗得”当年大选的谎言录音曝光后,首都布达佩斯数万人相继上街示威抗议,并冲击国家电视台,当街烧毁汽车,发生了严重的警民冲突,一夜间造成百余名警察受伤。这场“剧变”以来最大规模的反政府活动已波及全国,要求总理下台的示威活动至今没有完全停止,影响了政府的正常运转,扰乱了国家正常的政治和社会秩序。
与此同时,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等国也陷入不同程度的内政困境。2006年6月捷克大选后发生政府组阁危机,10月4日,捷议会自独立以来首次否决了对新政府的信任表决,这场危机至今没有得到解决;波兰执政联盟内政治主张各异的法律与公正党和自卫党,在2007年预算和向阿富汗派兵等问题上发生冲突,自卫党退出联合政府,使法律与公正党一度面临重新大选的难题。斯洛伐克政坛的反常现象是极端民族主义势力的上升。2006年夏选举产生的斯洛伐克新政府民族主义色彩强烈,新总理菲乔领导的方向党反对按照欧盟的标准继续改革,还吸纳了极右的斯洛伐克民族党入阁,该党领导人一贯奉行排斥境内匈牙利少数民族的政策,甚至扬言“要用坦克扫平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6]。
中东欧四国“入盟后综合征”还表现在经济领域。在经济高增长的同时,经常项目和预算双赤字居高不下,社会保障负担过重等问题日益突出,对其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威胁增大。新兴经济体存在经常项目赤字属于正常现象,但赤字过大,经济就会面临风险,若同时出现庞大的预算赤字,风险就更大。[7]目前,匈牙利已成为经济风险最高的欧洲国家,这两项赤字均超过GDP的10%。英国《金融时报》对此进行分析时指出,现在尚不能说类似于20世纪90年代的亚洲金融危机已在中东欧出现,但不排除在未来一年内爆发的可能性,届时会造成严重的经济后果,并影响这些国家融入欧洲一体化及加入欧元区进程。[8]此外,据欧盟委员会2006年10月中旬公布的一份报告称,捷克是欧盟成员国中公共财政最具风险的6个国家之一。受人口老龄化及财政支出扩大的影响,2010年后,捷克GDP增速可能由目前的6%降至2. 6%,2031-2050年间将仅为0. 8%。欧盟委员会发出警告,到2050年,捷克65岁以上的人口数量将达到15-65岁年龄段人口的55%,而目前这一比例约为20%。在未来44年里,捷克人口老龄化带来的支出将增加7. 2%,大大超过欧盟国家的平均水平,仅养老金一项就增加5. 6个百分点。[9]在此情况下,尽管当前捷克经济的年增长率高达6%,预算赤字也只占国内生产总值的约3%,但陈旧的国家养老与医疗保障体系将使国家财政不堪重负。预计2010年后捷克的赤字将大幅上升,政府亟需采取根本措施解决这一问题。[10]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专家组2006年11月访捷时发出警告,若捷不尽快实施公共财政体制改革,尤其是改进养老与医疗保障体系,将不能保持其经济的强劲增长态势。
美国标准普尔公司也指出,捷克总体信用评级极可能由积极转为消极。[11]
“入盟后综合征”的第三个表现是社会进入新的不稳定期。“剧变”17年后发生在匈牙利的暴乱事件令西方对中东欧地区的前途产生疑虑。“示威者冲击匈牙利国家电视台的景象使人联想到的是发展中国家,而不是富有的布达佩斯。”[12]除匈牙利外,波兰等国也相继发生了反政府游行示威活动,沉寂多年的街头政治再度活跃,示威、游行乃至诉诸暴力重新成为这些国家民众表达不满情绪的主要手段。
二、“入盟后综合征”产生的原因
中东欧四国之所以出现“入盟后综合征”,根本原因在于这些国家在入盟前的长期转轨过程中,很多问题或被掩盖或被忽略,入盟后随着环境的变化,这些问题开始凸显,而且随着与欧盟经济的进一步融合,有些问题更趋恶化。
具体而言,首先是政党凝聚力减弱、各种矛盾集中爆发。在2004年之前,入盟作为这些国家的最高战略目标,使其国内形成了强大的政治向心力,几乎所有政党均能以此为重,顾全大局、克服分歧。然而,随着这一目标的实现,各政党原有的、被暂时搁置的分歧与矛盾,甚至是一些“民粹情绪”开始凸显,政党之间的合作难度加大。相对于国家利益,各政党更看重权力。一些政党为了掌权,甚至与意识形态不同、政策分歧较大的极左或极右政党结盟,不仅造成政府决策上的困难,也致使联盟不牢固,分化、组合、瓦解十分频繁。[13]加之中东欧四国转型和入盟总共才经历了17年时间,西式民主体制虽然已经建立,但是真正的“民主政治文化”并未形成,人们甚至称“中东欧的民主是没有民主人士的民主”[14],这些国家社会凝聚力也在入盟后开始弱化。
其次是经济先天不足,与欧盟深层融合面临困难。欧盟东扩主要考虑的是地缘政治与安全利益,在经济领域对候选国的要求并不太严格,没有规定硬性指标,候选国经济体制的运行也不十分健康,其问题在入盟后逐渐暴露出来。入盟前,这些国家为刺激经济增长,实行“低税收、高投资”的扩张性财政政策。同时,这些国家推行的高福利政策,也使国家的财政支出逐年增长。这两者导致了国家预算赤字的持续上升。入盟后,四国面临加入欧元区问题(《马斯特里赫特条约》规定财政赤字为3% ),这就使高赤字成了日益突出的问题。与此同时,外贸逆差持续扩大、国内储蓄下降以及信贷激增成为中东欧四国经常项目赤字扩大的普遍原因。匈牙利尤为 突出,近年来匈国民储蓄率与投资率下降,国内信贷占GDP的比例则由2001年的49. 9%增至2005年的62. 9%。其他中东欧国家也都存在国内信贷激增现象。[15]
第三是改革进入疲劳期,深化改革面临困境。“欧盟的候选国地位似乎比成员国地位更具有约束力”[16],中东欧四国为争取早日加入欧盟,曾积极按照欧盟制定的标准进行改革,竭力表明自己是个“好学生”。但是,在加入欧盟以后,各国的改革动力明显减弱。与此同时,改革本身也陷入两难境地:一方面,各国政府上台后想要兑现选前承诺,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解决失业等社会问题,就必须增加政府 支出;另一方面,出于加入欧元区的需要,必须进行相关改革,实行紧缩经济政策,控制预算赤字与通货膨胀,又需要减少政府支出,其触及的领域首先是社会福利和养老金,这无疑使相当一部分民众的切身利益受到损害,难免引发抗议和示威,直接导致社会动荡。如匈牙利财政赤字高达10. 1%,如果政府不采取有效措施,就谈不上加入欧元区。然而要改革就会引起失业者、退休者等“弱势群体”的强烈反弹。可见,匈牙利连续发生的大规模抗议活动不仅仅是因为久尔恰尼总理的几句谎言。
第四是社会不满情绪上升,导致极右势力抬头。在加入欧盟前,民众之所 以甘愿承担转轨的社会代价,其原因就是期望加入欧盟后能过上好日子,但是入盟后两年多来他们的愿望与现实之间仍存在相当大的落差。与此同时,改革的受益不均现象依然严重,低收入、失业与退休人群仍是“社会弃儿”。仅以就业情况为例,在加入欧盟前的一个较长时期内,除匈牙利外,其他三国的失业率均保持在两位数以上。入盟以后这种情况并没有明显好转,从2006年8月的数据看,三国中只有捷克降至一位数,而波兰和斯洛伐克高达15%和13%。[17]另外,这些中东欧国家在改革特别是私有化以及其他经济活动中,政 府官员滥用职权,制造了诸多腐败丑闻。如匈牙利前总理迈杰西曾在1998年因接受了14. 3万美元的“顾问费”而迫使布达佩斯市政府向一名房地产开发商出卖土地; 2005年,捷克总理格罗斯、斯洛伐克副总理兼经济部长鲁科斯均因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下台。按“透明国际”的评分标准,(以0-10为评分标准,0为腐败最严重),1998年波兰、捷克、匈牙利与斯洛伐克的腐败指数分别为5. 6、5. 4、4. 9与3. 9,2005年分别为4. 3、3. 4、5. 0与4. 3,只有斯洛伐克的腐败指数得到较大改善,波兰、捷克继续恶化。[18]腐败现象严重破坏了经济秩序,在当前形势下,更容易激化民众的不满情绪,引发社会问题。
正是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一些极左或极右翼政党支持率上升并进入议会,有的甚至成为执政伙伴。它们易煽动民族主义情绪,造成社会动荡。如波兰家庭联盟、斯洛伐克民族党分别带有反犹太和反匈牙利族的种族主义倾向,而在匈牙利的反政府抗议活动中,更有许多右翼分子参与。
最后,从外部环境看,中东欧四国的“入盟后综合征”与欧盟目前对新成员国的政策及其所处的困境有直接联系。一方面,老成员国对新成员国在劳动力自由流动、加入申根协定等方面的限制,法国、荷兰民众在欧盟宪法条约公决过程中体现出来的对新成员的排斥与防备,以及欧元区对法德等不遵守欧元区财政纪律的庇护做法,均加重了新成员国对欧盟的不满心理,也为民粹主义及“疑欧”势力反对欧洲一体化提供了口实;另一方面,自2005年欧盟宪法危机后,欧盟发展遇到困难,其“核心国家”如法国发生多年来罕见的骚乱,德国、意大利大选后政局一度混乱。这似乎构成了一种趋势:当欧盟陷入困境时,其成员国内部的一些问题就会爆发出来。这种情况最终蔓延至中东欧这四个新入盟国家。
三、“入盟后综合征”的影响
中东欧四国的“入盟后综合征”对其自身的改 革与发展、欧盟的扩大与深化都将带来消极影响。
首先,经济改革将受到较大冲击。加入欧盟后,中东欧四国经济进入又一个高速增长期。不少经济学家认为,从较长的经济发展进程看,当前的经济发展环境相对宽松,是中东欧政府深化改革、削减社会福利开支、解决国家高赤字难题的有利时机。[19]同时,改革的推进也将为这些国家达到加入欧元区的《马斯特里赫特条约》标准创造良好条件。但“改革疲劳”的出现以及民粹势力影响的上升,使主要执政党的改革计划在议会或执政联盟内面临较大阻力,为了达成妥协,他们不得不对改革进程做相应调 整。另外,由于现有改革已对社会稳定造成了极大冲击,并直接影响到政府的执政地位,为缓和社会不满,各国政府已放缓削减福利开支和预算赤字的力度,延缓财政改革进程。中东欧经济改革中出现的这些消极趋势,引起了世界银行等国际组织的关注与忧虑。世行新近公布的中东欧研究报告发出警告,称中东欧当前局势将使其改革议程复杂化,并延误加入欧元区时间。[20]事实上,波、匈、捷、斯四国已经推迟了加入欧元区的时间表。匈将加入欧元区的时间从2010年推迟至2012年;波总理卡钦斯基对欧元公开表示不信任,称“欧元的运行仍属试验”[21],波计划于2009年达到欧元区标准,于2010年就加入欧元区问题举行公决。此举实质上是有意将加入程序复杂化,为波加入欧元区前景增添了不确定因素。总之,当前各国改革步伐的放慢可能会暂时缓解改革对民众造成的阵痛,但从长期看,推迟改革与加入欧元区时间将对其经济发展及赶超欧盟老成员进程造成更严重的消极影响。
其次,四国的信誉与影响力受到损害。中东欧四国入盟后,为提升其在欧盟内的影响力付出了许多努力。然而当前政局以及政府的一些做法却产生了相反的效果。如果说匈牙利执政党以不正当手段 赢得大选已使政府声誉大跌,那么波兰、斯洛伐克民粹与极右力量进入执政联盟,更引发了这些国家在欧盟内的信任危机。斯洛伐克方向党因选择极右的民族党为执政伙伴,令欧洲议会社会党团甚为忧虑。2006年10月13日,欧洲社会党团做出了前所未有的决定,宣布暂时中止斯方向党参加该党团的会议和决策的权力。[22]波兰现政府的对俄立场更是个非常典型的例子。欧盟与俄罗斯原计划于2006年11月底在欧俄峰会上启动新的双边合作协定框架谈判,但波坚持将此事与俄解除对波肉类的进口禁令及能源问题挂钩,结果遭俄拒绝,导致波以一票否决了欧俄峰会的原定议程。波这种一味从本国利益出发胁迫欧盟对俄采取强硬立场的做法,已在欧盟内引起不满与非议。一些分析家认为,较之于前总统克瓦希涅夫斯基时期波兰在乌克兰“颜色革命”及白俄罗斯总统选举中发挥的积极作用,波现政府的外交政策“杂乱无章”,缺乏一定的“可预见性”,[23]这导致波在欧盟内影响力下降,甚至面临被孤立的危险。
第三,欧盟的扩大战略也受到了负面影响。欧盟最近通过的新的扩大战略,在明确欧盟扩大之门继续敞开的同时,其接纳新成员的程序被进一步细化,对候选国的达标要求愈发严格,未来的扩大进程变得更加复杂而困难,欧盟的扩大步伐将明显放慢。可以说,欧盟在扩大问题上态度的变化,一方面源于欧盟内部问题及从接纳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入盟中吸取的教训;另一方面,中东欧四国“入盟后综合征”的爆发,也在一定程度上对欧盟领导人产生了较大触动,成为催生欧盟扩大新战略的一个重要因素。
值得一提的是,欧盟在扩大问题上的立场变化,可能使其以东扩为工具对入盟申请国的影响力减弱,特别是将对西巴尔干地区的局势产生不利影响。20世纪90年代,南斯拉夫解体引发的民族冲突此起彼伏,该地区局势长期动荡,并对整个欧洲的安全与稳定构成威胁。在欧盟与美国的干预下,该地区冲突得以平息。更为重要的是,科索沃战争结束后,欧盟选择了“欧盟候选国”这一极具吸引力的工具,向这些国家提供了“令人信服”的入盟前景,激发各国政府和民众对美好未来的向往,对该地区结束动乱、走向和平起到了重要作用。与此同时,欧盟附加了非常严格的条件。迄今,欧盟的这一政策已经取得显著成效:西巴尔干各国为了早日达到入盟标准,正在按照欧盟的要求进行政治、经济、司法等领域的改革,局势逐步走向稳定。显而易见,欧盟此时放慢扩大速度,难免使这些国家对入盟前景产生怀疑,改革的积极性受挫,为地区局势的发展增添了新的不确定因素。尤其是塞尔维亚南部的科索沃未来地位正处于确定过程中,西巴尔干地区进入新的敏感期。欧盟指望把“入盟前景”作为“减震器”,以软化有关方面的强硬立场,缓和紧张局势,推动科索沃问题的平稳解决。此时欧盟在扩大问题上的消极态度,将使其作用大打折扣。
最后,目前陷入困顿的欧洲一体化进程雪上加霜。这些国家当前的局势为“民粹主义”提供了市场,不可避免地影响到其政府决策。为迎合民意,主流政党今后在出台对欧政策时会更多地强调维护本国利益,各国出让主权的意愿将较前有所下降,欧盟 一体化的推进将更加困难。波兰总统卡钦斯基已明确表示,欧盟宪法条约损害了其国家利益,主张重启欧盟宪法的谈判进程。捷克总统克劳斯是著名的“疑欧”主义者。他在欧盟宪法危机发生后,曾撰文公开表示希望看到“欧盟在某些一体化领域后退”[24]。由于克劳斯原为公民民主党主席,此次获议会大选胜利的公民民主党若最终组阁成功,不排除其受克劳斯“疑欧”思想影响,导致捷新政府从原有对欧立场倒退的可能性。波、捷等国政府的态度将使欧盟宪法危机的解决复杂化。在欧洲一体化发展模式问题上,因担心沦为欧盟内的“二等公民”,为 防止在欧盟内的影响被边缘化,中东欧国家可能会更加警惕西欧国家营造“核心欧洲”或“多速欧洲”的举措,欧盟内部在发展模式问题上的争论将更难取得一致。
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入盟后综合征”是部分中东欧国家在加入欧盟、转型进入新阶段后各种矛盾的集中反映,短期内难以消失。它同时表明,转型是一个长期而艰巨的庞大工程,加入欧盟只是阶段性的成果,而不是该进程结束的标志,这些国家要完成转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对整个中东欧地区而言,“入盟后综合征”目前只发生在一些首批加入欧 盟的国家,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和警示性。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即将于2007年1月成为欧盟正式成员国,它们与波、匈、捷、斯四国相比问题更多,欧盟对其要求也更严,出现“入盟后综合征”的可能性更大。西巴尔干的申请国入盟进程处于不同阶段:克罗地亚和马其顿只获得欧盟候选国地位,阿尔巴尼亚于2006年初与欧盟签署《稳定与联系协定》,塞尔维亚、黑山、波黑三国则正就该协定进行谈判。这些国家的最终归宿将是欧盟,而且各方面形势均不如上述国家,所以四国的“入盟后综合征”对它们也有很强的警示作用。当然,随着各项改革的不断推进,以及欧盟新老成员国的进一步融合,相信中东欧四国的“入盟后综合征”最终能得到缓解。而其他国家如能汲取教训,正确处理改革与稳定之间的关系,实现均衡发展,欧盟方面也能够及时采取相应措施,不断铲除潜在的诱发因素,“入盟后综合征”的发生几率会减小,甚至可能避免。
(责任编辑:沈碧莲)
注释:
[1]“The Euro An Uncommon Current,”The Economist,Nov. 18,2006,p. 55.
[2]Country Report: Poland,September 2006,Economist Intelli-genceUnit,p. 5;CountryReport:CzechRepublic,July2006,p. 5;Country Report: Hungary,August 2006,p. 5;Country Report: Slovakia,August 2006,p. 5.
[3]“Development Outside Euro Area,”http://sdw. ecb. int/reports. do? currentNodeId=100000235.
[4]Katinka Barysch,“East versusWest? The EU Economy after Enlargement,”January 2006,http://www. cer. org. uk/pdf/essay_social_model_barysch_oct05. pd.f
[5]StefanWagsty,l“SickMen ofNew Europe: Why Reform FatigueHasHit the East,”FinancialTimes,September27,2006.
[6]“Slovakia s odd Coalition,Iffy and Whiffy,”The Economist,August12,2006.
[7]WolfgangMunchau,“Hungary s Vulnerability Points toW ider Troubles,”FinancialTimes,July 3,2006.
[8]WolfgangMunchau,“Hungary s Vulnerability Points toW ider Troubles,”FinancialTimes,July 3,2006.
[9]“欧盟报告称捷克是公共财政最具风险性的六个国家之一”,2006年10月20日,http://cz. mofcom. gov. cn/aarticle/jmxw/200610/20061003464290. html.
[10]RobertAnderson,“Partisan Politics Deepens Czech Crisis,”FinancialTimes,October6,2006.
[11]“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捷克经济将下滑”,2006年11月25日,http://cz. mofcom. gov. cn/aarticle/jmxw/200611/20061103850779. html.
[12]StefanWagsty,l“SickMen ofNew Europe: Why Reform FatigueHasHit the East,”FinancialTimes,September27,2006.
[13]张迎红:“浅论中东欧国家政治体制的欧盟化问题”,《俄罗斯中亚研究》,2006年第5期,第18页。
[14]JiriPehes,“Is Central Europe a Basket Case?”October 6,2006,http://www. to.l cz./look/TOL/article. tp?l IdLanguage =1&IdPublication=4&NrIssue=187&NrSection=4&NrArticle=17704.
[15]WolfgangMunchau,“Hungary s Vulnerability Points toW ider Troubles,”FinancialTimes,July 3,2006.
[16]JiriPehes,“Is Central Europe a Basket Case?”October 6,2006,http://www. to.l cz./look/TOL/article. tp?l IdLanguage =1&IdPublication=4&NrIssue=187&NrSection=4&NrArticle=17704.
[17]JiriPehes,“Is Central Europe a Basket Case?”October 6,2006,http://www. to.l cz./look/TOL/article. tp?l IdLanguage =1&IdPublication=4&NrIssue=187&NrSection=4&NrArticle=17704.
[18]JiriPehes,“Is Central Europe a Basket Case?”October 6,2006,http://www. to.l cz./look/TOL/article. tp?l IdLanguage =1&IdPublication=4&NrIssue=187&NrSection=4&NrArticle=17704.
[19]Robert Anderson,“Eurozone: Converge Now,”31 October 2006,http://www. to.l cz/look/TOL/article. tp?l IdLanguage =1&IdPublication=4&NrIssue=191&NrSection=2&NrArticle=17771.
[20]StedabWagstyl and Jan Ciensk,i“Populism isHarming East Europe,SaysWorld Bank,”FinancialTimes,October1,2006.
[21]“Polish Euro Referendum Plan Unwelcome in Brusse,l”http://www. easterneuropeblog. com/2006/10/polish_ euro_ referendum _plan_unwelcome_in_brussels. html.
[22]Lucia Kubosova,“EU SocialistsKick outSlovaks in‘Historic’Move,”13 October2006,http://www. europeanforum. net/news/274.
[23]JudyDempsey,“Unexpectedly,EastEuropean States Struggle toUnify Policy,”InternationalHerald Tribune,http://www. iht. com/articles/2006/10/19/news/east. php.
[24]Vaclav Klaus,“Why Europe must reject centralization,”FinancialTimes,August30,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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