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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白工业园:“一带一路”倡议的重要实践
赵会荣 来源:中国俄欧亚研究网 2017年05月05日

  位于白俄罗斯的中白工业园是中国在境外面积最大的经贸合作区,也是“一带一路”的标志性项目。

  “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后,沿线国家反响热烈,推动境外经贸合作区迅速发展并成为实施“一带一路”倡议的重要平台和抓手。目前,中国在全球已经建立和在建的各类经贸合作区达上百个,大部分处于“一带一路”沿线。位于白俄罗斯的中白工业园是中国在境外面积最大的经贸合作区,也是“一带一路”的标志性项目。中国境外经贸合作区大体可分为两类,一类是企业自发聚集,一般先有商业活动、后建园区,如乌兹别克斯坦的鹏盛工业园;另一类是政府引导建设,一般先有园区,后进行招商。中白工业园就属于后者。中白工业园的进展如何,面临哪些问题,这些问题属于境外经贸合作区面临的普遍性问题吗?又该如何解决呢?

  白俄罗斯谚语:大橡树的根不可能扎得浅 

  中白工业园面积91.5平方公里,接近白俄罗斯明斯克市面积的1/3,是白俄罗斯高科技园区(“硅谷”)的181倍。如今,经过中白两国政府和企业的努力,这棵“大橡树”的根已经深深地扎在白俄罗斯的土地上。

  首先,建设中白工业园的法律基础已经奠定,并不断得到完善和巩固。2010年10月,中工国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与白经济部签署《在白俄罗斯共和国境内建立中国—白俄罗斯工业园区的合作协议》。2011年9月18日,时任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吴邦国访白,两国签署《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白俄罗斯共和国政府关于中白工业园的协定》,正式将该项目纳入两国政府间合作项目。2012年白俄罗斯发布了关于中白工业园的总统令。中白工业园管理条例、总体规划等文件相继获白政府批准。

  其次,中白工业园的三级管理架构已经建立并有效运行。中白工业园政府间协调委员会是最高管理机构,中白工业园管委会是直接行政管理机构,中白工业园区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管理公司”)作为经营实体负责园区的开发建设和运营管理。2012年10月31日,中白工业园政府间协调委员会召开首次会议。2014年9月,张高丽副总理访白,双方商定由中国商务部与白俄罗斯经济部共同牵头成立中白工业园协调工作组。截至2017年4月协调工作组共召开九次会议。

  第三,中白工业园的建设已经取得初步成果。2015年3月,中白工业园开工建设。同年5月,习近平主席访白并视察中白工业园建设工地,做出“两年见成效”的指示。2016年底,中白工业园起步区3.5平方公里七通一平基础设施建设完工。中国援助建设的变电站投入使用。2017年5月,工业园一期工程办公楼、标准厂房和商贸物流园将投入使用。2017年内计划完成一期全部8.5平方公里基础设施建设。截至2016年底,共八家企业入驻园区,20多家企业与园区管委会、管理公司签署了合作意向协议。2016年5月,大连至明斯克的国际班列开通,货物直接运抵中白工业园。

  第四,中白工业园对白俄罗斯经济社会发展的积极作用开始显现。在中国政府和企业的支持下,管理公司在中国一些省市陆续召开投资推介会,与地方政府签署合作协议,促进对白投资。截至2016年底,中白工业园已使用投资近一亿美元。为建设中白工业园,管委会、管理公司和入驻企业招聘当地员工,采购当地商品,有效拉动了白俄罗斯的就业和经济增长,提升社会对经济复苏的信心。

  最后,中白工业园推动“一带一路”框架下双边合作快速发展。自中白工业园项目启动以来,双方高访不断,互访团组数量显著增加。2015年和2016年两国元首均实现互访,年均会晤至少两次。2016年中国官方访白团组突破100个。经济合作的逐步推进促使两国智库开展深度合作。2015年至2017年中国社会科学院与白俄罗斯科学院签署建立中白发展分析中心等多项合作协议。

  白俄罗斯谚语:不咬开坚果,就吃不到果仁 

  中白工业园要实现互利共赢需要逐个破解面临的难题。当前最紧迫的问题是融资。中白工业园基础设施建设全部完成需要50亿?60亿美元,2017年完成一期工程基础设施建设大概需要2亿美元。白方坦承财政困难,只能承担3.8%的基础设施投资,其余需要依靠管理公司和中方提供的经济技术援助。管理公司注册资本为8750万美元。尽管管理公司为吸引资金组建了风险投资基金,个别入股企业追加了投资,但到目前为止效果不明显,大部分资金仍有赖于中方经济技术援助。这对中国经济的承受力无疑是一个考验。

  如果仅仅是资金问题还难不倒中方,比融资更“坚硬”的“外壳”是招商。招商难的主要原因包括:

  其一,按照白方的设想,中白工业园只吸引国际高科技企业。目前,入驻的八家企业中仅一家为白俄罗斯企业,其余七家均为中资企业。白俄罗斯知名企业对在中国建立合资企业进入中国市场感兴趣,对入驻中白工业园暂无兴趣。而一些对中白工业园感兴趣的中国企业因不被认可为高科技企业而不能进入工业园。其他国家企业或持观望态度,或无意进入工业园。

  其二,白方希望入驻企业的产品销往欧美市场,而不是白俄罗斯国内市场和欧亚经济联盟市场,以避免与白俄罗斯企业和俄罗斯企业形成竞争。客观讲,白俄罗斯自身市场不大,居民购买力不高。如果企业看不到进入白俄罗斯市场和欧亚经济联盟市场的可能性,将很大程度上削弱它们入驻工业园的积极性。如果企业把进入欧美市场作为目标,那么未必会选择在白俄罗斯投资建厂。因为白俄罗斯的投资环境在中东欧国家中处于中游,且不是欧盟成员国,还受到欧盟和美国的制裁。

  其三,对企业来说,在白俄罗斯投资建厂的成本优势不突出。拿能耗来说,白俄罗斯油气资源依赖从俄罗斯进口,能耗成本势必比俄罗斯高,供应渠道和价格也存在不稳定的风险。另外,如果中白工业园与中国境外其他一些经贸合作区一样最终不能形成贴近市场的产业链,那么园区就不能通过成本优势吸引企业入驻。

  其四,政策优势存在纰漏。白方为中白工业园提供的“十免十减半”税收政策优惠幅度的确很大,但其优先性对企业来说排在市场和成本之后。更何况按照现有法律规定,无论园区基础设施建设处于何种状态,企业一经签署入驻协议,税收优惠的期限即开始计算。因此,在园区基础设施建完之前企业签署入驻协议从经济上并不划算。

  排在招商之后的难题是经营。对中资企业来说,在白俄罗斯投资的优势在于:较为便利的交通位置、较完善的基础设施、较高的契约精神、劳动力素质、双边政治关系好等。影响中资企业投资经营最突出的障碍是双方经济体制差异较大,法律法规不对接。白俄罗斯强调国家对经济的管理,70%是国有企业,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要服从国家计划,企业领导对政府负责,随时听候政府派遣。因此,利润最大化和互利共赢的长远前景未必能够打动白方企业负责人。白俄罗斯对私有化非常谨慎,股权出售比例一般不超过25%,中资企业不可能控股。此外,影响中资企业经营的不利因素还包括:行业标准差异、汇率波动、市场需求下降、法律法规经常变化、外汇管制、融资困难、贸易壁垒、非关税措施、金融市场和保险市场不发达等。

  相互了解不够对中白工业园建设也产生一定不利影响。白俄罗斯对中国存在两种不客观的看法,一种因为不了解中国的经济发展状况和在世界上的地位,所以不信任中国的能力;另一种因为过高估计中国的能力,从而对中国产生过高的期望值。在白俄罗斯,不是所有相关人员都清楚中国的园区经济和“一站式服务”是怎么回事,也想象不到苏州工业园与中白工业园的差异有多大。例如,中国园区基本上都有配套的生产生活环境;中国政府推行改革开放和学习新加坡经验的决心非常大;中国作为东道国承担了苏州工业园的大部分基础设施建设资金;中国很多国有企业和国有银行从一开始就深度参与工业园建设;中国市场规模和经济增长潜力对国际企业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中国自身的经济调节能力非常强等。对中国期望值高的人认为,两国关系好,中国应该、也有足够的能力持续援助白俄罗斯。

  白俄罗斯谚语:一只蜜蜂酿不出蜂蜜上述问题中,融资难、招商难和相互了解不够是政府引导型境外经贸合作区普遍面临的问题,经营难是中资企业在欧亚地区经常遇到的问题。这些问题导致中白工业园的发展面临一些不确定性。目前来看,只有坚持“一带一路”共商、共建和共享原则,团结一致,才有可能逐步解决这些问题。

  在融资方面,中白两国作为中白工业园的主要参与主体,应该坚持平等原则,共同担负起融资责任,让其中任何一方完全承担融资任务既不公平也不利于双方合作项目的长远发展。中白双方应该用实际行动相互给予信心,也向外界传递信心,努力探索中白双边和多边金融合作的多种方式。此外,中白工业园还需要引入市场化模式,研究吸引第三国和国际金融组织参与投资的可能性,以及吸引风险投资和私募基金参与的可能性。考虑到白俄罗斯经济困难,中方在关键时刻和关键领域有必要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但要尽量形成利益互锁的局面,避免形成单向依赖心理,更要避免在经济合作中用政治意志替代经济规律。

  在招商方面,中白双方需要加强沟通,特别是加强两国最高决策层之间的沟通,根据实际情况适当调整招商计划,分阶段逐步实现吸引高科技企业入驻园区的目标。可以预先腾出园区内最好地块留待高科技企业进驻。在此之前,挑选有市场前景的企业先行进驻园区,以保证园区建设的资金正常周转和园区顺利运营。此外,管理公司还需加强宣传推介工作,可以考虑在中白工业园官网上增加法律法规咨询服务功能以及通过第三国和国际组织的平台开展投资宣传活动。

  在经营方面,需要逐步推动白俄罗斯继续改善投资环境,特别是推进两国在规则、标准方面的对接,为投资者提供更系统和更充分的法律保障。管委会需要真正把“一站式”服务做到位,履行承诺,保证入驻企业在两小时内办完入驻手续,并把服务理念贯彻到日常管理工作中。只有这样,入驻企业才能正常经营和获利,白俄罗斯才能拥有比周边邻国更强的吸引力和竞争力,中白工业园才能留住已经入驻的企业和吸引尚未入驻的企业。

  加强人文交流,促进相互了解和相互理解。“一带一路”倡议把促进民心相通列为五通之一,可见其重要性。在人文交流领域,两国教科文卫机构做了很多,但人文交流的发展速度明显滞后于经济合作,主要原因除了不如经济合作那么受重视外,还包括资金不到位以及机制的束缚。因此,双方都有必要加大对人文交流的支持力度。就中方而言,可以考虑进一步支持白俄罗斯民间汉语教育的发展和中国学的传播,支持国内的白俄罗斯研究和白俄罗斯文化的传播,并在监督项目执行领域尽可能重内容、轻形式。

  白俄罗斯有句谚语“一起吃完一桶盐,才能认清一个人”,意思是真正的友谊需要在共同克服困难的过程中建立。中文类似的说法大概是“患难见真情”。在国际关系中,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只有始终坚持平等、互利、共赢的原则,才有可能把中白工业园建设成“丝绸之路经济带”上的明珠。只有建立在共同利益基础上的“全天候友谊”才能天长地久。

  (作者为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所乌克兰室主任、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