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一战及二战前后,移民至部分西方国家的乌克兰族人当中有相当数量的反苏联、宣扬乌克兰独立的民族主义者。他们在所在国家组织了乌克兰民族主义团体并开展活动,以期对所在国家、乌克兰及苏联施加影响,其中以美国乌克兰移民的活动最为活跃。本文重点分析了美国乌克兰族裔的民族主义活动,以及对美国社会、原苏联及乌克兰产生的影响。本文认为,民族认同往往使得境外民族主义的宣传及其他活动对多民族国家的少数民族或其部分成员有可能产生很强的影响力,日益发展的互联网以及各类现代媒体则会强化其作用。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做好民族工作,是当代多民族国家必须认真面对的问题。
【关键词】苏联;乌克兰移民;民族主义;
【作者简介】田鹏,1965年生,西安交通大学外国语学院丝绸之路欧洲研究联合中心,副教授。(西安710049)
一 引言
乌克兰人与俄罗斯人同属东斯拉夫民族,语言、文化及宗教信仰都十分相似。历史上,乌克兰从未建成统一、独立的民族国家,其领土范围也从未确定。十月革命前,乌克兰东部长期处在沙皇俄国统治之下,其西部则为奥匈帝国的势力范围。十月革命后,乌克兰曾于1918年至1921年短暂独立,后成为苏联加盟共和国。其西部边境在1919~1920年苏波战争后才确定, 并由俄罗斯管辖。1945年,西部各州并入乌克兰。1954年,俄罗斯将克里米亚移交给乌克兰。至此,乌克兰的领土范围才基本确定[1]。
1922年至1991年,作为原苏联最主要的加盟共和国之一[2],乌克兰国内民族主义情绪一直十分强烈。在苏联社会政治动荡的1991年,俄罗斯总统叶利钦联合乌克兰、白俄罗斯共同宣布“苏联解体”。国内外有关原苏联期间乌克兰民族主义的研究较多,这里不再一一赘述[3]。
迄今为止,关于乌克兰民族主义的研究都以乌克兰国内为研究对象,有关海外乌克兰移民民族主义的文章尚未见刊。本文拟对此进行专门研究。本文所指乌克兰移民,主要指移居到北美以及除原苏联之外的欧洲国家以及他们的后裔。由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在美苏两大集团对峙中的重要作用以及美国乌克兰移民数量相对较多,其民族主义活动也更为活跃,影响也更大,因此本文以美籍乌克兰人为主要考察对象,同时简要提及相关国家及地区乌克兰裔的民族主义活动。
二 美国乌克兰移民的基本背景
虽然从19世纪中期乌克兰人就开始向美国移民,但“乌克兰移民”这一名称在1930年代之后才开始被美国媒体使用。在此之前,乌克兰移民被称为“小俄罗斯人”(little Russian)或者“鲁塞尼亚人”(Ruthenian)[4]。可以看出,那时一般美国民众对乌克兰人与俄罗斯人的区别并不很清楚。
乌克兰人大量向美国移民始于1876年以后。当时美国正从1873~1876年的经济萧条中恢复,企业亟需大量劳动力,但工会组织力量的不断壮大及罢工增多进一步加剧了缺工状况,于是专门招募外国劳工移民的代理机构应运而生。这些代理机构与轮船公司合作,在当时尚为奥匈帝国统治的乌克兰西部招募到大量乌克兰农民。到达美国之后,这些移民绝大部分受雇于矿山、铸造、纺织、伐木、建筑及铁路等行业[5]。
一战爆发后至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由于美国收紧移民政策以及30年代大萧条的影响,移民至美国的乌克兰人数量急剧下降,大约为15 000人,其中大部分为1917~1920年乌克兰自治政府[6]的支持者,包括官员、士兵、政府公务员以及知识分子。不过,相比之下,更多自治政府的支持者选择移民至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等东欧国家[7]。
像许多其他族裔的移民一样,美国的乌克兰移民建立了自己的社区并保持了自己的生活方式。1885年,乌克兰移民在宾夕法尼亚州建立了第一座自己的东正教教堂;1886年,第一份面向乌克兰移民的报纸开始出版(起先为双月报,后改为周报);1888年,乌克兰移民成立了自己的工会组织。到1896年,在美国的东部及中部地区,已经形成了94个规模较大的乌克兰移民社区,107个互助会(分别属于2个互助组织),42座以乌克兰移民为主的东正教教堂[8]。
对其故土的关心,在所有乌克兰移民中十分突出,尤其是在一战及二战以后。早期的乌克兰移民,按其政治倾向可大致分为两类:一类主张乌克兰争取完全独立,而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鼓励了这一主张;第二类认为乌克兰只有与俄罗斯团结才可能抵御奥匈帝国,因而主张与俄罗斯联合[9]。到1935年,美国的乌克兰移民人数,保守估计也在70万之上。而教堂已有587座,其中大部分人与教堂或者乌克兰民间互助机构,或者与两者均保持联系。早期移民的第二、第三代,其职业范围也日趋多元化[10],其强烈的族群意识以及比较完备的民间组织(包括教堂这一纽带),在日后乌克兰裔民族主义活动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新一波移民事件发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战争结束后。在德国与奥地利,有大约1 600万外国劳工、战俘以及难民,其中220万为乌克兰人,绝大部分是被德国人胁迫来从事苦力的年轻人。二战结束后,绝大部分人都返回了乌克兰。大约22万乌克兰人以及250万原苏联各加盟共和国的人拒绝返回。这些人滞留在由美英法占领下的德国部分,成为难民。大约20%乌克兰难民是政治难民,大部分是来自乌克兰西部的知识分子。在等待最终安置的四年多时间里,这些生活在难民营的乌克兰人建立了多种政治、文化乃至自治组织,并办起了两所学院(分别是乌克兰自由大学以及乌克兰技术与经济学院[11])以及相当数量的中小学[12]。
1951年,上述乌克兰难民被安置完毕:其中美国80 000人,加拿大30 000人,澳大利亚20 000人,英国20 000人,比利时10 000人,法国10 000人,巴西7 000人,阿根廷6 000人。而许多前往欧洲及拉丁美洲的乌克兰人最终也去了美国及加拿大[13]。
可以看出,一战及二战之后前往美国的乌克兰移民,相当部分是主张乌克兰独立的激进民族主义者。他们受教育程度最高并且组织能力很强,成为日后乌克兰民族主义活动的主要组织者。
三 乌克兰移民的民族主义活动及其影响
美国是乌克兰移民民族主义活动最为活跃的国家。美籍乌克兰人各种民间互助团体很多,绝大部分为互助性质的行业协会或者地区协会。第一个全国性的乌克兰移民组织“全美乌克兰人协会”(缩写为UNA,即The Ukrainian National Association,后扩展到北美)成立于1894年,以帮助乌克兰移民适应新环境为其宗旨,一战尤其是二战后也积极参与了反对苏联、支持乌克兰独立的民族主义活动。以反对苏联、宣扬乌克兰独立为宗旨的乌克兰移民组织“全美乌克兰组织联盟”(缩写为UUOA,即The United Ukrainian Organizations of America)成立于1922年,其成员包括176个各类乌克兰移民组织。UUOA组织了一系列针对原苏联的示威游行,以引起美国民众以及政府、特别是美国议会对乌克兰的关注。例如,1932~1933年,乌克兰爆发大饥荒,UUOA以“挽救因饥荒而死亡的乌克兰”为主题,组织美籍乌克兰人在美国各大城市举行反对苏联大游行。据当时《芝加哥论坛报》(Chicago Tribute)报道,乌克兰裔游行队伍在波士顿、纽约、芝加哥、底特律等大城市与亲苏联的反游行队伍发生激烈冲突,导致数百人受伤。1934年5月28日,在UUOA的游说下,美国众议院通过了339号决议,呼吁苏联政府“不要设置障碍,以便美国公民向遭受饥荒的乌克兰地区提供金钱、食品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等援助”[14]。
二战爆发后,一些乌克兰移民认为乌克兰将迎来独立的机会,便于1940年5月在原“全美乌克兰组织联盟”(UUOA)的基础上成立了“美国乌克兰人大会委员会”(缩写为UCCA,即the Ukrainian Congress Committee of America),以反对苏联,宣扬乌克兰独立为宗旨。从此,UCCA成为组织协调美籍乌克兰人民族主义活动的主要机构[15]。该机构一建立,就创办了刊物《乌克兰季刊》(The Ukrainian Quarterly),并将这一刊物称为乌克兰与苏联斗争的媒体,是遭奴役的东欧人民(主要指乌克兰人)的喉舌。该杂志每期第一篇文章均为编辑部社论,评论时事。其他文章大致可分为三类:第一类抨击苏联,将苏联描述为传统意义上的帝国,是自由世界的最大敌人;第二类论述乌克兰民族独立的正当性,突出乌克兰民族与俄罗斯民族是不同的两个民族,而且历史上乌克兰民族屡屡遭受俄罗斯族的压迫;第三类分析苏联权力中心俄罗斯与其他加盟共和国的法律关系,试图说明各加盟共和国受制于莫斯科,并将乌克兰定位为欧洲最大的被奴役民族[16]。
除了刊登上述文章外,该期刊还多次刊登批评美国对苏联政策不够强硬的文章。1952年该刊编辑部社论批评美国对苏联政策采取实用主义[17]。1953年秋季,联合国科教文组织在美国召开会议,“美国乌克兰人大会委员会”派人参加,结果遭到苏联政府抵制,美国政府做出让步。本次会议因而成为“美国乌克兰人大会委员会”最后一次派代表参加的会议。该期刊发表文章批评美国政府在此事上向苏联(在1953年之前抵制科教文组织)让步是没有守住道德底线[18]。1958年美国国务院调整了“美国之音”对苏联的播放时间及播放语言:取消了从德国慕尼黑向中亚每天上午15分钟的乌兹别克语广播;立陶宛语、拉脱维亚语、爱沙尼亚语以及乌克兰语言广播每天压缩一小时;增加对苏联的英语广播,每天增加半小时的俄语广播。对于上述调整,该杂志以《还是美国之——音吗?》为题发表文章表示抗议,并反驳了美国国务院有关方面负责人辩称乌克兰等语言为少数民族语言的观点,认为这一调整违背了“美国之音”反共产主义宣传的目的[19]。1959年,赫鲁晓夫应邀访美,该杂志刊文批评美国政府向苏联示好[20]。
1990年,原苏联民族矛盾尖锐,政治社会处于激烈的动荡之中,该刊报道了乌克兰政府在当年7月16日声明乌克兰拥有主权,但未明确表示从苏联退出一事,并评论这或许是乌克兰当局想通过有主权的加盟共和国来挽救苏联[21]。1991年,该刊报道了当年8月24日乌克兰议会就是否独立的投票结果[22]。乌克兰独立后,该期刊由《乌克兰季刊——东欧及亚洲问题研究》改为《乌克兰季刊——乌克兰及国际问题研究》。其宗旨也从宣扬乌克兰独立改为乌克兰研究。目前,该刊与《哈佛乌克兰研究》(Harvard Ukrainian Studies)[23]成为国际上以英语发行的两种主要乌克兰学术期刊[24]。
“美国乌克兰人大会委员会”将其在美国的各项民族主义活动,包括发行刊物的目的分为两个方面:一是向美国及欧洲民众表明乌克兰民族独立的合法性,宣传乌克兰文化以及乌克兰人民的历史;二是向乌克兰人民传递自由的声音[25]。这两个目的,尤其是第一个目的,取得了一定的效果。这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通过各种方式积极游说美国政客,获得了美国政府官方的公开支持,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1949年11月“美国乌克兰人大会委员会”召开第四次全美大会,时任美国总统杜鲁门致信祝贺:“感谢你们对美国做出的贡献,并对你们关注并致力帮助乌克兰人民表示敬意,他们无法享有我们在这里所享有的自由。我希望越来越多的你们在乌克兰的亲人了解美国的民主,收听到自由电台,读到未经审查的报纸。”[26]
1960年“美国乌克兰人大会委员会”成立20周年纪念大会,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写信致辞:“乌克兰裔美国人对美国的爱国主义、创新精神做出了重要贡献。自由世界的人们要帮助世界各地争取自由的人民。”[27]
1962年10月12~14日“美国乌克兰人大会委员会”召开第八次大会,美国总统肯尼迪致信祝贺:“如果我们的美裔乌克兰人不能保持他们对从前的祖国以及乌克兰人命运的关心,这将是令人吃惊、而且违背美国传统的一件事……美国政府以及人民将坚决支持所有民族争取民族独立,这将是美国对外政策的基本目标。祝会议取得圆满成功。”[28]
2.通过游说美国政府,主要是议会,促成美国议会通过了所谓“被奴役民族周”议案。该议案称: “由于自1918年以来俄罗斯共产主义的帝国主义及侵略政策所建立的庞大帝国对美国及自由世界的安全构成威胁”以及“共产主义苏联通过直接或者间接侵略征服了波兰、匈牙利、乌克兰、捷克斯洛伐克、立陶宛、爱沙尼亚等”的事实[29],议会授权美国总统指定1959年7月第三个星期为“被奴役民族周”,请美国人民以合适的仪式及活动予以纪念。议会授权并要求美国总统此后每年发布声明,直到所有受奴役的民族得到自由。将“被奴役民族周”设在美国独立日所在的7月,也显示了美国议会的特别用意[30]。不过,这一法案招致苏联的强烈批评,苏共《真理报》发表文章,称该决议是“美帝国主义粗俗、肮脏的攻击”[31]。
为避免刺激苏联,美国总统每年发表的声明往往比较低调,并不提及苏联或者相关民族的名称,也没有“独立”、“解放”之类的字眼,只是泛泛而谈。例如1962年,美国全国连续第四年举行此类活动,美国总统肯尼迪在7月13日向全国发表的声明中提到:
“鉴于美国议会的授权及要求;
鉴于受奴役民族与美国人民之间有很多历史与文化的联系纽带;
鉴于民族自治原则、自由以及人类的共同遗产;
我,肯尼迪,作为美国总统,要求美国人民以适当的方式及活动表示纪念,继续给所有民族独立及人类解放的事业给予支持。”[32]
3.1964年6月27日,在美国首都华盛顿树立了乌克兰历史与文化名人塔拉斯·舍甫琴科的雕像[33],超过10万乌克兰裔出席现场仪式,其中绝大多数为美籍乌克兰人,另有少量加拿大籍乌克兰人。美国前总统艾森豪威尔为雕像揭幕[34]。
对于美籍乌克兰人民族主义活动对乌克兰国内的影响,由于缺乏相关资料,只能间接从两个方面进行考察。一是从“美国乌克兰人大会委员会”参与的针对苏联特别是乌克兰的相关宣传;二是原苏联,包括乌克兰方面的相关反应。冷战期间,“美国乌克兰人大会委员会”主办的《乌克兰季刊》,发行仅限于北美及部分欧洲国家,在乌克兰属于非法期刊,只有个别流入。但“美国乌克兰人大会委员会”积极参与了美国之音的乌克兰语广播以及“民主欧洲电台”[35]的乌克兰语广播[36],其宣传效果应该会得到加强。
从原苏联以及乌克兰政府对美籍乌克兰人民族主义活动的反击上,可侧面了解其对原苏联及乌克兰国内的影响:1960年12月29日的《乌克兰苏维埃报》发表文章,批评《乌克兰季刊》的某些文章的作者“为了喝外国的一份汤而出卖祖国”。1961年5月,《乌克兰共产党人报》发表文章,抨击一些有关乌克兰历史的文章蓄意捏造,旨在煽动乌克兰人对俄罗斯的仇视[37]。此外,原苏联及乌克兰政府曾多次抨击美国议会通过的“被奴役民族周”。1962年美国举行“被奴役民族周”期间,苏联《消息报》(Izvestia)于7月17日发表文章,强烈抨击了美国的这一做法[38]。由此可见,美籍乌克兰人的民族主义活动在苏联及乌克兰境内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下面对美国之外其他以反对苏联、宣扬乌克兰独立为宗旨、影响较大的海外乌克兰人组织作一简单介绍。1946年1月,英国乌克兰移民成立了“英籍乌克兰人协会”(The Association of Ukrainian in Great Britain),组织英国乌克兰移民的各类民族主义活动。1954年12月该协会创办季刊《乌克兰评论》(The Ukrainian Review),其宗旨与《乌克兰季刊》基本一致[39],但其影响远小于《乌克兰季刊》。1940年,加拿大籍乌克兰人成立了“加拿大乌克兰人协会”(缩写为UCC,即Ukrainian Canadian Committee),但其活动远不如“美国乌克兰大会委员会”活跃[40]。1967年11月,“世界自由乌克兰人大会”(缩写为WCFU,即World Congress of Free Ukrainians)在美国纽约成立,来自17个国家的1 300余名海外乌克兰人代表举行了长达一周的会议并在纽约著名的麦迪逊广场花园组织了超过1万人集会活动[41]。“世界自由乌克兰人大会”后更名为“世界乌克兰人大会”(缩写为UWC,即Ukrainian World Congress),该组织今天依然存在,并声称其成员包括32个国家的乌克兰裔民间组织,代表2千万海外乌克兰裔[42]。
在这些主要的海外乌克兰人组织中,“美国乌克兰人大会委员会”(UCCA)最为活跃。1965年,在其成立25周年纪念大会时,UCCA自称其会员包括了200万美籍乌克兰人[43]。UCCA至今仍然在美国开展活动,其宗旨也从冷战期间反对苏联、宣扬乌克兰独立变为“支持美籍乌克兰人开展彰显乌克兰裔美国传统的文化、教育及人文活动,并对成长中的民主乌克兰提供帮助”[44]。
冷战期间,西方国家的一些俄罗斯裔成立了反对苏联共产党政权的民间组织并得到了西方国家政府的支持。例如,美籍俄罗斯人成立了“俄罗斯各族人民解放委员会”(缩写为ACLPR,即American Committee for the Liberation of the Peoples of Russia),并在美国国会资助下创办了针对苏联的“民主欧洲电台”(Radio Liberty)。但这类俄罗斯裔组织虽然反对苏联共产党政权,但并不宣扬各加盟共和国应该独立的主张,因此与“美国乌克兰人大会委员会”(UCCA)虽然有一些合作,但一直存在矛盾[45]。
四 结语
苏联成立后,尤其是冷战期间,西方国家乌克兰裔反对苏联、宣扬乌克兰独立的民族主义活动十分活跃,尤其是在美国。可以认为,一战及二战以后来自乌克兰西部、主张乌克兰独立的激进民族主义者,在其中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
冷战期间,美苏尖锐对立,美国国内反共反苏联的政治环境及民间氛围客观上十分有利于诸如“美国乌克兰人大会委员会”这样的民族主义组织开展活动、扩大影响。而美国政府的支持也起了一定作用,例如多位美国总统及美国政要的公开致信[46],议会通过相应法案等等。事实上,冷战之前,特别是1930年代,在北美及欧洲各国,乌克兰移民中也有一定数量的规模较小的左派组织,持亲苏联立场,亦不主张乌克兰独立。但在冷战对峙开始后,这些左派组织生存空间日趋狭小,最终陷于瘫痪[47]。
在导致苏联解体的诸多原因中,各加盟共和国民族意识的增强以及民族问题的激化是不可忽视的两个重要因素[48]。海外乌克兰人,包括美籍乌克兰人的民族主义活动对乌克兰上述因素的影响或许非常有限。但是,民族认同往往使得境外民族主义的宣传及其他活动对多民族国家的少数民族或其部分成员有可能产生很强的影响力,日益发展的互联网以及各类现代媒体则会强化其作用。
注释:
[1]Paul Kubicek, The History of Ukraine, Greenwood Press, 2008, ppxii-9
[2]根据1926年原苏联的人口统计,乌克兰人占总人口的21%,仅次于苏联的52%,两者合计占73%。而位居第三位的白俄罗斯仅占总人口的3%。 见:E.Glyn Lewis, Multilingualism in the Soviet Union, Netherlands: Mouton & Co.N.C., Publishers, The Hague.1972,p.25-44.
[3]1.Bohdan Nahaylo and Victor Swoboda, Soviet Disunion: A history of the Nationalities Problem in The USSR, The New York: The Free Press, A Division of Macmillan, Inc, 1989.2.Roman Szporluk, Russian, Ukraine, and the Breakup of the Soviet Union, Hoover Institution Press, Standard University,2000.3.Bilinsky, The Second Soviet Republic, New Jersey:Rutgers University Press, 1964.
[4]“Ruthenian”是奥匈帝国及沙俄政府对乌克兰人的称呼。也有人将其翻译为“乌克兰”(乌克兰的英文为“Ukraine”)。
[5]Yaroslav J.Chyz, The Ukrainian Immigrants in the United States, Printed from The Almanac of the Ukrainian Workingmen’s Association for 1940 Scranton, Pennsylvania, 1939, pp.1-6.
[6]1917年3月17日,沙皇退位两天后,乌克兰进步社会党(Society of Ukrainian Progressives)的一些激进分子宣布成立乌克兰自治政府(Central Rada),苏维埃乌克兰一天前在基辅刚刚宣布成立。此外还有沙皇退位后刚刚成立的俄罗斯临时政府。因而有学者将其称为乌克兰历史上短暂的“三重政府”时代。乌克兰自治政府的口号是,要建立 ”在俄罗斯联邦下真正自治的乌克兰”,但俄罗斯临时政府拒绝承认其合法性。1917年11月(旧历10月)十月革命爆发后,乌克兰自治政府的部队支持乌克兰苏维埃对临时政府的战斗。临时政府垮台后,乌克兰自治政府在1917年11月20日宣布成立乌克兰人民自治共和国。与此同时,全乌克兰苏维埃人民大会宣布成立,乌克兰陷入内战。处于劣势后,1918年1月25日,乌克兰自治政府宣布独立,并于1918年2月9日与德国及奥地利签订和平条约,换取德国武力支持。1920年6月,独立后的乌克兰自治政府被推翻。Paul Kubicek, The History of Ukraine, Greenwood Press, 2008, pp.79-90.
[7]Orest Subtelny, Ukrainians in North America-An Illustrated History,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1991,p.102.
[8]Yaroslav J.Chyz, The Ukrainian Immigrants in the United States, p.7.
[9]Ibid., p.8.
[10]Ibid., pp.30-31.
[11]英文名称分别为 Ukrainian Free University以及 The Ukrainia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前者于两战期间在布拉格创建,后迁移至慕尼黑。
[12]Orest Subtelny, Ukrainians in North America-An Illustrated History, pp.191-194.
[13]Ibid.,p.195.
[14]Myron B.Kuropas, Fighting Moscow From A Far, in Ieva Zake(ed) Anti-communist Minorities in the US, Palgrave Macmillan, 2009, pp.50-51.
[15]Editorial:50 Anniversary of the Ukrainian Congress Committee of America,The Ukrainian Quarterly,Spring 1991,Vol.XLVII,no.1,pp.5-9.
[16]Lev E.Dobriansky, In the Mainstream of basic Issues, The Ukrainian Quarterly: Cumulative Index 1944-1966, pp.19-26.
[17]Lev E.Dobriansky,America’s Developing Realism Toward Russia, The Ukrainian Quarterly, winter 1952,Vol.VIII, no.1, pp.13-17.
[18]Editorial: The Forfeited Battleground,The Ukrainian Quarterly,Spring 1961, Vol.XVII, no.1,pp.5-8.
[19]Editorial:The voice of America? The Ukrainian Quarterly,Sep.1958,Vol.XIV, no.3,pp.198-203.
[20]Editorial: The Khrushchev Visit , The Ukrainian Quarterly,Sep.1959, Vol.XV, no.3,pp.197-205.
[21]Editorial: Sovereignty,The Soviet-Russian style,and new Soviet Union Agreement,The Ukrainian Quarterly,Winter 1990 Vol.XLVI, no 4, p.357.
[22]Editorial:August 24,The Proclamation of Ukraine’s Independence, The Ukrainian Quarterly, Winter1991 Vol.XLVII, no.4,pp.357-359.
[23]1977年创刊,主办单位为哈佛大学乌克兰研究所(1973年成立)。
[24]分别以两种期刊的英文名称在谷歌查询:“Ukrainian Quarterly”有1 280 000个结果,“Harvard Ukrainian Studies”有5 510 000个结果;在美国华盛顿大学(西雅图)图书馆国际学术期刊全文搜索“Ukrainian Quarterly”,有35次引用,“Harvard Ukrainian Studies”有91次引用。2014年1月20日查询。
[25]Clarence A.Manning,Twenty years of the Ukrainian Quarterly,The Ukrainian Quarterly: Cumulative Index 1944-1966, pp.27-35.
[26]Editorial: A quarter of Century: Jubilee Of Ukrainian Congress Committee of America, The Ukrainian Quarterly, winter 1965, Vol.XXI, no.4, p.296.
[27]Editorial: A quarter of Century: Jubilee Of Ukrainian Congress Committee of America, p.296.
[28]Editorial: A quarter of Century: Jubilee Of Ukrainian Congress Committee of America, p.296.
[29]事实上,美国议会在该法案中将乌克兰与波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立陶宛、爱沙尼亚等并列,并不能代表当时美国政府的主流观点。1963年,该法案通过后第4年,在谈到苏联加盟共和国未来可能的独立时,乔治·凯南认为,“波罗的海国家提出这一要求有其合理性。但另外一些例子则属于虚构,而且有些荒唐。‘被奴役民族决议’将一些民族群体作为渴望独立的民族罗列出来,但历史上这些民族从未有过任何实质意义上的独立。美国国会通过这样的决议并要求国家制定政策时考虑到这些民族的解放,这真是不可理解……有人说,乌克兰人渴望从传统的俄罗斯国家中完全独立出来,或许吧。但谁知道真实情况呢?在过去的45年中,从来没有,也不可能在这一问题上了解乌克兰人的真实意愿。乌克兰从未真正独立过。历史也从未显示大部分乌克兰人希望完全脱离俄罗斯。有些人告诉我们,就是如此—乌克兰人希望独立。这些人很有可能已经很多年没有与乌克兰中部的人有过接触了。”George Frost Kennan,On Dealing with the Communist World, Published for the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by Harper & Row, Publishers,1963, pp.12-13.
[30]Lev E.Dobriansky,The Captive Nations Week Resolution, The Ukrainian Quarter, Sep.1959, Vol.XV, no.3, p.207.
[31]Lev E.Dobriansky,The Captive Nations Week Resolution, The Ukrainian Quarter, Sep.1959, vol.xv, no.3,Sep.1959, vol.xv, no.3 p.208.
[32]对美国总统声明没有明确提及“被奴役”民族的名称,该杂志表示不满。见:Editorial: the President and the “Captive Week Proclamation” , The Ukrainian Quarterly, summer 1962, vol.xviii, no.2.p.102.
[33]英文名为Taras Shevchenko,乌克兰伟大的诗人、作家、剧作家、艺术家、政治和社会活动家。
[34]Orest Subtelny, Ukrainians in North America-An Illustrated History,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1991, pp.236-237.
[35]即“Radio Liberty”,该电台由美国议会资助,冷战期间,其总部设在德国慕尼黑。
[36]“The Ukrainian Quarterly” and Enslaved Ukraine (An Interview),The Ukrainian Quarterly: Cumulative Index 1944-1966,pp.31-35.
[37]Walter Dushnyck, Two Decades in its role of Enlightment, The Ukrainian Quarterly: Cumulative Index 1944-1966, pp.7-17.
[38]Editorial: the President and the “Captive Week Proclamation” , The Ukrainian Quarterly, summer 1962, vol.xviii, no.2, pp.101-108.
[39]Editorial, The Ukrainian Review Vol.1, no.1,1954, p.3.
[40]Orest Subtelny, Ukrainians in North America-An Illustrated History,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1991,p.186.
[41]Myron B.Kuropas, Fighting Moscow From A Far, in Ieva Zake(ed) Anti-communist Minorities in the US, Palgrave Macmillan, 2009,pp.58-59.
[42]http://www.ukrainianworldcongress.org/UWC_History_en_260cms.htm,2012/5/30查询。
[43]Editorial: A quarter of Century: Jubilee Of Ukrainian Congress Committee of America, The Ukrainian Quarterly, Winter 1965,Vol.XXI, no.4, pp.293-297.
[44]http://www.ucca.org/en/about-us/mission,2012年6月1日查询。
[45]Lev E.Dobriansky,The Making of A Mission, The Ukrainian Quarter, Autumn ,1952, Vol.XIII, no.4, pp.328-338.
[46]需要说明的是,与美国议会不同,美国总统及政府的支持并不代表支持乌克兰独立。参见乔治·凯南(George Frost Kennan)的观点。
[47]Orest Subtelny, Ukrainians in North America-An Illustrated History,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1991,pp.130-139.
[48]参见潘广辉、吴婧《民族问题与苏联解体:欧、美学界的研究》,载《世界民族》2006年第1期;张骥、齐长安:《苏联解体的文化原因分析》,载《社会主义研究》2003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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