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日，乌克兰最高法院裁决第二轮总统选举结果无效，选举委员会决定12月26日重新投票。争执双方均接受裁决，反对派领袖尤先科获胜的可能性增大。但目前乌局势仍存在诸多不确定因素，对峙双方必将还有一番激烈较量。

　　乌克兰选举目前这种危机的出现绝非偶然，有其深刻的现实背景，是乌内外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首先是反对派多年积聚力量的总爆发。近年来，在美国等西方国家支持下，以乌前政府官员尤先科和季莫申科为首的反对派势力日益发展壮大，他们利用民众对当局行政改革、贪污腐败等现象的不满，不断向其发起挑战。特别是2000年以来，反对派借揭露当局丑闻的独立记者贡加泽“失踪案”和库奇马受贿的“录音带事件”，在乌掀起“乌克兰不要库奇马”运动，要求总统辞职，使国家陷入独立以来最严重的政治危机。去年格鲁吉亚发生和平颠覆政权事件后，乌克兰反对派倍受鼓舞，随即组织大规模街头抗议行动，并公开声称这是按格方式推翻现政权的首次演练，[1]同时把今年10月总统大选确定为和平夺权的最好时机。因此，当乌中央选举委员会公布亚努科维奇在第二轮选举获胜后，反对派领导人立即号召其支持者掀起大规模抗议行动，直至达到推翻选举结果、进行重新投票的最终目标。

　　其次，乌克兰的“东”、“西”巨大差异是动荡的根源。此次乌克兰选举危机具有深刻的社会背景，现总理亚努科维奇的“根据地”在东部，前总理尤先科“大本营”则在西部，两地存在巨大鸿沟。在文化宗教上，乌西部主要受奥匈帝国和波兰文化的影响，居民讲乌克兰语，信奉天主教;而东部地区主要受俄罗斯文化影响，居民讲俄语，信奉东正教。在经济上，西部以农业为主，经济落后，民众生活水平较低，对当局不满情绪严重;东部则是乌重要工业基地，与俄联系紧密，经济恢复较快，仅顿涅茨克和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州的税收就占乌预算收人的1/4。在对外政策主张上，西部希望尽快融人欧洲，靠西方帮助逐步走上富裕之路;东部则主张密切与俄合作，认为“乌只有与俄一道融人国际社会才有前途”[2]，反对加人北约。“东”“西”的巨大差异迫使其代表人物采取更加倾向性的竞选措施:为迎合东部选举心理，亚努科维奇甚至承诺，乌克兰全体居民可在自愿基础上拥有乌、俄双重国籍(乌人口4800万，其中乌克兰族占72.2%，俄罗斯族占22.1%[3])，赋予俄语第二官方语言地位。[4]尤先科则公开表示，他将致力于乌加人北约，与欧盟发展更加密切的关系。而截然不同的主张，更使得“东”、“西”双方尽其全力去赢得决定未来的大选。

　　第三，俄与美欧各挺一方导致危机不断加深。俄美对乌大选皆有自己的算盘，都希望选出最符合其利益的乌克兰未来总统，并尽其所能影响乌选举。(l)俄力挺亚努科维奇。在乌克兰第二轮选举初步结果出来后，普京便迫不及待地向亚祝贺，敦促乌反对派承认选举结果，并严厉指责美国等对乌选举的“干涉行为”，其盼亚获胜之切溢于言表。[5]可以说，为助亚努科维奇胜选，普京拚上了血本，一年内与库奇马总统会晤十多次，选前又专程访乌，向乌选民发表电视讲话，宣布乌公民不需签证，仅凭身份证就可自由进出俄，并责成有关部门研究乌俄双重国籍问题。[6]在俄罗斯支持下，亚努科维奇的支持率不断攀升，最终“反败为胜”。(2)美欧力保“民主斗士”尤先科。为把格鲁吉亚“玫瑰革命”移植到乌克兰，树立独联体“民主样板”，美同样费尽心机左右乌大选。

　　选前，美著名外交家基辛格等政界人士纷纷前往基辅，考察乌选举局势，给反对派出谋划策，并资助反对派，“民主培训”反对派青年骨干。首轮选举前，美官方对乌选举进程公开表示失望，指责其“不符合国际标准”;第一轮选举后又称“与2002年选举相比，倒退了一步”;乌正式公布选举结果后，美国务卿鲍威尔立即宣称乌选举不符合国际标准，美不予接受，要求重新选举，并警告说这将影响到美乌未来关系发展。[7]欧盟、欧安组织、欧洲议会和北约等国际组织均指责乌当局在选举中存在明显舞弊行为，要求其妥善解决选举争端，同时亦声明这是对乌欧关系的一种考验。[8]

　　目前看来，这场危机无论如何收场都将给乌国家稳定和社会和睦带来沉重打击，同时它将对乌俄、乌美以及俄美关系产生不同的影响。第一，乌社会将陷人长期动荡之中。无论尤先科还是亚努科维奇最终当选，都难以阻止乌滑向动荡的深渊。(l)社会走向公开分裂。乌东、西两地因选举争端形成了严重对峙:西部利沃夫、捷尔诺波尔和伊万诺一弗兰科夫斯克等地方政府表示只承认尤先科为合法总统，不接受其他人的行政命令。[9]而东南部地区则对最高法院裁决结果感到愤怒，坚称亚努科维奇是合法总统，并重申如果尤先科上台就举行公投，寻求东南地区自治。[10]因此，即使在此次选举危机中双方避免了流血冲突，当选者也只能代表半个乌克兰，很难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全民总统”，也更难阻止乌克兰社会走向公开分裂。(2)政权面临信任危机。总统大选严重舞弊，乌当局难脱干系，特别是在选举争端中，执行机构与立法机构相互拆台使政权的诚信与权威遭到严重质疑。任何新当选的国家领导人均难以在短时间内恢复民众对政权的信任，且今后有令不行、有禁不止的现象难以避免。(3)经济遭受沉重打击。十多天的政治危机已造成近10亿格里夫纳(约2亿美元)的损失，且目前国家财政日均收人仅为8000万格里夫纳(约1.5亿美元)，比第二轮投票前减少约60%，很多企业的财务状况也继续恶化。此外，选举争端导致民众恐惧，部分地区出现挤兑现象，银行存款快速流失。预计政治危机可能使乌明年的经济增长率将由今年1一10月的12.7%下降为8.6一11%。[11]

　　第二，乌俄关系将会再经历练。乌独立之初，为摆脱俄控制，尽快融人欧洲，与俄关系若即若离;而两国在黑海舰队划分、克里米亚归属等问题上的争吵不断，则使双方关系一度陷入紧张;但乌俄间较大的依存度使得双方相互作出一定让步，很大程度改善了关系。特别是普京执政后，乌俄关系在各个领域均取得重大进展。为进一步密切与乌关系，进而拓展在独联体的影响力，普京全力影响乌总统选举。然而目前局势对乌反对派有利，一旦尤先科上台很可能使乌俄关系蒙上阴影。因为，尽管尤先科承认俄是乌重要伙伴，但其政策将会更多地倾向西方，强化与欧美合作，推动乌尽快加人北约，全面融入欧洲，这是俄最不愿看到的结果。届时，乌俄的矛盾与磨擦必将增多。

　　第三，乌美关系可能出现转机。乌独立后投向西方怀抱，却发现西方无法助其走出危机，于是重新与俄走近，引起西方不满。美等西方国家指责乌政治不民主，新闻不自由，压其推进民主进程，并有意栽培亲美的尤先科。美还把此次乌总统选举视为打造“民主政权”的难得良机。当乌公布第二轮总统选举结果后，美立即表示不予承认，威胁对乌制裁，并要求就第二轮选举重新投票。在美国压力下，乌最高法院作出完全符合其要求的裁决，使亲美势力上台的可能性增大。一旦如此，乌必会采取西倾政策，美对其援助力度也将会增大，届时乌美关系无疑将会得到大幅改善。但是，目前乌政局仍存诸多不确定因素，对峙双方还将有一番激烈较量，不能完全排除亲俄势力取胜的可能性，如果出现这一结果，乌美关系就可能出现倒退。

　　第四，俄美关系裂痕加深。普京执政后，加紧调整对独联体政策，并把控制独联体视为重振俄大国地位的基础。乌是独联体重中之重，控制了它就等于控制整个独联体，反之失去它将严重削弱俄对独联体影响力。可以说，这是俄战略收缩的最后底线，因此普京使出全身解数试图扶持乌亲俄势力上台。而美出于建立单极世界的战略考虑，始终奉行弱俄、遏俄政策，同时对俄重新崛起心存芥蒂，于是把分化独联体作为削弱俄的重要手段。乌总统选举成为俄美争夺独联体的“角斗场”，双方展开空前激烈的较量，均想使各自利益的代言人成为乌未来总统。在这场角力中，美联合欧洲国家共同向乌当局施压，俄则显得势单力孤，影响局势的能力有限。总之，俄美争夺战必将损害两国关系，互信度无疑会进一步降低，且双方的较量还远未结束，未来争斗的焦点将移至进人政权更迭期的中亚地区。

　　(责任编辑:郭志红)

　　[作者介绍] 蒋莉，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俄罗斯所副研究员。

　　注释：

　　[1]“乌克兰弥统声称决不让格鲁吉亚事件在乌重演”，美国《海狠网》，2003年12月21日。

　　[2] ?Предвыборная программа Виктора Януковича?,www.ukraine.ru. "У НАС НЕТ ДРУГИХ ВАРИАНТОВ" Виктор Янукович пообещад в случае победы на выборах ориентироваться исключительно на сотрудничество с Россией，http://www.ng.ru/cis/2004-09-29/5-ynukovich.html.29 сентября 2004 г.

　　[3]马贵友主编：《列国志——乌克兰》，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18页。

　　[4] ?Предвыборная программа Виктора Януковича?,www.ukraine.ru. "У НАС НЕТ ДРУГИХ ВАРИАНТОВ" Виктор Янукович пообещад в случае победы на выборах ориентироваться исключительно на сотрудничество с Россией，http://www.ng.ru/cis/2004-09-29/5-ynukovich.html.29 сентября 2004 г.

　　[5] ?Путин поздравил Януковича с победой?. http://www.gazeta.ru/2004/11/22/last140367.shtml

　　[6] "ВСЕ ПЛАНИРУЕТСЯ В МОСКВЕ", Вчера Владимир Путин объяснял украинским избирателям, за кого им колосовать, 27 октября 2004 г. http://www.ng.ru/cis/2004-10-27/1-kiev.html

　　[7] "ПОСЛЕДСТВИЯ" МОГУТ ОЖИДАТЬ И РОССИЮ. Пауалл пообещал разобраться в причинах кризиса на Украине позднее. http://www.ng.ru/cis/2004-11-26/5-west.html 26 ноябрня 2004 г.

　　[8] ?ЗАПАД ПОКА НЕ ИДЕТ НА КОНФРОНТАЦИЮ С КРЕМБЕМ?, Европа предупредила, что Украину может постигнуть судьба Беларуссии. [9] ?ДВА ПОБЕДИТЕЛЯ НЕ ПОДЕЛИЛИ УКРАИНУ?. Сегодня украинская оппозиция планирует начать захват власти. http://www.ng.ru/cis/2004-11-23/1-ukraine.html 23 ноябрня 2004 г.[10]“乌克兰东部地区召开会议支持亚努科维奇”，2004年12月6日。http://news.sina.com.cn/s/2004-12-06/2314449123s.shtml

　　[11] “乌克兰经济遭受重创”，2004年12月4日。http://news.sina.com.cn/w/2004-12-04/10364432196s.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