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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史学”与“公共史学”:2013年俄罗斯史学动态
张建华 来源:《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2014年第3期 2014年12月30日

  “纪念史学”(Memorial History)专指国家、政府、团体或个人借助重大历史事件发生日和重要历史人物生卒日,举行超大规模的学术会议和全社会参与的纪念会议,汲取历史经验教训,整合全社会情绪和民心。“公共史学”(Public History)是与“纪念史学”密切相关的一种史学研究方式,在“公共史学”的视野下,不仅国家和政府可以借助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的纪念和评价,自上而下实施全社会的政治动员和文化动员,而且全体社会成员(并非专业历史学家)可以自身对历史的理解,以自下而上的方式直接参与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的评价,甚至直接参与历史著作的编写。在苏联时代,历史学作为极具官方色彩和政治色彩的意识形态组成部分,基本处于苏联共产党的意识形态和宣传部门严格控制之下,由科学院系统、大学系统和党校系统的专业历史学家把持的敏感学科。苏联解体后,俄罗斯走上了“去意识形态化”的道路,马克思主义史学方法被根本抛弃,政府改变了苏联时期对历史学、哲学、政治学等人文学科和社会科学的控制,历史学走上了独立发展道路。随着大量苏联时期档案文献的解密,为重新编写俄国历史和苏联历史提供了条件,同时亦有大量的社会人士和非职业历史学家关注历史问题,从而为“纪念史学”和“公共史学”在当代俄罗斯的发展创造了条件。

  继2012年为俄罗斯联邦政府立法规定的“俄罗斯国家史学年”(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год Российской истории)之后,2013年,俄罗斯又进入一个“纪念史学”和“公共史学”的重要年份。帝俄时代,俄罗斯即是世界史学大国,有着悠久的史学传统。苏联时代,从苏联共产党和政府到历史学家,更是努力创建一种不同帝俄时代史学和欧美资本主义国家史学的马克思主义史学。苏联解体后,已经走过22年历程的俄罗斯联邦政府和历史学家,更是力图从俄罗斯文化传统中汲取史学资源,激励国民意志和服务国家战略转型。

  俄罗斯是一个历史资源丰富的国度,每个年份和月份里都有重大历史事件、著名历史人物诞辰和逝世的纪念日。为此,俄罗斯联邦政府首次于2011年宣布2012年为“俄罗斯国家历史年”,纪念诺夫哥罗德建城1 150周年(公元862年起)、反法卫国战争胜利200周年(公元1812年起)、政治家斯托雷平诞辰150周年(公元1862年起)和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爆发70年(公元1942年起)。

  2013年又是众多历史周年和纪年的年份,它主要包括:《往年纪事》问世900周年(公元1113年起)、金帐汗国建立770周年(公元1243年起)、罗曼诺夫王朝建立400周年(公元1613年起)、普加乔夫农民战争爆发240周年(公元1773年起)、克里木合并俄罗斯230周年(公元1783年起)、《俄罗斯帝国法律大全》颁布180周年(公元1833年起)、克里木战争爆发160周年(公元1853年起)、拉赫马尼诺夫诞辰140周年(公元1873年起)、民粹派发起“到民间去”运动140周年(公元1873年起)、柴可夫斯基去世120周年(公元1893年起)、布尔什维克党诞生110周年(公元1903年起)、《孙文越飞宣言》发表90周年(公元1923年起)、苏联与美国建交80周年(公元1933年起)、库尔斯克会战70周年(公元1943年起)、斯大林逝世60周年(公元1953年起),等等。尽管俄罗斯联邦政府未像2012年一样,以官方名义组织重大历史纪年活动,但俄罗斯历史学家和俄罗斯社会还是就一些重大历史纪年组织了丰富多彩的活动。

  其中,纪念罗曼诺夫皇朝建立400周年和围绕斯大林逝世60周年的活动最为引人注目,并且从中反映了转型20余年后的俄罗斯社会政治取向和社会情绪。

一 罗曼诺夫王朝建立400周年:俄罗斯政治倾向的试金石

  在苏联时代,罗曼诺夫家族自1613年起的专制统治始终是苏联官方和历史学家们批判的对象,目的是服务于为二月革命和十月革命的发动提供历史必然性,亦为苏维埃政权的建政提供历史合法性依据,包括1918年7月16~17日凌晨,肃反委员会(契卡)根据苏维埃人民委员会主席列宁签署命令,将囚禁在叶卡捷琳堡伊帕切夫别墅(Дом Ипатьева)的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和皇后亚历山德拉以及他们的四个女儿和唯一儿子阿列克谢执行枪决。他们的尸体被浇上硫酸和汽油销毁,残余骨渣被埋藏在叶卡捷琳堡地区的一个废弃洞穴中。20世纪90年代,尼古拉二世家族的遗体被重新找到,并经DNA检测得到确认。1998年,根据俄罗斯总统叶利钦的命令,尼古拉二世家族的遗体被隆重移葬在罗蒙诺夫家族传统的墓地——圣彼得堡的彼得保罗大教堂中。2000年,尼古拉二世家族被俄罗斯正教会追封为殉教圣徒。2008年10月1日,俄罗斯最高法院正式为尼古拉二世平反,宣布他的家族是苏联镇压下的受害者。俄国当局正式推翻有关罗曼诺夫皇族罪有应得的观念,而此一皇族所遭指控的罪名,正是90年前布尔什维克革命以及将沙皇一家处死的重要正当性依据。最高法院发言人奥金佐夫说:“本院主席团宣布,对沙皇尼古拉二世及其家人的镇压毫无理由,并恢复他们的名誉。”

  2013年5月,笔者曾短期访问莫斯科和圣彼得堡。走进这两座城市的每一家书店,都会被一个特殊场景所震撼。在书店的最显著位置,摆放着大幅的罗曼诺夫家族的皇朝世系表以及从罗曼诺夫家族第一位沙皇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罗曼诺夫到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的画像和照片。在皇朝世系表上还标出了1917年十月革命后流亡国外的罗曼诺夫家族继承人。玛利亚女大公和格奥尔吉·罗曼诺夫是当今世界法定的罗曼诺夫家族的继承人。他们都出生在国外,具有西班牙国籍。但是,1992年,叶利钦执政期间,他们获得了俄罗斯护照。1998年,在格奥尔基·罗曼诺夫18岁的时候,他已经在耶路撒冷牧首的祝圣礼拜仪式中,“按俄罗斯帝国基本法”宣誓就任俄罗斯沙皇位。目前,在“正统王位主义者”媒介中,在某些民族主义团体的媒介中、在很多东正教社会中,格奥尔基·罗曼诺夫名字前面早已经挂上了“皇储”的头衔。2013年是俄罗斯罗曼诺夫王朝建立400周年,俄罗斯国家历史博物馆展出了罗曼诺夫王朝时期沙皇及王宫贵族的上百件黄金用品、饰品及银器。

  2013年出版的涉及罗曼诺夫王朝和家族的著作有:巴哈诺夫著《罗曼诺夫家族的大事》(Боханов А. Сердечные дела Дома Романовых, 2013, Вече, 416с.)、马尔克洛夫著《普希金之家中的罗曼诺夫家族:普希金之家收藏资料选》(Маркелов Г.В.Дом Романовых в Пушкинском Доме: Материалы из собраний Пушкинского Дома: К 400-летию династии Романовых 1613~2013 /. 2013, Пушкинский Дом, 176с.)、科涅耶夫著《罗曼诺夫王朝真实历史:走向神圣》(Коняев Н.М.Подлинная история дома Романовых.Путь к святости, 2013, Вече, 672с.)、留德文斯卡娅、赫洛舍夫斯基著《罗曼诺夫王朝史》(Людвинская В., Хорошевский А. История династии Романовых, 2013, ЭКСМО, 608с.)、《图画中的俄罗斯史。罗曼诺夫王朝开端1613~1682年》(Русская История в картинах.Выпуск 6. Начало династии Романовых. 1613~1682 гг. 2013, Белый город.Воскресный день. 48с.)、拉德津斯基著《沙皇·罗曼诺夫家族·王朝史》(Радзинский Э.С.Цари. Романовы. История династии, 2013, АСТ, 1120с.)、切尔卡西娜著《普希金和罗曼诺夫家族:时代镜中的大王朝》(Черкашина Л. А. Пушкин и Романовы.Великие династии в зеркале эпох, 2013, Вече, 432с.)、潘金著:《被禁的罗曼诺夫家族情欲:沙皇家族的疯狂爱情和丑闻》(Пазин М.С.Запретные страсти Романовых.Любовные безумства и скандалы в царской династии, 2013, ЭКСМО, 288с.)、潘金著《罗曼诺夫家族的非公开生活:沙皇十日谈》(Пазин М.С.Не официальная жизнь Романовых.Царский декамерон, 2013, ЭКСМО, 288с.)、杰列希娜著《罗曼诺夫家族:王朝加冕》(Терешина М. Романовы.Венценосная династия, 2013, ЭКСМО, 224с.)、索卡洛娃著《罗曼诺夫家族:王朝开端》(Соколова О.В.Романовы. начало династии, 2013, Кучковополе, 336с.)、普切洛夫著《罗曼诺夫家族:大王朝的历史》(Пчелов Е.В.Романовы. История великой династии, 2013, Вече, 400с.)、库巴诺夫著《俄国沙皇:罗曼诺夫家族王朝》(Курбанов С. Русские цари: династия дома Романовых, 2013, Феникс, 187с.)、潘克拉托夫著《八月猎射:罗曼诺夫家族与俄罗斯狩猎》(Панкратов В. Августейший выстрел.Романовы и русская охота, 2013, Вече, 208с.)、瓦先科著《大贵族罗曼诺夫家族和米哈伊尔·费多罗维奇统治》(Васенко П. Бояре Романовы и воцарение Михаила Федоровича, 2013, Кучковополе, 304с.),沃罗基辛、科兹梁科夫和库鲁金合著的《沙皇俄国》(Володихин Д. Козляков В. Курукин И. Царская Россия, 2013, Молодая гвардия, 1430с. )

  2013年9月8日,基层东正教派、君主政体派、哥萨克派、民族主义派代表聚焦莫斯科。会议做出决定:俄罗斯右翼保守力量将于2013年11月4日在莫斯科市中心举行统一的游行,游行的名字是“沙皇俄罗斯的进军”。会议向“所有人”发出号召,呼吁参加这个进军。俄罗斯一些社会组织走上街头,向行人散发传单,鼓动民众在11月4日的“民族统一日”走上街头,“为信仰,为沙皇,为祖国”去参加“沙皇俄罗斯的进军”。莫斯科“新救世主修道院”铸造了一口“罗曼诺夫一千普特大钟”。大钟完全按照古代的铸造法浇铸,钟声可传荡到300公里之外。此外这个修道院还铸造了一个高大的双人铜像,左手是罗曼诺夫家族第一任沙皇米哈伊尔(1613~1645年在位),右手是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1894~1917年)。2013年9月29日,东正教莫斯科及全俄罗斯牧首基里尔来到这个修道院,为“罗曼诺夫一千普特大钟”祝圣。牧首深受感动:“钟是我们神学文化的一个特别部分;钟,这不是简单的可以发出声响的乐器,钟能唤起人民的良心,钟可以鼓舞人们抗争,钟给人们巨大的愉悦,钟召唤人们去祈祷。今天,钟依然起到巨大的历史作用,当人们听到这个钟声的时候,那么,它便触及到灵魂的最深处。”

  俄罗斯政府没有出面组织专门的纪念罗曼诺夫家族活动,官方在表达涉及上述问题时的意见也较为谨慎。2012年12月,俄罗斯总统普京在一次记者招待会上,赠给新闻记者们一个带有全部罗曼诺夫王朝沙皇肖像的文件夹。普京主动宣布,2013年没有任何官方的对“罗曼诺夫家族四百年”的纪念活动,俄国政府也不会偏重学术界、宗教界以及罗曼诺夫家族后裔或某个地区的倡议。

二 斯大林逝世周年纪念:不仅仅是历史学家的游戏

  斯大林、斯大林模式和斯大林主义是当代俄罗斯史学无法绕过去的重大问题。近年来俄罗斯和西方学术界对斯大林主义的研究处于不断上升的阶段,研究者们怀着极大的热情从不同角度揭示斯大林时期苏联的方方面面,探讨斯大林主义的实质以及它对当代社会的影响。2013年适逢斯大林逝世60周年,俄罗斯国内又掀起了新一轮研究斯大林主义的热潮,出版了大量书籍。其中不乏仅供大众读者阅读的历史读物,更有面向专业读者的著作。自2001年至今,俄罗斯政治百科全书出版社共计出版了98册俄罗斯和西方研究斯大林主义的成果,列入百集“斯大林主义史”(История Сталинизма)之列。这套丛书堪称汇集百家所长,涉及苏联的政治、经济、文化、外交等各方面问题,是近十几年来俄罗斯和西方学界对斯大林主义问题研究的归总。

  2013年出版了贝哈洛夫著《斯大林为什么驱逐人民。斯大林暴政:犯罪行为还是正确措施》(Игорь Пыхалов. За что Сталин выселял народы. Сталинские депортации — преступный произвол или справедливое возмездие? М.: Яуза-Пресс, 2013)、《斯大林的报复:重返俄罗斯》( Реванш Сталина. Вернуть русские земли! М.: Алгоритм, 2013)、《没有谎言的斯大林:避免自由主义的传染》(Сталин без лжи. Противоядие от либеральной заразы. М.: Яуза-Пресс, 2013),扎列斯基的《斯大林:战争背景下的肖像》(Залесский Константин. Сталин. Портрет на фоне войны. М.: АСТ, 2013),斯塔里科的《斯大林:共同回忆》(Старико Н.В. Сталин. Вспоминаем вместе. СПб.,2013)。布尔达科夫的《乌托邦·侵略·政权:革命后社会心理动态。俄罗斯:1920~1930年代》(Булдаков В. Утопия, агрессия, власть.Психосоциальная динамика постреволюционного времени.Россия, 1920~1930 гг.2013, Российская политическ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 560с.)、托马斯著、斯列波维奇译的《“明斯克现象”。二战后苏联的城市规划与城市化》(Томас М. Бон, переводчик Е. Слепович, “Минский феномен”.Городское планирование и урбанизация в Советском Союзе после Второй мировой войны, 2013, Российская политическ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 448с.)、坎德拉希娜的《斯大林主义史:苏联的强制劳动:经济、政治和记忆》(Кандрашина Е. История сталинизма.Принудительный труд в СССР.Экономика, политика, память, 2013, Российская политическ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 512с.)、拉科夫的《“摧毁村庄”:1930年代乌拉尔的斯大林的集体化和“蚕食”》(Раков А. “Деревню опустошают”.Сталинская коллективизация и “раскулачивание” на Урале в 1930-х годах, 2013, Российская политическ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 328с.)、索罗金、科巴克、库瓦基娜合著的《斯大林主义史:恐怖中生活。大清洗的社会观点》(俄国政治百科出版社2013年版,А. Сорокин, А. Кобак, О. Кувалдина, История сталинизма.Жизнь в терроре.Социальные аспекты репрессий, 2013, Российская политическ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688с.)、基特马尔·诺塔茨的《莫斯科地铁:从第一个计划到斯大林主义建筑(1897~1935)》(Дитмар Нойтатц, Московское метро.От первых планов до великой стройки сталинизма (1897~1935) ,2013, Российская политическ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 816с.)、拉夫连季·古尔吉耶夫的《斯大林主义——拯救俄国》(Лаврентий Гурджиев, Сталинизм – спасение России, 2013, Яуза, 640с.)。

  全俄民意研究中心(Всероссийский центр изучения общественного мнения (ВЦИОМ)在《俄罗斯人看斯大林:今日的“人民父亲”形象》(Россияне о Сталине :образ “Отца народов”сегодня)的新闻稿开篇直言:“至今仍有不少人对斯大林深怀敬意。俄罗斯人对他在国家历史中的作用评价各不相同,认为他功过参半。”[1]

  俄罗斯另一家权威民意调查机构——列瓦达分析中心(Аналитический центр Юрия Левады)也进行了调查:47%的受访者认为斯大林的死让他们联想到的是恐怖政策和镇压群众的终止,数百万无辜人民重获自由;也有23%的人认为,近年来俄罗斯政府领导人频繁提到斯大林是位杰出的国务活动家,是因为俄罗斯政府试图通过利用斯大林崇拜达到巩固自身威望的目的。另外,对斯大林在历史上作用的看法,18%的受访者认为绝对积极,35%的人认为比较积极,21%的人认为比较消极,12%的人认为非常消极[2]。

  你怎样看待斯大林?(只选一个答案)

 
2001年
2009年
2013年
怀着感兴趣的态度
4
3
3
怀着尊敬的态度
27
26
27
怀着同情的感觉
7
8
6
怀着无所谓的态度
13
28
30
怀着很不舒服的态度
18
13
14
怀着恐惧的态度
16
6
5
怀着厌恶和憎恨的态度
10
5
6
很难回答
5
11
8

  你怎样看待斯大林? (只选一个答案)

 
所有受访者
18~24岁
25~34岁
35~44岁
45~59岁
60岁及以上
怀着感兴趣的感觉
3
4
4
3
3
3
怀着尊敬的态度
27
25
25
23
25
36
怀着同情的态度
6
5
5
4
7
5
怀着无所谓的态度
30
39
33
31
29
23
怀着很不舒服的态度
14
14
13
16
14
12
怀着恐惧的态度
5
5
6
5
5
6
怀着厌恶和憎恨的态度
6
3
6
7
8
7
很难回答
8
5
8
10
9
8

  如果评价斯大林在他统治时代的作用,在你看来,对于国家来说,是好的作用多一些,还是坏的作用多一些?(只选一个答案)

 
2007年
2011年1月
2011年4月
2013年
好的作用多
15
23
26
23
坏的作用多
33
27
24
24
好作用与坏作用参半
37
38
39
45
很难回答
14
13
12
8

  如果要评价斯大林在他统治时期的作用,您认为,对国家而言是好作用多一些,还是坏作用多一些。(只选一个答案)

 
所有
受访者
“正义俄罗斯党”
(Справедливая
Россия)支持者
“自由民主党”
(либерально-
демократическая
партия России)
支持者
“俄罗斯联邦共产党”
(коммунистическая
партия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支持者
“统一俄
罗斯党”
(Единая
Россия)
支持者
其他
政党
支持者
不想参
与选择
很难说出
政党偏好
和支持方
好作用多一些
23
22
27
38
20
21
23
20
坏作用多一些
24
25
24
18
24
30
24
30
好作用和坏作用参半
45
50
41
40
49
44
43
38
很难回答
8
3
8
5
6
5
10
12

  以上数据虽不乏偏激之处,但总体而言,当代俄罗斯普通民众对斯大林的评价还是比较客观。在经历了苏联解体和国家政治经济转轨的阵痛之后,民众更加能够以平和的心态去评价斯大林。

  作为今日俄罗斯联邦共产党的党报和俄罗斯左翼思想的阵地,《真理报》(Правда)在全俄拥有不少读者。为纪念斯大林去世60周年,在2013年3月5日出版的《真理报》上共刊有4篇与斯大林相关的文章或简讯,号召俄共党员继承和发扬斯大林的某些政治观点。第四版刊登的《民间故事里的斯大林》(И.В.Сталин в народных байках)展现了斯大林的形象:“这里收集了几篇有关斯大林的民间故事,也许这些故事情节有真有假,有虚有实,但重要的是:这些故事无一例外地表现出斯大林是一个睿智、博学、公正的人,他关心国家和人民,并极具幽默感。”[3]

  如今媒体所塑造的,不再是一个至高无上的铁血领袖形象,而是侧重展现斯大林平凡的一面。也许在神圣化和妖魔化斯大林之后,人们开始以平凡人的视角去看待他的一生,回忆一个卸去层层光环之后的“普通人”。俄罗斯独立电视台制作并播出6集纪录片《斯大林和我们在一起》(Сталин с нами)。该片通过大量历史影像资料、事件亲历者们的回忆录,力求真实地还原这位国家领袖的生活点滴——揭示斯大林如何从格鲁吉亚一间小破屋一步步走进金碧辉煌的克里姆林宫。俄罗斯独立电视台(НТВ)是俄罗斯唯一一家私营股份制电视台,由号称俄“七大巨头”之一的传媒大亨古辛斯基创办于20世纪90年代初。1993年开始运营,目前仅其卫星频道就拥有订户20万。该台制作的节目以新颖、辛辣而闻名,使该台成为俄罗斯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台之一。在政治倾向上,该电视台一直以鲜明的反共产主义和反苏联为特色,制作了大量的揭露苏联时期政治黑幕的电视片。3月5日的《真理报》评论:“独立电视台3月初播放的6集纪录片能有这样的片名——《斯大林和我们在一起》,说实话,当今俄罗斯电视台能对斯大林做出如此表述,听起来很不寻常。”[4]

  斯大林的形象在苏联和俄罗斯历史上几经转变,从斯大林时期人们对他的个人崇拜,到赫鲁晓夫对个人崇拜的批判,斯大林的伟大领袖形象被打入谷底。在戈尔巴乔夫倡导“公开性”、“民主性”的背景下,斯大林的形象出现了极度妖魔化的倾向。

  时逢斯大林逝世60周年,不仅俄罗斯历史学界掀起研究斯大林的高潮,俄罗斯政界领导人也予以特别的关注。俄罗斯共产党主席久加诺夫在为2013年新版的《斯大林:百科全书》(Сталин.Энциклапедия)[5]所写的序言中,高度评价斯大林及其政治成就:“在人们的记忆中,斯大林首先是一位意志坚定、刚毅、果断的政治家、国家强权的拥护者,各民族的领袖,伟大强国的缔造者。今天,在地缘政治剧变的情况下,在苏联崩溃和社会统一体解体之后,正确理解和准确评价斯大林时代国家建设的经验对我们来说尤其重要。要知道,正是那时,我们取得了那场伟大而残酷的战争的胜利,保障了民族安全,将我们的国家变为一个影响力遍及世界各地的超级大国。”[6]久加诺夫认为,斯大林的治国之道对于当代俄罗斯来说仍然是具有现实意义的:“政治现实主义和历史继承性——这是斯大林国家政治观的主要原则,至今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因为现在俄罗斯所面临的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任务,同斯大林时期的苏联所要解决的问题如出一辙。”[7]

  同久加诺夫的观点不同,俄罗斯总统普京认为不能笼统地给一个历史人物或历史事件下定论,必须一分为二地评价他的功与过、成与败。“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我无法给予斯大林整体的评价。从1924年至1953年,我们的国家在斯大林的领导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实行了工业化。我们依然清晰地记得,在农村商店里农民们排着长长的队伍购买食品的景象,工业化对农民阶层来说,没有起到任何积极作用,但我们最终实现了工业化,并取得了伟大卫国战争的胜利,无论谁怎么说,是我们赢得了最终的胜利,即使现在谈起这场战争的代价,我想任何人都不能诋毁带领我们取得胜利的人,因为如果我们输掉了这场战争,那么后果将会更加严重,甚至难以想象。当然,我们为赢得胜利而付出了难以忍受的代价,斯大林的确采用了镇压和惩罚的手段,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们有数以百万的同胞惨死于此。国家以这种手段获取胜利,是我们绝不提倡的。当然,在斯大林统治时期,不仅有个人崇拜,而且还有大范围的对法律的践踏,这也是我们不能忘记的。总之,评价历史事件要从全局出发。”

  他否认自己是斯大林的追随者,强调自己的治国理念有别于斯大林。因此,“斯大林主义同个人崇拜以及集体破坏法律、镇压、集中营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俄罗斯没有上述类似的情况,也希望今后永远不再发生。”

  2013年围绕罗曼诺夫王朝400周年和斯大林逝世60周年的活动,正是“纪念史学”和“公共史学”在当代俄罗斯迅速发展和普及的见证。

  在现代俄罗斯社会和俄罗斯百姓眼中,斯大林不仅是一位掌握国家最高权力近30年的历史人物,更是一个辉煌时代的标志,其现实意义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历史功绩本身,斯大林作为苏联和俄罗斯的正常形象已在越来越多的俄罗斯人心目中重新树立起来。不能否认,斯大林正面形象的回归,从某种程度上反映部分俄罗斯人对现实状况的不满,对苏联时期国家强大和美好生活的怀念,同时也表明俄罗斯人民渴望国家重新回归世界顶尖强国行列的美好愿望。正如俄罗斯农业科学院院士舍维卢哈(В.С.Шевелуха)在《斯大林·科学·国家》(Сталин, наука и государство)中所说:“我国和社会面临最根本的问题就是在国内重新建立纪律和秩序,增强各级国家机关和每个公民对自己祖国命运的责任心。在向目标奋进的过程中,苏联杰出领袖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的思想和伟大事业将成为加强各民族战斗精神和力量的重要因素。”[8]不难看出,当代俄罗斯,上至国家领导人,下至平民百姓,对斯大林的评价少了几分偏执和狂热,多了几分平常心,斯大林形象正经历着“去妖魔化”和“正常化”的过程。

三 从西伯利亚史学论坛看俄罗斯史学

  2013年12月4~6日在俄罗斯克拉斯诺雅尔斯克召开的“第二届西伯利亚历史论坛”(Ⅱ Сибирский Исторический Форум)是当代俄罗斯“纪念史学”和“公共史学”迅速发展的一个例证。

  这届论坛是由克拉斯诺雅尔斯克边疆区政府(правительство Красноярского края),克拉斯诺雅尔斯克立法会(Законодательное Собрание региона)联合克拉斯诺雅尔斯克边疆区档案馆(Краевое архивное агентство)、西伯利亚联邦大学(Сибирский федеральный Университет)、克拉斯诺雅尔斯克国立师范大学(Красноярский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Педагогический Университет им. В.П. Астафьева.)召开的一次学术会议。论坛主题为“20世纪初战争中的西伯利亚”(Сибирь в войнах начала ХХ века),为纪念日俄战争(1904~1905年)爆发110周年,第一次世界大战(1914~1918年)爆发100周年。

  论坛完全对全社会开放,社会各界人士提前一个月登记即可以正式身份(Участник)参加论坛的所有活动。此外,论坛还注意扩大这次学术活动的国际性,尽管论坛本身并没有标明“国际会议”,但仍然邀请了英国、法国、匈牙利、波兰和中国的学者参加,本人即是被邀请的唯一中国学者,因而受到克拉斯诺雅尔斯克边疆区省长(Губернатор)库兹涅佐夫(Лев Кузнецов)和会议主办方的热情接待。论坛设有四个分论坛(Секция),分别是:“20世纪初战争中的西伯利亚军事部分”(Сибирские воинские части в войнах начала XX в)、“20世纪初的西伯利亚”(Сибирь в начале ХХ века)、“社会救助和慈善机构”(Социальная помощь и благотворительность)、“日俄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战俘”(Военнопленные в годы Русско-японской и Первой мировой войны)、“20世纪初西伯利亚的移民进程”(Миграционные процессы в Сибири начала XX века)。论坛特设“圆桌会议”(Круглый стол ),题为“历史记忆和战争形象”(Историческая память и образы войны),本人的报告《日本魔镜的诱惑:清政府和中国人透过日俄战争看日本》(Искушение японского волшебного зеркала:глазами Цинского правительства и Китаецев сквозь Русско-японскую войну)被安排在这一个“圆桌会议”。

  参加论坛除专业历史学家、档案学家之外,也有大量的社会人士。如来自阿巴坎(г. Абакан)的中学教师科尔涅耶娃(Галина Андреевна Корнеева)提交论文为《西伯利亚危机和衰退条件下的右翼君主派组织》(Правомонархические организации в Сибири в условиях кризиса и деградации (1912-1917 гг.)、克拉斯诺雅尔斯克省长助理皮皮科娃(Валентина Васильевна Бибикова)提交论文为《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叶尼塞省的慈善和公共教育活动》(Благотворительная и общественно-просветительская деятельность в Енисейской губернии в годы Первой мировой войны)、来自基夫诺哥尔斯克市的加加林第二中学的教师(школы №2 им. Ю.А. Гагарина (г. Дивногорск))费多托夫(Игорь Геннадьевич Фёдоров)提交的论文题目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叶尼塞教区的修道院活动”(Деятельность монастырей Енисейской епархии в годы Первой мировой войны)。上述非专业历史学家撰写的论文体现了极其专业化的特点,论文行文格式、使用的档案文献和发表论文的方式完全适合历史学专业要求。而“高技术新产品”公司( Новые продукты высоких технологий)总经理基莫菲耶夫(Александр Николаевич Тимофеев)提交论文《叶尼塞省克拉斯诺雅尔斯克县的德国战俘名册》(Именной список германских военнопленных, находившихся на водворении в Красноярском уезде Енисейской губернии)则是以自己母亲当年与居住在附近的德国战俘交往留下的日记和资料撰写而成,其档案文献的珍贵性可见一斑。据笔者统计,在提交论坛的全部论文中,至少有1/5来自非专业历史学家之手。

  此外,这届论坛还组织了一个由西伯利亚联邦大学人文学院历史学系学生扮演的“历史再现”(Историческая реконструкция)活动,学生们穿上当年服装,以当年的语言和仪式再现了1899年海牙国际会议(I Гаагской конференции 1899 г)上列强称雄,风云际会的场面。

   论坛设立了“大师讲习班”(Мастер-классы),培训人员“使用电子资源建立家谱”(Практика работы по составлению генеалогического древа с использованием электронного фонда пользования)和“形象再现:历史研究的可能性和前景”(Визуальный поворот: возможности и перспективы исторических исследований),聘请俄罗斯著名学者讲学,讲习班面向全社会开放。

  在论坛结束时,全体与会的200余名代表还以投票方式选出两名克拉斯诺雅尔斯克地区最著名的历史人物,将由政府投资为他们在克拉斯诺雅尔斯克最主要的街道“和平大街”(проспект Мира)上建造雕像,以兹纪念。

  这届论坛是俄罗斯社会转型过程中历史学转型的一个典型例证,也是“公共史学”和“纪念史学”在俄罗斯蓬勃发展的证明。俄罗斯政府和社会开始注意利用历史和史学资源服务于国家发展战略,但这种“注意”与苏联时代意识形态化和行政命令式的史学管控完全不同了。正如论坛主席、克拉斯诺雅尔斯克省长库兹涅佐夫在接受“叶尼塞”(Енисей)电视台采访时所说:“了解自己国家的历史,了解在自己家园发表的事情和新的要求,在今天俄罗斯和世界的全球进程中尤为重要。在当今的地缘政治空间中我国的作用在哪里,西伯利亚地区的作用在哪里?随着经济的发展问题,我们有义务搞清我们的历史,认清在历史进程和社会政治进程中西伯利亚的作用。重要的是要明白,我们将建立起强大的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边疆区的经济,我们在基于过去的社会过程的经验基础之上。我相信,这一论坛将为我国人民认识自己的历史,将为我们所有未来的发展奠定基础”[9]。

  注释:

  [1]Россияне о Сталине: образ“отца народов” сегодня(2013-12-05) http://wciom.ru/index.php?id=459&uid=113707

  [2]Россияне о роли Сталина в истории; инициативе возвращения Волгограду названия Сталинград (2013-03-04) http://www.levada.ru/04-03-2013/rossiyane-o-roli-stalina-v-istorii-initsiative-vozvrashcheniya-volgogradu-nazvaniya-stali

  [3]Правда. 2013-3-5(4)

  [4]Кожемяко В. Признание провала? .Правда. 2013-3-5(1).

  [5]该书作者为弗拉基米尔·苏哈杰耶夫(Владимир Суходеев),1956年苏共中央机关的主要负责同志。

  [6]Суходеев В.В. Сталин.Энциклапедия. -М.:Алгоритм,2013,С.5.

  [7]Суходеев В.В. Сталин.Энциклапедия. -М.:Алгоритм,2013,С.6.

  [8]Шевелуха В.С. Сталин, наука и государство.// Джохадзе Д.В., Косолапов Р.И. (Ред.).Сталин и современность.— М.: КРАСАНД, 2011,С.106.

  [9]http://newslab.ru/news/556860

(责任编辑陆齐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