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在列宁的早期著作中，蕴涵着大量关于人类社会发展世界联系的思想，即世界历史及全球化的思想，这些思想在本质上是与马克思、恩格斯的世界历史理论即经济全球化思想一脉相承的。这些以往被人们所忽略的全球化思想对于认识和应对当今世界经济全球化的发展趋势仍然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关键词]　列宁　经济全球化　世界联系

　　[分类号] D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5-6505(2008)04-0022-06

　　列宁的早期著作蕴涵着大量的关于人类社会发展世界联系的思想，即世界历史及全球化的思想。这些思想对于认识和应对当今世界经济全球 化的发展趋势仍然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一、西方资本主义把非资本主义的古老国家卷入世界经济的漩涡

　　列宁在《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中明确指出：“资本主义如果不经常扩大其统治范围，如果不开发新的地方并把非资本主义的古老国家卷入世界经济的漩涡，它就不能存在与发展。”[1]他认为，西方资本主义的这种特性，在1861年改革后的俄国已非常充分地表现出来了，并在继续表现出来。这说明，到19世纪80年代末，俄罗斯这一非资本主义的古老国家已被卷进了西方资本主义全球化的世界经济漩涡。正如列宁所说：“‘道路’已经选 定，资本的统治已成事实。”[2]列宁认为，无论在俄国的农业或手工业中，资本主义生产关系都已占据优势，只不过是处于较低的发展阶段。

　　第一，村社跨越资本主义“卡夫丁峡谷”可能性的丧失。马克思、恩格斯晚年提出了关于俄国公社有可能“不通过资本主义制度的卡夫丁峡谷”而直接过渡到社会主义社会的理论设想(简称“跨越”思想)。由于当时的俄国尚处在从前资本主义向资本主义的缓慢发展时期，在世界历史变化中的地位还没有确立起来，所以，马克思、恩格斯只能根据他们所掌握的资料预测俄国农民村社跨越的可能性，而不可能对俄国农民村社的发展作出更确切的经验说明。这就造成了人们对他们理论的种种不同解释。可以说，印度与中国等东方国家是被西方资本主义强行拖入世界历史，成为西方资本主义列强的殖民地国家的，这只是非西方落后国家中走向资本主义两种不同类型中的一种。另一类就是俄国等国家，它们是在总体保持独立的情况下被卷入全球化进程或者部分融入世界市场的。列宁依据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俄国经济发展状况，通过对这一时期农民经济生活的变动和市场发展的考察，看到并论证了这种世界历史的发展最终导致村社瓦解的现实性，得出了“俄国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的结论。[3]这仍然是以世界历史的眼光考察俄国社会发展。因为在当时，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代表了人类文化的最新成就，主导世界历史发展方向的只能是资本主义。他用大量的事实和统计材料说明资本主义关系在俄国农村是怎样发展的，资本怎样侵入宗法制的村社，把农民分解为富农与贫农两个对抗阶级的。他指出：“俄国村社农民不是资本主义的对抗者，而是资本主义最深厚和最牢固的基地。……尽管存在各种排挤资本主义发展的制度，我们却看到‘村社’内部资本主义因素在不断形成。”④列宁认为，一切资本主义国家所特有的现象，在俄国也已 经成为普遍的事实。他从世界历史发展总过程的角度强调指出：“尽管俄国在经济方面或非经济方面都有它很大的特点，但这一总过程的基本特征在西欧和俄国竟相同到如此程度。”[5]这说明，马克思、恩格斯当年所设想的俄国村社在欧洲“独一无二的历史环境”和条件的彻底丧失。就是说，19世纪90年代的俄国社会现实并不像马克思、恩格斯在70年代所讲的那样，与资本主义同时存在是农村公社保存下去的条件，恰恰相反，与资本主义的共时性却成了促使农村公社迅速走向崩溃的助力。俄国农村公社事实上已经开始解体，而这个解体也是世界历史发展的结果，它建立在西方资本主义的影响上。由于地域上离欧洲较近，所以它受商品经济的影响既早又大。由于与欧洲的频繁交往，使俄国农村公社的机制在某种程度上受到外力即西方的政治、经济、思想因素的影响。马克思在世时所期望的俄国革命并没有如期发生。

　　列宁还从社会分工、商品经济的发展角度论证了俄国资本主义已经发展的观点。指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产生是由“商品经济本身的力量所必然引起的分化”造成的，是商品经济发展的结果。在《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开篇他就鲜明地提出：“市场是商品经济的范畴，商品经济在它自身的发 展中转化为资本主义经济，并且只有在资本主义经济下才获得完全的统治和普遍的扩展。”[6]他看到：“社会分工……能够无止境地发展”、“社会分工经常不断地加深”，[7]并指出了这种专业化发展的国际化、全球化趋势，认为这种专业化已经“出现在所有的资本主义国家中，出现在国际分工之中，也出现在改革后的俄国”[8]。他还指出，农业资本主义把俄国等许多新的国家拖上世界舞台；欧洲的农业情况发生特别大的变化，是由于从美国、阿根廷、印度、俄国以及其他国家运入的廉价粮食引起了竞争而促成的，这说明俄国已参与了农业国际竞争。

　　第二，大机器工业为巨大的国际市场而生产。列宁认为，俄国农业的资本主义化引起俄国工业资本主义的发展。他看到了“业已形成的世界分工即世界市场的存在”[9]，认为在大工业阶段，市场不但国内化而且趋于国际化。他提出，我国资本主义大工业的利益正是谈论市场和市场“问题”的物质基础，机器大工业是“为巨大的国内市场与国际市场的生产”[10]。他看到，俄国资本主义已使主要工业部门达到大机器工业的阶段，并且强调，俄国的大机器工业与西欧具有资本主义的共同属性，它已经绝对不容忍工人和土地保持 联系了。[11]他指出：“从上世纪末叶起，大机器工业对西欧各国陈旧的、半中世纪的、宗法式的社会关系所造成的那种‘破坏’，具有进步的意义。”他看到，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竞争迫使每一个企业主竭力无限扩大生产，越过本国的疆界，到那些尚未卷入资本主义商品流通的国家去寻找新的市场”[12]。列宁正确地分析了机器大工业在俄国的发展和进步作用，他指出：“社会劳动生产力的发展，只有在大机器工业时代才会十分明显地表现出来。”[13]具体的表现是俄国蒸汽时代的到来。他还指出，大机器工业与以前的工业形式不同的一 些特点，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劳动的社会化。他认为，以大机器工业为代表的整个资本主义发展把世界上所有的国家联结成统一的经济整体。列宁还强调指出：“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联合的社会化的因素是大机器工业，它摧毁中世纪的壁障，消除地区、地域和职业的区别。……这种社会化不限于某个村社或某个公众的范围，而是在全国范围内，甚至超出一国的范围。”[14]这里指的是全球经济的联合和对立阶级的联合。列宁同时看到了资本主义在俄国的历史暂时性，指出，只有资本主义发展的高级阶段，即大机器工业，才能造成进行这场斗争(即无产阶级革命)所必需的新制度(社会主义制度)的“物质条件”，同时“造成了新的社会力量——工厂工人阶级，即城市无产阶级”[15]。

　　第三，俄国的国内市场已被卷入世界市场的漩涡。首先，市场也和社会分工一样能够由国内到全球无止境地发展。“资本主义市场形成的过程表现在两方面：资本主义向深度发展，即资本主义农业与资本主义工业在现有的、一定的、闭关自守的领土内的进一步发展；资本主义向广度发展，即资本主义统治范围扩展到新的领土。”[16]他“把资本主义的发展过程分为以下两个方面：(1)资本主义关系在人烟稠密和已经占用的地区的形成和发展；(2)资本主义向其他地区(有些地区完全没有旧国家的移民移居和被他们占用，有些地区被世界市场和世界资本主义以外的部落所占用)的扩张。过程的第一方面可以称为资本主义的纵的发展，第二方面可以称为资本主义的横的发展”[17]。不过在这里要加以说明的是，列宁认为，资本主义向广度和横向的发展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在一国范围内，由发达地区向落后地区的扩展，由开放地区向闭关自守的领土扩展，因而，他也把俄国落后的非资本主义区域看作是俄国资本主义的殖民地。另一方面才是指西方和俄国等资本主义国家向国外的扩张。列宁看到，国际资 本已经把手伸向俄国、亚洲，甚至全世界。更为重要的是，列宁还看到了刚刚走上资本主义道路的俄国寻找国外市场并企图卷入战争，瓜分世界市场，施行侵略的殖民政策的本质。他指出：“如果国民经济其他方面的落后使旧区域内的市场缩小，那么他们将在其他区域、其他国家或者国家的移民区内去寻找市场。”[18]其次，资本主义国家没有国外市场就不能生存。“当资产阶级的生产达到很高的发展程度时，它就不可能局限于本国的范围：竞争迫使资本家不断扩大生产并为自己寻找大量推销产品的国外市场。”[19]国外市场对于资本主义来说也就是前面列宁所说的发展的广度问题，即资本主义统治范围的扩展问题，是“资本主义的扩大倾向”，也就是全球化问题。列宁在《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中认为，这除了市场本身能够无止境地发展的原因之外，还是历史条件和其他条件造成的，主要取决于下面三点：其一，商品流通超出国家界限的全球化广阔发展。列宁指出：“资本主义只是超出国家界限的广阔发展的商品流通的结果。因此，没有对外贸易的资本主义国家是不能设想的，而且也没有这样的国家。”[20]其二，较为发达的生产部门的资本的全球化转移。列宁指出：“在 资本主义社会中，由于为不知道的市场而生产的各个生产者的孤立性，这种社会生产各部门之间比例的相适应经常遭到破坏。彼此互为‘市场’的各种生产部门，不是平衡发展，而是互相超越，因此较为发达的生产部门就寻求国外市场。”[21]其三，生产方式的经常改造和生产规模的无限扩大。他指出：“资本主义生产的规律，是生产方式的经常改造和生产规模的无限扩大。……资本主义企业必然超出村社、地方市场、地区以至国家的界限。因为国家的孤立和闭关自守的状态已被商品流通所破坏，所以每个资本主义生产部门的自然趋向使它必须寻求‘国外市场’。”[22]再次，俄国边疆地区等国内市场已被卷入世界市场漩涡。列宁认为，西方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力图向其他地区扩张，通过移民开垦世界上新的地区，并建立殖民地，把未开化的部落拉入世界资本主义的漩涡。他指出：“在俄国，资本主义的这种意图在边疆地区一直表现得特别突出。”[23]列宁科学论证了国内市场与国外市场的辩证关系，在谈到国内市场和国外市场划分时说：“采用国家的政治界限，那是太机械的解决办法，而且这是否是解决办法呢?如果中亚细亚是国内市场，波斯是国外市场，那么把希瓦与布哈拉归在哪一类呢?如果西伯利亚是国内市场，中国是国外市场，那么把满洲归在哪一类呢?这类问题是没有重要意义的。”[24]

　　此外，列宁对民粹派关于村社和国外市场等错误理论进行了批判，从而阐明：村社的分化和解体使之不能作为社会主义的基础；寻求国外市场并不表明资本主义无力维持下去，市场经济的全球化恰恰是资本主义的本质。

二、把全球经济联结成统一的整体是资本主义的历史“使命”

　　列宁在《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一书的第八章第六节“资本主义的‘使命’”的标题下写道：“资本主义的进步的历史作用，可以用简短的论点来概括：社会劳动生产力的提高和劳动的社会化。”[25]这就是说，列宁把资本主义的历史“使命”概括为两个方面：一是发展社会生产力，二是提高社会化程度，这种提高包括使生产社会化由一国范围扩展到全球范围。资本主义的这个历史使命是由资本具有扩张的本性所决定的，资本主义制度在本质上是一种扩张性的制度，这种扩张对世界经济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基础上联系起来发挥了最巨大的推动作用。“资本主义……把世界上所有的国家联结成了统一的经济整体。”[26]

　　第一，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力不合比例的跳跃式发展。列宁在《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中总结了资本主义所造成的社会生产力发展的两个特点：一是不合比例的、跳跃式的发展。“浅耕犁与连枷、水磨与手工织布机的俄国，开始迅速地变为犁与脱粒机、蒸汽磨与蒸汽织布机的俄国。资本主义生产所支配的国民经济各个部门，没有一个不曾发生这样完全的技术改革。这种改革的过程，根据资本主义的本质，只能通过一系列的不平衡与不合比例来进行：繁荣时期被危机时期所代替，一个工业部门的发展引起另一工业部门的衰落，农业的进步在一个区域包括农业的一方面，在另一区域则包括农业的另一方面，工商业的增长超过农业的增长，等等。”[27]1901年，列宁在《危机的教训》中总结道：“资本主义的生产，只能跳跃式地发展，即进两步退一步(有时两步都退回来)。”[28]二是生产资料(生产消费)的增长远远超过个人消费的增长。如前所述，生产规模的无限扩大是资本主义生产的绝对规律，资本主义企业必然超出村社、市场、地区以至国界的限制。列宁不止一次地指出了这个现象在农业与工业中是怎样表现出来的。他从马克思的研究中得出结论：“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生产资料的生产比消费资料的生产增长得快。”[29]他认为：增长最快的是制造生产资料的生产资料生产，其次是制造消费资料的生产资料生产，最慢的是消费资料的生产。

　　第二，劳动的社会化由一国范围扩展到全球范围。列宁指出，资本主义只有不断扩大生产和商品销售范围，开拓新的地方，才能得以巩固和生存，否则就难以统治下去。列宁把推进生产社会化不断发展看作是资本主义的使命之一。他认为，资本主义的进步的革命作用在于它使劳动社会化，大机器工厂的建立极大地提高了劳动社会化的程度。资本主义打破了先前那些生产单位的狭隘界限，使劳动在全社会范围里社会化了。这种生产社会化程度的提高包括使生产社会化由一国范围扩展到全球范围。列宁明确指出：“这种社会化不限于某个村社或某个公众的范围，而是在全国范围内，甚至超出一国的范围。”[30]其一，私人生产变为世界性生产。如前所述，列宁认为，当资产阶级的生产达到很高的发展程度时，它就不可能局限于本国的范围：竞争迫使资本家不断扩大生产。他指出：“商品生产的增长本身破坏自然经济所固有的小经济单位的分散性，并把小的地方市场结合成为广大的国内市场(然后结合成为世界市场)。为自己的生产变成了为整个社会的生产。”[31]其二，生产的高度集中代替了传统的分散经营。列宁认为，资本主义第一次在俄国建立了以机器的使用和工人的广泛协作为基础的大规模农业生产。前资本主义的农村是(从经济方面看)一个地方小市场网，这些地方小市场把一些极小的小生产者群联结起来，他们由于自己的孤立经营、他们之间的许多中世纪壁垒和中世纪依附关系的残余而处于分散状态。而“资本主义在农业中和工业中都造成了空前未有的生产集中以代替过去的生产分散”[32]。其三，资本主义排挤人身依附形式。他说：“正是资本主义使个人摆脱了农奴制的一切束缚，使他变成商品所有者(作为商品所有者来说，他和其他任何商品所有者是平等的)，独立地和市场发生关系，同时造成人格的提高。”[33]“资本主义把这些市场联结起来，把它们结合成一个巨大的国内市场，以后又结合成世界市场，破坏了盘剥和人身依附的原始形式。”[34]其四，资本主义条件下人口流动的规模和范围的扩大。列宁认为，资本主义大机器工业对工人的需求总的来说是增加的，因而必然造成人口的流动，各个区域间的商业交往大大地扩展了，铁路促进了人们的流动。他肯定地说：“‘资产阶级潮流’扫除了使劳动者被束缚于一地的剥削形式，代之以使劳动者离乡背井漂泊全国的剥削形式，这是做了一件好事；前一种剥削形式使占有剩余产品的行为被剥削者与生产者的个人关系、相互的公民政治义务和‘份地保证’等等包裹起来，后一种剥削形式则用‘冷酷的现金交易’代替这一切，把劳动力同所有其他商品，其他物件相提并论，‘资产阶级潮流’以后者代替前者，就是清除遮盖剥削的一切掩护和幻想，使剥削赤裸裸地暴露出来，而使剥削赤裸裸地暴露出来，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功绩。”[35]其五，生产的社会化促使工业人口的相对增加和城市化、工业化的推进。列宁指出：“资本主义不断减少从事农业的人口的比例(在农业中最落后的社会经济关系形式始终占着统治地位)，增加大工业中心数目。”[36]他还指出：“农村中的‘非农民化’向我们表明这个过程(资本主义在俄国发展)的开端，它的萌芽，它的早期阶段；城市中的大资本主义向我们表明这个过程的结尾和它的趋向。”[37]其六，资本主义社会扩大居民对联盟、联合的需要。他指出：“资本主义社会扩大居民对联盟、联合的需要，并使这些联合具有一种与以前的各种联合不同的特殊性质。资本主义破坏中世纪社会狭隘的、地方的、等级的联盟，造成剧烈的竞争，同时使整个社会分裂为几个在生产中占着不同地位的人们的大集团，大大促进了每个这样的 集团内部的联合。”[38]最后，破坏了精神生活的狭隘性，引起了人们精神面貌的改变。列宁认为，“经济发展的跳跃性，生产方式的急剧改革及生产的高度集中，人身依附与宗法关系的一切形式的崩溃，人口的流动，大工业中心的影响等等，——这一切不能不引起生产者性格的深刻改变。”[39]“它把居民从偏僻的、落后的、被历史遗忘的穷乡僻壤拉出来，卷入现代社会生活的漩涡。它提高居民的文化程度及觉悟，使他们养成文明的习惯和需要。”[40]列宁精辟地总结概括了资本主义进步的历史作用：“资本主义破坏了旧时经济体系的孤 立和闭关自守的状态(因而也破坏了精神生活和政治生活的狭隘性)，把世界上所有的国家联结成统一的经济整体。”[41]

　　第三，资本主义的全球联系形成世界交往的普遍发展。列宁生活的时代正是全球范围内各个领域、民族和国家之间的政治经济文化联系更加密切，人们之间全球性社会交往也日益频繁，并且出现实质性转折——全球性社会初步形成的时期。列宁在早期对俄国资本主义的研究过程中就注意到交往扩大对人们日常生活的细微影响。他认为，分工的出现必然导致商品生产，分工的加强引起了市场的扩大，从而有了交往的产生和扩大。他在谈到国家 和民族间的联合与融合的问题时指出：“国家完全不是建立在氏族的联合上，而是建立在地域的联合上……村社纯粹是地域性的联合。但在当时未必能说已有真正的民族联系。……仅仅在近代俄国历史上(大约从17世纪起)，这一切区域、领地和公国才真正在事实上融合成一个整体。这种融合并不是由氏族联系引起的，甚至不是由它的延续和普遍化引起的，而是由各个区域之间日益频繁的交换，由逐渐增长的商品流通，由各个不大的地方市场集中成一个全俄市场引起的。既然这个过程的领导者和主人是商人资本家，所以这种民族联系的建立也就无非是资 产阶级联系的建立。”[42]换句话说，在资本主义社会，资产阶级才通过经济的交往和市场的往来建立起了真正的民族联系，甚至出现民族融合。马克思把铁路称为“实业之冠”，列宁则认为它“是世界贸易和资产阶级民主文明发展的结果和最显著的标志”[43]。俄国的铁路网从1865年的3819公里增长到1890年的29063公里，即增加6倍多。国家银行、信贷社和信贷所、储金局等金融机构也有了更大的发展。列宁在《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中分析生产社会化发展的过程时就曾指出资本家和工人各自集团内部联合的必要性、特殊性和全球 性。列宁指出了资本主义的全球化发展扩大了不同阶级、阶层、集团、居民之间在经济、政治、文化等不同方面和不同方式的联盟、联合的需要，并强调指出这种联合的特殊性，即不同于以往的资本主义社会化大生产条件下的全球范围的联合，这种联合的根源在于世界经济的密切联系和发展，在于经济全球化的必然发展趋势，即世界经济的密切联系和发展是这种联合的根源。列宁阐明了俄国与欧洲乃至全世界的反动势力和革命势力实现各自联合的关系，指出了资本统治和工人运动的国际性，提出统治工人的资本家阶级与工人阶级的联合和团结都不限于一个国家或一个民族的 观点，强调俄国工人运动是国际工人运动的一部分。资产阶级先于无产阶级产生，是世界交往的最初推动者。列宁首先看到了国际资本联合的世界性、全球性。列宁在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认为，“资本家和地主总是千方百计地想分化各民族的工人，而这个世界上的强者自己，却相处得很好。”无论他们具有怎样不同的身份，“只要是拥有资本的，都在同心协力地剥削各民族的工人”[44]。他明确指出，由于“各个国家的贸易关系越来越密切，越来越广泛；资本不断从一个国家流入另一个国家。银行，这些把各地的资本收集起来并贷给资 本家的资本大仓库，逐渐从国家银行变成了国际银行，它们把各国逐步收集起来，分配给欧洲和美洲的资本家。大股份公司的建立已经不是为了在一个国家内开办资本主义企业，而是为了同时在几个国家内开办资本主义企业。资本家的国际协会出现了。资本的统治是国际性的”。所以，“统治工人的资本家阶级并不限于在一个国家内进行自己的统治。”[45]伴随资产阶级出现的无产阶级也用自己的方式推动着世界交往，并通过斗争实现着人类更大范围的联合。列宁始终是一个国际主义者，一直主张国际无产阶级的团结，认为俄国的社会民主主义运动就其本质来说是国际性的运 动。这不仅意味着我们应当反对民族沙文主义，还意味着在年轻的国家里开始的运动，只有在运用别国的经验的条件下才能顺利发展。他提出：“资本主义大机器工业在什么地方和什么程度上发展起来，工人运动也就在什么地方和什么程度上展开和发展起来。”[46]他看到：“目前，同资本家阶级的统治进行斗争的已经是欧洲各国的工人，并且还有美洲和澳洲的工人。工人阶级的联合和团结已经不限于一个国家或一个民族：各个国家的工人政党都大声宣布，全世界工人的利益和目的是完全共同一致的。”[47]

三、关于俄国革命与西方无产阶级革命的关系

　　列宁对马克思、恩格斯有关俄国问题的解答，除了上述提到的关于“农民村社是否会走上资本主义道路问题”之外，另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关于“俄国革命与西方无产阶级革命关系问题”的论述。对后一问题的回答主要是通过论述俄国革命的一般性和特殊性的关系而阐发出来的。

　　第一，俄国革命与西方无产阶级革命的一般性和特殊性。在列宁看来，俄国资本主义是在世界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的斗争中发展起来的，一开始就具有世界革命的特点，加之，俄国资产阶级的软弱性使它不可能成为俄国反对农奴制的领 导阶级，俄国反对农奴制的斗争只能由无产阶级来领导。这样一来，俄国的资产阶级革命就成为无产阶级革命的一个部分、一个阶段，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也只能是俄国社会主义革命的起点，绝非俄国历史的终点。“俄国马克思主义者是以这样一种对现实的看法为出发点的社会主义者，即他们认为现实是资本主义社会，而摆脱这个社会的唯一出路就是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进行阶级斗争。”[48]但是，列宁在强调东西方无产阶级革命的普遍性和必须遵循共同的革命原则时，并不否定各自所具有的特殊性，亦不排斥东方和西方各国的无产阶级革命有着自己的特点，而是对东西方 无产阶级革命的特殊性作了充分的研究。就东西方的无产阶级革命而言，西方无产阶级革命的主要任务是反对资产阶级，而东方的无产阶级革命必须同时承担反对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双重任务。此外，由于各民族的实际情况不同，无产阶级革命的内容和形式也会不同。就俄国来说：“俄国无产阶级负有双重的，或者更确切些说，负有两方面的任务：一方面要反对一切民族主义，首先是反对大俄罗斯民族主义；不仅要一般地承认各民族完全平等，而且要承认建立国家方面的平等，即承认民族自决权，民族分离权；另一方面，正是为了 同一切民族的各种民族主义进行有成效的斗争，必须坚持无产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组织的统一，不管资产阶级如何力求造成民族隔绝，必须使各无产阶级组织极紧密地结成一个跨民族的共同体。”[49]

　　第二，东西方无产阶级革命在同一历史起点上的互补。在《共产党宣言》的俄文版序言中，马克思、恩格斯写道：“《共产党宣言》的任务，是宣告现代资产阶级所有制必然灭亡。但是在俄国，我们看见，除了迅速盛行起来的资本主义狂热和刚开始发展的资产阶级土地所有制外，大半土地仍归农民公共占有。那么试问：俄国公社，这一固然 已经大遭破坏的原始土地公共占有形式，是能够直接过渡到高级的共产主义的公共占有形式呢?或者相反，它还必须先经历西方的历史发展所经历的那个瓦解过程呢?对于这个问题，目前唯一可能的答复是：假如俄国革命将成为西方无产阶级革命的信号而双方互相补充的话，那么现今的俄国土地公有制便能成为共产主义发展的起点。”这就是马克思、恩格斯设想的俄国可以在传统的农民村社基础上，即在不同于西欧社会形态的历史起点上实现东西方无产阶级革命的互补的思想。这段话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即如何看待世界革命环境下的东西方无产阶级革命的关系 问题。正是在对这一问题的解答中，列宁发展了马克思、恩格斯的东方社会理论。列宁是以民族运动的普遍性来说明东西方无产阶级革命互补的可能性和现实性的。随着帝国主义的殖民扩张和民族运动由西方向东方的发展，东方民族已经不可能以传统的农民村社为自己革命运动的基础，而必然以世界范围内的革命民主运动为其无产阶级革命基础。在论及民族运动时，列宁区分了两种民族运动：西欧资产阶级的民族运动与作为世界无产阶级革命基础的民族运动。作为无产阶级革命基础的民族运动则是以“各民族完全平等，各民族享有自决权，各民族工人打成一片”[50]为其纲领的。他指出：“世界资本主义和俄国1905年的运动终于唤醒了亚洲。几万万受压制的、由于处于中世纪的停滞状态而变得粗野的人民觉醒过来了，他们走向新生活，为争取人的起码权利、为争取民主而斗争。世界各先进国家的工人以关切、兴奋的心情注视着全球各地各种形式的世界解放运动的这种气势磅礴的发展。被工人运动的力量吓坏了的欧洲资产阶级，投到反动势力、军阀、僧侣主义和蒙昧主义的怀抱里去了。但是，欧洲各国的无产阶级以及亚洲各国年经的对自己力量充满信心、对群众充满信任的民主派，正在起来代替 这些气息尚存但已日趋腐朽的资产阶级。亚洲的觉醒和欧洲先进无产阶级夺取政权斗争的开始，标志着20世纪初所开创的全世界历史的一个新阶段。”[51]这些论述表明，列宁根据世界历史条件和环境的变化，否定了东方民族以传统的农民村社作为发展共产主义起点的可能性。提出了完全不同于上述思想的新的历史起点上的“互补论”，即东西方无产阶级革命在同一历史起点上的互补。

　　第三，俄国革命具有极大的世界历史意义。列宁指出：“在资本主义条件下，特别是在俄国的资本主义条件下，当‘老马’(工人阶级)觉醒到自己是人的时候，——这种觉醒有极大的世界历史意义，为了它一切牺牲都是正当的——这种觉醒不能不表现为狂暴的形式。”[52]因为，“历史现在向我们提出的当前任务，是比其他任何一个国家的无产阶级的一切当前任务都更革命的任务。实现这个任务，即摧毁这个不仅是欧洲的同时也是(我们现在可以这样说)亚洲反动势力的最强大的堡垒，就会使俄国无产阶级成为国际革命无产阶级的先锋队”[53]。就是说，俄国在当时已经成为欧洲宪兵，是一切反动势力的经常的和最可靠的支柱，充当了压迫欧洲，乃至压迫全世界各国人民的工具。他认识到，俄国社会民主党人的任务就是提高工人对自身团结的认识，提高作为一个统一的工人阶级，作为全世界无产阶级大军的一部分的全体俄国工人对自己共同利益和共同事业的认识。他强调指出，这不仅意味着我们应当反对民族沙文主义，还意味着在年轻的国家里开始的运动，只有在运用别国的经验的条件下才能顺利发展。因此，“在反对资本家阶级的斗争中，无论是德国工人、波兰工人或法国工人，都是俄国工人的同志，同样无论是俄国资本家、波兰资本家或法国资本家，也都是他们的敌人”。因为，“国际资本已经把手伸进俄国，俄国工人也把手伸向国际工人运动”[54]。不仅俄国工人阶级的觉醒具有世界历史意义，更具决定性的是俄国革命的世界历史意义，虽然俄国爆发的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但却对俄国自身、全欧洲，乃至全世界的社会主义革命产生了巨大的历史性影响。他指出：“全世界的无产阶级现在正怀着迫不及待的心情注视着全俄的无产阶级。我国工人阶级英勇开始的推翻俄国沙皇制度的事业，将是世界各国历史上的一个转折点，它将促进各个民族、各个国家，地球上各个角落的全体工人的事业。”[55]他认为，“俄国革命运动的巨大发展，使欧洲资产阶级对于一场可能也燃及欧洲的爆发惊恐万分。”[56]“民主革命不会直接越出资产阶级社会经济关系的范围，但是这样一种胜利，对俄国和全世界的未来的发展，都有极其重大的意义。除了已经在俄国开始的革命的这种彻底胜利以外，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把全世界无产阶级的革命毅力提高到这种程度，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把达到全世界无产阶级完全胜利的道路缩得这样短。”[57]他坚信：“俄国工人阶级一定会率领一切民主分子去推翻专制制度，并和全世界无产阶级肩并肩地循着公开政治斗争的大道走向胜利的共产主义革命。”[58]

　　注释：

　　[1][2][4][5][6][8][9][10][13][16][18][20][21][22][24][25][26][27][31][32][34][36][39][40][41][47]《列宁全集》第2版第3卷第547页，第341页，第146—147页，第7页，第17页，第18—19页，第545页，第505页，第549页，第547页，第545页，第49页，第49页，第49—50页，第232页，第549页，第50页，第550页，第550页，第551页，第345页，第551页，第552—553页，第530页，第50页，第82页。

　　[3][7][11][15][19][29][33][35][37][38][42][46][48][52][58]《列宁全集》第2版第1卷第178页，第81、288页，第177—178页，第264、161页，第81页，第66、67—68页，第376页，第346—347页，第100页，第349页，第124页，第155页，第167页，第348—349页，第264页。

　　[12][14][30][45][54]《列宁全集》第2版第2卷第212、133页，第208页，第208页，第82页，第82页。

　　[17][23]《列宁全集》第2版第4卷第77页，第77页。

　　[28]《列宁全集》第2版第5卷第73页。

　　[43][49][50][51]《列宁选集》第3版第2卷第578页，第401页，第401页，第316页。

　　[44]《列宁全集》第2版第23卷第140页。

　　[53]《列宁全集》第2版第6卷26—27页。

　　[55][56]《列宁全集》第2版第9卷第188页，第354页。

　　[57]《列宁全集》第2版第11卷第39页。

　　[作者单位]江苏技术师范学院经济管理学院。

　　[责任编辑：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