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大学历史文化旅游学院,黑龙江哈尔滨150038)

　　[摘　要]   俄国社会革命党在1905年革命时期不仅在组织上由少量进行秘密活动的知识分子小组发展成主要由工人和农民参加的、人数众多的、活跃的政治组织,而且在意识形态上完成了党的自我觉悟过程。革命中,社会革命党人制定的农业改革方案不仅得到广大群众的支持,而且得到杜马代表的支持。此外,社会革命党在全俄十月政治罢工和十二月武装起义中均发挥了重大作用,促进了1905年革命的发展。

　　[关键词]   社会革命党;1905年革命;政党;俄国

　　[中图分类号]   K512.44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8-0961(2006)03-0092-04

　　1905—1907年是俄国历史上爆发极端事件的一个时期,政治热情笼罩全国,暴动、叛乱等各种反政府行动频繁发生,沙皇政权岌岌可危。革命中断了“时代的联系”,骚乱笼罩整个俄国,社会道德基础崩溃,人民深受各种社会矛盾之苦,政治觉悟空前高涨。政权从人民手中接过管理国家的政柄,在广阔的土地上实行无政府统治,遭到社会的强烈反抗。在俄国,存在多个世纪、自古就有的农耕文化与相对年轻的技术型工业城市文化并存。俄国的历史,俄国所处的地缘政治,俄国一切内、 外关系的总和,所有这一切都要求俄国全面、迅速地改变与绝大多数人民的生活和传统密切相关的社会根基,彻底改革一切耕作制度,甚至包括国家制度和社会各阶层间的关系,取消政权建立“社会”的古老异化。

一

　　政党的存在和从事活动是第一次俄国革命的事实。20世纪初期,俄国150多个政党中的大部分都是民族政党、区域政党以及一些党员人数较少、意义不大的全俄政党[1]。其中俄罗斯人民同盟、十月十七日同盟、立宪民主党、社会民主工党和社会革命党是规模最大、最具影响力的五个全俄政治组织。政党间相互作用的第一个高潮时期是1905—1907年革命。在全社会范围内残酷对抗的趋势中所有政党的世界观、纲领、口号、行动能力和组织结构都经受了考验。

　　1905—1907年虽然时间很短,但在社会革命党的历史中却是一段重要时期。在这段时期,社会革命党由一些进行秘密活动、人数不多的知识分子小组发展成为一个主要由工人和农民参加的、上万人的活跃组织。革命中,社会革命党人制定的改革俄国的方案在群众中产生了重要影响。群众接受社会革命党提出的口号,在其领导下积极参加社会革命党组织的示威、罢工、暴动和起义,在工人代表苏维埃和杜马的选举中纷纷投票支持社会革命党。社会革命党成为传统民粹派的 核心。

　　社会革命党宣传自己的社会学说,是社会民主派惟一现实的社会主义竞争者。社会革命党人采用特有的斗争手段———实施恐怖。保守派历史学家称社会革命党人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家,容易冲动的、散布有害幻想的造反者,俄国现存制度和俄国利益的危险的敌人。俄国职业革命家А.И.西比利多维奇在其著作中列举了大量事实。例如,作者指出自十月十七日宣言发表至1905年末社会革命党人没有“自己独立的战略”,实施恐怖活动是社会革命党的“核心工作”,“为实施恐怖活动,社会革命党耗费了大量金钱,一些著名革命活动家均参加过恐怖活动”[2](P6)。

　　革命时期社会革命党人完成了党的自我觉悟过程。激进的纲领、策略和热衷于实施恐怖手段,致使党的活动处于非法状态,同时也注定社会革命党是一个从事阴谋活动的组织。党的结构中也体现出俄国社会革命运动的传统特点。与布尔什维主义领袖致力于建立无条件服从领袖意志、无条件服从发动革命的政党不同,社会革命党“上层”传统上力求建立能够参加革命的组织。党的上层不仅能够容忍党内存在理论论争,而且还认为只要不超越党的学说和纲领的基本原则,这种争论是不可避免的,对社会革命党是有益的。党员不须绝对服从并完成领导机关的指示。与布尔什维克和孟什维克相比,社会革命党的组织松散,与立宪民主党十分接近。

二

　　革命前,社会革命党人只是由一些志同道合的人联合起来的小组,作为群众政党(“群众政党”概念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开始被采用,后来在文献中被固定下来)的特征并不明显。革命一开始社会革命党就发生了质的变化,1905年十月政治罢工前夕它发展成为俄国主要政党。在十月政治罢工期间,社会革命党在党员数量和党的职能方面都具有鲜明的群众特征,党的第一次代表大会对此予以肯定。围绕社会革命党建立了全俄农民联盟、全俄铁路联盟、全俄邮政联盟、教师联盟、士兵和水兵联盟、军官联盟和学生联盟等许多下层机构。社会革命党的这些下层机构对许多工人代表苏维埃、罢工委员会、部分工会和第一、二届国家杜马的劳动派都产生了一定的影响。革命期间,社会革命党拥有的市级、县级和省级组织的数量几乎增加了6倍(从75个增加到510个),党员的数量增加了30~40倍(从1 500~2 000人增加到65 000人),超过当时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党员数量的增长速度[2](P397)。社会革命党的510个组织分布在俄国76个省份,绝大部分组织和成员都在欧俄[3]。其中社会革命党拥有2 067个农村组织,远远超过了社会民主工党,仅次于俄罗斯人民同盟(2 229个)。它们主要分布在黑土地带、宗法制村社土地所有制占统治的地区和工业发展较弱的省份,以及东部和南部的中央工业非黑土地带。社会革命党主要的省、县、市级组织和绝大多数农民都在欧俄部分,人数最多的省份是俄罗斯人、乌克兰人和部分白俄罗斯人居住的省份。

　　贵族和知识分子组成俄国所有主要政党的领导组织核心。与社会民主工党相比,社会革命党的领导大多出身于贵族,并在党内发挥重要作用。但与右翼党派(俄罗斯人民同盟)、立宪民主党和 十月党相比,党的领导集团中贵族的数量又远不及这些政党。与自由派和右翼政党不同,社会革命党领袖同大土地私有制和金融资本几乎都没有任何联系。党的领导集团中还有民粹派和民意党的代表,但人数很少。В.М.切尔诺夫指出,社会革命党“上层”构成中俄罗斯人占有绝对优势。此外,欧洲人在党的最高领导集团中也占有很高的比例,达到38%,不仅在党内占有重要位置的彼得堡和莫斯科委员会中欧洲人高达这一比例,甚至在欧洲犹太人居住区亦是如此[2](P399)。党的骨干由职业革命家组成,革命初期他们基本都是知识分子。到1906年末,工人和农民也经常担任地 方和地区党组织的领导,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成为鼓动家、宣传家和组织者。

　　社会革命党下层主要由农民和工人构成,二者数量大体持平。与社会民主工党相比,社会革命党的工人党员数量少,而农民党员则是它的几倍。但在1905—1907年革命中社会革命党在工人中的影响表现出加强的趋势。在俄国,工业人口和农业人口的分化程度不深,工人中存在一个处于边缘状态的阶层,与俄国宗法制传统仍然保持着某种程度的联系,这部分工人比较容易接受对农民抱有同情的社会革命党的纲领。到1917年立宪会议选举时,社会革命党在工人中的影响已占有显著优势。

　　整体看来,社会革命党在城市中的影响不及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和自由派。社会革命党内的在职人员和知识分子的比重不大,不及社会民主工党。由于城市知识分子与宗法制俄国社会彻底脱离,相对来讲,农村的民主化知识分子在思想趋向、文化传统、社会出身和财产状况等方面与农民十分接近,他们更愿意加入社会革命党。

　　与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立宪民主党、十月十七日同盟相比,社会革命党在工业发达省份的党员最少,党员主要来自工业欠发达地区。小企业和半手工业是工业欠发达地区的主导经济,因此,这些地区的党组织基本由小企业工人和半手工业工 人组成。毫无疑问,社会革命党是俄国对农民最抱有同情感的政党,但党的主要工作却在城市开展,党的主要根基也位于城市。与其他政党一样,社会革命党内部也有权力集团和普通党员群众之分。

　　社会革命党党员的年龄构成不合理。除许多上了年纪的革命家外,就是大量的年轻革命者,党的中坚革命力量薄弱。老一代革命家虽然能够继承传统,但他们往往被陈规旧套束缚,缺少革命斗志。年轻人又缺少经验和权威。社会革命党缺少经验丰富、身体健壮的中坚力量以及公认的领袖。恐怖主义者在社会革命党的党组织中占有重要地位。革命期间,社会革命党所有专业恐怖战斗队和机动队的人数有200~300人。对很多战斗队员来讲,实施恐怖活动还不是他们最主要的任务。直接或间接参加恐怖活动的人只占党员人数的1.5%~2%。专业恐怖组织与外界隔绝,与党的其他事务完全脱离。此外,还存在革命者实施个人恐怖活动的传统。在革命前夕和革命期间,由于激进派和自由派对这种报复行为的个人恐怖活动持同情态度,以至于在很大程度上个人恐怖行为得以普及。虽然对恐怖行为没有进行大肆宣扬,但右翼组织,甚至社会民主工党在活动中都采用恐怖手段。直到1905—1907年革命失败后,它们才不再使用这种斗争手段,恐怖活动(无论是革命的,还是反革命的)很快在俄国消失。

三

　　以社会主义命名的正统马克思主义者认为必须要克服、消除俄罗斯的宗法制度,为“农民分化”,换句话说,为根除农民创造条件。马克思主义者认为,作为“小资产阶级”代表的农民不能进入未来国家。而社会革命党人则希望农民与无产阶级一起步入社会主义。按照他们的观点,可以使俄国社会资本主义之外的农业经济在技术上和组织上合理化、现代化,就是通过革命的方式对俄国的农业进行改造。

　　同俄国社会民主工党一样,社会革命党的纲领源于第二国际政党的典型纲领。纲领首先介绍 世界局势,然后提出了党的最高纲领(社会主义)和要求,指出最高纲领的实现要以实现社会理想(最低纲领)为前提。社会革命党和社会民主工党的纲领中对社会政治、财政和工人问题的要求实际上基本一致。此外,两党还一致号召推翻专制制度和召开立宪会议。

　　社会革命党的农业纲领和土地社会化纲领是“俄国社会主义”拥护者几代人精神探索的结果。纲领提出,消灭土地私有制变为全民所有制,即通过革命手段没收大地产,首先是地主土地,把土地转交(非赎买方式)给民主化的自治组织机关:村社和村社联盟;所有希望得到土地的人通过个人劳动平均使用土地。地下资源由国家管辖。与社会民主工党的农业纲领不同,社会革命党人认为,农业问题是俄国社会面临的最需要解决的经济问题,土地是农业文明的基础。农民的财产状况、农民的未来和俄国人民的命运取决于土地和土地占有方式。社会革命党人从保护农民角度出发,防止农民村社遭到破坏,为平稳、自然地进入社会主义社会提供最为有利的保障。纲领以特有的方式反映出农民利益在20世纪初的俄国已摆脱了集团局限。农民认为,目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消灭地主和大地产土地所有制,平等使用土地,推广村社制度,宣传一切农村生活领域的世界观和社会心理。纲领中除一部分要求是农民迫切需要解决的以外,另一部分在俄国未来历史发展中也是合乎情理的。

　　20世纪初,俄国共有四个解决农业问题的主要方案:政府十月党方案(斯托雷平方案)、立宪民主党方案、社会民主工党方案和社会革命党方案。与其他政党制定的农业纲领不同,社会革命党的农业纲领最为激进。该纲领提出了农民易于理解和接受的平等和公正的口号,提出要把土地转交给劳动人民。因此,社会革命党的农业纲领被广大农民群众所接受。1906年,社会革命党的农业改革方案得到第一届杜马33名代表的签名支持,在1907年第二届杜马中签名支持的代表人数达到104人,这些代表主要来自俄罗斯黑土地带的省份。1917年这一纲领成为农民革命的旗帜。布尔什维克曾一度把社会革命党的农业改革方案作为战略目标,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布尔什维克最终还是选择了试图通过集体化和实现马克思主义社会学说来解决农业问题。

　　社会革命党人高度的革命精神贯穿于整个1905—1907年革命。1905年上半年,社会革命党人积极配合在城市工人中比较有影响的社会民主工党的行动,他们的许多斗争手段都被社会民主工党效法。1905年下半年,社会革命党人不断加 强党对群众的影响,积极参加所有大规模行动,在全俄国十月政治罢工和十二月武装起义中发挥了重大作用。在政权和社会处于公开矛盾时期,社会革命党地方组织希望立刻夺取胜利,果断号召党要实行政治领导。因此,这一时期社会革命党没有自己的行动策略,所有的党员和各地党支部没有统一行动。

　　1906年的最初几个月,社会革命党幻想发动全民起义。这年初春,社会革命党改变党的行动策略。首先,党的领导集团把希望完全寄托于杜马、农民代表和劳动派上,同时也暴露了与社会革命党相联系的民粹派的成分复杂。春末,社会革命党领导集团没能实现对杜马中的劳动派的监控,于是对杜马失去信心,转而采取武装起义的方针。1906年7月,社会革命党人倡议成立“左翼同盟”,在海军、陆军和农村开展广泛的活动,唤醒了士兵、水兵和农民积极行动起来,并研究制定了符合革命者情绪的战略、策略,为实现自己的行动路线积聚了力量。在城市,社会革命党一如既往地迫使其他力量接受自己的条件。但由于社会革命党没能推翻现存制度,一度陷入犹豫不定的状态。在党的第二次代表大会上宣布,不定期推迟举行武装起义的时间,于是党的工作重心转为选举运动和杜马活动。

　　在准备杜马选举运动中,社会革命党以及它 的无组织性对群众产生了重大影响。在大型工业企业中心,社会革命党与社会民主工党为争取工人代表展开激烈竞争,这在从前是无法想象的。到第二届国家杜马时期,举社会革命党旗帜的代表已达到60人,社会民主工党代表65人,立宪民主党代表99人,十月党人代表43名,保守派和极右势力联盟代表共11人。此时,社会革命党已经发展成为俄国主要政党。

　　社会革命党由于受到“社会革命党惟意志集团”的限制,并没有建立杜马党团。由于党的中央委员会和第二次代表大会的过错,“唯意志集团”的活动事实上受到全党的谴责。尽管社会革命党 策略经历过失败,但党的影响仍在扩大,这一点可以用党的农业改革草案得到58名劳动派分子签名证明。同第一届国家杜马相比,社会革命党在第二届国家杜马中取得了明显的进展。社会革命党利用一切可能扩大自己的队伍。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它已经发展成为俄国具有影响力的群众政党。然而,和其他社会主义方针的政党一样,“救命稻草”———第二届国家杜马没能帮助社会革命党找到摆脱困境的出路,推翻现存制度的愿望也没能实现。

　　1907年6月3日至1917年2月末,事实上所有的政党都面临思想动荡、战略活动能力不足和组织危机的困境。各政党地方组织数量急剧减少,党的中央机关与地方委员会、支部间的联系遭到破坏(或完全中断)。尤其是社会主义派别的政党更是困难重重:党的领袖们被迫逃往国外,各党团间纷争不断。与其他政党相比,社会革命党寻找出路变得更为困难。党内联系较弱,再加上对警察厅走狗阿泽夫事件(1)的揭露,使党的地方组织受到严重破坏。

　　[参考文献]

　　[1]ПолитическиепартииРоссии.КонецXIX-перваятретьXXвека,Энциклопедия[M].М.:РОССПЭН,1996.1·

　　[2]М.М.Леонов.Партиясоциалистов-революционеровв1905- 1907гг.,Энциклопедия[M].М.:РОССПЭН,1997.6·

　　[3]С.В.Тютюкин,В.В.Шелохаев.Марксистыирусскаяреволюция[M].М.,1996.27.

　　[责任编辑:初　祥]

　　(1)俄国社会革命党首领于1903-1908年参加该党对官员们的暗杀活动,同时又充当政府的暗探,出卖同党。

　　[作者简介]叶艳华(1973-),女,黑龙江逊克人,黑龙江大学教员,吉林大学东北亚研究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