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山师范学院政法学院,广东潮州 52104l)
[摘要] 恰达邓夫的思想较少为国人关注,而恰达邓夫在俄国思想文化史上又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他村基督教的推崇、对俄国农奴制的批判、对俄国道路的思考以及他所表现出的否定式爱国主义情感等,都是试图通过严峻、清醒的民族自我批判来确立深刻、博大的民族意识。这也成为俄国独立的、创新的思想萌芽。
[关键词]恰达邓夫;批判;否定;思想
[中图分类号] B512.4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1008一0961(2005)03一0047一03
恰达耶夫(1794一1856年)是19世纪上半叶俄国著名的哲学家之一,在俄国思想文化史上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目前国内对恰达耶夫的研究主要是从其《哲学书简》出发。而恰达耶夫的著作除了《哲学书简》之外,还有一部文稿((麓言集》。《篇言集》主要反映的是恰达耶夫后期的思想,补充和完善了他早期的爱国观念和宗教情结。笔者试图结合这两部著作来探讨恰达耶夫的思想。
一、对基督教的大力肯定和推崇
恰达耶夫非常推崇基督教。他认为只有基督教才能真正拯救这个世界。基督教的拯救方式主要有两种:第一,它对个人的作用;第二,他对共同意识的作用。“在基督教中,应该区分出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它对单个个人的作用和它对普遍理性的影响。这两种东西在高等理性中会自然地交融,并不可避免地走向两个不同的目标。但是,这一神的智慧之永恒使命的实现期限,却不能被我们局限的目光所包容。”[1]另外,“基督教的作用,绝不局限于它对一个人的精神的直接影响。它注定要完成的巨大任务,只能通过无数精神的、智慧的和社会的组合体来实现,在这些组合体中,人类精神的绝对胜利应该能为自己找到一个充分的空间。[1]由此可见,恰达耶夫把基督教当做人类历史发展的惟一动力。他认为,一切非基督教国家的文明都不是人类的真正文明。即使是基督教国家,假如不按上帝的意志行事,也不能实现上帝的真理。恰达耶夫认为,与俄罗斯东正教相比,西方的天主教对西方社会历史发挥了更为积极的作用。在基督教的作用下,“欧洲各民族一直操着同一种与上帝交流的语言,一直有着同一种宗教权力和同一种信仰……显而易见的就是,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来复兴我们的信仰,给自己以真正基督教的动机,因为,西方的一切都是由基督教造就的。”[1]恰达耶夫旨在证明宗教尤其是天主教包含着哲学、历史 和科学,具有巨大的认知能力和改造能力。人类的进步只可能存在于这样一种宗教前提下的统一之中,俄国的进步自然也不例外。他认为基督教的生活是人类真正的生活,至高理性光照下的精神统一是整个人类未来的方向。
二、否定式爱国主义
恰达耶夫的思想,在当时并未被人们所理解。他被官方宣布为精神失常的疯子,不许他说话。但是他并未屈服,又写了《疯人的辩护》,继续阐述自己的思想。对于俄国历史的特点,恰达耶夫认为是缺少历史意义与联系的。所谓俄国的历史意义是指它过去没有创造过任何丰功伟绩,没有完成过任何 崇高的使命,是徒有基督徒的虚名,甚至连俄国人勇敢的天性,也被恰达耶夫视为一种恶习。虽然恰达耶夫认为,俄国构成了人类精神世界中的一个空白,俄国和俄国人一无是处,但是恰达耶夫却是爱国的,只不过是以另外一种方式表达其爱国之心,即是一种否定式的爱国主义。关于什么是爱国主义,对当时的俄国而言,占主导地位的看法是东正教、农奴制和沙皇专制。而这些内容却正是恰达耶夫极力批判的。笔者粗略地统计了一下“爱国”一词,全书竟然出现了18次。这在一个“叛徒”的著作中似乎是不太可能的。
他说:“对祖国的爱,是一种美好的感情,但是,还有一种比这更美好的感情,这就是对真理的爱。”[1]恰达耶夫所说的真理,一是指“真话”,二是指俄国的革命。他进一步阐述自己的爱国主义:“我比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更爱自己的国家,我希望它获得光荣,我也能够对我的民族的高尚品质做出评价;但是,我的爱国感情与有些人的有所不同……我没有学会蒙着眼、低着头、闭着嘴地爱自己的祖国。我发现,一个人只有清晰地认识了自己的祖国,才能成为一个对祖国有益的人;…现在,我们首先要献身于真理的祖国。”[l](围恰达耶夫的爱国主义是一种痛心疾首的爱国主义,在他面对俄国的过去时,他对俄国人民的无所作为进行了批判;但当他面向俄国人民的未来时,他却能激起伟大的希望和无比的信心,相信俄国人民将有能力去解决西方难以解决的社会问题。“我爱自己的祖国,就像彼得大帝教导我做的那样。但我承认,这种怡然的、墉懒的爱国主义是与我格格不人的,这种爱国主义能让人们在玫瑰色中看待一切,充满各种幻想……”[l](Pl45一146)很显然,恰达耶夫是不打算做那种“拍马式”和“随波逐流式”的爱国者的。
对于这一点,别尔嘉耶夫也有深刻的认识。他说:“只有经过这种强烈的自我否定,才能获得俄罗斯的自我意识,这是俄罗斯思想发展中的辩证法成分。”[2]恰达耶夫就是要以自己的思想去启蒙人民。恰达耶夫的西欧派思想是“爱国主义悲痛的呐喊”[3],是一种爱之深、痛之切的深情。这与后来的西欧派是有很大不同的。
三、对俄国农奴制的批判
首先,恰达耶夫是非常痛恨农奴制度的,他认为农奴制是束缚俄国发展的重要障碍,也是俄国人民愚昧、无知和痛苦的源泉。他指出:“奴隶!这个字眼中包含着多少不同的方面,包含着多少恐惧!这就是我们大家全都无力步出、注定要在其中灭亡的魔法世界,这就是我们大家全都要撞 上的该诅咒的现实。”他还认为农奴制度不可能给广大人民带来正义、自由和平等的权利。其次,他探讨了俄国农奴制的根源。“解放事业的最初行为都是宗教行动……在我们这儿,基督教为何没有带来这样的后果呢?为什么恰恰相反,俄国人只是在成了基督徒之后,只是在戈东诺夫和舒伊斯基的朝代,才开始了奴隶制?让东正教来解释这一现象吧。”[1]再次,他还进一步探讨了俄国农奴制的特点。他指出,俄国农奴制的影响不仅范围很大而且程度深远,甚至连统治阶级也不例外。另外,他指出了俄国农奴具有的“特殊地位”。“俄国农奴制虽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奴隶,可是外在地看,他们却没有背负奴隶制的印记。无论是就权利而言,还是就种族差异而言,他们与社会上其他阶级的差异并不大,社会舆论也是这样看的;在其主子的家中,他们分担着自由人的劳动,在乡村,他们与自由村社的农民们混居在一起;在全国各地,他们都与自由国民们混淆在一起,没有任何显见的区别。”[l](R85)实际上,农奴的这种“自由”地位一方面淡化了他们的受压迫以及反抗意识,另一方面也扩大了农奴制的渗透和影响力,“在俄国,一切东西—道德,理想,教育,直到自由—都带有奴隶制的标记。”最后,恰达耶夫还指出了俄国农奴制的“自然本性”。他说,使农奴陷人奴隶状态的不是战胜者的强力,而是事物的一个自然过程,这一过程在他们内心生活、宗教情感和性格特征的深处体现了出来。他指出,在自由人和农奴之间,没有任何明显的区别。甚至在农奴们恭顺的外表中有着更多的安分与安宁,而在自由人那焦虑、浑浊的目光里却较少这些东西。
尽管恰达耶夫对农奴制进行了严厉的批判,恰达耶夫思想初探但是他并不主张通过武装起义和革命的手段来推翻它,而是企图通过基督教的宣传这一启蒙主义的道路来摆脱农奴制。他认为:“社会的前行依靠的则仅仅是思维的力量……社会中的任何政治革命,实际上都是精神的革命:人们寻求着真理,却顺便找到了自由和富足。”
四、关于俄国道路的思考
在俄国思想家中,恰达耶夫较早地意识到了俄国的历史道路间题以及俄国历史发展中的东西方间题。
他认为如果俄国走旧的、彼得大帝改革以前的路,那将是“一条小道,在其上将不得不穿过荆棘和刺丛,甚至还要穿过密林”。如果俄国走西欧的路,那将是最省力而又现成的路,因为“在欧洲那些老的文明国家中,特定的生活方式早已形成,因此在那儿,当您决定要改变环境,只需要选取一个您希望迅速置身其中的框架就行了”。在恰达耶夫看来,俄国人完全可以在西欧选择一种合适的生活“种类”,用一种合适的方式,将西欧预先已准备好的框架来为俄国人服务就可以了。如果在俄国重找新路,那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付出巨大的艰辛去为自己创建一切,包括“呼吸的空气”、“脚下的土壤”。“为了让周围的人根据您的新处境来看待您,为了让蠢人沉默,为了减轻好奇,得损失多少时间、浪费多少精力啊”,“得付出多少费用和艰难啊”。恰达耶夫在对是否走西欧道路的利弊进行了分析之后,进而为俄国走西欧的道路寻找途径,那就是俄国不要再独立于欧洲的基督教世界,应该从宗教、精神和文化上追求与欧洲的统一,这才是“俄国摆脱狭隘、孤立和落后的必由之路”,“我们越是努力地与欧洲社会融为一体,这对于我们来说就会越好。
恰达耶夫在探寻俄国的道路时,自然将东西方的文化也进行了比较,在比较中他肯定了近代以来西方文化的先进,东方文化的落后。当然,恰达耶夫的比较是从他强烈的宗教立场出发的。他说:“世界自古以来就被划分为两个部分—东方和西方……东方首先出面,从其静观的深处将光芒投向大地;随后,西方到来了,带着自己包容一切的能动性、其生活的语言和强大的分析,它掌握了人类智慧的成果,终结了东方开始的一切,最后,将一切都融进了自己广大的怀抱。但是,在东方,恭顺的智慧在历史权威面前,在对他们的神圣原则顺从服务中耗尽了自己,最终,他们睡着了,封闭在他们静止的综合中,没有猜透那些为他们而准备的新命运;与此同时,在西方,人们都在高傲、自由地前进,他们只对理性和天国的权威俯首,他们只在未知东西的面前停步,他们永不停息地将目光投向无限的未来。”〔在恰达耶夫的比较中,他认为东方的落后是由于只崇拜权威和 原则而未崇拜基督;而西方的先进则是由于他们崇拜理性和基督天国。
随着西欧派和斯拉夫派之间的论争—双方的观点虽然是根本对立的,但却互相有所渗透,这正如别尔嘉耶夫所说,“斯拉夫派与西欧派既是敌人又是朋友”[3]。而“对于一些人,俄罗斯首先是母亲,而对另一些人,则是孩子。”西欧派后来的观点也发生了很大转变,这种矛盾性在恰达耶夫的著作中也有反映。他虽然认为俄国的历史找不到一段美好的回忆,但又对彼得大帝时代推崇备至。他认为俄国的缺点是封闭性和无归属性,但又认为这正是俄国人民的伟大希望,他相信俄国人民以自己沉重的过去而有能力解决西 方难以解决的问题。
恰达耶夫是一个真正热爱自己祖国的知识分子。他力图通过严峻、清醒的民族自我批判来确立深刻、博大的民族意识。正如别尔嘉耶夫所说,“这是俄罗斯独立的创新的思想萌芽”图(卿)。恰达耶夫的思想的意义不在于其结论是否正确,而在于俄国具有了初步的自省意识和批判精神。在恰达耶夫思想的启迪下,19世纪30一40年代,在俄国形成了两种社会思潮—斯拉夫派和西欧派。这两派虽然在观点上是针锋相对的,但都是以恰达耶夫作为自己思想的出发源头。
〔参考文献〕
[l]恰达耶夫.簌言集[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9.
[2]别尔嘉耶夫.俄罗斯思想仁[M].北京;三联书店,1995.
[3] 别尔嘉耶夫.俄国共产主义的起源与涵义[J]〕.苏联历史问题,1991,(3).
[责任编辑:张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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