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普京 2005 年国情咨文为标志，俄罗斯执政当局提出了“主权民主”的思想。其出台的背景是要在意识形态上赢得主动权，防止发生“颜色革命”，保持政权稳定，确保强国战略顺利进行。经过三年的充实与发展，“主权民主”思想的重要意义已经超出了意识形态的范畴。得到普京支持的政权党“统一俄罗斯”党已将“主权民主”思想作为其指导思想，并在2007 年国家杜马选举中大获全胜。这充分表明：俄罗斯民众不仅对这一主流政治价值观充分认可，而且也认可了“主权民主”为政治理念基础的普京道路。

　　“主权民主”思想的核心是诠释了主权的内涵、民主的内涵以及主权与民主的关系等三个核心问题。

一、关于主权

　　俄罗斯首先要维护自己的主权。主权要求来自于俄罗斯所处的复杂国际地缘政治环境。因此，“主权民主”是一种意识形态，也是一种政治制度。在这种制度下，民主程序和准则服从于加强大国主义和国家体制的标准。

　　俄罗斯惟一现实的选择是做强大而自信的国家，做一个不反对国际社会、不反对别的强国，而是与其共存的强国。在可预见的未来，俄罗斯应当在世界上真正强大的、经济先进的和有影响力的国家中占有一席之地，俄罗斯的所有决定、所有行动都只服从于这一点。俄罗斯强国的战略目标是：具有发达公民社会制度的和牢固民主的国家；有竞争力的市场经济国家；有着精良装备的机动的武装力量的强国。

　　在俄罗斯领导人看来，俄罗斯十年前还不能说是主权独立的国家，而现在恢复主权成为进入新世纪以来俄罗斯政治领域的核心内容。俄罗斯政府以保护本国经济利益为重点，打击了经济分裂主义。俄罗斯参与全球经济的最大竞争财富是自然资源、工业和知识潜力，应确立主权经济，独立寻找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当前，俄罗斯已经具备了相应条件，可以独立确定社会经济发展 的目标、方向和速度，从而制定自己的全球战略。

　　当前，国际政治中的主权原则受到威胁。单边主义外交政策的后果，是趋向于单一权力中心、单一军事中心、单一决策中心，即只有一个征服者、一个主权国家的世界。这与民主毫无共同之处。国际关系中对一种实力，即军事实力的几乎无节制地过度使用，使政治解决正变得不可能。

二、关于民主

　　俄罗斯领导人认为，民主传统已经在俄罗斯确立。俄罗斯追求民主、自由和公正，俄罗斯同其他欧洲民族一起确立了这些传统，同时这些传统也已在俄罗斯历史上得到确认。俄罗斯一直在吸收西方文明的成果，强调自由、民主和市场经济是全人类的共同的价值观。

　　同时，俄罗斯领导人认为，民主应该适应俄罗斯的特定条件。俄罗斯在没有任何外界压力的情况下主动选择了民主。俄罗斯作出这一选择是为了自己、自己的人民和公民的权益。这是俄罗斯的最终选择，俄罗斯不会回头，不会有改变。当然，民主制度与原则也必须适合俄罗斯，适合俄，罗斯的发展现状和阶段，适合俄罗斯的历史与传统。尤其强调，俄罗斯必须走符合自己国情的发展道路，探索自己的改革道路和寻找自己的模式，不能照搬外国课本上的模式和公式，也不能照抄别国的经验。俄罗斯需要的是确保民主制度的发展潜力。俄罗斯当前最主要的思想政治问 题是俄罗斯要作为自由民主国家的发展问题。俄罗斯需要解决的最困难的问题是如何保护好个人价值并确保俄罗斯民主制度的发展潜力。民主是一个过程，是一个发展中的治理模式。民主是动态性的，既不能静态地消极地看待当前俄罗斯的民主现状，也不能将当前民主现状视为一个最终的结果而加以指责。俄罗斯只能实行渐进、逐步的和审慎的改革，不能再搞激进改革。

　　民主发展必须以法制化为基础，俄罗斯没有所谓“专制的民主”。没有一定的基础，民主根本无从谈起。如果经济发展达不到某种水平，这种基础也就很难建立起来。俄罗斯面临建立一个 有效的、确保人人守法的法制环境问题。如今，俄罗斯恢复了统一的法律空间，地方上不再违反宪法；与此相伴的是经济逐年增长。

　　民主的发展应当促进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民主原则的贯彻不应以国家的解体或者人民的贫穷为代价。在俄罗斯土地上实施并加强民主不应危及民主理念。它应当使国家更加安定团结并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俄罗斯将沿着这一方向采取行动。只有当俄罗斯借助经济发展在民主国家中占有自己应当占有的一席时，它才能赢得尊重。只有这样，俄罗斯才会成为一个稳定国家。

　　民主主要原则的表现形式不应强求一致。俄罗斯不会拼凑特殊的俄罗斯式的民主，俄罗斯会继续遵循民主的普遍原则，但是在不同国家，民主的主要原则表现形式各不相同。比如，在选举法方面，美国和欧洲国家就不同。尽管在这种主要民主机构的运行方式上有差别，但是民主的主要基本原则都是、以现代文明社会发展出来的民主形态加以贯彻。

　　就民主的保障机制而言，言论自由受适当控制是可行的。如果一个媒体没有足够的物质条件来保障自己的生存，那么它的言论自由就成问题。俄罗斯的目的就是要让大众传媒在财政上获得独立，不依赖于他人。俄罗斯民众享有言论自由，政治反对派可以自由发表观点。俄罗斯的自由 和民主的形式受到政府的适当控制是可行的。

三、关于主权与民主的关系

　　“主权民主”强调了它不同于20 世纪90 年代那种有悖于俄罗斯国家利益的虚伪的“民主”。

　　对公民的民主权利和自由的某些限制，是在国家面临失去重要的主权权力时出于国家最高利益的考虑而采取的措施。“主权民主”的政治体制使人民有机会意识到自己是政治主体并相应地采取行动。

　　俄罗斯明确表示不能以所谓的民主问题干涉别国主权，主权问题不能讨价还价，不能容忍他国利用民主问题谋求利益。意识形态的简单化使美国人不容易在国际事务中换位思考，甚至很难 理解其他国家的复杂国情。美国人眼中的世界一直就是两个：以美国为代表的“自由世界”和以美国的敌人为代表的“邪恶”世界。美国的使命就是“捍卫自由世界”和“消灭邪恶势力”，灰色地带是不存在的。不仅如此，美国需要了解俄罗斯，因为美国有时并不完全了解俄罗斯正在发生的事情，因此也就并不完全理解俄罗斯政治中的某些事情。

　　俄罗斯境内的政治活动应该保持最大限度的透明度，其中对政治活动的资助问题应该保持透明。利用国外资助从事政治活动的俄社会组织应该处于国家的监督之下。一些国外非政府组织被 用作向俄罗斯境内民间政治团体提供资金的渠道，而资金来源是其他国家的政府。这种做法与民主无关，而是一个国家试图影响另一个国家。如果从事政治活动的俄社会团体接受外国官方资助，那么它们实际上是在为这些国家的对外政策服务。俄罗斯政府对受国外基金会资助的非政府组织严格定位为以公共服务为目的，必须在政府立案，接受相关的法令、规章的管辖，必须组织为一个非营利或慈善的机构，其经营结构必须排除私人利益所得，并不得危害社会和国家主权。

　　对主权民主国家的现代理解表明，国家政权建立在人民，的主权意志基础上，在内部事务和 国际关系中不受其他人的制约。俄罗斯的政治主权在内部政策而非外部政策上变化明显。俄罗斯的政治体制在普京时代发生了根本变动。本质上只有总统制未变，但建立在新的法律基础上。这种变动在国际社会过去的关系下不可能发生。

　　俄罗斯与西方围绕“主权民主”思想展开的争论，不仅仅表明俄罗斯与西方在政治价值观上出现裂痕，更使得关于俄罗斯发展道路的认识与评价问题具有实质性的国际政治意义。可以认为，围绕“主权民主”思想展开的争论不仅导致俄罗斯与西方关系出现结构性矛盾，而且已经成为当今国际政治新秩序建立与发展过程中的新的重要因素。

　　普京在执政八年中采取了一系列让国内反对派和西方国家广为诟病的政治举措。普京用足了宪法和宪法性联邦法律赋予总统的权力，将总统权力的效用发挥到了极至。让欧美国家难以理解和容忍的是西方宪政民主制度的范式在俄罗斯的变形，因而西方开始在“反导”问题上，在独联体的“颜色革命”问题上，在北约东扩问题上，在选举公正性问题上，在一切俄罗斯国内政治改革中不符合所谓民主要求的问题上，向普京频频发难。所有这些问题都是借口，都是表象，都不是俄罗斯与西方矛盾关系的核心问题。核心问题就在于西方难以忍受普京走在一条越来越具备俄 罗斯特色的发展道路上，这才是俄罗斯与西方关系的结构性矛盾所在。也正是由于在价值观与发展道路问题上存在着结构性矛盾，它成为影响当今国际政治新秩序建立与发展的新的重要因素。

　　总之，就政治转轨而言，精英阶层的观念变化往往带动政治制度的本质变化。俄罗斯政治转轨的顺利发展不仅是建立在社会结构、经济关系及政治制度的转变基础上，而且需要建立在观念的改变基础上。“主权民主”从本质上规定了作为社会政治制度构建方式的民主的内部特征，并得到俄罗斯精英与民众的认可和理解。俄罗斯“主权民主”思想的适时出现，对于俄罗斯政治转 轨的意义不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