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2007年11月,议会选举获胜后的图斯克就任波兰总理,卡钦斯基旧政府下台。对新一届政府而言,前任政府的外交政策留下的不少残局需要收拾:过度亲近美国带来的国内外压力、疑欧立场导致的孤立境地、与俄罗斯关系降至冰点并受到普京的强硬回击等。为此,新政府将在延续前政府部分外交政策(将国家安全置于外交首位、重视发展与美关系、防范俄潜在威胁)的基础上,适时调整对外政策:在波美关系中凸显国家利益的现实性、放弃疑欧立场而亲近欧盟、改善与俄关系,加强对话合作,采取灵活务实态度来构建双赢局面。未来的波兰外交政策在短期内仍会在变与不变间摆动,但是可以预计,变化将是其中的主旋律。

　　【关键词】　波兰　图斯克　新政府　外交政策

　　【作者简介】　熊昊,1983年生,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硕士研究生。(北京　100872)

　　2007年10月22日,图斯克领导的最大在野党“公民纲领党”赢得波兰新一届议会选举的胜利,11月9日,总统任命图斯克为波兰总理,卡钦斯基旧政府与图斯克新政府进行了权力交接。前政府在外交中给波兰带来的不利影响有待于继任者来解决,而外交政策的转变对新政府而言又迫 在眉睫。对比前任的外交绩效,上台后的图斯克政府在外交政策方面的走向如何?哪些方面会承接前任的既定政策,而变化之处又可能存在于哪些地方,这些都是值得关注的。

一　卡钦斯基政府给新政府留下的外交困境

　　2006年7月雅罗斯瓦夫·卡钦斯基担任波兰总理,国家处于“弟弟总统、哥哥总理”的卡钦斯基家族统治下,波兰政坛明显由左向右转,其外交政策可概括为三点:

　　1.更加亲近美国,重视与其发展特殊盟友关系,将美视为最可靠的伙伴,依靠以美国为首的北约以保证其安全。

　　2.对欧盟持怀疑态度,批评德国和法国,强调本国利益在与欧盟关系中的凸显,主张在其关系中保持独立自主地位,效仿英国与欧盟关系模式。

　　3.在与俄罗斯关系上,主张通过强硬外交政策处理外交、经济等方面的纠纷。对俄拒绝妥协,在一系列问题上与其针锋相对。一定程度上主张疏远俄罗斯,打压俄罗斯的发展给中东欧国家可能造成的“安全威胁”。

　　在上述亲美、疑欧、压俄的外交政策下,过去一年中,波兰显得空前“活跃”:先是在允许中情局秘密设立的监狱中“黑狱丑闻”事件被曝光;接着,波德“土豆危机”[1]爆发;随后,波兰又与俄罗斯在肉类产品进口问题上激烈交锋,继而在2006年11月赫尔辛基欧盟—俄罗斯会议上,波兰坚持强硬立场,以一票反对否决了欧盟启动与俄罗斯新伙伴关系协定谈判的动议;2007年2月,波以安全和环境受到损害为由,反对德国和俄罗斯修建一条通过其波罗的海海域的油气管道;同年6月,美国总统布什访问波兰期间,公开赞扬波政府对美在其境内部署反导基地的大力支持,此外,对以波兰为代表的盟国在阿富汗和伊拉克问题上的合作态度表示感谢[2];同月,在卢森堡欧盟外长会议上,对现行“有效多数”投票机制不满的波兰威胁:若不能得到想要的“平方根”投票机制,就将否决路线图,成为欧盟一体化发展道路上的又一个英国。

　　2007年是波兰加入欧盟第三年,表面上已是欧盟一员,但2006年后的表现却证明它欲成为立足欧洲的“大西洋主义派”,这使波兰处于欧洲边缘化的不利境地。在欧盟调查“黑狱事件”过程中,波兰的不合作立场使欧洲议会调查委员会主席卡洛斯·科埃略无奈地向媒体表示:“我们从没有见过这样缺乏协作精神的国家。”[3]而波兰对俄罗斯的强硬对抗政策,更是遭到普京的坚决回击:2006年11月,俄罗斯宣布向波兰供应的天然气价格将提高大约10%,俄军方频繁对波发出警告。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欧洲国家认为,波兰的反对并不意味着欧俄之间新型合作伙伴关系已被扼杀。欧盟负责对外关系和欧洲睦邻政策的委员瓦 尔德纳声称:“欧盟其他国家更多的是劝说波兰放弃反对立场,波将难以改变欧盟其他24国同意的事情。”[4]

　　因此,总体看来,卡钦斯基政府时期的波兰在对外关系上陷入一种内外交困的境地:国内,民众对其政策不满日益增强,2007年10月的一项民意调查结果显示,81%的波兰人反对本国在伊拉克驻军,77%的受访者反对波兰在阿富汗参加北约维和任务[5];国外,俄罗斯和欧盟其余国家把波兰看做是麻烦制造者。这既是新政府面临的难题,但也是巩固其执政基础的机会,因为前政府下台的重要因素就是外交政策遭人诟病,而图斯克也正是抓住了这点得以获胜。怎样利用好这个时机将国家带出困境成为接下来外交政策成功的关键。

二　新政府外交政策的不变之处

　　虽然卡钦斯基政府留下了烂摊子,但一定程度上,图斯克政府的外交在以下三个重要方面仍将延续前任的政策。

　　1.对历史经验的重视使国家安全仍将被放在外交工作的首位

　　历史经验是贯穿于冷战后尤其是卡钦斯基政府时期波兰外交的一项“重要原则”。历史上的境遇给了波兰两方面的关键启示。一方面,来自欧洲东西方,主要是来自俄罗斯和德国的不安全感:东西方两大邻居均参与过对波兰的四次瓜分,数次亡国的悲剧促使其将俄德视为安全的最大威胁,同时,其他欧洲列强对其悲惨遭遇的旁观甚至趁火打劫加剧了波兰对欧洲普遍的不信任;另一方面,14~16世纪的波兰作为东欧强国盛极一时,其中,国王索别茨基率领大军击溃包围维也纳的土耳其军队,挽救欧洲的救世主般的功业更是深刻烙印在当代波兰人的心中[6],曾经的光辉岁月激励着波兰不甘于仅仅成为欧盟的加入者而致力于担当具有重要影响的角色。

　　这就能够解释波兰外交为何具有矛盾性:欲融入欧洲,却又对欧洲大国充满警惕,因而更多地采取单方面行动。九一一事件后,美国将波兰列为盟友的“第一梯队”,而波兰也在伊拉克战争中派兵协助,予以“回报”。

　　短期内,历史因素的影响在新政府外交政策中仍将占据重要位置,国家安全保障仍会处于波外交政策的首位。波兰加入北约和欧盟后,在地区安全领域中的角色已逐渐从安全的“消费者”演化为安全“提供者”。向科索沃派遣维和部队、派兵至阿富汗和伊拉克协助美军都是这种角色转变的表现。对境外安全的提供带来的是波军费开支的大幅增长:去年10月底,政府向议会提交了2008年84.4亿美元的军费预算申请,与2007年相比,涨幅超过11%[7]。回顾新世纪初,波兰国防开支不升反降,2002年国防预算更是减少了21亿兹罗提[8]。对比入盟前后国防开支的变化,可以发现它在国防上的投入越来越大,这与其曾宣扬“入盟后的波兰在安全上将处于欧盟和北约两层防护网”的乐观态度大相径庭。其中缘由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方面,波兰在境外紧跟美国军事行动并且不断以士兵生命[9]来换取美国对这个坚定盟友的肯定,同时却要时刻提防恐怖分子以及伊斯兰世界对美国这个“小兄弟”进行报复;另一方面,对俄罗斯的历史梦魇、现今俄的复兴以及对波的强硬态势,让心怀芥蒂的“历史受害者”更加警惕。两方面的因素汇集在一起造成波兰在安全上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对外部安全双层担忧的直接结果是:一定时期内,上台后的政府仍会把国家安全保障列为对外关系的首位。所以图斯克在就职仪式的讲话中,多次强调安全问题是新政府工作重点之一。

　　2.继续强调发展与美国友好关系的重要性如果说上述安全挑战来自外部,那么内部的情况同样令波兰担忧。西方学者估计,以波兰目前的债务情况,在2010年前不大可能有资金购买新的战机,指望波兰军队实现现代武器迅速换装是不现实的[10]。处于资金有限、军事体制变革的转轨中,波兰感觉自身国防尚不足应付外部的双重威胁。

　　内外重压下的波兰不得不时刻关心自身的安全隐患,对欧洲大国的不信任以及欧盟在共同防务建设上的滞后使其更加依赖美国,显著表现就是前任政府对美国在其领土建立反导基地的大力支持。安全上对美国的希冀必然导致在外交上将发展与美特殊伙伴关系放在大国关系首位。无论新旧政府,对安全问题的重视程度都决定了与美发展友好关系的必要性。通过分析入盟后波美外交发展进程,可以大致梳理出波安全问题与双方关系的联系图:历史梦魇→波对防范潜在安全威胁的格外重视→波俄“安全困境”模式的加剧→对借助欧洲大国保障安全的疑虑→将美国作为最佳保卫者→把与美特殊伙伴关系放在外交政策的关 键位置。所以,上台后的图斯克政府仍旧会强调发展与美的重要伙伴关系,以此来保障安全,依靠以美国为首的北约来暂时解除安全威胁的阴影。

　　在抓紧进行国防现代化改革的紧要关头,这个基调是不会变化的。

　　3.短期内防范俄罗斯潜在威胁的心理不会消失

　　(1)外部环境方面

　　从安全问题上,同样可以引出新政府对俄罗斯外交政策的一个走向:对俄防范心理还将持续存在。其一,普京政府越来越显露出以硬抗硬的一面,尤其是对美和周边国家。去年7月,普京宣布将扩大海外情报活动以对抗美在中东欧部署军队的计划。8月,格鲁吉亚声称境内遭到俄战机轰炸[11],三个月后,格当局又指责俄煽动国内反对派制造政治危机[12],作为反应,俄外交部宣称不会屈服于格不负责任的政治挑衅,并采取必要的相应措施,俄格关系更加恶化。俄与美在伊朗核问题上也剑拔弩张,10月,普京访问焦点中的伊朗,明确表示支持伊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并警告美国不要军事打击伊朗;同月的欧俄峰会由于双方在一系列热点问题上争执依旧而收效甚微。2008年2月9日,俄两架图-95轰炸机在西太平洋逼近美国舰队,并飞越美航母,普京警告,一场新的军备竞赛即将来临,“我们被迫采取反击步骤”[13]。

　　这是俄罗斯就俄美重返冷战局面所提出的最严重 警告。美俄关系已进入冲突频发期,处于夹缝中而又亲美的波兰必然会与俄摩擦频繁。

　　其二,周边国家对俄崛起势头和强硬立场的担忧也不可避免地影响到波兰对俄防范心理的持续存在。乌克兰总理尤丽娅·季莫申科在知名的国际问题学术刊物——《外交事务》(“ForeignAffairs”)中就发表了对俄这种态势的担忧。在她看来,复苏中的俄罗斯开始以牺牲周围邻居为代价来实现帝国式权势,因此他大力呼吁欧美对其加以防范并限制[14]。2008年3月,随着俄罗斯宣布再次削减对乌克兰的天然气供应量,俄乌关系再次紧张。乌克兰对俄的防范和警惕心理也深深影响着与乌有着密切联系的波兰。

　　最后,历史上对俄威胁与生俱来的恐惧,加之普京卸任后俄政局的不确定性。尽管温和的梅德韦杰夫已就任新总统,但他在对外政策上仍会部分延续“普京路线”。在大选后首次记者招待会上,梅表示将承袭现有的部分外交政策:“我们应当推行与最近八年来推行过的相同的独立外交政策,其基本含义是在所有方面通过所有可能的方式在现行国际法准则框架之内捍卫俄罗斯的利益。”[15]因此,各种复杂因素都导致波兰对这个巨人不得不防。同时,波兰最近的言论也会一定程度上引起俄的不满:波兰总统卡钦斯基3月14日在华沙表示,波兰支持乌克兰加入北约。这已触及俄的战略警戒线,双方关系日后仍会遇到不少波折。

　　(2)国家内部方面

　　一个不可忽视的强大因素是大众政治与民族主义的关联。“一定意义上,大众政治同民族主义是一对历史孪生物。”[16]现在公众舆论对国家外交政策的影响愈发频繁而且深入,民族主义在其中有了更多的宣泄。脱离了前苏联阴影的波兰等东欧国家的民族主义舆论作用更是显著,诚如基辛格总结历史时所言:“作为保守主义壁垒的东欧比代议政府更易受民族主义公众舆论影响。”[17]无论是约瑟夫·贝克担任二战前波兰外长,还是雅罗斯瓦夫·卡钦斯基担任总理,波兰外交都有受民族主义情绪影响的传统,而波兰民族主义的一个明显表现就是对俄罗斯“扩张野心”的坚决抵制。

　　2005年,莱赫·卡钦斯基在总统大选中击败图斯克的一大法宝就是他的对俄强硬立场得到大多数选民的呼应,这也从侧面反映了波国内公众舆论的民族主义心理对外交政策的影响。上台后的图斯克政府为站稳脚跟,同样不能不重视具有民族主义历史的公众舆论力量。

　　综上所述,尽管波俄双方都期望能走出关系僵化的局面,新政府也会调整对俄过于强硬的保守态度,采取建设性措施深化双边合作。但是保持与俄适当的距离、对其潜在威胁进行提前估量和防范仍将是未来政府外交政策中的不变内容。

三　新政府外交政策的变化

　　图斯克在竞选获胜后即表示,将以国家总理的身份赴布鲁塞尔、华盛顿和莫斯科进行首次正式访问,并把调整波兰与俄罗斯和欧盟的关系作为优先考虑的工作方向[18]。由此看出,新政府将在对美国、欧盟和俄罗斯对外政策上发生较大变化,其中后两者变化最为明显,也是新外交的首要内容。在具体政策变化上,将会有以下主要方面的体现。

　　1.强调与美关系的务实性,突出国家利益在其中的收益

　　在与美国的关系上,新政府也将根据实际情况放弃以前无条件服从美国的“绝对追随者”政策,在强调发展波美友好关系重要性的同时,更注重在双方关系中波兰自身利益的获得因此更为务实。在世人关注的焦点——反导问题上,图斯克主张波兰应从美在其领土建立导弹防御基地问题中取得相应的“交易报酬”。竞选时,反对党就批评前任政府在此问题上与美谈判不够强硬[19]。新年伊始,外交部长西科尔斯基声称,新政府在全方位考虑成本和风险之前,不会接受美国在波领土建立反导基地的计划。他强调:“这个系统不仅仅只有收益而且存在风险,需要全面讨论,我们不能单独承担这种成本。”[20]与此同时,图斯克在波兰版《新闻周刊》的访谈中也谈到:“显然,我们不必在部署反导系统一事上着急。记住,这一系统用于保护美国,而不是波兰。”[21]

　　此外,图斯克认为卡钦斯基绝对忠于美国的作法是以牺牲自身利益为代价,因此不赞成过度亲近美国。一大表现就是力求在2008年将波兰驻伊士兵全部撤离,这无疑是对陷入伊拉克泥潭中亟须获得支持的美国沉重一击,结果会对两国关系产生一定的微妙变化。通过选举结果揭晓后美国新闻界的相关反应——美联社“波兰反美反对党赢得议会选举”[22]大幅标题的抛出,就可窥见美官方对未来新政府对美政策变化的担忧。

　　种种迹象已表明,新政府不情愿作为美国对付俄罗斯和伊斯兰世界的棋子,更不会充当美在欧洲的“特洛伊木马”。利用与美关系保障国家安全并避免“引狼入室”成为新政府开始谨慎对待过度亲美成本的现实考虑。强调务实性的双方伙伴关系,使与美友谊为自身利益服务成为上台后的政府对美政策的最新变化。

　　2.放弃疑欧立场,亲近欧盟,真正回归欧洲

　　波兰选举进程中,欧洲国家媒体均表示出了强烈关注。选举结果刚揭晓,《德国之声》对此的报道用了醒目的题目“欧洲为波兰松了口气”,英国《金融时报》标题为“图斯克的斗争:波兰新领导有寻求团结的艰巨任务”,而“波兰选举获胜者保证向亲欧洲转变”则为《卫报》的醒目头条。由此可以看出,欧洲大国对选举结果几乎表态一致:对图斯克获胜表示满意,希望能改变卡钦斯基政府的极端外交政策。

　　波兰议会选举中欧盟因素具有较大影响。一个显著例子即是米莱尔政府在2003年12月布鲁塞尔会议上以及在欧盟制宪进程中的不佳表现使得这任政府在国内很不受欢迎,公众对其支持持续下降,最终导致他下台[23]。这次“法律与公正党”的选举失利仍然是与其在欧盟问题上的糟糕表现有重要关联。在外界纷纷看好亲欧的图斯克 态势下,改变怀疑欧洲的孤立政策、真正融入欧洲成为新政府上台后的重要举措。

　　经济上,图斯克认为波兰应该抓住入盟后带来的经济机遇。波兰也确实享受到了这种机遇带来的多方面益处:入盟三年后的波兰经济增长速度加快,在欧盟内名列前茅。据波兰货币政策委员会报道,2007年的GDP增长率保持在6.5%~6.6%,2008年将达到4.4%~6.2%[24]。根据波中央统计局数据,国内失业率逐渐下降,2007年9月末失业率从上月的11.9%下降到11.6%[25]。

　　波兰经济开始展示出强劲发展势头,国内各界人士普遍认为波兰入盟效果超出想象,经济的快速 发展已无需论证入盟对其经济利弊的对比。同时,国民经济的快速大步向前反过来更加深了在经济上与欧盟的相互联系。自波入盟,至少300万波兰人在国外短期务工或正在工作,目前大约有110万波兰人在国外工作或找工作[26];在外援上,波兰使用欧盟援助逐年增加:2005年,作为援助计划的一部分拨款,波兰用掉19亿欧元,相当于波兰GDP的0.82%。而欧盟国家用了640亿欧元,相当于欧盟GDP的0.59%[27]。2007年到2013年期间,波兰将从欧盟的基础设施以及环境计划中获得超过210亿欧元的拨款。

　　对欧盟经济上的依赖性和利益最大化效应约束了波兰欧洲“边缘化”的行为,经济上愈发深刻意识到欧盟整体的经济优势。不可忽视的是,波兰对欧洲的怀疑态度更多是出于国内政党间一时争斗的需要而不是意识形态对立的结果,战术性占了更多层面。因此,波兰大部分的疑欧立场将会被实用性政策所取代[28]。事实也确实如此,“公民纲领党”在竞选时就因倡导与欧盟建立亲近关系而得到众多选民的支持,大多数倾向欧盟的年轻人把选票投给了该党。这可以说是图斯克对欧实用性的接近政策战胜了卡钦斯基脱欧的保守民族主义政策。获胜后,图斯克热切希望在2012年或2013年引入欧元,未来政府将竭力达到引进欧元必须完成的各项指标。这表明波兰正为经济上融入欧洲而准备。

　　政治方面,《里斯本条约》的通过对波兰是一个巨大打击,因为该条约是对卡钦斯基政府执行的外交政策的彻底否定。意欲塑造欧洲大国地位的前任政府不仅没有为波兰赢得利益,反而使其在欧盟内部尤其是表决机制中的作用不断弱化。

　　在欧盟更多政策领域划归到以“有效多数表决制”决策范围的情况下,波兰凭一己之力否决欧俄建立新型伙伴关系谈判的“独角戏”将越来越难以上演,日后的欧盟共同外交政策将更强调整体一致性,而排斥个体单独性因素的增强。

　　另外,随着2007年12月21日波兰加入《申 根协定》,与欧盟其他国家的联系会更紧密,而且让其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是,波兰拥有此次加入《申根协定》的9个国家中最长的国境线,共1150公里。作为申根区东部的桥头堡,波兰今后将更有必要与欧盟在打击偷渡、跨国犯罪等诸多问题上展开合作。因而,深化与欧盟的密切往来,摆脱孤立境地将成为新政府的最终选择。不同于卡钦斯基疑欧的右翼保守路线,有着浓厚欧洲主义色彩的图斯克将高举亲欧、联欧的旗帜,使波兰真正回归欧洲这个大家庭。从这点看,逐渐从“大西洋主义派”转化为“欧洲主义派”会是新政府在外交政策上较前任的最大变革。

　　3.化解波俄紧张局面,避免在反导基地问题上与俄对峙,加强沟通对话,灵活务实地调整两国关系将是对俄政策的最大变化

　　处理与俄罗斯关系,尤其是在敏感的反导基地问题上,新政府将收敛咄咄逼人的锋芒。此前,俄表现出愈发强硬的姿态:军队高级将领威胁,如果波兰同意美国在境内部署反导系统,俄导弹将对其给予打击[29];克里姆林宫官员也向外界透露,俄罗斯将发展自身导弹系统来对抗美在东欧建立反导基地的计划[30];俄炮兵和导弹部队司令11月14日表示,俄军可能在白俄罗斯部署短程导弹,作为对美在东欧建立反导系统的反应[31];之后,国家杜马批准,俄将于12月12日正式暂停执行《欧洲常规武装力量条约》。对欧洲而言,新的冷战和军备竞赛一触即发。为此,意大利、法国等欧洲国家反对在波部署反导系统,意外长称美部署导弹防御系统会引发新的军备竞赛,默克尔认为欧洲不能因为美国计划部署导弹防御系统一事而发生分裂,法外长表示美在东欧建立反导基地的计划可能对俄造成威胁[32]。与境外声音相呼应,波兰国内68%的受访者反对部署反导系统,而只有26%的民众表示支持[33]。国内外的多重压力使处在浪尖上的新政府要避免因反导基地问题而过度刺激俄罗斯。因为对俄而言,此问题一直是其“红 色底线”,不容妥协。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图斯克反复强调与美在反导问题谈判上必须坚持强硬立场,甚至宣称将重新考虑反导基地部署问题[34]。

　　先前卡钦斯基一味迎合美国口味而不断挑战俄罗斯神经的冒险行为在未来政府实践中愈发不具备可能性。

　　此外,对俄零和博弈的成本—收益考量也促使图斯克政府把改善与俄关系放在对俄政策首位。跟欧盟其他新成员国无异,波兰在能源上同样依赖俄罗斯,从俄进口的天然气约占波兰进口总量的60%。虽然此前波兰担心这会在双边关系中处于“屈服”地位,并竭力摆脱自身在能源问题上对俄的依赖,向挪威等国寻求新的能源供应源。但与俄罗斯相比,其他地区能源资源的有限和高昂费用根本无法满足波国内的需求。2006年初僵持不下的俄罗斯和乌克兰天然气冲突引发了欧洲能源恐慌,波兰首当其冲,更是暴露了其对俄能源依赖的脆弱性。因此,在国家利益与民族主义情绪孰轻孰重问题上,鉴于旧政府错误的选择结果,前者无可争议地成为新政府的首选。这就决定了在能源等多层次领域加强与俄合作以此获得收益大于成本的结果成为图斯克之最佳抉择。根据法新社最新消息,图斯克表示,愿意就俄德修建通过其波罗的海海域的油气管道问题与之对话[35],其实质表明波兰仍有意愿且需求在能源领域与俄开展沟通及合作。

　　今后一段时间,波俄关系将着重围绕反导基地和能源事项展开。防范俄,但增强双方的对话合作,变强硬对抗为灵活现实外交,尤其在反导问题上不激怒俄政府,远离对峙,寻求双赢局面的构建将是图斯克对俄政策的变动之处。图斯克把改善对俄关系作为新政府外交的一个重要突破点,俄也对此予以积极回应:“图斯克的当选是改善同莫斯科关系的第一步。”[36]

　　俄总统选举为波兰所关注。温和且低调的梅德韦杰夫顺利当选为新一届总统,从目前梅德韦杰夫“出场”的表现来看,处于外交十字路口的俄 罗斯继续坚持普京强调的国家利益,同时逐渐渗入谨慎、现实的要素。3月16日,梅在接受国内媒体采访时,强调“俄应在独立自主外交政策基点上加强与国际社会的对话合作,以开放的姿态化解西方对其的攻击”,不失原则的透明和开放性对外政策逐渐成为新政府外交的一大亮点。这无疑有助于缓和与西边邻国尤其是波兰的紧张关系。

　　同时,俄罗斯通过与波兰的谈判,准备恢复对波肉类的进口以结束持续两年的贸易争端。这些可以说是俄向图斯克政府发出的一个良好的缓和信号,必然会加强波兰新政府与俄沟通以及深化合作的信心。

　　今年2月7日,伴随6年来波兰总理首次访俄,两国关系正在趋向缓和。双方对改善彼此关系的重视使得新政府重蹈前任对俄关系覆辙的几率大大降低。

四　总　结

　　奉行极端民族主义路线的卡钦斯基政府在一年多时间里给波兰外交带来了空前孤立的局面,欧盟内部的怨言、俄罗斯的强硬打击以及国内民众的普遍不满情绪都使得这段时期的波兰对外关系可以说是失败的。总统莱赫·卡钦斯基承认选举失败时坦言:“我们无法面对来自各方的空前攻击。”[37]

　　经历了前任政府的风浪,在竞选过程中提出了一系列新外交口号后,图斯克领导的政府仍将承袭前者的部分外交政策:(1)对历史经验的重视使国家安全仍被放在外交工作的首位;(2)继续重视发展与美国的友好伙伴关系;(3)在外交安全环境和内部公众舆论的双重影响下,仍将存有提前估量和防范俄罗斯潜在威胁的心理。

　　但在此基础上,会适时调整对外政策,尤其是与欧俄的关系,新政府外交政策中可能出现的三方面最大变化包括:(1)强调与美关系的务实性,突出国家利益在其中的收益;(2)放弃疑欧立场,亲近欧盟,真正回归欧洲;(3)化解波俄紧张局面,避免在反导基地问题上与俄对峙,加强沟通对话,灵活务实地调整两国关系。

　　对图斯克而言,新的外交政策既是其上台执政的阶梯,更是带领波兰走出外交尴尬的支撑。

　　未来的波兰外交政策短期内仍会在变与不变间摆动,但可以预计,变化将是其中的主旋律。

　　(责任编辑　张昊琦)

 

[1]2006年6月,德国《每日新闻》称波兰总统为“土豆”(在波兰文化中,这意味着称总统是农民),随后,波兰总理敦促德国政府对这家报社采取惩罚性措施,并声称波兰与德国关系将继续紧张下去。德国政府对此拒绝,两国关系由此处于紧张状态。
[2]Vince Crawley:“Bush Thanks Poland for Missile Defense Support”,GlobalSecurity. org, June11, 2007. http://www. globalsecurity. org/space/library/news/2007/space -070611-usia01.htm accessed on November 8, 2007.
[3]任鹏:《欧盟在波兰调查“黑狱”困难重重》,载《光明日报》2006年12月1日。
[4]金钊:《波兰“独角戏”能唱多久?》,载《人民日报》2006年11月16日。
[5]The Public Opinion Research Center (CBOS):“The Attitude to the Presence of Polish Soldiers in Iraq and Afghanistan”,Polish Public Opinion, October 2007.
[6]图斯克当年在格但斯克大学攻读历史学位的毕业论文即是关于索别茨基的。
[7]《波兰政府增加军费预算》,载英国《简氏防务工业》2007年11月1日。
[8]参见“Polish Lower House Passes Budget Savings Plan for 2002”,BBC Monitoring Service, UK, December 23, 2001.
[9]迄今,总计22名波兰军人在伊拉克丧生。
[10]Marcin Zaborowski and David H. Dunn:“Poland-A New Power in Transatlantic Security”,London: Frank Cass,2003, p. 48.
[11]Michael Schwirtz and Jon Elsen:“Georgia Accuses Russia of Missile Attack; Moscow Denies It”,The New York Times, August 8, 2007.
[12]Margarita Antidze:“Georgia Blames Russia as Police and Protesters Clash”,The Washington Post, November 7,2007.
[13]“Russian Bomber Buzzes U.S. Carrier”,Chicago Sun-Times, February 12, 2008.
[14]详见Yuliya Tymoshenko:“Containing Russia”,Foreign Affairs, May/June 2007, Vol. 86 Issue 3, pp.69-82.
[15]《梅德韦杰夫强调俄罗斯将继续推行独立外交政策》,载中国新闻网,2008年3月3日。http://www.chinanews.com.cn/gj/oz/news/2008/03-03/1179773.shtml。
[16]时殷弘:《现代大众政治的兴起与其欧洲国际政治效应》,载《史学月刊》2000年第2期。
[17]Henry A. Kissinger:“Diplomacy”,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1994, pp.163~164.
[18]《波兰总理候选人图斯克重视调整同俄罗斯及欧盟关系》,载俄罗斯新闻网,2007年10月23日。http://rusnews.cn/guojiyaowen/guoji_shizheng/20071023/41937761.html。
[19]“Polish Election Could Affect Missile Defense”, The Oklahoman, October 23, 2007.
[20]Judy Dempsey:“Poland Signals Doubts about Planned U.S. Missile-Defense Bases on Its Territory”,The New York Times, January 7, 2008.
[21]《波兰不急于就反导系统作决定》,载新华网2008年1月9日。http://news. xinhuanet. com/newscenter/2008 - 01/09/content_7384310.htm。
[22]参见“Anti-US Opposition Party Wins Parliamentary Elections in Poland”,American Press, October 22, 2007.
[23]孙敬亭:《转轨与入盟———中东欧政党政治剖析》,中国文史出版社2006年版,第248~250页。
[24]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the Republic of Poland:“Economic Bulletin”,November 8, 2007. http://www. msz.gov.pl/index.php? page=11558&lang_id=en&bulletin_id=4&document=2079
[25]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the Republic of Poland: “EconomicBulletin”,October 31, 2007. http://www.msz.gov.pl/index. php? page = 11513&lang _ id = en&bulletin _ id =4&document=2079
[26]中国驻波兰大使馆经济商务参赞处:《大量波兰人出国务工》,2007年6月3日。http://pl.mofcom.gov.cn/aarticle/jmxw/200706/20070604742793.html
[27]中国驻波兰大使馆经济商务参赞处:《波使用欧盟援助逐年增加》,2007年3月12日。http://pl.mofcom.gov.cn/aarticle/jmxw/200703/20070304448461.html
[28]Gaisbauer Helmut P.:“Euro-scepticism Revisited: Polandafter EUAccession”,Oxfordshire: Perspectives on European Politics & Society, May 2007, Vol. 8 Issue 1, p. 55.
[29]Allen Butler:“Russians Threaten Poland and Czech Republic Over Missile Defense”,Associated Content, Feb 20,2007.
[30]Luke Harding:“Russia Threatening New Cold War over Missile Defence”,The Guardian, April 11, 2007.
[31]“Russia Plans Missiles in Belarus”,CNN, November 14, 2007. http://edition. cnn. com/2007/WORLD/europe/11/14/russia. missile. ap/index. html accessed on November 15,2007.
[32]赵嘉麟:《法认为在东欧建反导基地可能威胁俄》,载《人民日报》2007年9月20日第3版。
[33]William D. Hartung:“Anti-Missile Missiles in Europe: A Weapon that Doesn’t Work for a Threat that Doesn’t Exist”,CommonDreams. org, April 25, 2007. http://www.commondreams. org/archive/2007/04/25/742/ accessed on November 10, 2007.
[34]Renata Goldirova:“New Polish Leader Vows to Take Pro-EU Course”,EUobserver.com, November 7, 2007. http://euobserver.com/9/25099 accessed on November 10, 2007.
[35]详见“Poland Wants Talks with Russia, Germany on Contested Pipeline”,AFP, January 7, 2008.
[36]“New Leader in Poland, Donald Tusk, Looks to Mend Fences”,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ne, October 23, 2007.
[37]“Anti-US Opposition Party Wins Parliamentary Elections in Poland”,American Press, October 22,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