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俄罗斯民族意识是以东正教精神为核心的俄罗斯民族价值观，是俄罗斯国家要实现的社会理想。萌动期的俄罗斯民族意识是第三罗马帝国理想，19世纪俄罗斯民族意识是以官方民族发展政策为基础的斯拉夫派民族主义思想，当代俄罗斯民族意识是坚持民族特色的复兴道路。俄罗斯民族意识在发展中存在着自我反对、抽象化、理想化的问题，现今也面临着一定困境，但是它对俄罗斯国家的未来发展具有深远的意义。

　　【关键词】俄罗斯;民族意识;东正教;国家发展道路;民族使命;

　　【作者简介】刘聪颖，1971年生，黑龙江大学副教授、北京师范大学博士后。（哈尔滨150080）

　　 

　　民族意识是民族共同体成员对本国历史、现状和发展前景以及本民族地位认知、评价、意见和态度的综合表达[1]。民族意识是个复杂的概念，包含了太多的内容。到目前为止，学术界也没能详尽民族意识的内容。因为，民族意识是一个很难研究的精神产品，其结构中包括各种传统观念以及很多无意识要素[2]。

　　什么是俄罗斯民族意识？是东正教？是君主专制？是民族性？对此很难有一个统一答案，无论从民族意识概念本身出发，还是从俄罗斯历史发展历程出发，俄罗斯民族意识内容都是深邃复杂的。如果试图去解读，俄罗斯民族意识也许就是以东正教精神为核心的俄罗斯民族价值观，是俄罗斯国家要实现的社会发展理想。

　　俄罗斯民族意识的复杂在于，俄罗斯民族意识在产生之初就混杂着东西方文化起源的争论、斯拉夫派与西方派观点的对立以及其他一些多样的观点，就连别尔嘉耶夫也提出了“五个不同俄罗斯”的观点。俄罗斯民族意识在不同的历史阶段，都以一定的独特术语来表述，这令一些俄罗斯学者在19世纪之前在理论与实践中不能统一运用“俄罗斯民族意识”这个术语，因为没有统一的俄罗斯民族意识，但存在着不同世界观的共同民族意识[3]。也正是这些独特的术语构成了俄罗斯民族意识形成与发展的图景。虽然，有些观点之间互相对立，有一定的分歧，但它们都是在俄罗斯文化背景下形成的，都代表了持不同观点的俄罗斯人“聚合”起来，抉择国家民族发展的意识。本文正是从研究俄罗斯民族意识历史与现状入手，寻求俄罗斯国家历史的发展道路与未来发展趋势，这对中俄两国日益密切的全方位合作具有重要理论与实践意义。

一 俄罗斯民族意识的产生及影响

　　俄罗斯人民在不同历史时期经历了民族意识的觉醒阶段。东正教在历史的特殊时期取代了罗斯多神教，引导罗斯面向拜占庭文明，带动了俄罗斯民族意识的萌动。东正教作为俄罗斯民族意识的精神灵魂，教化罗斯臣民臣服于神圣化君权，鼓舞罗斯人推翻外来统治，维护罗斯国家独立，建立君主专制国家，选择国家追寻第三罗马帝国的发展方向。彼得一世改革以后西欧文化对俄罗斯文化的强烈冲击，知识分子启蒙思想在社会中的传播，促使俄罗斯民族意识再次复苏。俄罗斯斯拉夫派对官方民族发展原则的解读与补充，标志着19世纪中期俄罗斯民族意识的产生。

　　（一） 俄罗斯民族意识的产生

　　宗教信仰几乎是全部文明的基础，俄罗斯和西方的区别就是由此决定的。俄罗斯的本原是东正教信仰，西方的本原是天主教信仰[4]。东正教是阐述俄国历史的重要内容，也是俄罗斯民族意识的重要精神起源。

　　1.俄罗斯民族意识精神核心的定位

　　11世纪前，从罗斯已是一个基督教国家时，民族意识开始觉醒[5]。10世纪时，弗拉基米尔大公及全体臣民接受洗礼，拜占庭将公主安娜嫁给弗拉基米尔大公。基督教被定为基辅罗斯的国教，统领罗斯人的精神，成为大公统治国家及掌控政权的依靠。13世纪蒙古鞑靼入侵罗斯后罗斯民族意识继续发展，在东正教鼓舞下于15世纪彻底结束蒙古鞑靼对罗斯240年的统治。瓦西里三世统治时期，东正教为莫斯科公国选择了“莫斯科——第三罗马”的强国发展方向。普斯科夫修道院院长指出，人类历史的发展即是三个罗马历史，第三罗马莫斯科公国将是未来正教世界的中心。两个罗马已经灭亡，只有第三个罗马永存不朽，而第四个罗马则是不会存在的[6]。瓦西里三世从此变成了罗马帝国、乃至基督教世界和西方文化的合法继承人，罗斯在世界历史中的地位得到提升。东正教从此成为了俄罗斯民族意识的精神核心。

　　2.俄罗斯民族意识的产生

　　彼得一世统治时期，“当俄罗斯传统被西方的美妙掩盖时，俄罗斯人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民族思想”[7]，以掌握新科学为主，欧洲国家的思想成为社会主流思想。俄罗斯社会出现两种对立思想。一种是以俄罗斯东正教和共同传统为基础的道德思想，包括社会正义、集体主义、共同性、救世、牺牲、忍耐和全人类理想等内容。另一种是由国家推行的西化发展的文明观点，以个人主义和唯理论为基础。这种思想分歧促使18~20世纪俄罗斯知识分子进行哲学思考，探索国家发展道路。

　　19世纪20年代是俄罗斯人民民族意识提升的新阶段[8]。与以往不同，该阶段社会各界知识分子都对俄罗斯帝国发展进行思考，受到启蒙思想鼓舞的十二月党人也以革命起义方式表达了民族意识的觉醒。为了统一社会各种观点，沙皇新政策的主要引路人、科学院主席和国民教育部长乌瓦洛夫提出，俄罗斯国家只能按照政权的旨意发展，改革道路只能由上层提出。俄罗斯更接近东方国家，欧洲主义不再是导向意识，俄罗斯要走自己的发展道路。专制政权只有依赖宗教、道德、政治这些概念，才能促使俄罗斯走自己的路。东正教、专制制度、国民性是俄罗斯政权的基础”[9]。东正教是“对祖先信仰的爱”，是对教会戒律的保护；削弱人们这种爱，就会将人们道德和政治使命降低到最低限度。“国民性”这个概念没有统一的内容。乌瓦洛夫指出，“一个国家的结构类似人体，外貌随着年龄改变，但是面部特点不应发生改变[10]。换言之，一个国家可以容下各种民族，但是他们在精神层面应该具有共同的道德和宗教理念，就是东正教。可见，国民性就是必须以东正教作为信条的道德品质。扎列耶夫认为，国民性和东正教结合，具有官方特征[11]。而且，将专制制度放到国民性的前位，说明专制制度不仅是俄罗斯当前政治存在的主要条件，也是“良好”变革的源泉。俄罗斯人民只能从属于专制制度和教会[12]。

　　官方的民族发展原则得到了斯拉夫派与保守派的支持。斯拉夫派在与西方派争辩中进一步发展了官方民族性原则，使之更具有民族特征。斯拉夫学派在支持专制制度的条件下，把人民视为可以团结起来取代西方理性和自私的积极力量，号召人们“应该记着自己的民族性……要首先把我们思想从西欧思想的桎梏中解脱出来”[13]。斯拉夫派还提倡给予人们公民自由、言论自由、出版自由。而保守派将人民视为专制制度依附品，拒绝以法律形式给予人民权利，固守传统，限制人民接受科学知识教育。

　　在俄罗斯帝国发展道路问题上，斯拉夫派分析了俄罗斯和西欧差异，指出前彼得时代俄罗斯就处于高于西欧国家的地位，俄罗斯有巨大潜力和独特文化，能找到真正不同于西方的发展之路。俄罗斯在科学及社会制度上落后西方人，但他们民族信仰不能撼动。俄罗斯人民要有不同于西欧的思想，关键要在世界舞台上坚持斯拉夫族的东正教信仰[14]。所以，依赖自己的教育事业、以俄罗斯人民的生活本源东正教为教育内容，俄罗斯就能超越欧洲国家，成为欧洲精神领袖。保守派认为，国家发展最重要的就是加强专制制度。专制制度不能兼顾任何法律观点和议会的思想。君主专制不能停留在宗教信仰层面，应该提升为民族的政治意识，经过科学理论思维，成为政治科学[15]。可见，斯拉夫派将坚持东正教信仰视为发扬俄罗斯民族性的根本，而保守派强调专制制度为民族性根本，东正教与人民都要为君主专制确立创造条件。区别于保守派和官方乌瓦洛夫的民族发展原则，斯拉夫派观点肯定了东正教的重要作用，主张俄罗斯发展不要效仿西方，要走自己的路。斯拉夫派的社会理想更具有民族特征，标志着俄罗斯民族意识的形成[16]。

　　（二） 俄罗斯民族意识的影响

　　从俄罗斯民族意识形成的历史来看，如果说俄罗斯民族意识萌芽阶段是东正教精神、第三罗马帝国梦想，那么，形成阶段就是斯拉夫派的社会理想。从民族意识萌芽到民族意识理论的确定，俄罗斯民族意识对俄罗斯国家、民族和个体的影响不可忽视，俄罗斯民族意识是俄罗斯国家及民众社会政治活动的伦理准则。

　　俄罗斯民族意识确定了俄罗斯人民的价值观念。在俄罗斯国家整个历史中，民族意识的东正教精神是俄罗斯人价值观和思想形成的基础。俄罗斯东正教教义的聚合性以及爱、善、救世的使命感等定位了俄罗斯人的性格特征和伦理观念，促使俄罗斯人民意识到古俄罗斯国家、自己是宗教历史不可分割的统一整体。因而，每当国家危急关头，俄罗斯人都能顽强战胜困难，拯救国家于危难，并重振俄罗斯的发展道路。

　　俄罗斯民族意识是俄罗斯人民的活动准则，是俄罗斯人民精神的内在实质。因此，俄罗斯总是对个人使命、个人存在的价值和目标这些问题进行思考。俄罗斯民族意识也试图回答这些问题。如，宗教哲学家陀思妥耶夫斯基认为，人在价值体系中作为一个道德实体退居第二位。他认为这个实质性的变革就是信仰上帝，帮助人保存自己的品质，成为有道德的人，不失去生活的内涵。

　　俄罗斯民族意识促进俄罗斯民族统一，促进了俄罗斯人民对民族历史价值和民族独特性、俄罗斯文化的认可。俄罗斯民族意识促使人民认识到，俄罗斯民族是国家缔造的，俄罗斯国家是更东方的国家，在形成的最初就高于西欧国家，东正教是俄罗斯国家存在的独特精神基础，国家管理体制改革必须走自己的发展道路。

　　俄罗斯民族意识设定了俄罗斯从第三罗马发展到欧洲强国的梦想。这一梦想鼓舞了俄罗斯人民的士气与自信，使他们推翻了蒙古统治，从落后走向文明。19世纪俄罗斯民族意识中的社会理想虽然没有实现，但却给予了俄罗斯国家一个发展的借鉴：“如果不复兴和加强俄罗斯民族文化传统，如果不努力于内部的统一和精神上的一体化，任何现代科学技术帮不了俄罗斯。”[17]

二 俄罗斯民族意识的现状

　　十月革命后，上千年的东正教强国倒台了，宗教和阶层都被取缔，在强大的政权下，俄罗斯民族意识被淡化。20世纪90年代苏联解体后，经济改革的失败、俄罗斯国际地位的降低、层出不穷的民族矛盾和社会发展问题，引发了俄罗斯民族主义情绪，俄罗斯重振大国地位的民族意识高涨，国家发展中民主与民族主义抉择问题、民族意识主体、俄罗斯国家文化特征以及俄罗斯国家发展方向问题等是当代俄罗斯民族意识的重要内容。解体后俄罗斯民族意识发展历经了从迷惘到明晰的道路。

　　（一）俄罗斯民族意识的迷惘

　　苏联解体初期，俄罗斯虽然走上了新民主道路，但是人民生活水平反而急剧下降，社会矛盾也日益激化。此时，俄罗斯民族意识迷失了方向。

　　1.民主与民族主义的抉择

　　解体初期的社会混乱状态令俄罗斯人对自由民主产生失望情绪，自由民主与民族主义的抉择问题令人迷惘。特洛比日娜指出，民族主义是生命力强大的思想，反映一个民族对保护民族共同体语言、文化、民族特征的国家制度权利。以多数人表决意见为基础的民主，是原始的民主，因为没有考虑少数民族的权利和利益。民主和民族主义不能并存，民主与民族主义的关系问题不仅是理论问题，而且是迫切需要解决的实践问题[18]。В.А吉什科夫认为，国家民族是政治口号，是号召行动的方式，不是科学术语。民主几乎都是由一些不存在的东西、矛盾和错误构成，是非科学语言，不应该存在[19]。他的观点指出了当前民主的荒谬性。

　　显然，学者们觉悟了解体后西方民主所带来的问题，并重新审视西方民主、民族主义，但是，他们并没有从实际上真正解决俄罗斯社会、政治、国家建设中俄罗斯人的权利与地位问题，他们只是激发了社会对该问题的争论[20]。

　　2.俄罗斯国家发展道路的迷惘

　　苏联解体后引发的社会矛盾使俄罗斯国家再次面临发展道路的选择。俄罗斯国家发展方向面临俄罗斯思想、欧亚化、西方之路的三种选择[21]，但是，发展道路的选择再次令俄罗斯各界迷失了方向。俄罗斯社会发展是坚持俄罗斯思想，还是走欧亚化道路的讨论处于停滞状态。俄罗斯社会发展的西化观点也遭到了否定。虽然，学术界指出了西化发展的好处，但是，解体后激进自由主义改革并未让俄罗斯走上更好的发展道路，因而，人们对西方发展模式失去信心。

　　可见，解体初期民族主义与民主的抉择、俄罗斯国家发展道路的迷惘，与当时俄罗斯社会民族主义与自由主义等多种意识形态混战状态是一致的。社会意识形态的多元化，造成了俄罗斯民族意识领域的混乱。

　　（二）俄罗斯民族意识的明晰

　　21世纪初，俄罗斯开始实施民族复兴计划，提出了四个民族优先发展策略。普京总统谈到构成俄罗斯复兴的精神和道德问题时，指出，俄罗斯社会发展的基础是俄罗斯的传统价值。俄罗斯国家民族复兴计划带动了俄罗斯国家民族意识的强力复苏。俄罗斯学术界敏锐意识到，要以民族价值观为基础实现民族复兴计划，就必须明晰俄罗斯民族意识的主体、俄罗斯国家的文化特征及俄罗斯民族的使命等问题。

　　1.俄罗斯民族意识的主体

　　佩斯特列佐夫曾提出，俄罗斯民族意识难以研究的原因是多样的，主要是因为难以确定俄罗斯民族意识是血缘上俄罗斯民族的，还是文化共同体意义上的俄罗斯民族的[22]。苏联解体后，原来的一些加盟共和国的独立以及民族矛盾冲突表明，民族意识主体不明确，就难以形成统一的俄罗斯民族意识，就容易出现民族分裂。梅茹耶夫指出，俄罗斯受教育阶层、知识分子、传承俄文书写的人都不能完全代表俄罗斯民族意识的主体。俄罗斯民族意识的主体，只能是每一个自由的个体[23]。梅茹耶夫还强调，民族意识的根本是个体能意识到自己是有政治自由和精神自由的文明人[24]。希捷姆斯卡娅对此观点进一步解释为，民族意识是唤醒人们意识到自己、自己的文化与他人和他种文化是平等的，感觉到自己参与了整个人类精神文明的发展[25]。

　　可见，俄罗斯民族意识的主体是整个俄罗斯民族共同体成员。而且，每个成员都具有一定的自由；能意识到自己与他人和他种文化平等的权利；意识到自己是人类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并与之共同发展。俄罗斯民族意识主体的确定强调了民族意识主体的积极主动性，唤醒了主体平等意识与归属意识，赋予了主体共同努力复兴俄罗斯的使命感，有利于俄罗斯社会、俄罗斯民族的和谐发展。

　　2.俄罗斯国家的文化特征

　　国家杜马议员库瓦耶夫指出，俄罗斯在叶利钦时代后由于社会政治动荡被迫开始复兴。因此，国家复兴是构建民族思想的基础。俄罗斯的复兴要寻找自己的发展道路[26]。那么，确定俄罗斯国家的文化特征就十分必要。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以不明确的文化特征存在，正如侯赛因诺夫指出，当今的俄罗斯在欧洲思想家看来，既不是与欧洲不同的国家，也不完全是欧洲国家，但是，俄罗斯没有机会向欧洲展示自己非欧洲国家的包罗万象的一面[27]。因此，俄罗斯需要重新确定国家的文化特征，这样才能选择一条属于自己的发展道路。俄罗斯历来存在着文明起源的东西方文化分歧，俄罗斯民族意识的矛盾与冲突的原因也在于此。梅茹耶夫进一步将矛盾的最根本问题确认为我族和他族的差异。指出，俄罗斯自然民族意识很难形成国家民族意识，即便形成了，也最终走向分裂，因为自然民族和国家民族差异巨大。国家民族是某种共同的文明认同与自然民族特点的结合，是包罗万象特征的组合[28]。因而，俄罗斯民族国家的文化特征应该是俄罗斯人民共同文明与俄罗斯各民族特点的结合。

　　3.俄罗斯民族的使命

　　当代俄罗斯民族意识是要实现俄罗斯国家的复兴，提升俄罗斯的国际地位。因而，当代俄罗斯民族意识核心价值定位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梅茹耶夫认定俄罗斯民族意识是纯正的宗教哲学精神[29]。索罗维约夫赞同这一观点，并指出，俄罗斯民族意识是拯救世界，并使世界健康发展的精神。西方派和民族主义的对立，不只是俄罗斯现象，也是国际现象。西方派和斯拉夫派的内部分裂实际是自由主义意识流和反自由主义意识流的分裂，二者通过互为补偿可以协调一致[30]。可见，当代俄罗斯民族意识核心精神是东正教的弥赛亚精神，这是俄罗斯民族意识的独特性与包罗万象性的体现。费多托娃指出，当社会各派从权利意识角度进行对话时，独特性、包罗万象性问题实质就是促进社会走向现代化的民族模式[31]。因此，可以确定，当代俄罗斯民族意识的主题是走民族模式的现代化发展道路，并通过各种价值观的对话完成拯救全世界的使命。这正是拉宾所说的俄罗斯民族意识的一般人类价值、传统价值和现代价值的体现[32]。

三 俄罗斯民族意识的问题、困境及其意义

　　俄罗斯民族意识的核心内容之一是东正教的神学思想。19世纪俄罗斯民族意识是以官方的“东正教、专制制度、国民性”三段论为基础的斯拉夫派民族理想。回归到彼得一世之前的俄罗斯人民认定的真理道路，以民族根基的传统价值来保持民族性，以俄罗斯民族特有的政策治国是当时俄罗斯民族意识的主要内容。当代俄罗斯民族意识继承发扬了东正教的弥赛亚精神，认定俄罗斯新时期的使命是通过调和东西方派观点来拯救世界，并使世界健康发展。

　　俄罗斯民族意识在发展进程中存在一定的问题。一是俄罗斯民族意识在俄罗斯历史中经常反对自我。梅茹耶夫指出，俄罗斯历史中每一个发展时期都对上一个历史时期进行独特的自我否定[33]，这与俄罗斯历史上社会改革特征是一致的，体现了俄罗斯特有的文化心理特征。二是俄罗斯民族意识过于抽象化、理想化。早期俄罗斯民族意识并不是为解决国家面临的问题而提出的，而是为满足当时统治阶层及上流社会的利益而提出的。民族意识的提出没有考虑民族现实生活、民族长久愿望，而是以那些被推崇的神圣权威文件为理论依据抽象出来的。如斯拉夫派提出回归到普通人的传统和信仰时，将国民性与彼得一世之前特有的传统精神思想联系起来，在这样状况下，回归俄罗斯理想，就是抽象了俄罗斯帝国的发展道路[34]。而且，由于缺少客观的事实依据，一些内容又过于理想化，以至于到目前都没有实现。三是俄罗斯民族意识对国家发展期望过高。当代俄罗斯民族意识是以俄罗斯民族价值观为核心内容的。在此基础上知识分子寄希望通过东西方派对立观点的调和，来完成国家复兴以及拯救世界的重任。这种如同第三罗马帝国理想一样的民族使命，无疑是“对俄罗斯人政治和文化活动提出了一个过高的要求。这势必会导致乌托邦的想法和自我肯定行为的发展，也会导致自我贬低，对其他国家民族命运超级肥大的责任感，证明外交政策上的帝国主义意图和内部政策的独裁统治。”[35]

　　俄罗斯民族意识在当前多元意识形态下陷入了困境。最大的困境就是精神道德危机。一是俄罗斯民族认同出现危机、历史辉煌感消失殆尽和民族自我评价降低，民族使命感发生了从自信到自我否定的转变；二是俄罗斯统一精神空间分裂、基本价值观失去绝对优势地位，因此民族协同心也在耗尽[36]；三是解体后俄罗斯自由民主道路带来了多元的价值观，主流的传统价值观失去了往日的权威地位。传统价值观的丧失必然导致俄罗斯民族意识失去规范性，民族意识功能丧失[37]。俄罗斯民族意识也必然汇集相互排斥的价值观。这些极端价值的再出现和碰撞就会形成民族意识中的价值观分歧。如俄罗斯专家最近就发现，当今俄罗斯人同时相信互相排斥的信仰。个体意识和自我意识也因此诞生了对所发生事情相当混沌而诡异的评价观点，这些观点本身也让个体处于内心的矛盾冲突中，这个矛盾不可避免的表现于社会活动中[38]。因而，如何在价值观多元的状态下形成统一的价值是俄罗斯民族意识面临的困境。

　　第二个困境就是一直困扰俄罗斯民族意识的东西方文化观点纷争问题。俄罗斯民族意识从形成以来，就存在着东西方观点的争辩。东西方观点从来没有过谁绝对胜过谁，只存在谁暂时占主流的状况。当今，为实现俄罗斯民族复兴计划以及现代化目标，俄罗斯知识分子提出俄罗斯可以通过融通东西方观点完成拯救世界的使命。梅茹耶夫强调，俄罗斯与欧洲可以对话，因为，俄罗斯与欧洲虽存在差异，但是也有共同的历史命运。俄罗斯与欧洲的对话，不是让俄罗斯思想倒向西方，更不是互相否定，而是互相接纳，只要双方都让步，就可以实现对话[39]。这样俄罗斯就可以完成拯救世界的使命。但是，索罗维约夫认为，民族意识不是自我欣赏。西方派和民族派的对立不仅是俄罗斯现象也是世界现象，他们的争论一直都存在。俄罗斯启蒙思想一直试图调和这些矛盾，但到现在都没有实现。这种矛盾依然以一种变体的形式存在后现代的王国[40]。因而，东西方观点的融合是俄罗斯民族意识面临又一个难以战胜的困境。

　　虽然俄罗斯民族意识面临困境，存在一定问题，但是其意义是深远的。

　　当代俄罗斯民族意识将任何一个民族视为民族自我意识的主体，使之参与保护传统文化的共同活动，带动他们参与国家建设与民族建设，齐心致力于国家民族的发展。这正是把国家民族看作是共同文明与自然民族特点的共同体，让每一个主体都体验到，个体、民族与国家社会的发展共命运，都肩负保护民族传统、发展强国的重任，从而促进俄罗斯民族意识对俄罗斯民族真正意义上精神统领。

　　民族意识是多世纪进化的产物，具有稳定的文化、宗教特征及社会时代特征。历史上的几次民族意识复苏都只关注传统文化特征，忽略了民族意识动态发展时代特征。而谋求国家发展就是既要保持民族意识的传统精神内核，也要使民族意识符合当代社会发展的需要。当今俄罗斯民族意识定位于拯救世界的强国弥赛亚精神是传统文化价值和时代社会特征的体现。21世纪，俄罗斯正尝试在传统价值观基础上，以西方民主制度和发展市场经济的途径来实现这一强国理想。这正是俄罗斯兼顾西方和俄罗斯民族自身特点，选择了一条具有俄罗斯民族特色，又适应时代特征需要的发展道路的体现，反映了苏联解体后期，激进自由主义改革令人失望后，俄罗斯民族主义的理性回归，也是普京“建设强大俄罗斯”治国思想的诠释。

　　当代俄罗斯民族意识解决了民族意识等级对立问题。民族自我意识的等级性，历史上表现为统治阶级需要与民众需要的对立，当今体现为国家地域发展间利益需要的对立，可以通过区域对话的方式有效解决。当今世界上多民族国家稳定发展的经验证明，多民族国家要发展，要建立共同的社会价值观。区域对话模式可以调和俄罗斯多元文化、多种意识形态引起的社会矛盾冲突，从而促进各区域在国家建设和发展中形成共同的民族意识。区域对话模式是苏联解体改革失败后，俄罗斯民族主义观点实践中理性化发展的表现。

　　纵观俄罗斯民族意识的历史和现状，我们发现，俄罗斯民族意识不仅是对民族传统理想的诠释，也是个人民族意识和社会民族意识的统一，更是个人民族意识与社会民族意识对时代发展要求的关照。俄罗斯民族意识存在的问题实际上并不是俄罗斯特有现象，是社会意识和个人意识传统形式的危机，也是探索符合现代要求的民族意识新形式的大问题中的一个问题[41]。

　　〔本文系黑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年度项目“中俄大学生民族自我意识的跨文化研究”（项目编号：11D031）的阶段性成果。〕

　　注释：

　　[1]Ольшанский Д.В. Глоссарий по политической психологии. М.: РУДН.Под ред. Д. В. Ольшанского,2003.

　　[2]Коновалов В.Н. Политология. Словарь. М: РГУ.,2010.

　　[3]Пестрецов А.Ф.Соборность-константа русского национального самосознания//Вестник Нижегородского университета им.Н.И.Лобачевского.Серия Социальные науки.2008. № 1(9).

　　[4]尼·别尔嘉耶夫：《俄罗斯思想》，北京：三联书店1995年版，第44页。

　　[5]Жигунова Г.В. Национальное самосознание русского народа в философии лавянофильства//Вестник МГТУ, Том 9. 2006.№1. С. 53.

　　[6]Послания старца Филофея // Памятники литературы Древней Руси. Конец XV - первая половина XVI века. М., 1984. С. 440.

　　[7]Жигунова Г.В. Национальное самосознание русского народа в философии лавянофильства.С.54.

　　[8]Там же, С.55.

　　[9]Уваров С.С. О некоторых общих началах, могущих служить руководством при управлении Министерством народного просвещения // Река времён (Книга истории и культуры). Кн. 1. М., 1995. С. 70.

　　[10]同上，见71页。

　　[11]Замалеев А.Ф. Самосознание России. Исследования по русской философии, политологии и культуре. Москва: наука, 2010 г. С.263.

　　[12]Надточий И.О. Национальное самосознание-теория и история проблемы (понятийно-терминологические аспекты проблем становления национального самосознания). Воронеж: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е образовательное учреждение 《Воронежский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педагогический университет》, 2001. С.22.

　　[13]Аксаков К.С. Еще несколько слов о русском оззрении.М.:Республика.1992.С.116.

　　[14]Киреевский И.В. В ответ А.С.Хомякову. М.:Республика,1992.С.66.

　　[15]Тихомиров Л.А. Монархическая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сть. СПб., 1992.

　　[16]Жигунова Г.В. Национальное самосознание русского народа в философии лавянофильства.С.55.

　　[17]Жигунова Г.В. Национальное самосознание русского народа в философии лавянофильства.С.57.

　　[18]Постсоветское пространство: этнополитические проблемы. (Круглый стол)//Социс. 1997, №1, 2.С.35.

　　[19]同上，见53页。

　　[20]Надточий И.О. Национальное самосознание-теория и история проблемы (понятийно-терминологические аспекты проблем становления национального самосознания).С.9.

　　[21]Новикова Л.И., Сиземская И.Н. Русская философия истории. М.: ИЧП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Магистр》.1997. С.73-74.

　　[22]Пестрецов А.Ф.Соборность-константа русского национального самосознания//Вестник Нижегородского университета им.Н.И.Лобачевского.Серия Социальные науки.2008. № 1(9).С.176.

　　[23]转引自Кознова И. Е. Проблемы российского самосознания//Вопросы философии. 2007. № 6.С.152.

　　[24]同上，见153页。

　　[25]同上，见153页。

　　[26]转引自Кознова И.Е.Проблемы российского самосознания.С.154.

　　[27]同上，见151页。

　　[28]同上，见152页。

　　[29]同上，见152页。

　　[30]同上，见153页。

　　[31]同上，见157页。

　　[32]同上，见156页。

　　[33]转引自Ильинская С.Проблемы формирования российского самосознания//Интелрос, 2007.№16.

　　[34]Жигунова Г.В. Национальное самосознание русского народа в философии лавянофильства.С.57.

　　[35]Сиземская И.Н.转引自Россиус Ю.Г,Шмелева Н.Д.Проблемы российского самосознания:эволюционное становление и революционные ломки.Филосовские науки.2009.№4.С.146.

　　[36]Кара-Мурза А.А., Панарин А.С.,Пантин И.К.Духовно-идеологическая ситуация всовременной России//Полис. 1995.№4.С.6.

　　[37]Путилов С.В.Современное состояние национального самосознания российских народов.//Известия Российского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го педагогического университета им. А.И. Герцена.2008.№50. C.28.

　　[38]Тощенко Ж.Т. Фантомы общественного сознания и поведения [Текст]/Ж.Т.Тощенко//Социс. 2004.№ 12.С.4.

　　[39]Межуев В.М.Россия и Европа: возможен ли диалог?/《Проблмемы российского самосознания》,Всероссийская конф.(2006;Москва-Орел). 1-я Всероссийская конференция 《Проблемы российского самосознания》, 26-28 окт. 2006 г./Рос.акад.наук, Ин-т философии; Редкол.:М.Н.Громов и др.М.:ИФРАН,2007.с.16-37.

　　[40]Соловьев Э.Ю. Самосознание против самолюбования. / 《Проблмемы российского самосознания》,Всероссийская конф.(2006;Москва-Орел). 1-я Всероссийская конференция 《Проблемы российского самосознания》, 26-28 окт. 2006 г.[Текст] /Рос.акад.наук, Ин-т философии; Редкол.:М.Н.Громов и др.М.:ИФРАН,2007.с.40.

　　[41]Кознова И. Е. Проблемы российского самосознания.С.158.

（责任编辑张昊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