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两年来，俄罗斯政局逐步走向稳定，具体表现为四大特点。一是普京政权越来越稳固；二是中央政权大大加强；三是寡头势力得到遏制；四是政党格局发生重大变化。

　　[关键词] 普京；俄罗斯；政局

　　[分类号] D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5-6505(2002)03-0090-04

　　 

　　普京出任总统，标志着俄罗斯进入一个新的时期。两年来的俄罗斯政局，逐步走向稳定，归纳起来有四大特点。

一、普京政权越来越稳固

　　这表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威信很高，众望所归。普京不同于叶利钦，他的治国纲领基本符合国情，内外政策比较得当，而且年富力强、精力充沛、干劲十足。有材料 说，普京在2000年共进行了28次国事访问，22次到全国各地视察，总行程15·7万多公里，相当于绕地球赤道4圈。普京就任总统一年内，共出国访问18次(打破历史纪录)，会见外国代表团60次(平均每周一次)，签署总统令1640份(平均每天4份半)。①普京得到社会广泛支持，他的居民支持率始终保持在70%左右，大大高于前任总统叶利钦，也大大高于小布什当选美国总统时的支持率。

　　第二，政局平稳，少有风波。普京不同于叶利钦，他行事谨慎，策略得当，没有滥用总统职权、动辄解散政府。普京强调稳定，强调“社会团结”，淡 化意识形态色彩，以超党派的姿态出现，经常同各派政党领导人进行对话。两年来，总统、议会、政府三者关系保持正常，社会趋向和谐。2001年3月，俄共想掀起风波，对政府提出不信任案，但普京说“不合时宜”，一句话就把风波平息了下去。普京的施政效率较高，许多重大决策，一般都能得到议会多数的支持。2001年，议会先后通过《紧急状态法》、《政党法》、《打击洗钱法》、《新闻媒体法》修正案、《土地法》等等，加快了改革的进程，其立法速度多年来从未有过。

　　第三，上有亲信班子，下有政党基础。2001年3月，普京改组政府，同时更换四大强力部门的领 导人。通过改组，普京的亲信出任国防部长和内务部长，控制了军队、警察和内务部队，从而摆脱了“叶利钦帮”，使“圣彼得堡帮”在政府中占据主导地位。副总理兼财政部长库德林、国防部长伊万诺夫、经济发展部长格列夫、副总理马特维延科等人，都来自圣彼得堡。7位驻联邦区的总统全权代表，也大都出身于克格勃或其他强力部门，是普京的知己。普京一手策划建立的“团结党”，其队伍不断发展壮大。2001年12月，三大中派组织已统一组成全俄罗斯“团结与祖国”党，成为普京强有力的政党基础。

　　总之，普京已成为强势总统，控制局势的能力很强，政局越来越稳定，反对派已掀不起大的风浪。

二、中央政权大大加强

　　十年来，俄罗斯的民族分裂主义和地方分立主义迅速泛滥，恶性膨胀。从1996年开始，地方行政长官改由选民选举产生，中央失去了对他们的任免权。于是，各联邦主体往往把地方利益放在首位，不服从中央管理，甚至成为“国中之国”，对国家的统一和领土完整构成极大威胁。

　　针对这种情况，普京采取了五大措施。

　　第一，整顿地方法规。普京就任总统时，地方法规中有25%以上违反联邦法律，有些联邦主体还宣布拥有“国家主权”。现在经过整顿，问题已基本 解决。普京2001年4月的《国情咨文》说，3500多项不符合联邦法律的地方法规，已有80%修改完毕。

　　第二，建立“联邦区”。2000年5月，普京下令把全俄划分为7个“联邦区”，并任命7位“总统全权代表”，让他们负责协调地方与中央的关系，监督总统政令在各地方的执行。现在，“联邦区”和“总统全权代表”制度已经建立，运转顺利，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得到了加强。

　　第三，设立国务委员会。2000年9月，普京下令建立国务委员会，把89个联邦主体领导人拢在一起。这是对地方领导人即将失去上院议员资格 的一种补偿，也有利于发挥地方领导人参与国家重大决策的积极性，有利于稳定政局。

　　第四，修改地方自治法。经议会讨论通过，普京在2000年8月签署新的《地方自治法》，其中规定，地方领导人和地方杜马仍由选举产生，但如两次违反联邦法律，总统有权加以罢免和解散。这使那些各自为政的地方势力受到很大的约束。

　　第五，改组联邦委员会(上院)。经过反复讨论和修改，新的《上院组成法》已由议会两院通过，并经普京在2000年8月签署。其中规定：地方领导人不再兼任上院议员，新的上院将在选举的基础上组成，并成为常设机构。2001年12月5日，普京的亲信米罗诺夫当选为新的上院议长。从此，地方势力不再能够在上院兴风作浪。

　　总之，中央政权已经加强，地方势力受到约束，中央与地方的关系已基本理顺。在此其间，还排除了几个独立性特强的地方领导人。对普京政权持批评态度，但在当地却甚得人心的库尔斯克州州长鲁茨科伊，在2000年10月州长换届选举投票前13小时，被当地法院取消候选人资格，理由是他申报的财产和收入有“隐瞒”。②最不听话的滨海边疆区行政长官纳兹德拉坚科，在2001年2月被解除职务，原因是未能为当地居民有效供暖。③普京在2001年4月的“国情咨文”中说，“国体四分五裂时期已经过去，国家分裂趋势已被制止”。

　　当然，还有不少问题没有解决。例如，中央和地方的权限(特别在资源和税收方面)划分不甚明确，容易发生争议和冲突。目前，有关部门正在起草相应的法律文件。

三、寡头势力得到遏制

　　寡头势力膨胀，左右政局，是叶利钦时期的一大祸害。问题的出现，主要是“七大财阀”在1996年总统选举时集资帮了叶利钦的大忙。为了“报恩”，叶利钦不仅处处维护他们的经济利益，而且允许他们参与高层政治和人事决策，甚至任命他们为政权机关的高级官员。这种做法，引起各派政党和社会舆论的强烈不满。

　　普京主政后，从三个方面打击寡头势力，取得明显成功。

　　第一，经济上惩罚。叶利钦时期，七大寡头聚敛了大量财富，控制着全国经济的50%。普京强调，要惩处那些在匆忙转向市场经济的“混水”中大发横财的大亨。他让有关部门调查寡头的违法活动。2000年6月，俄当局指控古辛斯基涉嫌诈骗罪，查封了他的部分财产。同时，责令波塔宁向国库上缴1.4亿美元，以补偿国家的一个镍厂在私有化中蒙受的损失。还对“卢克石油公司”和“伏尔加汽车公司”进行搜查，指控它们有巨额偷税行为。总之，寡头经济受到沉重打击，他们被迫吐出部分 财产。

　　2001年10月，俄当局又发动新的反寡战役。以“滥用职权”的罪名，对政府铁道部长阿克肖年科发出传讯，随后又解除了他的职务。铁道部是一个特殊的经济部门，它和电力总公司、天然气总公司一起，构成俄罗斯的三大垄断部门。普京拿阿克肖年科开刀，显示了他打击寡头的决心。同时，又刮起反腐败的风暴。除了阿克肖年科，国家杜马预算委员会副主席戈洛夫廖夫也被追究刑事责任，此人在私有化过程中侵吞了大量国家财富。还有几个政府部长也被列入检察机关开列的名单。④

　　第二，政治上打压。为革除寡头干政的积弊， 俄当局选择两个重点对象，从经济问题入手，抓到违法把柄以后，通过刑事诉讼狠狠打击。首先是古辛斯基。此人处处同克里姆林宫对着干，一再攻击普京的重要决策。2000年6月，俄当局把他拘留了三天。11月，又对他发出国际通缉令。古辛斯基在西班牙被捕后，俄当局立即要求引渡，但遭到拒绝。2001年5月，俄当局以洗钱1亿美元的新罪名，再次对古辛斯基发出国际通缉令。此人现寄居美国，显然已不能回国。

　　接着是别列佐夫斯基。此人过去是叶利钦的“座上客”，曾多次在幕后策划高层人事变动。他特别张狂，到处指手划脚。例如，他通过媒体大谈“金钱高于权力”，说什么“几乎所有的政治家都有自己的身价，他们差不多都被我收买了”。普京竞选总统时，他出了不少钱。当时他公开说：大资本家要“在普京身上下赌注，这是一种投资”。⑤普京当选总统后，他认为没有得到“回报”，所以在车臣战争、联邦体制改革等问题上挑头反对普京。2000年，俄当局施加强大压力，迫使他辞去国家杜马议员职务，并长期匿居国外。据说，他拥有以色列和法国的护照，还有美国绿卡，经常坐着自己的专机满世界飞。2001年10月19日，俄当局以涉嫌盗用巨额资金罪名，对他发出“国内通缉令”，目的显然是不让他回国。

　　现在，两个大寡头已经逃亡国外，无法再干预国内政局，寡头干政的积弊已基本消除。

　　第三，舆论上封杀。过去，寡头控制主流媒体，操纵舆论，同政府对抗。因此，普京下决心要收拾寡头的媒体。2000年，俄当局迫使别列佐夫斯基出售“公共电视台”49%的股份，使国家的控股上升到51%，从而控制了这家电视台。目前，该电视台董事会的成员几乎都是国家公职人员，其中包括总统新闻秘书格罗莫夫、副总理马特维延科等人。

　　2001年4月，又强行接管古辛斯基的“独立电视台”，为此还闹了一场风波。原因是，由国家控制 的天然气工业公司，通过债转股，取得该电视台46%的股份，然后在古辛斯基缺席的情况下，改选董事会，撤换高层管理人员。原来的人马拒绝接受这一决定，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保卫战”。最后，以警方出面干涉、新领导班子强行接管、私营电视台变成国营电视台而告终。随后，古辛斯基旗下的《今日报》和《综述》杂志也被关闭。11月底，由别列佐夫斯基控股的“第六频道”电视台，又因亏空经营、负债累累，经莫斯科仲裁法院作出判决，予以关闭。总之，寡头控制的“媒体王国”被打得落花流水。

　　目前，全俄最大的三家电视台——公共电视台、独立电视台和莫斯科电视台(此台一直由政府控制)全都由国家控制起来，政府夺回了舆论主导权。这可以说是普京打击寡头势力的重大胜利。但是，也有三个问题值得注意。

　　第一，放过了叶利钦“家族”。过去，“克里姆林宫受贿案”曾被列为俄第一要案，此案的主角是叶利钦的“大管家”、当年吸纳普京进入总统办公厅的博罗金，而且涉及叶利钦的小女儿塔吉扬娜。瑞士检察机关掌握此案部分材料，并对博罗金发出国际通缉令。但俄当局却在2000年12月宣布终止此案的调查。舆论认为，俄当局在反寡和惩治腐败方面使用了“双重标准”，目的是放叶利钦一马，好让他安度晚年。2001年1月，美国把博罗金骗到美国，抓了起来，并把他引渡到瑞士。但俄当局力证其清白，并花300多万美元把他保释回国。值得注意的是，博罗金在美国被抓时承认，他曾经接受一家瑞士建筑公司的贿赂，并且帮助叶利钦的女儿开立了非法账户。今年3月，博罗金又在瑞士法庭供认，他的确收受过3800万瑞士法郎的回扣。⑥此外，俄媒体2001年3月公布了国内最富有的10位女性名单，名列榜首的就是叶利钦的小女儿塔吉扬娜，说她的总资产达1.8—2亿美元，是俄罗斯第一“富婆”，其财富就是在叶利钦时期积聚的。⑦

　　第二，舆论开始受到严厉控制。寡头媒体被封杀后，舆论基本上都由国家控制，媒体上很难看到不同意见。从2000年夏天开始，有关总统和政府的重要活动，只通知国家电视台和国家通讯社进行采访，不再允许私家媒体参与。过去，政府部长经常接见记者，发表谈话，现在已极少这样做。因此有人说，俄罗斯已恢复苏联时期的一些做法。亚夫林斯基甚至说：“普京正在建立一个专制的警察国家。”

　　第三，旧的寡头失势，新的寡头抬头。普京宣称，他周围没有“影响作出政治决定”的寡头。其实，他身边也有许多寡头朋友。例如，俄国际工业银行总裁普加乔夫、圣彼得堡工业建设银行总裁科甘等人，他们同普京的关系很密切，可以自由地面见总统。尽管他们不显山露水，甘心做“隐身寡头”，而且都同当局合作，而不是向当局叫板，但他们在普京身边显然起了特定的作用(至少在经济方面)。

四、政党格局发生重大变化

　　普京在2000年12月提出一个《政党法》草案，经国家杜马三次讨论修改，于2001年6月通过，并由普京签署颁布。其中规定：所有政党都要重新登记。一个政党必须拥有1万名以上党员，在一半以上(即45个)联邦主体拥有地区分部，每个分部不少于100名党员，才能获准登记。同时规定：只有全国性政党才能参与国家政治生活，政党之外的团体和组织不得参加议会选举。这些规定，显然是要淘汰中小政党，迫使它们与大党联合，并促使各种社会团体或转化为政党，或加盟其他政党，从而在俄罗斯逐步形成“两党制”或“三党制”。

　　在《政党法》的推动下，许多政党和组织开始进行联合，许多社会团体则向政党转化，俄罗斯的政党格局开始发生重大变化。

　　第一，中派组织发展壮大，加紧联合建党。“团结党”已经发展壮大，其成员从2000年5月建党时的12.8万扩大到2001年6月的23万，成为国内仅 次于俄共的第二大党。同时，团结党又积极和其他中派组织联合。2001年12月1日，“团结党”、“祖国”运动和“全俄罗斯”运动三大中派组织正式组成统一政党。当然，新的中派政党建立以后，内部仍将存在不同派别和不同利益集团之间的矛盾和斗争，他们主要是在支持和拥护普京方面保持一致。

　　值得注意的是，三大中派组织联合建党以后，大大改变了俄政坛的力量对比。中派政党在国家杜马中的议席，不仅已超过俄共，成为第一大党团，而且中派议员已超过半数，形成稳定的多数，从而使普京今后施政能够得心应手。

　　第二，右派组织苦苦挣扎，升格为政党。2001年5月27日，由9个右派组织组成的“右翼力量”联盟召开代表大会，决定解散联盟内部的各派组织，宣布成立新的右翼政党，由涅姆佐夫出任党魁。该党声称：“要一劳永逸地使俄罗斯纳入西方文明的轨道”；如果总统选择独裁道路，该党可能成为总统的“反对党”。新的右翼政党虽已成立，但其内部并不统一，派系斗争相当尖锐，其凝聚力和战斗力值得怀疑。2001年12月22日，“亚博卢”集团也举行代表大会，宣布改建为政党。

　　同时，“右翼力量”联盟同“亚博卢”集团还准备实行联合，两者成立了协调委员会，签署了建立民主同盟的协议。但两者在组织统一和联合建党方面的计划，目前尚无实质性进展，看来困难很多。

　　第三，左派组织处境困难，俄共力量明显下降。一些左派政党，如共产主义工人党和全俄布尔什维克共产党等，面临被淘汰的前景，它们准备在《政党法》生效以后转入地下。至于俄共，目前已成为国家杜马中的少数派，在多次较量中都遭到失败。2001年3月，俄共对政府提出不信任议案，在国家杜马表决时只得到127票，离半数差得很远。6月21日，俄共多数议员投票反对《政党法》，但该法仍被国家杜马多数所通过。6—9月，国家杜马三次讨 论《土地法》，均以多数票获得通过，俄共议员团虽然强烈反对土地买卖，但已经无能为力，只能以退场来表示抗议。俄共的最近一次挫折发生在2002年4月。当时，国家杜马中的中派议员同右派议员联合起来，通过一个重新分配领导职务的决议，剥夺了俄共占有的杜马下设7个委员会的领导职务。有人甚至提出，要取缔俄共，禁止俄共活动，追究久加诺夫违宪行为的刑事责任。显然，俄共已被逼到墙角，成为普京总统和中派政党的打击对象。

　　俄共最严重的困难，是内部出现分裂趋势。2000年7月成立的“俄罗斯”运动，以俄共地方组织为基础，吸纳一大批俄共的基层组织和党员参加，从而挖了俄共的墙角。该运动的成立，说明俄共党内温和派的代表谢列兹尼奥夫企图“另立山头”，说明俄共很可能走向分裂。2001年1月，该运动召开第一次代表大会，声称将独立参加各级权力机构的选举，甚至推出自己的总统候选人。该运动的成员在成立时有11万多人，2001年已号称有50多万人。目前，该运动尚未形成气候，一旦时机成熟，就可能同俄共公开分裂。

　　由上可见，俄共的地位已今非昔比。但俄共还是一支强大力量，它仍是国内人数最多、影响最大、组织最严密的政党，拥有3000万至4000万选民的 支持。因此，它依然能够发挥重大作用。在俄罗斯未来的政党格局中，在左中右三大派政治力量中，俄共即使不能执政，也仍能占有重要的地位。

　　注释：

　　①参见姜辛《普京执政面面观》，载于2001年5月9日《文汇报》。

　　②新华网2000年10月25日莫斯科专电。

　　③新华网2001年2月5日莫斯科专电。

　　④驻莫斯科记者姜辛《透析俄总检察院通缉别列佐夫斯基》，载于2001年10月25日《文汇报》；驻莫斯科记者王晓玉《俄高检频向高官发“邀请”》，载于2001年11月5日《中国青年报》。

　　⑤孙长栋、杨相红《俄金融寡头掀不起大浪》，载于2000年8月4日《环球时报》；洛尔·芒德维尔《普京执掌寡头们的国家》，载于2000年4月12日法国《费加罗报》。

　　⑥《博罗金纽约被捕，承认叶利钦涉嫌受贿》，载于新浪网2001年1月18日；《法庭判下洗钱罪，博罗金瑞士认帐》，载于2002年3月8日《文汇报》。

　　⑦刘传锦《俄罗斯第一富婆——叶利钦小女儿》，载于2002年3月14日《新闻晨报》。

　　[作者单位]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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