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在对俄罗斯外交政策构想的分析中，从一年来俄政府及普京本人的对外言行上，可以看到俄目前对外政策的三个基本特点：积极——以灵活、积极的姿态活跃于外交舞台；务实——正确认识自身力量而最大限度追求国家利益；平衡——与各国在“平等的伙伴关系基础上相互协作”。

　　[关键词]　外交政策　积极　务实　平衡

　　[分类号] D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5-6505(2001)04-0004-4

　　 

积极：以灵活、积极的姿态活跃于外交舞台

　　俄罗斯推行积极外交政策的表现之一是外交会谈接连不断，尤其是普京频繁出访，上任不到一年已出访20余个国家。除了频繁出访外，普京还借出席会议，与他国领导人通电话、提出建议等方法进行积极有效的外交活动。

　　俄罗斯非常重视与欧盟的关系。2000年5月7日的就职大典后，普京将出访的第一站定为英国。英国没有像其他欧盟国家那样抨击俄的车臣战事。早在去年3月，布莱尔就曾到圣彼得堡与代总统普京会晤，两人建立了亲密的个人关系。布莱尔称赞普京，说俄罗斯需要一位强有力的领导人来解决它的经济问题。继访问英国后，普京又出访了德国、意大利、西班牙、日本，并于去年10月在巴黎欧盟首脑会议上与希拉克举行了法俄双边会晤。在12月底又访问了加拿大。今年3月23日，普京出席了在斯德哥尔摩召开的欧盟会议，与欧盟15国首脑共聚一堂。双方都采取了务实的态度，缓和了由于欧盟谴责俄对车臣的战事而一度紧张的关系。现在双方已实现关系正常化。

　　普京还访问了中国、韩鲜、越南、蒙古、古巴等国以及一些独联体国家，修复了与苏联时期一些盟友的关系。尤其是冲绳八国首脑会晤之前对朝鲜、中国的访问，正如俄国防部一高级官员评价得那样，“美国不是国际游戏的惟一决策者，其他国家也能够为保证国际上的安全与稳定做出贡献”，凸现出其外交政策积极和富有建设性的特点。俄中两 国领导人表示同意在国际事务上进行更为密切的合作。普京访朝不仅旨在恢复双方的关系，而且另有重大收获，这就是使美国建立国家导弹防御系统的理由之一——来自朝鲜的威胁——露出破绽。俄朝两国签署的联合宣言中明确反对美国的战区导弹防御计划，并强调朝鲜的导弹“纯粹是和平利用”。普京随后给在日本冲绳举行的八国首脑会议捎去了金正日的建议：平壤希望俄罗斯和其他国家向其提供用于和平探索的火箭助推器，作为放弃本国导弹计划的条件。普京还将了美国一军，指出尤其是那些硬说威胁来自朝鲜的国家应该支持这样 的计划。有评论说普京转达金正日建议这一事件成为八国会议上的最大新闻。普京还在会议上谈了自己对国内经济的评估，介绍了俄罗斯在经济改革方面的种种作为，这一切都给人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俄罗斯推行积极外交政策的表现之二是面对独联体日渐增强的离心力，改变对独联体的方针，变化趋于强硬。

　　首先，在原关税联盟基础上筹建欧亚经济共同体，将这个共同体当作今后独联体一体化的核心。寄希望于在共同利益和具体领域进行密切合作的双边或有限的多边组织，放弃了想保住独联体而迁就每个成员的做法。其次，取消与个别独联体国家 成员的旅游免签证制度。此举断了一些国家的财路，之前在俄罗斯工作的这些国家的人会把一部分收入汇回本国，取消免签制度则给汇款设置了障碍。免签制度取消的影响还波及到这些国家与俄罗斯毗邻地区的边境贸易。除上述两项措施外，俄罗斯还有最厉害的一手，即通过能源供应的调节调度独联体其他成员国，每个从俄罗斯获得能源的国家，得到的能源价格取决于他们对莫斯科的亲疏态度。配合这种转变，普京访问了独联体大部分国家，采取既打又拉的策略，在许多问题上重又夺回了主动权，加强了对仍然牵涉到俄安全、政治、经济 等方面利益的独联体国家的控制。

　　俄罗斯推行积极的外交政策的表现之三是分化西方联盟。

　　普京在意大利访问期间，大胆提议欧洲人联合起来，建立联合的导弹防御系统。此前，在克林顿访俄之时，莫斯科曾建议与美国共同开发导弹防御系统。俄罗斯的提议着实让西方国家有些为难。普京还曾语出惊人地表示可以有条件地加入北约。他明知北约不可能同意俄加入进来，也知道美国不会与其共建导弹防御系统，因为若如此，北约与导弹防御系统将失去存在的意义，但还做出这样的姿态，无非是想在抽象的意义上肯定对方，又在具体实施中否定它，其中既有经济上有求于人家的无 奈，又是积极、主动、灵活、机智的一种策略。这些举措可谓一石多鸟，用心良苦。

　　总之，通过近一年的外交努力，俄与主要国家和地区建立了程度不同的接触和信任，与除美国以外的主要国家和地区的关系有了很大进展。

务实：正确认识自身力量最大限度追求国家利益

　　普京是个务实主义者，制定政策时精明而讲求实际。他的对内对外政策都以务实为第一要素。对外政策的务实之处主要体现在不与西方搞对抗，不与前盟友搞意识形态方面的合作，摒弃世界帝国的奢望。摆正现实力量与外交努力的辩证关系，保 证包括国家安全、政治、经济利益在内的国家利益。

　　俄罗斯积极主动地展开外交攻势，希望再次树立起大国形象，但经济军事力量的衰落使其雄心勃勃的外交努力受挫。俄国家杜马副议长弗拉基米尔·卢金评述俄在世界上的地位是建立在“今天俄罗斯的现实力量和关于昔日强大苏联的记忆”之上的。对这句话可以理解为以务实的态度认识自己现实力量、有限的外交资源，在国家安全领域，譬如在削减核武器、反对美国部署国家导弹防御系统、处理与北约的关系问题上，最大限度地利用人们对“昔日强大苏联的记忆”来讨价还价。2000年4月14日，在普京的直接推动下，国家杜马以绝对多数同意的表决结果通过了俄美两国政府已于1993年1月签署的《第二阶段削减战略武器条约》。莫斯科独立防御专家费尔根豪尔说：“武器控制进程是保持俄罗斯影响力的一个重要因素。”所以对俄来说，批准这一条约意味着打开了外交领域的一个新局面。普京携带这一成果参加了不久(2000年4月24日)后在纽约举行的联合国研讨制止核武器扩散会议。俄国家杜马批准这一条约与美国国会拒绝批准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形成鲜明对照，使普京处于外交上的主动地位。这一条约的批准还使俄美核均势得到恢复。《第二阶段削减战略武器条约》所规定的核弹头最大保有量已超出俄罗斯所能保有的能力，却大大削减了美国的核弹头数量。这可以节省军费开支，以便集中财力研制新一代武器。对卢金的话还可以理解为利用这种记忆修复与一些昔日盟友的关系，增强对独联体各国的控制。

　　伊万诺夫外长在解释俄外交政策原则时说，俄今后外交的主要目的是“为发展经济和保护俄罗斯的外部利益创造条件”，将主要围绕帮助解决国内问题展开。俄目前的主要任务就是发展经济，非如此，普京就实现不了他重振大国雄风的梦想。一方面，只有经济搞上去了，才能在国际事务中有大的作为；另一方面，一国外交政策只不过是国家全局的一个部分，必须为全局服务。俄罗斯已经认识到经济外交在现代外交中所具有的意义，这一思想已被贯彻到对外政策之中，并已采取了一系列具体措施和行动，最好地体现出了俄罗斯对外政策务实的特点。

　　俄罗斯外交部有一项重要职能：协调国内各部和各主管部门的国际活动。虽然早在1996年3月12日颁布的第375号总统令就规定了这一职能，但普京上台前，外交部在这一点上做得并不多。目前的情况则大不相同了。今年1月，普京在外交部发表了讲话，用外交部一名高级外交官的话说就是， “总统的讲话概括起来说，一是经济，二还是经济”，并严厉地警告，不懂实际利益的外交官不具备外交官的资格。

　　目前俄外交部已注意到对外国经济法规和贸易—政治制度的变化，特别是有关俄罗斯变化方面的信息向本国政府和企业反馈得不够，并下决心加以纠正；要求驻外机构能系统准确地掌握俄罗斯的经济情况、改革的进程以及与此相关的国家利益。

　　外交部已经做的是初步建成全国性的对外经济系统，向俄企业通报了独联体国家企业私有化计划，黑海沿岸国家对私人能源公司在这一带活动时所持的立场，还成立了外交部和本国企业在一些国 家的联合委员会。做得比较好的是通过或利用外交“陪同”帮助企业完成国外的一些大宗项目和交易，譬如，克服不利因素，搞成了通过黑海海底向土耳其提供天然气的项目。今后俄外长出访要让企业家加入代表团。为了更有力地支持俄在海外的企业，俄外交部将驻外使馆的商务代表机构改成了商务-经济部。

　　普京对他的思想也一直身体力行，每到一地访问，也都对双方的经贸合作给予极大的重视。去年7月18日，普京的中、朝、日三国之行的重要目的之一是建立与上述三国更广泛的经济联系。与亚洲国家开展经济合作既在全俄经济中具有重要意义， 更在其亚洲部分具有战略意义。虽然俄罗斯视自己为欧洲国家，但已经认识到其亚洲部分的经济发展需要融入这一地区的经济之中。在普京与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的会晤中，双方的经贸合作是重要话题。两国政府有关部门分别签署了《中俄两国政府关于继续共同开展能源领域合作的协定》、《中俄两国政府关于在中国建造和执行快中子实验堆的合作协议》和《中国银行和俄罗斯对外银行合作协议》。作为第一位访朝的(苏)俄国家领导人，普京还寻求在经济上与朝鲜合作，双方有可能利用第三方资金对朝在苏联时期引进的设备进行维修。普京当时还表示，如果朝鲜方面有兴趣，可以修建一 条从朝鲜半岛南端经朝鲜和俄罗斯到欧洲的铁路。有分析认为，俄罗斯有意建设向朝、韩供应萨哈林天然气的管道。中俄也将开始这一领域的合作。这一设想完全可能实现。这样的话，俄罗斯就能建立起向包括日本在内的东北亚各国供应能源的网络。

　　商业是俄在欧洲的主要目标之一。欧盟与俄罗斯的贸易额占俄对外贸易总额的35%，欧盟国家是俄外国投资的主要来源，占俄全部外来投资的60%，其中的德、英、法既是俄罗斯的投资大户，也是它的大债主。去年6月初，普京到意大利，不仅与政界领导人举行了会谈，而且会见了企业界人士。访问结束时，双方签署了为俄罗斯提供价值15亿美元的贸易信贷合同。在普京访问前夕，意大利一家生产家用电器的公司梅洛尼公司宣布，向俄最大的生产电冰箱的厂商投资1.2亿美元，并在今后3年再投入5000万美元以扩大生产。

　　普京去年11月撰文纪念俄德签署睦邻、伙伴与合作条约10周年，其中谈到了双边经济贸易关系，认为“双边经济贸易关系现状显然与在这方面存在的巨大潜力是不相符的。……我确信，俄德经济合作方面的真正潜力会通过扩大技术密集型、高技术工业领域的合作得到发挥”。他表示对双方经济合作寄与厚望。为实现与欧洲伙伴，特别是德国伙伴共同利用俄罗斯拥有的科技上的“突破性”发展，成立了关于在贸易、经济和金融领域进行合作的战略问题小组。

　　普京出访的国家既有周边地区的，也有相距遥远的，既有西方世界的，也有东方版图的，出访目的的侧重虽不同，但在为俄罗斯企业、产品寻求市场上却出奇地一致。

　　俄罗斯将外交与经济利益结合在一起的另一个显著的例子是恢复对伊朗出售常规武器。普京直言不讳地谈到俄作为安理会成员国和八国集团的一员，应该考虑到国际社会普遍关心的安全问题。“但是，我再说一遍，也不应该忘记自己的国家利益。”

平衡：与各国在“平等的伙伴关系基础上相互协作”

　　俄罗斯独立之初，上上下下都对西方国家寄与厚望，对美国虽说不上言听计从，但也表现得比较顺从。俄罗斯放弃了许多老盟友，指望得到西方世界的接纳。但几年过去了，西方的经济援助口惠而实不至；北约在华约解散后，不仅没有削弱自己的力量，反而不断壮大，东扩几乎到了俄罗斯的家门口。普里马科夫任外长后，俄的对外政策发生了明显变化，不再一边倒，而是东西方并重。普京批准的对外政策构想，定下的目标是发展与所有国家的关系，对欧美既不过分接近，也不采取对抗，更是把平衡外交作为重要思想，也有人将之称为“等距离”外交。考察俄罗斯的“等距离”外交可以从两个角度入手。

　　一是对东西方实行平衡外交。与美国发展关系仍然是俄外交的优先方向，认为欧盟是极为重要的政治和经济伙伴，俄将争取使其考虑到自己的利益，与它建立积极、稳定和长期合作。努力发展西方国家的关系是俄坚定不移的目标。

　　关于东方，莫斯科新的外交战略将亚洲视为优先考虑的地区，表示要积极参与亚洲事务，创造良好的周边环境，并希望与美、中、日一起成为亚洲重要的力量中心之一。

　　俄对外政策构想中明确指出：“俄罗斯对亚洲外交政策的重要方针之一是，发展同亚洲主要国家，特别是中国和印度的友好关系”。与中国建立长期友好稳定的合作关系，符合俄罗斯的现实需要和切身利益。目前中俄关系已进入巩固和发展时期。

　　俄密切同印度的合作在国家政治安全经济利益方面，主要基于以下几方面的考虑：阻止美国扩大在南亚的影响；制约中国与印度联合遏制伊斯兰势力；双方经济合作前景的诱惑。

　　俄罗斯关注朝鲜半岛，希望跻身朝鲜问题谈判和地区安全体系的建立，提高俄罗斯大国地位。

　　此外，东盟和中东也是莫斯科重点关注的地区。

　　二是对“新朋旧友”实行等距离往来。冷战时期，以美苏为首的两大阵营对抗了40余年。俄目前与美国、欧盟等西方国家的关系只有10年的历史，可以算作“新朋”，原苏联阵营中的国家就应该称之为“旧友”了。俄罗斯独立后，冷淡了除独联体以外的这些国家。普京成为俄总统后，认识到“一厢情愿的亲欧美外交”(普京语)无助于提高俄的国际地位，应该维持和发展与所有国家的关系，所以在抛开意识形态内容的基础上，开始与上述国家重续“前缘”。

　　以上分析了俄罗斯外交政策积极、务实、平衡的特点。实际上，在俄罗斯的外交实践中，这三点是相互融合的。概括地讲，就是以积极的态度，平衡地、等距离地推进务实的外交政策，目的只有一个，维护和追求国家利益。

　　〔作者单位〕哈尔滨医科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