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对外活动一年回顾与前瞻

　　编者按：1991年是苏联继续发生巨大变化的一年。在这一年里，苏联对外活动的基本方向和内容是什么?其政策趋势与前景如何?苏联的剧变会对世界产生何种影响?这些问题，我们曾于1991年12月初邀请了七名同志发表了以下意见。当前，苏联已经解体，文中涉及的许多问题已经成为历史。但我们还是把这篇笔谈录发表出来。回顾历史是为了展望未来。

单令魁：中苏关系：新发展与新问题

　　两国关系的新发展。中共中央总书记、中华人民共积国申央军事委员会主席江泽民应苏联总统、苏共中央总书记戈尔巴乔夫的邀请，于去年5月15至19日对苏联进行了正式访问，这是两国关系中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事件。这次访问是对戈尔巴乔夫1989年5月访华的回访，也是自1957年毛泽东主席访苏以来两国最高级领导人在莫斯科举行的首次会晤。访问期间，两国领导人就双边关系和共同关心的国际问题，友好、坦诚地交换了意见，双方发表了联合公报，签署了两国东段边界协定。双方认为，两国领导人之间的政治接触和对话是重要的和有益的，《联合公报》在高度评价双方领导人的会晤结果时，表示双方将进一步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基础上发展睦邻友好和互利合作关系。这次访问取得了成功，是“中苏两国睦邻友好关系新的里程碑”。

　　江总书记的访问是在中苏关系实现正常化两周年之际进行的。两年来，两国在政治、经济、贸易、科技、文化教育、军事等各个领域的交往都取得了明显的进展。在政治关系方面，双方高层的政治对话明显增加，双方的有关谈判的磋商进展顺利，增加了相互理解和信任的气氛，在边界谈判方面，至去年4月，两国己进行了五轮，并取得重要成果——在江总 书记访苏期间，由两国外长签署了关于边界东段的协定，双方同意本着1989年中苏第一个联合公报的精神继续讨论暂时还未商定的地段；关于裁减两国边境地区军事力量问题，双方同意在相互同等安全的基础上，把边境地区各自的军事力量裁减到与睦邻关系相适应的最低水平。为落实己达成的协议，到去年6月，己就边界裁军问题进行了4轮会谈，双方对会谈取得的进展表示满意，在经贸方面，前年两国的贸易额达到53亿美元，其中边贸约占1/4，预计今年两国大贸将有所下降，但由于边境贸易增长迅速，故两国的贸易总额仍不致干出现急剧下跌。去年3月我国宣布向苏联提供价值10亿瑞士法郎(约合7.3亿美元)的优惠贷款，得到苏方的高度评价，双方在创办合资企业等多种形式的合作方面日益取得进展，到去年年中，在苏联境内建立的合资企业已有20多家，我国派往苏联的劳务人员已达1.5万人。双方除在一些传统领域(如木材加工和农业领域)继续合作外，还规定了在开发宇宙、利用核能等高技术领域的合作。文化教育方而的交流在继续发展，目前我国在苏联的留学生和进修人员已达9百人左右。

　　苏联的剧变并木改变两国睦邻友好与合作关系的主旋律。“8·19”事件后苏联的剧变会给中国带来什么影响?会给两国关系带来什么影响?这个问题已引起普遍关注。

　　中国一贯坚持独立自主的方针，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经济上取得的成就举世瞩目，人民的生活有较大改善。在这种情况下，苏联的剧变既不会影响中国独立自主选择的社会主义道路，也不会改变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方针。但是，两国关系的意识形态基础已不存在。

　　1989和1991年两国联合公报的发表为两国长期保持睦邻友好关系奠定了基础。两个联合公报肯定了双方在一系列重大原则问题上达成的深刻共识，这些共识是：(1)改革是必要的，但由于各国的民族、历史和文化传统不同，经济发展水平各异，因此，改革没有统一的模式，各国人民有权根据本国国情独立自主地决定本国的事情；(2)在和平共处各项原则的基础上发展两国之间的长期和睦邻友好关系最符合两国人民的根本利益，(3)国家关系非意识形态化，不把党与党之间的意识形态纷歧扩大到国家关系上来，(4)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发展经济关系，尽量避免政治关系变化的干扰，(5)根据独立自主、完全平等、互相尊重、不干涉内部事务的原则发展党与党之间的关系。上述共识是在平等的基础上认真总结40年来两国关系正反两方面的经验的产物，它表明，中苏关系在经过几十年的艰难曲折之后已经变得务实和成熟起来。

　　苏联8月事件后，两国都重申维护1989、1991年两个联合公报所确认的原则，情况表明，苏联国内局势的剧变并未改变中苏关系睦邻友好这一主旋律，两国领导人维护两个公报原则的决策符合两国人民的根本利益：也有利于亚太地区乃至整个世界的和平与稳定。今后两国将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基础上发展睦邻友好关系。

　　苏联的剧变也给两国关系带来一些复杂因素。首先，今后中国不仅要与一个权力大大缩小的苏联打交道，而且要与15个具有政治、经济和外交实权(其程度可能有所不同)的共和国打交道。今后苏联仍可能作为一个整体继续参加各种国际组织和机构。波罗的海沿岸3个共和国已独立出去，中国已同它们建立了大使级外交关系，其他共和国也已成为有权直接和外国打交道的强有力实体，它们在苏联对外事务、特别是涉及本共和国利益的问题上(如领土问题等)将发挥主要作用。今后各共和国将向苏联驻外国大使馆派遣自己的代表，并可能申请加入联合国。面对这一复杂局面，中国有关机关和学术机构应认真研究苏联新联盟条件中关于联盟中央与各共和国的职权划分以及相互关系的机制，以便采取积极而又慎重的态度，在继续发展同联盟关系的同时，积极发展同各共和国、特别是相邻各共和国的关系。

　　其次，边界谈判增加了复杂因素，解决边界问题会拖更长的时间。苏联方面己申明，中苏关于边界东段的协定不受苏联政治体制变化的影响，依然有效。但今后苏联各有关共和国将像联盟政府一样有同等的权力参加边界谈判代表团。因此，各有关共和国的政府今后会实际参与谈判，所达成的协议还将经它们的议会审议。俄罗斯联邦最高苏维埃曾通过决议，规定，凡涉及其领土问题，必须经过俄罗斯联邦全民公决才能作出最后决定。这些情况的变化，使边界问题的解决增加了复杂因素，谈判的速度将放慢。另外，由于苏联面临安置退伍军人问题的压力，因此关于边境地区裁军问题的谈判也不可能太快，将会与苏联整个裁军进程协调进行。

　　第三，在台湾问题上可能引起风波。苏联8月事件后，其领导人已重申中苏之间的两个联合公报依然有效，而联合公报载明，苏联政府支持中国政府在台湾问题上的一贯立场，因此，联盟政府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是明确的。波罗的海沿岸3个共和国在与中国的建交公报中也已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足：代丧全中国人民的唯一合法政府，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立场。但令人担心的是俄罗斯共和国。前年下半年以来，俄罗斯联邦共和国、包括莫斯科市长在内的一些官员相继访问台湾，这显然违反了与我建交的国家不得与台湾发展官方关系的原则，这一事件导至去年5月中国外交部取消了北京市对莫斯科市市长波波夫的访华邀请。据报道俄罗斯联邦己与台湾签订了经济贸易协定，尽管根据一般分析，俄罗斯联邦共和国发展同台湾的关系主要是从经济利益考虑的，但它的一些作法明显违反了一个中国的原则。

　　第四，在西藏问题上可能遇到新的麻烦。随着苏联宗教政策的变化，苏联已出现了宗教热，苏联剧变之后，宗教势力还会进一步发展。去年7月，达赖啦嘛受苏方邀请赴苏参加佛教520周年纪念活动，布里亚特自治共和国部长会议曾计划会见达赖，由于中方的交涉而未 果。今后随着各共和国权力的扩大，这类的邀请活动有可能增多，官方接见的事仍会发生。

　　第五，在开发苏联远东间题上，中国将面临南朝鲜、日本、东盟各国和台湾的竞争，俄罗斯联邦在希望与中国进一步发展经贸关系时，也担心在发展远东经济关系上会形成过于依赖中国的局面，因而主张更多地发展多边经贸结构，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会遇到更激烈的竞争。

　　8月事件后，中苏关系似乎出现过暂时的停滞，这一方而是由于苏联国内问题成堆，无暇它顾，也由于苏联认定，要解决当前燃眉的经济危机，进一步推进激进的经济改革，就必须把重点放在同欧美亚7个发达国家打交道上。但中国毕竟是苏联对外活动要考虑的一个重大因素，中苏关系的意义也远远超出了两国关系的范围，因此，两国睦邻友好关系仍会得到保持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