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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美关系:新的起点?
黄登学 来源:《现代国际关系》2009年第9期 2011年03月09日

  [内容提要]奥巴马上台后,美国新政府开始调整对俄政策,并得到俄罗斯方面的积极回应,俄美互动出现新的发展态势。布什政府对俄“挤压与削弱”政策受挫、美俄势力此消彼长、世界金融危机的影响以及俄美广泛共同利益的存在是促使奥巴马调整对俄政策的主要动因。以奥巴马对俄政策调整为契机,俄美关系未来有望进入一个“合作加强、对抗减少”的“建设性”阶段。

  [关键词]俄美关系 正向互动 背景 前景

  [作者介绍]黄登学,山东大学当代社会主义研究所,政治学与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法学博士,主要研究方向为俄罗斯政治与外交。

  苏联解体以来,俄美关系的发展可谓“起伏不定、一波三折”:最初是一段短暂的“蜜月期”,随后是双方围绕北约东扩、中亚“颜色革命”、俄罗斯民主和人权等问题而“龃龉不断”,特别是以2007年初小布什政府执意在东欧部署导弹防御系统为开端,俄美关系急转而下,而2008年8月爆发的俄格“五日战争”更是使俄美关系跌入谷底。关于俄美关系近几年的“糟糕”状况,俄总统梅德韦杰夫的看法是:“最近几年来我们两国的关系实质上是退化了。信任危机、无所作为、采取行动意愿的缺失等等,这里可以用各种各样的词藻来形容。事实是:在两国总统个人关系还相当不错的情况下,俄美关系却几乎滑向了‘冷战’的水平。”[1]奥巴马上台后,美国新政府开始放弃布什“极端单边主义和军事主义”的外交方针,逐步调整对俄政策,并在不同场合多次表示“准备‘重启’俄美关系”[2]。如:美国副总统拜登2009年2月初在慕尼黑会议上宣示“美国有意恢复美俄关系”;国务卿希拉里3月份在日内瓦会见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时表示“奥巴马政府希望与俄罗斯‘重启’双边关系”;美国对俄政策研究委员会向奥巴马提交了主张与俄罗斯“交好”的所谓“三月提纲”。[3]伦敦20国峰会期间俄美发表《俄美 总统联合声明》,奥巴马7月初成功访俄并与梅德韦杰夫签署一系列重要文件,等等,则说明俄美关系正出现一种新的发展态势。

俄美关系:新的互动态势

  奥巴马上台后,调整对俄政策、修复和改善俄美关系成为美国新政府的政策取向,“奥巴马团队一致认为,对美国而言,与俄改善关系所带来的好处远超于任何政治风险和某些人的个人好恶。从维护美国战略利益角度讲,与俄罗斯的良好关系是非常重要的。”[4]美国务卿希拉里2009年4月在美国会众议院对外政策委员会演讲时声称,“与俄罗斯的关系是美国对外政策的优先方面”。[5]从这一政策取 向出发,美国在诸如北约东扩、东欧反导系统等严重影响俄美关系的问题上正表现出新的姿态,并得到俄罗斯方面的积极回应。

  在东欧反导问题上,美此前一直试图说服俄相信美在东欧部署反导系统的举动只是为了防止来自伊朗等所谓“无赖国家”和恐怖分子的导弹袭击,并不针对俄罗斯。但俄始终认为美真正意图在于趁俄衰弱之机,打破欧洲大陆原有的军事安全格局,谋求对俄军事战略优势。俄美双方就此问题已经进行了包括两国首脑、外长及防长在内的多轮会谈和磋商,甚至还专门设立了由两国外长和国防部长组成的“2+2”双边会谈机制。但由于双方立场严重对立,所有这些谈判和磋商都无果而终。奥巴马上台后,美国在此问题上的立场开始出现松动迹象。奥巴马曾表示,在确认东欧反导系统技术和经济上可行之前,美不急于部署这一系统。有西方分析家认为,“从奥巴马的宣示来看,美国人有可能同意以阿塞拜疆的卡巴拉雷达站为基础,与俄罗斯在导弹防御领域开始联合行动。”[6]2009年7月初奥巴马访俄期间再次表示,“建立导弹防御系统只是为了防止来自伊朗或者北朝鲜的导弹袭击……如果这种威胁消失,美建立导弹防御系统的必要性也就不存在了。”[7]其言外之意是,如果俄罗斯能协助消除所谓 的“导弹威胁”,美国可以取消东欧导弹防御计划。面对美国方面的“善意”,俄罗斯立即给以了积极回应,表示如果美国放弃部署东欧反导系统,俄将取消在加里宁格勒部署导弹的计划。俄美在莫斯科首脑峰会期间,不仅就合作应对弹道导弹扩散问题达成一致,而且在签署的关于进一步削减进攻性战略武器的文件中特别指出了进攻性武器和防御性武器的相互关联性。这是“俄美在反导系统方面的妥协之路上向前迈进的一步”[8]。

  关于北约东扩问题。北约东扩本质上反映了俄美两国在欧洲地缘政治方面的根本分歧和矛盾。美 国及其欧洲盟国希望通过北约东扩,挤压俄地缘战略空间,将具有扩张传统的俄罗斯束缚在欧洲东部一隅,以此构建后冷战时代新的欧洲地缘政治平衡,并防止未来俄国力强盛之后的重新扩张;而俄罗斯则认为冷战的结束应该意味着西方与俄在欧洲地缘对峙的停止,因此希望在欧安组织和北约-俄罗斯关系框架内,构建自伦敦到乌拉尔的欧洲人自己管理的“大欧洲”。在俄看来,北约东扩完全是西方国家的冷战思维所致,是对俄罗斯的严重挑衅,“北约扩大的进程显然与自身现代化或保障欧洲的安全没有任何关系。相反,这是降低相互信任水平的严重挑衅因素。”[9]但俄罗斯的强烈反对并未能阻止美国主导下的北约东扩进程。美国通过持续的北约东扩,到2008年12月北约峰会正式将克罗地亚、阿尔巴尼亚吸纳为成员国为止,已经对俄罗斯形成环形包围之势,北约剑锋直指俄罗斯腹地。在2008年8月俄格“五日战争”发生后,美国积极“游说“北约冻结与俄罗斯高层政治接触,并“近乎狂热”地推动北约吸收乌克兰和格鲁吉亚为成员国。但自从奥巴马主政以来,美国一改此前的强硬姿态,转而积极推动北约恢复与俄罗斯的政治和军事合作。种种迹象表明,北约暂时搁置吸收乌、格为成员国的可能性正不断增加,俄美围绕北约东扩的争执在悄然发生变化。

  此外,对于美国近来提出的进一步削减俄美进攻性战略武器的倡议,俄罗斯也做出正面回应。俄武装力量最高司令部尼·马卡洛夫将军指出,“俄罗斯可以削减自己的核武库——原子弹及其运载工具,如果美国也这样做的话。”[10]对于梅德韦杰夫2009年4月20-21日出访芬兰期间所提出的俄罗斯削减核弹头数量的三个必要条件[11],奥巴马政府给予了积极响应。2009年7月6-8日,奥巴马成功访问俄罗斯并与梅德韦杰夫签署了关于进一步削减进攻性战略武器的框架文件,规定俄美将各自的核弹头削减一半,保留1500-1675枚,并将各自核运载工具削减至500-1000件;俄美只能将进攻性战略武器部署在本国境内,双方将在今年年底《削减和限制进攻性战略武器条约》到期前签署新的条约。此外,俄罗斯还与美国签署了军事过境协议,允许美军穿越俄国境进入阿富汗。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俄美近来在之前一些严重影响两国关系发展的问题上“剑拔弩张”的立场已经发生重大变化,双方从语言到行动正在摈弃以往那种相互对立、互不相让的“僵硬”做法,转而寻求一条扩大共同利益并努力弥合分歧与矛盾的双边关系发展之路。特别是从美国方面来讲,其对俄从 单边“挤压与遏制”以及极端漠视转向接触与合作、适当关注俄利益诉求的政策取向越来越清晰。奥巴马声称,美国将抓住“现正出现的新的发展关系的机会,与俄共同开辟一条通向解决诸如削减核武器、防扩散、反对恐怖主义和极端主义等问题的途径”。而俄对于“奥巴马为首的美国新政府所表现出的改变形势和构建更加有效、可靠,归根结底更加现代的俄美关系的意愿”,则表示已经“做好了准备”。[12]梅德韦杰夫称,回溯俄美两国关系的历史,“可以看到不少把两国团结在一起的例子”……而现在,“毫无疑问,尊重人的生活、自由与权利等基本的文明价值观又将我们两国团结在一起。”[13]俄美两国领导人应当“开启俄美关系新的篇章”[14]。俄分析家认为,俄美从政策宣示到各自反应及所达成的具体成果,不仅反映了“双方开始平等、相互尊重对话的真诚愿望”[15],而且表明了俄美关系发展的新特点和新变化。

俄美互动的背景

  近期俄美关系新变化的主要特征是美主动调整对俄政策与俄积极回应两者形成了正向互动,这种变化有其深刻的背景原因。从美国方面看,同布什8年前上台执政相比,奥巴马新政府面临的内外环境、美俄各自实力地位等均已发生重大变化,这是把 握奥巴马对俄政策调整的基本点。具体而言,奥巴马政府调整对俄政策主要由下列因素使然。

  首先,布什政府对俄单边“挤压”政策受挫,这是促使奥巴马政府调整对俄政策的主要原因。冷战结束后,“美国人确信:美国应当成为地球上的唯一力量中心并按照自己的‘尺度’重新‘裁剪’世界。”[16]“美国全球战略的关键点是,它决不允许其他国家获得按照另外某种标准改造世界的权利和可能”[17]。于是,为了实现“一超独霸”,美国采取了以武力为后盾的单边主义战略。与此相应,美国对俄采取的是“遏制加削弱”的单边“挤压”政策,其对俄 的战略逻辑是,苏联解体后国力大幅下降的俄罗斯已经完全失去了成为美国平等伙伴的资格,其对于美国的战略价值已不可同苏联相比,但鉴于俄仍具有复兴为超级大国的军事、科技及资源潜力,并仍可对美构成重大威胁,美必须趁俄衰弱之际通过军事、政治等各种手段彻底消除这种潜在威胁,最终将俄作为一个“小伙伴”完全纳入以美为主导的世界秩序之中。持续推动北约东扩、在俄“后院”策动“颜色革命”以及东欧反导计划即是实现这一目标的系列战略步骤。同时,为了应对来自俄罗斯的新威胁,“美国的军事领导人选择了一种旨在‘提高伙伴潜 力’的战略。这一战略包括对盟国及伙伴国军队进行培训,实现其军事力量现代化,培养今天及将来的军事领导人,以及发展共同防御机制等。”而且,“美国和北约军事训练计划的绝大部分都是在独联体和东欧地区进行的”[18],目标指向不言自明。

  然而,与美国的单边主义在世界各地屡屡“碰壁”相对应,美国对俄实行的“挤压”政策并没有为其带来什么益处,相反,“华盛顿对于莫斯科的影响力在小布什时期还明显下降了”。[19]美国的一系列“极端”做法还激起俄罗斯人从言语到行动的极度敌视。“近20年与西方‘互动’的结果造成俄罗斯 所有层级的政策制定人士实际上都陷入深度失望之中……对于美国的不信任近乎达到百分之百。这种情形甚至比1979-1984年双方关系最后一次紧张时期还要糟糕。”[20]目前,对美国抱有好感的俄罗斯人已经所剩无几,“不久前英国ВВС开展的一项国际调查显示,俄国内对美国持否定态度的比例达到65%,持肯定态度的仅为7%,剩下的28%未置可否。”[21]

  正是在美单边主义在国际上丧失人心并屡遭挫败的背景下,奥巴马上台伊始即开始推行所谓的外交“新政”。美国意识到,“美国的作用不是将自己的政策强加于整个世界,而应当成为世界其他国家的伙伴。”[22]“在对外事务方面,奥巴马打算消除小布什-切尼组合对外政策中严重对抗成分所产生的消极后果,恢复美国在世界上的领导地位和道德权威,以便能够以较小代价实现美国家利益。”[23]通过到世界各地穿梭访问,奥巴马希望不仅能够巩固与盟友和伙伴的关系,而且能够修复和改善与“非友国”甚至“敌国”的关系。“奥巴马以自己的才智和进步征服了欧洲,以自己的肤色打动了非洲,同时又以其父信仰伊斯兰宗教、其本人在印度尼西亚(人口最多的伊斯兰国家)长期生活的经历赢得了伊斯兰世界的信任。”[24]由于俄罗斯在保障国际战略稳定中的重 要地位,对俄政策调整自然构成奥巴马政府全球战略调整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回归“多边”框架包括修正对俄的单边挤压政策成为奥巴马政府的明智选择。“亟需在国际舞台上‘有所斩获’的奥巴马期待着在俄罗斯方面实现‘开门红’。”[25]

  其次,美国实力的相对衰落与俄国力的日渐复兴也是促使奥巴马政府调整对俄政策的重要因素。“近几年来,在多个层次——经济、能源、政治甚至社会文化领域——力量对比正在发生对美国和欧洲不利的变化,这种变化部分具有客观的特性,部分则是‘老西方’在所谓赢得‘冷战’、‘历史终结’、资本主义自由民主模式彻底胜利甚至纯粹是虚幻的单极世界确立后头脑发昏所致。”[26]虽然目前“一超多强”的世界格局仍未改变,但以中国、巴西、印度为代表的新兴国家的迅速崛起正从根本上改变世界力量对比,美国势力的相对衰落已成为必然趋势。美国深陷伊拉克及阿富汗困境的事实表明,其超强的军事优势并不能保证美对外政策的有效性。传统上自以为独胜一筹的美国政治经济发展模式正在遭受重创,美国企图依靠强大实力在全球推广所谓民主理念的努力也因一连串的挫折和失败而广受质疑。“同以往大国的兴衰史十分相像,美国也正面临着 可称之为‘帝国战线过长’的危险,也就是说,华盛顿的决策者们不得不正视这样一种棘手而持久的现实,即美国全球利益及其所承担的义务的总和目前已远远超过它自身的能力。”[27]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俄罗斯近年来却国势日隆,特别是普京执政八年,俄不仅实现了“由乱而治”,而且开始步入“兴”的时代[28]。底气变足的俄罗斯不仅“重新恢复了其外交的独立性”,而且“在俄罗斯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同时解决对内和对外任务的可能性”[29]。俄著名外交分析人士德·科瑟列夫指出,“如果说上世纪90年代无人倾听莫斯科在 解决世界诸多危机上的声音的话,那么现在一切恰恰相反。”[30]当前,俄正在大力实施创新发展战略。按照《俄罗斯2020年长期发展战略》设想,到2020年,俄要实现“国民生活、国家及经济和社会领域的本质性改变”,虽然“任务艰巨而复杂,但俄罗斯完全具备完成这一重任的所有必要前提:俄罗斯人民勤劳而有教养,追求自由、独立和进步,在俄罗斯人的民族性格当中一贯存在取胜的习惯”,“俄罗斯已经不止一次地证明,它能够做到其他国家看起来不可能做到的事情。”[31]尽管目前俄美都受到世界金融危机的严重困扰,但两国各自综合国力的发展趋势却是:俄已形成发展的上升趋势,而美则陷入了相对衰退期[32]。随着俄综合国力的提升,俄罗斯人的民族主义情绪和大国意识逐渐高涨。“在最近几年来俄罗斯开始清楚地、坚决地提出了要改变90年代所形成的那些对于俄罗斯来讲不再适合的游戏规则。”[33]俄意识到,“只有采取强硬姿态和拥有‘强力工具’,才能与美国和西方对话”。[34]特别是以美国计划在东欧部署反导系统为契机,俄对美一系列强硬举动已经引起世人的高度关注,所谓“新冷战”之说亦不胫而走。俄外交和防务政策委员会主席卡拉加诺夫认为,如果美国不调整对俄政策,“新冷战”并非“臆测之想”,“如同一战后欧洲人强加给德国明显‘不公’的《凡尔赛和约》最终导致德国变成一个‘复仇’国家一样,美国及其盟国对待俄罗斯的不公加之冷战的‘遗风’同样存在着使俄变为一个‘复仇’国家的危险,这样的悲剧性错误(西方)决不能重复。”[35]俄是当今世界上唯一拥有与美国“确保相互摧毁”核战略能力的军事强国,对俄一味地“进逼”、“打压”并使其“开启一场全球反美‘游戏’”[36],甚至发动一场新的“冷战”,并不符合美国的根本利益。更何况就当前而言,阿富汗问题已经成为美国政府异常棘手的外交难题,美在阿富汗新的军事行动亟需俄的帮助,因为“俄手中掌握着通往阿富汗的中转钥匙”[37]。就此而言,奥巴马政府调整对俄政策,实为适时之举。

  最后,奥巴马政府调整对俄政策相当程度上也是出于摆脱经济危机,实现经济复苏的需要。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金融危机已使美国经济陷入全面衰退之中,美国的自由市场经济模式亦遭到普遍质疑。此次金融危机对于美国的冲击与影响丝毫不亚于“9·11事件”。虽然奥巴马政府出台了一系列刺激经济措施,但成效并不明显。围绕应对金融危机开展大国协调与合作,振兴美国经济,已经成为 奥巴马政府的最优先议程。俄分析家认为,“世界经济危机尽管没有消除俄罗斯与‘老西方’之间的紧张,但却已经将这种紧张推向次要地位。未来几年,经济危机将是决定世界政治的主导性因素。”[38]

  就俄罗斯方面来说,改善与美关系的动因大致包括以下几方面:

  第一,纵观近几个世纪的俄罗斯对外关系史可以看出,孜孜不倦地追赶西方,梦寐以求融入西方文明,不仅是许多俄罗斯统治者的理想,而且是俄罗斯历史运动的总趋向。十几年来,俄罗斯从亲西方“一边倒”到所谓“双头鹰”东西方并重的战略调整,也是在俄“融入西方”严重受挫的背景下 展开的,其所谓的“强力反击”也不过是在美单边“挤压”下的被动反应而已。实际上,俄罗斯不仅不想与美国对抗,反而始终把发展与美国的平等伙伴关系甚至结盟作为自己的战略目标,“俄罗斯不仅完全能够,而且应该成为整个文明社会的战略同盟军,当然,也包括首先成为美国的同盟军”[39]。俄2008年7月12日正式推出的《俄罗斯联邦对外政策构想》明确指出,鉴于“美国不仅在发展互利的双边经济贸易、科技及其他合作方面具有巨大潜力,而且总体上对于全球战略稳定及国际局势具有重大影响,俄罗斯将重点发展与美国的关系”。俄著名学者列·拉季霍夫斯基认为,“当前俄罗斯要想建立所谓的‘创新’经济,离开与美国的大规模合作是不可能的”。[40]由此俄真诚希望,“美国新政府表现出建设性态度,并摈弃意识形态‘积垢’和以务实精神与俄共同工作”。[41]换言之,修复和改善对美关系与俄战略目标是契合一致的。

  第二,俄出于融入欧洲的需要。从俄罗斯的文化与国家定位看,虽然其国内存在着所谓“大西洋主义”、“斯拉夫主义”以及“欧亚主义”的分野,但俄社会主流意识基本上是将俄定性为“欧洲的一员”,“是欧洲文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共同的历史、久远的政治、经济和文化联系”促使俄始终将对欧关系摆在“最重要的位置上”。[42]“只有选择欧洲道路,俄罗斯才能尽快进入正常生活国家和社会的圈子。”[43]俄独立初期之所以实行“一边倒”的亲西方政策与其自身的归属定位有着密切关系。根据梅德韦杰夫《俄罗斯联邦对外政策构想》,当前俄罗斯对欧外交的战略目标是谋求“建立欧洲的真正统一,建立没有分界线、保障俄罗斯、欧盟与美国平等协作的欧洲”[44]。俄希望与欧盟各国共同落实俄欧四个统一空间“路线图”计划。在欧洲安全方面,俄罗斯更是积极地致力于“建立真正公开的、民主的全欧性集体安全与合作体系,确保从温哥华至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整个欧洲-大西洋地区的统一,避免该地区出现新的‘碎片’和重新产生那种过时的集团观念”[45],并倡议建立与欧安组织相对应的安全机制,各方共同签署新的安全条约。当然,俄十分清楚,由于欧美关系的特殊性质及“联动效应”,没有俄美关系的实质性改善和取得美国方面的谅解与支持,俄要想实现“融入欧洲”的梦想是不可能的。俄美欧三边关系发展的现实表明,俄欧关系的发展基本上随俄美关系而起伏不定,大多数欧洲国家的对俄态度实际上与美国亦步亦趋,欧洲在南高加索、科索沃 独立、伊朗核问题以及《欧洲常规力量条约》等问题上的政策与美国大体上保持“步调一致”。也就是说,在俄欧关系上,美国因素起着关键作用。

  第三,对中国崛起的担心和疑虑是俄改善与美国关系的一个重要战略考量。中俄两国关系自苏联解体以来虽“取得了重大进展,但仍相当复杂”,两国“低端”的贸易结构、民众之间根深蒂固的猜忌以及双方在中亚和里海地区能源竞争的潜滋暗长等等都是影响两国关系发展的不确定因素。特别是随着中国的日益崛起及影响的不断扩大,中国正成为“令俄罗斯头痛的问题”,“俄中可能正在结束20年来的蜜月关系,重回传统的猜疑与竞争并存的关系形式”。[46]实际上,自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确立以来,俄在把中国作为重要借重力量的同时,一直对中国这个“东方邻居”存有疑惧,俄国内不时泛起的各种所谓“中国威胁论”便说明了这一点。俄《独立报》近期一篇题为《北京虎准备跳跃》的文章称,“中国已经达到其发展的这种阶段,即一方面它已经足够强大,能够开始通过武力手段‘扩展自己的生存空间’,另一方面其国内问题已经达到这种程度,使这种扩展正变得日益必要。”[47]文章认为中国扩张的一个重要目标即是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无独有偶,俄 国际政治权威杂志《全球政治中的俄罗斯》最新一期刊登了题为《后危机世界的轮廓》的文章,极力鼓吹建立包括俄在内的大西方以制衡中国新巨人的崛起。该文作者俄罗斯后工业社会研究中心主任、《自由思想》杂志主编弗拉季斯拉夫·伊诺泽姆采夫指出,“中国的军费开支已经高居世界第二……坦率地讲,我不相信中国不会对当代俄罗斯构成经济和政治威胁,也不相信俄罗斯在与非民主国家(中国)的结盟关系中甘居从属地位,并乐于充当北京的原料附庸。”[48]他认为,俄罗斯与美国、欧盟具有共同的西方文化基础,美欧可以通过扩大西方世界的地域范围,建立一个包括俄罗斯、墨西哥、巴西和阿根廷在内的全球经济和政治主体;在军事层面,则可以将北约改组为泛大西洋条约组织,邀请俄罗斯、乌克兰、墨西哥、巴西、阿根廷参与,并向所有东欧和拉美国家敞开大门,惟有如此,俄罗斯与美国才能获得久违的安全感。而这样做的战略目标就是应对东方新巨人中国崛起所形成的威胁与挑战。

  “无论是美国人、欧洲人还是俄罗斯人,都不希望21世纪是亚洲世纪,更不愿它是中国的世纪”。[49]由此推断,出于“借美抑中”的战略考虑,俄顺势接过奥巴马政府抛来的“重启”俄美关系的“橄榄枝”并积极与美国“修好”实不足怪。

  此外,俄美双方在诸多全球性问题上所存在的共同利益,客观上也促使它们“靠拢”与“接近”。在这些问题上,俄美实际上是一个“命运共同体”,“‘稳定的阿富汗’即是两国利益交集的‘极好例证’”[50]。一方面,没有俄罗斯的积极协作,美国甚至难以独立去解决任何一个全球性乃至某些地区性问题,如伊核、朝核问题等。奥巴马指出,美国必须认识到世界已“今非昔比”,美国无法独自应对各种威胁,必须与世界各国通力合作,“在全球挑战面前,美国不能容许自己‘孤独’行动。”[51]另一方面,俄罗斯也相信,“美俄如果齐心协力、共同合作,而不是相互‘捣乱’,它们只能是互赢,尽管此种合作给双方带来的好处可能不完全一样。”[52]梅德韦杰夫指出,“现在到了我们团结协作的时候了。我们有责任改善我们的关系,以便通过共同努力解决全世界所面临的众多问题。”[53]

  总之,受上述因素的共同作用,作为奥巴马“新外交”的重要组成部分,美国新政府正在大力调整对俄政策,更多地运用所谓的“巧实力”而非单纯依靠“实力”政策与俄罗斯打交道;对于美国方面的“善意”,俄罗斯则顺水推舟,并作出积极回应,由此将俄美关系带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俄美关系:前景展望

  对美国而言,俄美关系“重启”的基础在于,“第一,俄美对抗不符合美国新任总统的方针理念,美国的新方针是在协商和解决而不是增加冲突的情况下保持美国的领导地位;第二,美国在与莫斯科关系的持续恶化中最终并未获得任何收益;第三,俄罗斯的政治制度虽然受到一定程度的‘腐蚀’,但依然保持稳固并在未来的几年中不会发生根本改变。”所以美应当与俄现存的政权共同工作(打交道)。[54]而就俄罗斯来说,“莫斯科也愿意走出俄美关系的‘死胡同’,并准备以更加建设性的态度对待美国所发出的‘重启’双边关系的信号。”[55]而且,通过这种“重启”俄罗斯也会大有收获:“不仅可以驱散格鲁吉亚冲突的后遗症,平息北约的攻势,而且能够大大缓解与东欧反导系统相关的紧张关系……”[56]。可以说,当前俄美之间“出现了此前不久还被认为是不可思议的大规模合作机会,俄美克服历史分歧的可能性似乎比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的任何一个时期都要大”。[57]

  对于俄美能否抓住“机会”推动双边关系改善,俄外长拉夫罗夫持“谨慎乐观态度”。他认为在过去20年中,俄罗斯曾两次单方面试图打破冷战时代的壁垒并表现出重启俄美关系的愿望,但都未得到对方的响应。第一次是在20世纪90年代初,当时俄对外政策“是以克服两极对抗以及‘意识形态对立’为出发点,其与美国及欧洲伙伴合作的意愿实际上可以用‘绝对’一词来形容”。华沙条约组织解散后,俄大规模削减了自己的常规武器,并且相信了西方在1990年11月巴黎宪章中所做出的‘非集团化欧洲’的承诺,但对方的回应却是1994年北约向东方扩展。第二次是在2001年“9·11”恐怖袭击事件发生后,当时俄罗斯密切配合美国的反恐斗争,“试图开启俄美关系的新起点”,但美对待俄的“老 逻辑”重新占据统治地位。2002年,北约做出了吸收波罗的海三国、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为成员国的决定,同时美国决定退出反导条约。对于当前出现的第三次改善俄美关系的契机,拉夫罗夫声称,俄在汲取历史教训后,“不会允许自己在俄美关系中单方面抢跑往前冲”,但会“欢迎”美国新政府的建设性主张。[58]从2009年7月初俄美首脑莫斯科峰会成果看,俄美有望“把‘重启’的美言落实到具体行动中,开创双边关系新的‘一页’”[59]。

  但是,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目前俄美关系“修复与改善”趋势并不意味着这对关系会发生“质”的变化,更不能奢谈所谓“俄美新蜜月期”。因为俄美之间仍然存在着一系列难以逾越的障碍。首先,美对俄“帝国野心”的防范与敌意仍然根深蒂固,同时美也不会轻易放弃称霸全球的企图。美对俄政策调整更多是为了“安抚俄罗斯的情绪”和为推进既定战略铺路,而非真正给予俄“平等地位”,这与俄追求强国、大国地位,谋求平等伙伴身份的战略意图形成尖锐的矛盾。

  其次,奥巴马政府有关不急于部署导弹防御系统的宣示只是为缓和俄美在此问题上的尖锐分歧“预置空间”。美并未正式宣布放弃部署东欧反导系统,在北约东扩以及吸纳格、乌为成员国问题上也没有明确的承诺。2009年6月27日俄与北约恢复双方政治与军事合作也“并不意味着双方能够在类似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这些尖锐问题的解决方面接近哪怕是一厘米的距离”[60]。美仍将继续支持和武装格鲁吉亚,尽管可能不像布什时期那样积极。在此问题上,双方未必能够找到共同语言。[61]也就是说,俄美在一系列重大国际问题上的分歧并没有消除,任何一方都没有放弃自已利益,双方只是试图学会承认和尊重对方利益的存在并准备加以讨论而已。

  再次,俄美两国虽然都表示要力争在2009年年底前签署新的削减进攻性战略武器条约,但并不意 味着双方在此问题上的“博弈”就此偃旗息鼓。俄希望通过把削减进攻性战略武器问题与反导问题挂钩,实现与美国的“同等战略安全”;而美国的意图却是把俄的核武器削减到最低限度,同时又通过部署全球导弹防御系统谋求战略优势。这种所谓双边“裁军”的结果是美国将变得比现在更加强大,这是俄无法接受的。

  最后,俄美两国进一步改善关系步履维艰的原因还在于,除军事领域外,两国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极不平衡”:美对俄具有无与伦比的重要意义,而俄无论在政治上还是在经济上对美国的意义都大打折扣。例如,始于美国的经济危机破坏了没有跟上 时代潮流的整个俄罗斯经济,而对于俄任何一次危机,美国人都基本上没有感觉。此外,“虽然奥巴马不像布什或麦凯恩那样从意识形态到行动都充满了‘冷战’思维,但任何国家的对外政策都是颇具惯性的,改变起来并非易事。同样,俄罗斯政治家也难以轻松摆脱对美根深蒂固的怀疑心理。”[62]

  (责任编辑:张浩)

  注释:

  [1]“БлогДмитрияМедведева”,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2июля 2009г.

  [2][俄]В.Воробьев,“ИзЖ н вы-Оличном”,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Феде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864от11марта 2009г.

  [3]这一包括美国共和、民主两党资深代表、著名俄罗斯问题专家在内参与制定的所谓“三月提纲”,建议奥巴马政府即使不是完全消除也至少应当在实质上减轻在诸如接纳乌克兰、格鲁吉亚加入北约、部署东欧反导系统以及取消对俄贸易歧视性的《瓦尼克修正 案》等问题上对莫斯科的压力,比如以一种“特别的合作方式”来处理乌、格与北约的关系。参见[美]ЕвгенийШестаков,“Обамаи Советы”,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Феде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869 от 18марта2009г.

  [4][美]НиколайЗлобин,“ОкноОткрыто”,Российская газета-Феде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869от18марта2009г.

  [5]“Хиллари Клинтон назвала отношения с Россией приоритетнымидлявнешнейполитикиСША”,http://www.rg.ru/2009/04/22/hillari-anons.html.

  [6][德]АлександрРар,“БеседаоБудущемвДоверительных Тонах”,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Цент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880 от 2 апреля2009г.

  [7][俄]В.Воробьев,“ДипломнаяработаБаракаОбамы”, 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7июля2009г.

  [8]“俄美表示拟将核弹头削减一半”,《人民日报》,2009年7月7日。

  [9]http://president.klemlin.ru/text/appears/2007/02 /118109.shtml.

  [10][俄]Ю.Гаврилов,“Лишниебоеголовки-Россияготова к ядерномуразоружению.А США?”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Феде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897от24апреля2009г.

  [11]这三个条件是:第一,不在地球轨道上部署武器。我们国家 是和平太空的一贯支持者;第二,不通过增加常规战略系统来弥补削减的核武器;第三个条件与确保核潜力的不可恢复相关,即俄美不能将削减的核弹头储存起来,而应将它们全部销毁。

  [12]“БлогДмитрияМедведева”,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2июля 2009г.

  [13]“БлогДмитрияМедведева”,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2июля 2009г.

  [14][俄]Э.Билевская,“БаракОбамавъехалвКремль-По итогам заседанияпрезиденты подписали ряд документов”,НезависимаяГазета,7июля2009г.

  [15][俄]В.Воробьев,“3апреляв‘Российскойгазете’прошел‘Деловойзавтрак’сминистром иностранныхдел РоссийскойФедерацииСергеемЛавровым”,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3 апреля2009г.

  [16][俄]А.Садчиков,“Кому проигралаАмерика?”Известия,16декабря2007г.

  [17]“АмериканскиймоментРоссии”,http://www.krem.l org/opinions/214089654.

  [18][俄]В.Крашенинникова,“АдминистрацияБарака Обамы:КамелотXXIвека”,НезависимаяГазета,29июня2009г.

  [19][俄]А.Пушков,“‘Перезагрузка’-сменаполитики илисменариторики?”Известия,7июля2009г.

  [20][俄]С.Караганов,“РоссияиЗападвоВремяКризиса”,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Феде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846от11февраля 2009г.

  [21][俄]Л.Радзиховский,“Антиамериканизм:Диагноз”,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Федеральный выпуск,No.4855от25февраля 2009г.

  [22][俄]МихаилГусман,“ПрезидентОбама:Хочунажать кнопкуперезагрузки”,塔斯社华盛顿2009年7月2日电。

  [23][俄]В.Крашенинникова,“АдминистрацияБарака Обамы:КамелотXXIвека”,НезависимаяГазета,29июня2009г.

  [24][俄]В.Крашенинникова,“АдминистрацияБарака Обамы:КамелотXXIвека”,НезависимаяГазета,29июня2009г.

  [25][俄]Ф.Лукьянов,“Пределыперезагрузки”,ttp://www.globalaffairs.ru/redcol/0/11926.html.

  [26][俄]СергейКараганов,“РоссияиЗападвоВремя Кризиса”,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Феде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846 от 11февраля2009г.

  [27][美]保罗·肯尼迪著,陈景彪等译:《大国的兴衰》,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06年,第502页。

  [28]据《俄罗斯长期社会经济发展计划》2007年12月22日提供的信息,到2020年,俄人均月收入将从今天的400美元增加到2000美元,人均GDP从今天的13000美元增加到30000美元,届时俄中产阶级的比重将从今天的20%上升到50%以上。参见[俄]МаринаГрицюк,“2000долларовнадушу,Такую среднюю зарплатуобещаютроссиянамк2020году”,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Феде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551от22декабря2007г.

  [29]“Обзора внешнеполитической и дипломатической деятельности РФза2007год”,http: //www.mid.ru/brp_4.nsf/sps/9B6D03B7DC298E37C325741000339BEC.

  [30][俄]德米特里·科瑟列夫:“过去八年里俄罗斯对外政策发展”,俄罗斯新闻网,http://rusnews.cn/xinwentoushi/20080229/42059482-print.htm,l 2008-02-29.

  [31][俄]ВладимирПутин,“ОстратегииразвитияРоссиидо 2020года”,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9февраля2008г.

  [32][俄]АлексейАрбатов,“РукиуСШАсильносвязаны”,http://www.krem.lorg/interview/164930045.

  [33][俄]АлексейАрбатов,“РукиуСШАсильносвязаны”,http://www.krem.lorg/interview/164930045.

  [34][俄]Н.Ермолаева,“Историябезкавычек”,Российская газета-Феде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852от19февраля2009г.

  [35][俄]СергейКараганов,“МагияЦифр2009”,Российская газета-Феде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867от13марта2009г.

  [36][俄]Леонид Радзиховский,“Новая Разрядка?” 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Феде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845от10февраля 2009г.

  [37][俄]СергейКараганов,“РоссияиЗападвоВремя Кризиса”,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Феде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846 от 11февраля2009г.

  [38][俄]СергейКараганов,“РоссияиЗаападвоВремя Кризиса”,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Феде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846 от 11февраля2009г.

  [39]《普京文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第463页。

  [40][俄]ЛеонидРадзиховский,политолог,“Стратегический Выбор”,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Феде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883от7 апреля2009г.

  [41][俄]КираЛатухина,“МЕЖДУНАМИ”,Российская газета-Цент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880от2апреля2009г.

  [42]普京2001年3月22日答《瑞典日报》记者问。

  [43]俄罗斯前总统助理亚斯特任布斯基访谈录“欧亚主义是死路”,《总结》周刊,2001年7月11日。转引自姜毅等:《重振大国雄风——普京的外交战略》,世界知识出版社,2004年,第166页。

  [44]“КонцепцияВнешнейПолитикиРосийскойФедерации”,http://www.mid.ru/brp_4.nsf/0 /357798BF3C69E1EAC3257487004AB10C.

  [45]“КонцепцияВнешнейПолитикиРосийскойФедерации”,http://www.mid.ru/brp_4.nsf/0 /357798BF3C69E1EAC3257487004AB10C.

  [46]“中俄走向‘猜疑与竞争’?”,中国评论新闻网,2009年6月19日,http://cn.chinareviewnews.com/doc/1009/9/9 /9/100999982.htm?l coluid=0&kindid=0&docid=100999982.

  [47][俄]Александр Храмчихин,“Пекинский тигр изготовилсякпрыжку-Китайнесобираетсяобороняться.Он собираетсянападать”,НезависимаяГазета,26июня2009г.

  [48][俄]В.Л.Иноземцев,“Контурыпосткризисногомира”,Россиявглобальнойполитике,No.3,Май-Июнь2009г.

  [49][俄]В.Л.Иноземцев,“Контурыпосткризисногомира”,Россиявглобальнойполитике,No.3,Май-Июнь2009г.

  [50][俄]АндрейШитов,“АмерикаиРоссияпоменялись ролями”,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Феде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943от2 июля2009г.

  [51][美]ЕвгенийШестаков,“ОбамаиСоветы”,Российская газета-Феде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869от18марта2009г.

  [52][俄]ЮрийГаврилов,“Лишниебоеголовки-Россия готовакядерномуразоружению.АСША?”,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Феде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897от24апреля2009г.

  [53]“БлогДмитрияМедведева”,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2июля 2009г.

  [54][俄]ФедорЛукьянов,“Пределыперезагрузки”,http://www.globalaffairs.ru/redcol/0/11926.html.

  [55][俄]ФедорЛукьянов,“Пределыперезагрузки”,http://www.globalaffairs.ru/redcol/0/11926.html.

  [56][俄]АлексейВсеволодовичМалашенко,“Нетолько перезагрузка”,НезависимаяГазета,3июля2009г.

  [57][美]Маршалл Голдман,“Уникальноевремя——Радикальныереформы Обамы коснулисьотношенийСША с Россией”,НезависимаяГазета,29апреля2009г.

  [58][俄]ВладиславВоробьев,“Переговоры Лавровас Читателем”,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Феде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890 от 16 апреля2009г.

  [59][俄]КираЛатухина,“МеждуНами”,Российскаягазета-Центральныйвыпуск,No.4880от2апреля2009г.

  [60][俄]ВладиславВоробьев,“ПриемыКор-фу-Россияи НАТОвернулидругдругуСовет”,Российская газета,28июля 2009г.

  [61][俄]АлексейПушков,“Перезагрузка-сменаполитики илисменариторики?”Известия,7июля2009г.

  [62][俄]ВячеславНиконов,“Частичнаяперезагрузка”,Известия,7июля2009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