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帝俄时期，东正教是俄罗斯的国教，俄罗斯东正教会承担了国民宗教教育的全部任务。宗教课不仅在教会学校开设，而且还遍及国民教育部属的各类世俗学校。如今，宗教课再次走入俄罗斯世俗学校的课堂，成为当代俄罗斯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俄罗斯世俗学校中宗教课的恢复是俄东正教会多年努力的结果。虽然这一过程一直伴随着来自社会各界的非议，但是精神道德培养作为当代俄罗斯国家主流意识形态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已经得到俄罗斯官方的认可。宗教课在俄罗斯世俗学校普及的趋势不可逆转。

　　【关键词】　俄罗斯，东正教会，宗教课，世俗学校

　　【作者简介】　戴桂菊，1965年生，北京外国语大学俄语学院教授。(北京　100089)

一　宗教课作为必修课重新进入俄罗斯世俗学校的课堂

　　东正教在俄罗斯具有悠久的历史。自公元988年基辅罗斯大公弗拉基米尔定拜占庭基督教为国教之日起，基督教(自1054年起，称东正教)在俄罗斯的宗教统治地位一直保持到帝俄终结。1917年年初，在教会正式注册的东正教徒占全俄人口总数的69.9%[1]，东正教会管辖的教区学校占全国初等教育机构数量的一半左右。此外，在教育部所属的世俗学校中，由东正教神甫讲授的宗教课 作为必修课一直伴随着俄国普通基础教育的全过程。十月革命后，尤其是在1918年1月苏维埃政权颁布关于《教会与国家分离和学校与教会分离》的法令以后，宗教课在俄罗斯各级世俗学校中全部被取缔。

　　自20世纪90年代初起，伴随着苏联的解体和国家主流意识形态的剧变，东正教在新俄罗斯迅速复兴。据俄罗斯“社会舆论”基金会于2011年5月3日公布的调查数字，俄罗斯的东正教徒占国民总数的50%，其中绝大多数属于俄罗斯东正教会的教徒[2]。作为全国规模最大的宗教组织，俄罗斯东正教会的传统功能在当代俄罗斯得以全面恢复。如今，东正教会除了履行宣传官方政策的舆论功能，还努力通过创办教育机构来发挥其道德培养功能。经过近20年的发展，俄罗斯东正教会已经拥有200多家东正教普通初、中等教育机构，教会所属的星期日学校有5 000多所，在校中小学生达20多万人。此外，全国有东正教启蒙教育中心300个，东正教高等学府10所[3]。

　　东正教会之所以能够在较短的时间内在全俄建立起东正教教育网，首先得益于新俄罗斯教育体制的转轨。1992年，当代俄罗斯联邦的《教育法》出台。该法在保持原有国立和市立教育机构的基础上，允许在俄罗斯联邦境内正式注册的社会组织和宗教团体创立非国立教育机构。由于非国立教育机构主要依靠自筹资金创办，它们在教学内容上拥有较大的自主权。在这种宽松的政策背景下，东正教会创办的非国立东正教学校规模在不断壮大。

　　旧俄时期，东正教会推行宗教教育的一个重要领域是世俗教育机构。为了在当代俄罗斯恢复这一传统，俄罗斯东正教会可谓费尽心机。俄罗斯现行宪法第14条明确规定:“俄罗斯联邦是一个世俗国家。宗教团体与国家分离，各宗教团体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这就决定了东正教在当代俄罗斯与其在旧俄时期的地位不同，它不再享有宗教特权待遇。另外，俄罗斯联邦《教育法》也 强调，“国立和市立教育机构具有世俗性”[4]。然而，俄罗斯东正教会却一直在为宗教课重新进入世俗学校的课堂而努力，并最终实现了夙愿:自2010年4月1日起，俄罗斯开始在全国1/5(即19个)主体的世俗国立和市立中小学进行宗教必修课试点，并拟于2012年在全国普遍推广。

二　俄罗斯东正教会为世俗学校恢复宗教课所做的努力

　　自俄罗斯东正教复兴至今，东正教会一直把恢复宗教课在俄罗斯世俗教育机构中的影响当做重要任务来抓。20世纪90年代，新俄罗斯处于政治转制、经济转轨和社会转型的过渡时期。虽然新俄罗斯的政教关系比苏联时期有了实质性的改善，但是，长期受无神论思想熏陶的俄罗斯民众对宗教课进入世俗学校一时难以接受。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东正教会所做的工作是宣传宗教课进入世俗学校的必要性，同时在较小的范围内进行宗教选修课试点工作；普京总统执政期间，俄罗斯经济实力日渐增长，大国地位逐步恢复。在“统一”的主旋律下，决策层对以东正教为核心的俄罗斯传统文化更加重视。利用这一形势，俄罗斯东正教会加强了与官方的合作，促使宗教课在俄罗斯世俗中小学的选修试点范围扩大；梅德韦杰夫接任总统职位以来，俄罗斯的政教协作关系不断加强。东正教会积极敦促国家立法，最终使宗教课作为必修课正式进入俄罗斯世俗中小学的课堂。

　　(一)加强舆论宣传，将宗教课作为校级选修课输送到世俗学校。当代俄罗斯东正教会的重新活跃始于苏联解体前夕。20世纪80年代末，在戈尔巴乔夫推行政治改革的过程中，苏联社会上掀起了一股“恢复历史本来面目”的热潮。受其影响，俄罗斯东正教会也开始为恢复其在俄罗斯历史上的地位而努力。1990年6月8日，即阿列克塞二世当选为教会牧首的第二天，俄罗斯东正教地方公会就向苏联最高苏维埃和部长会议提出了三点愿望，其中之一便是请求国家立法机构“赋予东正教会在世俗学校中讲授宗教选修课的权利”[5]。

　　1993年，东正教会创办了两个至今仍在定期活动的大型年度论坛:“圣诞节期间的国际教育系列报告会(Международные Рождественские образовательные чтения)”和“全世界俄罗斯人民大会(Всемирный Русский Народный Собор)”，这两个论坛的主席均由俄罗斯东正教会牧首担任。

　　前者是新俄罗斯规模最大的教育峰会，参加者有东正教会高级神职人员、俄罗斯教育部长、俄罗斯教育科学院院长、俄罗斯东正教高校和世俗高校 校长及教师代表等，其中最重要的议题是讨论宗教道德培养问题；后者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俄罗斯民族国际论坛，参加者为来自政界、社会团体、宗教界和知名学府的全世界俄罗斯人。每个论坛的规模均由当初的数百人发展到如今的1万多人。论坛一般持续3~5天，主会场设在莫斯科，俄罗斯许多城市都设有分会场。借助于这两个平台，俄罗斯东正教会能够同国家和社会直接对话，积极宣传宗教教育进入世俗学校的必要性。

　　早在1992年，一些东正教神甫和教徒积极分子便开始了向世俗学校灌输宗教课的尝试。他们在征得一些世俗中小学校长的同意后，以校级选修课程的形式为学生们讲授旧俄时期的宗教课(ЗаконБожий，亦称“神学课”)。然而，课程开设的实际效果却与东正教会的初衷大相径庭。枯燥的神学内容和晦涩难懂的教会斯拉夫语表达形式无法引起学生的学习兴趣，家长和部分教师也因学生负担的加重而表现出极大的反感。信奉其他宗教的俄罗斯国民更是义愤填膺，他们对东正教向世俗中小学的渗透提出了抗议。在社会各界的压力下，1994年，俄罗斯联邦教育部以违背宪法为由禁止世俗学校开设宗教课。

　　面对非议，俄罗斯东正教会并没有退却。为 了赢得官方和社会的理解和认可，东正教会将第二届全世界俄罗斯人民大会(1995年)的主题确定为“通过精神更新走向民族复兴”。通过讨论，与会代表达成了这样的共识:东正教自我意识是俄罗斯民族存在的重要前提，“为了复兴东正教自我意识，国家必须通过立法来保证在世俗中小学讲授东正教基础课”[6]。

　　客观地讲，俄罗斯决策层也很需要东正教这个精神支柱。苏联的解体宣告了以无神论为特征的国家主流意识形态终结，俄罗斯的国民信仰出现了真空。于是，人们重新回归到东正教的怀抱，从俄罗斯传统文化中寻找精神依托。在转轨时期的俄罗斯， 无论是决策层还是普通百姓之中，都不乏东正教的追随者。叶利钦总统本人就对东正教怀有明显的好感，正是得益于国家决策层的器重，俄罗斯东正教会才能够直接参与俄罗斯联邦《关于信仰自由和宗教组织法》(1997年9月生效)的制定工作。这部宗教法首次为宗教课进入世俗学校开了绿灯。它明确规定:“应父母或其他监护人请求，经儿童本人同意，允许宗教组织对国立和市立教育机构的在读儿童实施普通教育大纲以外的宗教教育。”[7]

　　1997~1999年，东正教会以新宗教法为依托，同俄罗斯一些地区合作，再次将东正教课作为选修课搬进世俗中小学的课堂。当时，各地宗教 课的名称五花八门，如“东正教基础和价值观课”、“东正教文化基础课”、“神学选修课”和“宗教史课”等。不过，国民对宗教课的接受程度并不高。斯摩棱斯克州地方自治机构所做的一份调查结果显示，那里有51%的城市中小学生和54%的乡村中小学生反对开设东正教课，赞成者比例分别仅占15%和8%[8]。考虑到民众的抵触情绪，俄罗斯东正教牧首于1999年12月向各主教区发出通报:“如果在讲授东正教神学基础课时遇到困难，就把这门课称作‘东正教文化基础’吧，这样不会引起以无神论为基础的世俗学校教师和校长们的 反对”[9]。从此，“东正教神学”课被更名为“东正教文化基础”课。

　　(二)积极与官方合作，为宗教课在世俗学校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在21世纪到来的前一天，叶利钦提前交出了政权，普京成为俄罗斯的掌舵人。经过90年代的转轨，俄罗斯经济走出了谷底。为了恢复大国地位，普京总统不断强调“统一”的国家思想，努力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共同为俄罗斯国家的复兴出力。自普京宣誓之日起，俄罗斯东正教会就紧跟总统步伐，明确表示支持普京以及亲总统党——“统一俄罗斯”的路线。同时，东正教会还承担起促成国内外教会恢复统一的重任，这一点与普京总统的想法不谋而合。政教之间的和谐关系为东正教会在世俗学校推广宗教课程创造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应东正教会的请求，2001年3月，俄罗斯教育与科学部颁布了高等教育神学学士和神学硕士国家标准；2002年1月，又确定了神学教师标准；在2003年出台的全俄高校人文专业目录中，神学学士、神学家、神学教师和神学硕士的学术称谓一应俱全地被纳入其中。

　　相对于世俗高校而言，宗教课走入世俗中小学的进程要缓慢得多。童年和少年时期是一个人世界观启蒙和形成的关键阶段，如果用宗教神学作为思想品质课来取代传统的无神论教育，这无疑会引发俄罗斯下一代人价值观的重大变化，同时也会给家长乃至全社会带来不小的震动。基于此，俄官方对这一问题的态度比较谨慎。直到2002年普京明确表示支持中小学开设东正教文化基础课后，这一进程才有了实质性进展。2002年10月，俄罗斯教育与科学部向全国中小学下发了关于东正文化基础课教学示范内容的通知。通知首次将东正教文化基础课作为补充课程列入俄联邦普通教育教学计划并建议在十一年制中小学全程开设。

　　别斯兰第一中学人质事件(2004年9月)发生后，俄罗斯传统宗教(东正教、伊斯兰教、佛教和犹太教)的领导人发表联合声明，支持普京总统的遏制恐怖行动计划。东正教会领导人强调，恐怖主义抬头的原因是国民的精神和道德出现了真空。为了消除这一真空，“各级世俗学校应当传授一些肯定宗教的知识”[10]。对此，普京总统表示完全赞同。2004年11月11日，俄罗斯教育与科学部部长安·富尔先科宣称，“支持将世界宗教史课向全国世俗中小学推广”[11]。

　　2005年，俄罗斯联邦政府开始制定第二代普通教育标准并拟于2011年9月1日在全国推行。

　　为了及时将东正教文化基础课纳入到第二代普通教育国家标准和教学大纲中，2006年9月1日，俄罗斯东正教会与4个州合作，将那里中小学的东正教文化基础课由选修升格为必修课。俄罗斯社会院(общественная палата)于2007年4月提供的统计数据显示，在俄罗斯的国立和市立中小学，学习东正教文化基础教程、伊斯兰教文化教程、犹太教文化教程和佛教文化教程的人数分别为50~60万、15~20万、10万和10万人，从事该课程教学的教师约为2~3万人[12]。

　　东正教会在世俗普通基础教育机构的活动引起了俄罗斯护法者、无神论者和广大非东正教教民的不满。2007年7月，包括两位诺贝尔奖得主在内的俄罗斯10位著名科学家、俄罗斯科学院院 士联名上书普京，对俄罗斯教育中日渐凸显的“教权化(клерикализация)”趋势表示担忧。院士们重申俄罗斯联邦国家的世俗性原则，对“东正教会怀疑科学知识、在教育领域扼杀唯物主义世界观并用宗教来取代科学的企图”[13]给予了猛烈抨击。院士们的信在俄罗斯社会引起了轩然大波。

　　2008年年初，俄罗斯学术界对世俗学校开设宗教课的争论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2月14日，国际文传电讯社刊发了俄罗斯227名博士和副博士致普京总统的一封公开信。公开信的主题是支持东正教文化基础课进入世俗学校；3月12日，一封由798名博士、副博士和351名无学位人士联名的“致俄罗斯联邦总统呼吁书”公诸于世。作为对前一封公开信的回应，呼吁书强调东正教文化基础课向世俗学校推广“会导致国家按照宗教信仰特征出现分裂”。因此，他们呼吁总统“履行保障宪法的职责，支持教育与科学部关于保护国立学校世俗性的努力”[14]。直到普京总统第二任期结束，俄罗斯民众反对世俗学校开设宗教课的呼声仍占上风。

　　(三)敦促国家立法，实现宗教课作为必修课在全国世俗中小学试点。2008年3月9日，梅德韦杰夫当选为俄罗斯新一任总统。俄罗斯政权的更替丝毫没有影响东正教会与国家关系的顺利发展。与前几任总统就职时的情形一样，梅德韦杰夫的就职仪式也是在东正教牧首和其他传统宗教领导人共同出席的情况下进行的。值得一提的是，在就职仪式结束后，牧首还特地将这位东正教徒[15]总统请到克里姆林宫的报喜教堂，为他主持了专门的祷告，以祈求上帝赐福于他。这是沙俄时期东正教皇帝加冕后的宗教祈福仪式在当代俄罗斯的首次翻版。此外，从2007年起，梅氏夫人就领导着由牧首恩准成立的“俄罗斯下一代精神道德文化”保护委员会的工作。近年来，她出入于东正教的各种慈善活动场合，获得了牧首授予的多枚奖章。新总统浓厚的东正教家庭氛围有助于东正教会与国家最高决策者沟通。只因梅氏上台后不久俄罗斯便遭遇“多事之秋”:俄格战争引起西方社会的非议、国际金融危机导致俄罗斯经济萎靡，加之阿列克塞二世牧首暮年精力不足，宗教课作为必修课进入世俗中小学一事在2008年没出现实质性的进展。

　　新的转机出现在俄罗斯东正教会最高权力更迭之后。2009年1月27日，都主教基里尔当选为俄罗斯东正教会的第16任牧首。在基里尔当选的第二天，梅德韦杰夫总统便打电话祝贺并表示国家愿意进一步加强同教会在国民精神道德培养方面的对话。在接见参加牧首就职仪式的东正教会高级神职人员代表时，俄罗斯总统明确肯定“东正教是俄罗斯民族道德力量的源泉”[16]。基里尔牧首精明强干且精通世俗事务。在就任牧首以前，他曾长期主持素有“东正教会外交部”之称的俄罗斯东正教会外联部的工作。考虑到俄罗斯普通基础教育第二代国家标准的制定已接近尾声，基里尔上任后的“第一把火”便是利用总统对教会的友好态度，尽快将宗教课程作为必修课程纳入到世俗中小学的课程标准中。

　　2009年3月19日，基里尔牧首同总统办公厅主任、副主任以及教育与科学部部长专门就此事进行商讨。在东正教会的坚持下，俄罗斯教育 部官员原则上同意将精神道德教育课程作为必修课程纳入国立和市立教学机构中。为了敦促国家尽快立法，基里尔牧首还联合俄罗斯其他传统宗教的领袖上书梅德韦杰夫总统。7月21日，梅氏接见了这些传统宗教的领导人并表示“支持在世俗中小学开设宗教历史与文化基础必修课的建议”[17]。同时，总统建议自2010年起在一些地区进行宗教必修课程试点。

　　经过俄罗斯各传统宗教代表与教育部官员的共同商讨，进入世俗中小学的宗教必修课最终被命名为“宗教文化与世俗伦理基础”课。2009年8月2日，梅德韦杰夫总统向普京总理发出委托书，吩咐俄罗斯政府在世俗中小学做好宗教文化与世俗伦理基础课的开设组织工作并妥善解决资金问题。10月6日，俄罗斯教育与科学部出台了普通基础教育国家标准，宗教文化与世俗伦理基础课作为必修课被列入教学计划之中。

　　2009年12月，一个由俄罗斯各权威教育机构和传统宗教的学者组成的教材编写委员会开始工作。2010年4月，《宗教文化与世俗伦理基础》系列教程出版。它包括东正教文化基础、伊斯兰教文化基础、犹太教文化基础、佛教文化基础、世界宗教文化基础和世俗伦理基础六个模块，每个模块单独成册，每册书总学时为34小时，分别在世俗中小学的四年级下半学期和五年级上半学期开设，周课时为1学时。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信仰和兴趣，选择其中一个模块进行学习。2010年4月1日，该课开始在俄罗斯19个主体的十一年制世俗中小学试点。目前，试点范围涵盖1.2万所世俗中小学的25.6万名学生和4.4万名教师[18]。

三　结　语

　　宗教课在世俗中小学的恢复是当代俄罗斯社会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它标志着俄罗斯的国民教育在指导思想上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传统宗教道德与世俗伦理课取代共产主义世界观教育课成为中小学思想品质培养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实现这一转变的过程中，俄罗斯东正教会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首先，东正教会是当代俄罗斯世俗学校恢复宗教课的倡导者。旧俄时期，东正教教权与国家政权紧密交织，东正教会长期垄断着国民教育中的德育阵地。尤其是在帝俄中、晚期，官方以“东正教、专制制度、人民性”三位一体的思想来教育国民，东正教会成为俄罗斯国民性格的主要塑造者之一。苏维埃政权通过颁布关于《教会与国家分离和学校与教会分离》的法令将俄罗斯东正教会从国民教育市场上彻底清除出去，这一做法使东正教会遭到致命的打击。因此，苏维埃时期，东正教会与世俗政权之间维持着一种看似分离实则对立的关系。苏联末期，随着政教关系的“回暖”，为自身利益所驱，俄罗斯东正教会便率先提出了在世俗学校恢复宗教课的倡议。

　　其次，东正教会是宗教课重新进入当代俄罗斯世俗学校的推动者。从前面的分析不难看出，宗教课在俄罗斯世俗学校的恢复经历了一个由校级选修课到州级选修课，再到联邦级必修课的发展过程，其间每一次重大进展都离不开俄罗斯东正教会的直接推动。国民教育是一个国家的立国之本，思想品德教育的变化将直接关系到下一代国民世界观与价值取向的形成。因此，俄罗斯决策层对东正教会向世俗学校输入宗教课的行为不可能不谨慎从事。在这种情况下，东正教会便抓住每一个时机与俄罗斯世俗政权接近，努力促使当权者为宗教课重新进入世俗学校开绿灯。每次总统换届，东正教会都在第一时间公开表示支持；每遇天灾人祸，东正教会总是以传统道德捍卫者的身份出面，为俄罗斯决策层提供心理安慰。东正教会的努力赢得了俄罗斯决策层的信任并最终促成了宗教课在俄罗斯世俗学校的恢复。

　　再次，东正教会是宗教课在当代俄罗斯世俗学校发展的领航者。正在试点的宗教课只是当代俄罗斯世俗中小学恢复宗教课的开端，今后还面临着将宗教课向中学初、高中阶段普及的任务。目前，俄罗斯东正教会管辖的绝大多数主教区都在当地世俗中学开设了东正教文化课选修课。前不久，俄罗斯东正教会主管宗教教育事务的主教扎·梅尔库里明确表示，“必须将宗教文化与世俗伦理基础课贯穿于俄罗斯世俗中小学教学的全过程”[19]。有理由相信，东正教会在未来俄罗斯世俗中小学宗教课的发展中也将起到俄罗斯其他宗教所无法比拟的领衔作用。

　　当然，俄罗斯东正教会的作用之所以能够发挥，离不开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即:国家政权的支持。新俄罗斯独立以来，东正教会与俄罗斯国家政权的关系不断发展与深化。如果说转轨时期俄罗斯决策层只是把东正教当做一种宣传手段和象征符号的话，那么进入新世纪以来，当权者则更加注重东正教的精神内涵和道德培养功能。在普京总统确立“强国家+强市场”发展模式的过程中，东正教会不断强调国家的权威性和爱国主义精神的重要性。近年来，梅德韦杰夫总统提出了“创新发展”的经济现代化新理念。俄罗斯东正教会则及时推出“传统与创新”的说法，以告诫决策层兼顾经济创新与文化传承的关系。东正教会对世俗政权的积极配合让俄罗斯决策层感到投缘。东正教是基督教的三大主要派别之一，全球共有东正教徒2亿人，其中约1/3属于俄罗斯东正教会。作为世界上拥有东正教教徒人数最多的国家，俄罗斯成为当代基督教东方正教文化的主要载体。因此，从国际政治的角度来看，俄罗斯决策层真心支持东正教会以东正教的伦理和道德观来熏陶下一代公民，以便保持俄罗斯在世界东正教文明中的领衔地位。和谐的政教关系为宗教课在当代俄罗斯世俗中小学的恢复提供了可靠保障。

　　需要指出，俄罗斯民众对世俗学校中宗教课的恢复还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宗教文化与世俗伦理基础课在俄罗斯世俗中小学试点的初步结果表明，在可供选择的六个模块中，选课人数最多(占试点学生总数的40%)的模块是世俗伦理课，而不是东正教文化[20]。此外，该课程在试点中也暴露出明显的缺陷与不足，如教材的内容和语言枯燥，不能激发小学生的学习兴趣；授课教师专业水平不够；模块教学造成学生按照宗教属性分类，这对于俄罗斯国民的团结不利等。鉴于此，俄罗斯教育与科学部社会委员会建议该课“试点范围不再扩大”[21]。不过，俄罗斯官方的立场并没有随之而改变。俄罗斯教育与科学部的代表明确表示，宗教课在世俗学校“将新增试点区”[22]。俄罗斯东正教会的代表还呼吁各传统宗教人士对学生 家长做好“解释工作”[23]。以便将该课推广下去。俄罗斯政教双方的态度表明，宗教课在俄罗斯世俗学校的普及势在必行。

　　总之，宗教课在俄罗斯世俗学校的恢复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社会现象。这一问题的研究对于了解东正教会在当代俄罗斯的作用、认识俄罗斯的政教关系以及把握俄罗斯国民德育教育的发展方向都不乏启迪意义。

(责任编辑　向祖文)

　　注释：

　　[1]СмоличИ.К.Историярусскойцеркви，том8，часть1，Москва，1996，С.28.

　　[2]В Богаверят 82% россиян–опрос//Интерфакс-религия. 03.05.2011.

　　[3]这一组数字来自俄罗斯东正教牧首基里尔在其任职一周年纪念会上的讲话。http://www. patriarchia. ru/db/text/1061651.html. 02.02.2010.

　　[4]ЗаконРоссийскойФедерации“Обобразовании”от 10 июля1992г. N 3266-1，глава1，статья2，пункт4， http://mon.gov.ru/dok/fz/obr/3986/。

　　[5]Архивный материал“Избрание интронизация Святейшего ПатриархаМосковскогоиВсеяРусиАлексеяII”，http://www.na-gore.ru/articles/izbranie_patr_alex.htm.

　　[6]ОбращениеIIВсемирногоРусскогоСоборакрусскому народу，03. 02. 1995， http://www. vrns. ru/syezd/detail. php? nid=806&binn_rubrik_pl_news=336&binn_rubrik_pl_news=440。

　　[7]俄罗斯联邦《关于信仰自由的宗教组织》的法律，第1章第5条第4款。引自乐峰主编《俄国宗教史》，上卷，第216页，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8年版。

　　[8]Митрохин Н.Русская православная церковь: современноесостояниеиактуальныепроблемы，Москва， 2006，стр. 361.

　　[9]Письмо Патриарха Московского и Всея Руси Алексия II всемепархиальным преосвященным от 9 -го декабря 1999 г.№5925. http://www.r-komitet.ru/vera/54.htm.

　　[10]ВыступлениепредседателяОтделавнешнихцерковныхсвязей Московского Патриархатаназаседании Совета повзаимодействиюсрелигиознымиобъединениямиприПрезидентеРоссии， 29.09.2004， http://www.mospat.ru/archive/7713-1.html.

　　[11]Фарисеиотрелигии， 11.11.2004， http://www.pravda.ru/world/11-11-2004/48775-opc-0/#.

　　[12]以上数据来自俄罗斯联邦社会院信仰自由与宽容委员会所做的相关调查报告初步结果。http://www.oprf.ru/structure/comissions2006/11/materials/1896.

　　[13]ОткрытоеписьмопрезидентуРоссийскойФедерацииВ.В.Путину， 24июля2007года， http://www. atheism. ru/library/Other_100.phtml.

　　[14]ОбращениекпрезидентуРФвсвязиспланамивведения вшколахкурса“Основыправославнойкультуры”， http://www.sakharov-center.ru/news/2008/0312.php.

　　[15]ПрезидентРоссиирассказал，почемупринялрешение креститься， 19.04.2010， http://www.orthedu.ru/news/1358-10.html.

　　[16]МедведевД.Государствонебудетвмешиватьсяв религию， http://www.vesti.ru. 02.02.2009.

　　[17]Дмитрий Медведев поддержал предложение о преподаваниившколахисториииосновкультурырелигии，21.07. 2009， http://archive. kremlin. ru/text/themes2009/07/219993.shtml.

　　[18]Школьниковпознакомятсосновами религий для эксперимента//Газета，№209от06.11.2009.

　　[19]Подведеныпредварительныеитогиэкспериментапо введениюкурсарелигиозныхкультурисветскойэтикив российскихшколах， http:// portal-credo.ru， 25.03.2011.

　　[20]Зиганшина Н. Основы рекомендовано нерасширять， http://www.gazeta.ru/social/2010/10/13/3428207.shtml.

　　[21]同上。

　　[22]同上。

　　[23]Подведены предварительные итоги эксперимента по введению курса религиозных культур и светской этики в россий ских школа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