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俄罗斯城市化在遵循世界发展普遍规律的同时有着自身发展的独特性。其主要特点在于其发展的激进性、强大的国家作用体系、农业根源性突出以及缺少中产阶层等。苏联时期俄城市化以产业布局为导向，建立在加速工业化基础之上，因而俄的城市化与工业化特点相吻合，存在加速与人为的特点。在现代化早期发展阶段，苏联时期高度集中的政治经济体制推动了城市化的快速发展，取得了现代化的重大成就。在20 世纪末，城市化发展与行政指令体系间的矛盾渐趋突出，计划指令型体系难以担当从工业社会向信息社会过渡的重任，带来世纪末苏联体系的危机与瓦解。
【关 键 词】 俄罗斯 城市化特点 农业根源性 社会现代化
【作者简介】 于小琴，1974 年生，黑龙江大学俄罗斯研究院副研究员，博士。( 哈尔滨 150080)
2009 年 9 月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发表了现代化的纲领性文件《前进，俄罗斯》，制定了经济和社会现代化各项规划。在 2008 年末经济危机的影响下，保障俄未来经济顺利发展的社会现代化任务愈显迫切，受到学界及权力管理层的广泛关注[1]。广义上，现代化指的是工业化、城市化、教育体系转变、社会及地域流动性加强与传统价值观对立的现代社会意识形成的综合过程[2]。早期的现代化理论把“现代化”等同于“工业化”或纯粹的经济增长，后来人们逐渐认识到单纯的经济增长并不等同于社会的全面发展和进步，片面追求经济增速甚至会带来社会的退步。现代化不仅包括系列经济指标，还包括社会结构、生活质量、人口素质、社会环境、秩序及经济效益等各方面系列综合指标。西方国家的经验表明，现代化的成功发展往往伴随着生活水平和生活质量的提高，其成功的衡量标准在于经济增长的同时，系列社会问题得到顺利解决。发达现代化国家重要竞争优势之一在于高质量的人力资本及保障其活动的各类因素，如教育、医疗、住房、基础设施、退休保障及稳定的育龄人口储备等。苏联时期的工业化属于现代化发展的早期阶段，当前俄社会的现代化应主要集中在人的发展、人力资本投资、劳动生产率提高、福利及社会领域的保障等方面。从城市化作用来看，20 世纪上半叶，俄赶超式现代化发展为快速城市化提供了动力，而俄城市化的发展反过来对苏联高度集中的政治经济体制提出了变革的要求，是原苏联体制危机的重要影响因素。
一 俄城市化特点
俄城市化遵循世界城市化普遍发展规律，以工业化为基础。随着城市化发展，农业移民比重下降，城市人口比例上升，社会结构趋于稳定。但俄城市是在自然和社会历史条件极其不利的情况下发展起来的，这决定了俄罗斯与西方国家有着不同的城市化轨迹。纵观 20 世纪俄罗斯的城市化进程，可发现以下几方面特点:
( 一) 苏联时期俄城市化具有激进性沙俄时期俄罗斯城市化处于起步阶段，城市化速度明显滞后于西方国家。按城市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来看，1913 年俄罗斯城市化水平为 18%，相当于1850 年的美国以及 18 世纪荷兰和英国的水平[3]。由于受战争等一系列因素的影响，自十月革命至1929 年前，俄罗斯城市化曾出现过短期停滞甚至是倒退的局面，在苏联 30 年代加速工业化政策的促进下，俄罗斯城市人口快速增长，至 1962 年城市人口占总人口比重达到 50%，标志着城市化转折完成，粗放式城市发展阶段基本结束[4]。从城市数量来看，各种类型的城市居民点增长迅速，1939 年俄城市数量为 574 个，至 1993 年年初已达 1 064 个，增速达 85%[5]。( 见下表)
俄罗斯城市人口数量和城市居民点动态
| 人口普查年 | 数量 | 城市人口数( 百万) | 城市人口比重( %) | ||
| 城市数 | 城镇数 | 所有城市居民点 | |||
| 1939 | 574 | 743 | 1 317 | 36． 3 | 34 |
| 1959 | 877 | 1 495 | 2 372 | 61． 6 | 52 |
| 1970 | 969 | 1 869 | 2 838 | 81． 0 | 62 |
| 1979 | 999 | 2 046 | 3 045 | 95． 4 | 69 |
| 1989 | 1 037 | 2 193 | 3 230 | 108． 4 | 74 |
| 1993 | 1 064 | 2 094 | 3 158 | 108． 9 | 73 |
| 年初 | |||||
资料来源: Пивоваров Ю． Л． Мировая урбанизация иРоссиия на пороге XXI века． Общество и реформы．С． 17．
( 二) 在俄城市发展的历史传统中，国家作用占突出地位
有别于西欧国家城市的内生性发展模式，百年间俄罗斯形成的大部分城市是在外在力量———国家特殊作用推动下形成和发展的，这是由俄罗斯当时的客观历史条件决定的。中世纪西欧国家 城市的形成主要是作为地区经济中心出现，为其利益服务。在城市化过程中西欧社会产生了中产阶级，实现发达的城市自我管理，形成了特殊的城市法、城市传统和城市文化。而俄罗斯的城市出现在完全不同的社会经济、文化、政治和法律环境下，人口密集地区向周围地区的扩散并不完全是因为农业人口饱和的缘故，俄罗斯大多数城市居民点由国家作为军事行政中心自上而下形成，保障国家领土开发和发挥地区管理的作用。从地缘政治角度来看，俄罗斯占据欧亚两洲大部分领土，各地区有着不同民族、经济及社会文化背景。为 了巩固其庞大领土，早在沙俄时期，国家就作为一种特殊的工具，在城市化进程中发挥着独特的作用。俄罗斯城市化沿着自西向东，从中心向北、向南的方向展开。沙俄时期征服主要通过军事行政方式，先是哥萨克骑兵的武力征服，建立城堡，人口迁移，而后是赋予城市的行政地位，再此后是使城市具有经济、社会、文化及其他职能。尽管不乏以经济职能为基础形成城市的案例，但在俄罗斯城市发展历史中，行政力量是城市形成的决定性因素，行政因素对城市的社会职能、城市的社会阶层、文化传统以及市民的精神文明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记。通常，城市的行政级别越高，城市的规模 越大，社会职能越复杂，城市居民数量越多。据统计，19 世纪中期沙俄近 80%的城市都具有行政职能。简言之，封建时期俄罗斯城市发展中国家作用至关重要，随着市场的形成和工业化的开始，工业因素对城市化的作用开始逐渐上升，行政因素趋于下降，但降幅极其缓慢。
苏联时期国家行政作用在城市发展中的突出地位与其国家运行机制有密切关系，而苏联建立中央集权的政治体制取决于当时的社会历史条件。在世界现代化进程中，俄罗斯通过 1917 年革命的方式摧毁旧的社会制度，建立新政权。建国之初苏联面临的重要历史任务是摆脱落后，赶超西方发达国家。国际外部压力下，苏联选择了中央集权政治经济体制，国家完全控制社会生活各个领域，整个社会接受一种社会意识形态。可以说，中央集权政治经济体制与快速城市化二者间是一种相辅相成的关系，城市化的实质意味着传统社会体制的瓦解，快速城市化形成大量的社会边缘化人口，会造成一定的社会压力，激进的社会变化会带来整个国家机器的不稳定，因而采取专制性的政策则成为维护国家统治之必需[6]。
苏联时期的城市政策忽略了地方需求，城市成为国家人口及产业布局的工具。20 个世纪 20年代，苏联执政者把国家视为世界无产阶级革命的前沿阵地，对社会生活各领域进行全面管理和协调。30 年代前苏联内部发展服从其外部目标———争取世界无产阶级革命胜利，用武力粉碎帝国主义，向同一社会阵营内的其他国家提供无产阶级革命援助，因而，建立强大的军事力量，肃清社会主义异己，对社会敌对势力实行无产阶级专政成为这一目标之必需。从现实角度讲，世界大战、内战等天灾人祸重创下的苏联在财力、物力及人口、社会价值观等方面都尚未做好加速工业化的准备。但在加速实现共产主义美好蓝图、争取世界无产阶级革命胜利的目标感召下，苏联城市问题被纳入到国家的内部和外部战略，城市政策体现了曲解的布尔什维克意识形态，人仅被视作劳动力资源，城市也只是通过产业的棱镜来衡量。随着社会主义工业化的开始，先前作为地区中心发展起来的城市自我协调机制被摒弃，成为服务于中央的产业布局工具。城市实际上成为计划分配劳动力的集中地及附属于企业的居民宿营地。据统计，20 世纪80 年代，通过部门管理实现社会目标的资源分配占40% ～90%，大城市中达60%。
( 三) 俄罗斯城市具有深厚的农业根源
苏联时期俄城市人口来源主要是农业移民，在生活方式、价值观等方面保留了更多的农业特点。俄很多中、小城市属于发育不成熟的类型: 依赖于单一产业，城市职能简单，没有形成真正的中产阶层[7]，而这些因素也导致了 20 世纪末俄罗斯城乡人口逆流的社会危机现象。
首先，从城市人口来源上看，尽管机械增长( 农业移民和农业居民点变为城镇人口) 对城市人口增长的贡献呈逐渐下降的趋势，但整个 20 世纪机械增长在总增长中所占比重都相对较高。20 世纪50 ～70 年代末俄城市人口的机械增长占城市人口总增长的55% ～60%，此后，出现下降趋势，降至40% ～ 50% ; 至 80 年代，城市人口增长中机械增长与自然增长的作用持平; 在 90 年代，城市人口的自然增长出现负值( 1992 年) ，机械增长弥补不了城市人口的负增长，城市人口开始下降。此外，90 年代一些城市居民点撤销城市建制，改回农业居民点，对城市人口的下降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据统计，1991 ～1996 年期间，俄城镇数量从 2 204 个减少至1 994 个，城市人口数量减少了近 15%，这也是俄和平时期城市人口数量的首次大幅下跌。其次，大量农业移民形式上已转为市民，取代了过去的城市阶层，但他们的生活方式和观念介于城乡之间，具有过渡性特点。俄罗斯本身是一 个传统的落后农业国，城市文化根基浅，苏联时期的加速工业化对城市文化又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因而，从社会文化特点来看，苏联的城市环境并未真正形成，基于此，不少学者称苏联时期的城市化为“准城市化”或“伪城市化”[8]。城市地理学奠基人 Ю． Л． 彼沃瓦罗夫指出，“苏联时期俄罗斯被边缘化的人口大约有近千万，实质上，他们属于半城市化的人口，生活在农村观念和传统中，从事部分城市文化外的体力劳动。边缘化人口的类型之一———即每日往返于农业居民点和城市企业间的‘钟摆式’劳动移民，国家利用赋税杠杠使这种类型人口在郊区聚集地规模很大; 后来的加速工业化又补充了‘农转非’的新类型，数百万农村人口加入了城市移民行列，成为典型的城市边缘人口。”[9]俄人口学家 А． Г． 维什涅夫斯基曾用多数苏联权力高层领导农业出身的数据证实苏联时期大量人口被边缘化的事实。据统计，1930 ～ 1989年期间，苏联党的高层领导来自莫斯科和列宁格勒的仅占 7%，来自州和共和国中心城市的占25% ，27． 2% 来自生活方式类似农业地区的小城市或城镇，还有 47． 2%来自农村[10]。
再次，俄许多中、小城市带有农村经济的特点，商品货币关系不发达，菜园经济在城市经济占有一定的份额，在经济形势不稳定时期，部分城市游移于城乡建制之间。现代化城市中市场和货币关系为主导因素，自发地调节人的社会生活。苏联模式下商品经济发展受抑制，城市从市场关系中被排除: 分配制度取代了商品的自由买卖，户口制禁锢了人口流动，城市里不允许住房买卖。因而，俄罗斯的城市缺少了多样化的特点。这一特点从城市建筑外观即可窥出，同属于大城市，与西方城市相比，俄罗斯缺少鳞次栉比的高层建筑，而是较低的楼层，住宅区和公共建筑间留有广阔空地[11]。除此，俄罗斯的农业经济，尤其是菜园经济，一直是俄罗斯城市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并且菜园经济发展与国内形势稳定及粮食短缺程度间有一定规律性，尤其在革命、战争和危机时期。即使在经济形势相对平稳时期，城市中农业经济的意义也很重大。据统计，1960 ～ 1970 年期间，苏联时期约 1/3 城市面积及 15% 的城市建筑范围为农业用地，这种特点很大程度上与小城市传统单层建筑及宅基地有关。城市中还存在大型农业企业，他们依靠低税负和廉价的地租得以在城市中生存。例如，2000 年年初莫斯科州的城市中居民区超过 1/3 的面积相当于传统农业区，是拥有菜园、田野的私人住宅区[12]。此外，部分城市居民点危机期间改回了农业建制。在 2000 年年末俄危机加剧期间，许多城市居民点又恢复了农业建制，加剧了俄城市人口的下降趋势。据统计，1991 ～ 1997 年间，有 240 个城市居民点改制。( 见下表)
1993 ～ 1997 年俄罗斯城市居民点转为农业居民点的人数变化
| 年份 | 1993 | 1994 | 1995 | 1996 | 1997 | 1993 ～1997 |
| 城镇数 | 20 | 36 | 22 | 24 | 25 | 127 |
| 人口数( 千人) | 83． 0 | 73． 4 | 75． 3 | 68． 7 | 62． 3 | 362． 7 |
资 料 来 源: Лаппо Г． и Полян П． Результатыурбанизации в Росси к концу ХХ века． мир России1999г． №4． http: / / www． archipelag． ru / agenda / povestka / e-volution / prostranstvo_goroda / results_urbanizatsii /
( 四) 俄社会缺少中产阶层苏联时期俄城市人口主要是由一代或二代农业移民构成，尽管形式上已具有了市民地位，但从社会文化角度来看，其本质上仍不可避免地带有农业根源性，不能称其为中产阶层。俄学者米留科夫曾指出，西欧的中产阶层指的是有一定的资产和文化，创造现代欧洲文化的社会群体。以传统的西方社会标准考察，苏联时期城市人口属于国家公职人员，缺少资本和独立性，非真正意义上的中产阶层[13]。苏联的城市保留了更多村镇化特点，苏联时期的城市化具有过渡性和未完成性的特点。А． Г． 维什涅夫斯基进一步指出，俄城市化的最终完成在于去村镇化，形成真正意义上的中产阶层，这有赖于时间和后苏联时代新一轮的城市革命。
二 俄城市化的历史作用
在俄现代化发展的早期阶段，城市化是苏联工业化发展的副产品，国家中央集权的政治经济体系是城市化的主要动力。随着社会经济发展水平提高，粗放式城市发展阶段的结束，城市化质的层面提升与苏联体系间矛盾逐渐突出，带来了世 纪末苏联体系的危机与瓦解。发达国家的经验表明，中产阶层在社会现代化过程中起着主导性作用，而当前的俄社会存在着诸多阻碍中产阶层增长的制度性因素，这也是未来俄社会发展的重要挑战。
( 一) 俄城市化质的提升为社会现代化发展提供了条件，推动了社会现代化发展
20 世纪 60 ～ 80 年代苏联的城市化为集约化发展阶段，体现在城市基础设施的改善、城市文明价值观的发展以及全民教育水平的提高等，但由于俄罗斯社会历史条件的复杂性，这一阶段至今尚未结束。
苏联时期的工业化曾引起了两次社会变化浪潮，第一次是在 20 世纪 60 ～70 年代，与社会自由化有关，是某些社会群体对现有社会机制、传统及规范对现代生活的意义的重新审视。传统价值观在人们心目中开始动摇，人力资本投资对个人自由和福利意义增大，接踵而来的社会和经济行为是延迟成家和生育，追求个体独立、自由及经济稳定等。换言之，城市化，确切地说，强化个体自由、弱化家庭责任的城市观念及生活方式为社会现代化发展提供了前提，其带来的主要经济后果是女性进入劳动力市场，在养老和抚养子女方面产生了对家庭、市场和国家职能再分配的需求。如果存在发达的社会服务市场以及国家对家庭的扶助 体系，女性的经济活跃性可与家庭责任有效结合，否则会出现社会危机局面。这也说明国家在承担经济现代化任务的同时，解决现存社会问题的迫切性要重于现代化经济层面的意义。
第二次社会现代化思潮是在 80 年代至新千年伊始。在后工业时代服务部门增长的需求促进下，受经济新自由化影响，俄罗斯的激进转型带来包括劳动力市场在内的整个经济转向混乱和无序。而西方国家在这一发展阶段，劳动力市场关系则发生根本性的转变，大型职业联盟作用弱化，劳动力需求结构转向对高层次的教育和技能需求，劳动力流动性提高。第二次社会变化的特点 在于劳动力流动性的增长、劳动就业的灵活性等方面。社会现代化的发展带来了经济的活跃，人口、劳动生产率和收入的增长，寿命的延长以及对劳动者技术职业要求的严格化。为了满足这些新要求和标准，家庭开始不愿承担抚养子女和赡养老人的责任，年轻人延迟生育，家庭关系出现自由化趋势。如果国家和市场不能承担部分社会职能，则有可能会出现现代化中断，文明程度落后于发达国家的局面。相应的，教育、收入以及经济活跃性的提高将带来中产阶层的增长，成为推动社会发展的主要动力。无论是在原苏联时期，还是 后苏联时代，俄社会都没有形成一个稳固的中产阶层，这也是俄社会发展不畅的部分因素[14]。
( 二) 城市化是构成 20 世纪末原苏联体制性危机的因素
其一，城市集中了社会大部分物质基础和社会主导阶层，构成了人口分布的基本结构，是国家管理体制的基础，但同时城市也是社会问题和体制矛盾的集中地。
苏联的指令性计划经济体制在促进社会快速发展的同时，也加剧了社会问题及矛盾。20 世纪60 ～ 80 年代苏联城市生活各个层面出现了矛盾激化，包括意识形态领域、苏联体系内在矛盾以及中央与地区间的矛盾。意识形态领域对马克思主 义的教条化理解和思想僵化使理论严重脱离实践; 体系上，苏联社会高度集中的政治经济体制影响了政治民主和经济民主; 地区层面存在中央与边缘的矛盾。
意识形态上，执政者系列认识失误破坏了苏联体系的思想基础，其中包括赫鲁晓夫提出实现共产主义的具体时间以及短期内超英赶美等一系列不切合实际目标等。另外，经济的低效管理模式问题显得更为突出，70 ～80 年代官僚化的财政分配体制造成管理费用高度膨胀、主要生产活动费用减少、劳动积极性下降以及社会再生产效率下降等问题。1960 年俄各类国家机构和经济组织管理人员数量为 38． 29 万，至 1985 年这一人数增长为 175． 6 万，1960 ～ 1980 年期间，国家管理机器占整个就业人口的 10% ～15%。此外，俄东部及北部地区的开发使中央和边缘的矛盾更加突出。苏联时期，行政征召下的各类移民奠定了东部及北部地区的城市化基础，但国家推进城市化的能力受限于自身的资源及执行力，随着整个社会内部矛盾的增长，国家可征用资源比重的变化，中央难以担负起边缘地区城市化带来的沉重负担。
城市生活多样性是城市重要特点之一。城市化通过劳动岗位的细化及城市活动复杂化和多样化影响社会发展，城市规模越大，职业种类越复 杂。这一社会现实与苏联时期的指导思想( 平均化、去除各阶层间社会差异) 间差距逐渐增大。所有制形式单一，至 1960 年俄城市除了国有企业，基本肃清了其他的所有制形式。通过从业人口职业范围扩大也可窥出城市活动的多样化，1970 年俄存在 3 ～ 4 万种职业，其中仅有 300 ～400 种职业属于农业居民点的活动，并且城市中脑力活动和服务性职业更为普及，尤其是大城市。另外，人口流动性方面，城市中存在限制人口流动的户籍登记制度，保留着大量低效运营的企业。社会过程与经济过程紧密结合，粗放式经济决定 了大量人口在物质生产领域工作，教育和技能的提高对市民生活的物质条件改善不多，囿于意识形态等因素的影响，社会流动性下降，这种就业模式不利于劳动效率的提高，有悖于城市化发展的内在需求。
至 80 年代末社会经济发展的消极现象日趋明显，如社会基础设施发展滞后于大城市人口增长; 东部及极北地区的经济衰退带来的广阔地区无人化; 由于落后的就业模式及廉价、非熟练劳动力的使用带来技术产业具有保守性等。此外，大城市产业的集中和管理不利带来十分消极的生态后果。因而，在 20 世纪 80 年代末，俄罗斯的城市 集中了各类层面的系列矛盾，这意味着潜在的社会危机。
其二，城市化在苏联中央集权体制走向危机的过程中发挥了一定作用。20 世纪上半叶，尽管伴随着巨大的牺牲，但粗放式经济发展模式与行政命令体制的紧密结合完成了工业化跃进，同时保障了二战的伟大胜利，是俄城市化快速前进的动力。资源在工业建设领域的集中使国家迅速从战后的废墟中恢复过来。至 50 年代末，苏联的生活水平已经达到世界的前20 位。60 年代苏联完成了军事技术领域的跃进，核武器力量已可同美国相提并论。苏联模式证明了经济、社会、外交、军事、地缘政治、文化等各领域的的高效发展。
在苏联体系取得重大成就的同时，20 世纪下半叶的社会经济发展已处于危机与停滞阶段，社会矛盾日益突出，行政命令体制已无力承担后工业社会发展的挑战。至 80 年代末，城市化对中央集权体制起着反向作用，在体系性危机酝酿和成熟的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首先，城市化产生了苏联模式无法满足的客观社会需求和无法解决的社会问题。另外，城市形成了苏联体系瓦解的社会条件，产生了希望用激进变革改变现状的社会群体。宏观经济变化引起城市人口数量和比重的增长，城市环境的改善以及城市观念的深入人 心，脑力劳动从业人数的上升以及受过中、高等教育的人数的增长等变化，为社会激进变革提供了社会基础。在城市化影响下，先前体制的大规模群众基础急剧缩小，高度集中的政治经济体系丧失稳固的社会基础。从这一意义上来说，城市化对苏联高度集中的政治经济体制的瓦解起了一定的作用。
( 三) 俄社会现代化的推进有赖于社会结构的改善、中产阶层比重的提高。
俄罗斯近年来制定的社会发展纲要把中产阶级在社会结构中的比重提高到 50% ～ 70% 定为未来 20 年社会发展的长期目标，这一目标与俄罗斯社会现代化战略相吻合。衡量中产阶层的标准 一般包括三方面: 物质资产、就业人口职业技能以及自我认知。2007 年全俄社会政策研究所对 32个联邦主体 11 117 人的调查数据表明，物质资产方面，俄有 26% 的家庭符合标准; 技能上———近20% ; 认为自身是中产阶层的比重为 30% ，同时满足其中两种尺度的中产阶层比重占近 20%左右[15]。
俄罗斯宏观经济发展对居民收入的动态起着决定性作用，对中产阶层规模变化产生直接影响。俄 90 年代的激进转型造成国民生产下降 60%，居民的实际收入减少了 2/3，至 2006 年末包括隐性收入在内，居民货币收入恢复到改革前的水平。 2008 年年末的经济危机期间，居民的实际收入和工资再次下降，只有退休金还保持增势。( 见下图) 然而，2000 ～ 2007 年的经济上升并未带来俄社会结构的显著变化，限制中产阶层规模、结构和未来发展的体制性因素包括: 劳动力市场、消费和服务市场、教育和医疗、退休保障、住房市场、信贷、保险、税收及非正式运营体系、所有权行政壁垒、政治和公民制度等。
在现代化发展中，中产阶层的扩大意味着收入来源增长、各领域劳动生产率的提高、社会服务市场的发展、工资差别减小、教育质量的提高以及社会体系与家庭生命周期的和谐。受苏联体系及 俄城市化发展特点影响，当前俄中产阶层尚未构成一个统一、均质的社会群体，在社会结构中所占份额不高，而这些方面都制约着社会现代化的发展。
三 对俄城市化的几点思考
随着苏联体系的瓦解，当前俄学界存在着对俄城市化的一种消极认识，认为苏联时期俄城市化是一种退步或原地踏步，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城市化。这种观点有其认识上的片面性，因而重新审视俄城市化发展的历史作用有其必要性。首先，作为现代化的亚进程，俄城市化具有双重性。俄社会与人口学家 А． Г． 维什涅夫斯基指出，苏联的经济革命为现代化奠定了物质基础，推动了城市化的快速发展，但同时苏联城市发展不成熟，城市化带有双重性，意味着进步与退步、西向化和反西向化的同时存在。
另外，俄城市集约化发展阶段尚未最终完成，重视人的发展、改善社会结构、去除制度性的不利因素是未来俄现代化发展的任务。从发展阶段上看，俄罗斯的城市化更类似于发展中国家。以城市化转折为界限，俄城市化大致可分为两个阶段:粗放式和集约化发展阶段。前一阶段仅用了不到半个世纪的时间，在 20 世纪 60 年代基本结束; 在城市化质的提高方面，如农业移民向城市生活方式、文化、价值观和行为的转变，这一阶段尚未结束。前一阶段赶超式的速度越快，集约化发展阶段所需的时间则更长。
再次，俄城市化带有加速和人为的特点。不从实际情况出发的城市政策最终将经受不住时间的考验，带来巨大的人力、物力等巨大资源浪费。苏联时期俄城市化依赖于国家意志下的资源积累，而非居民发展工商业、改善生活环境的需求推动。随着原苏联体系的瓦解，城市化的主要动力不再取决于国家，人口自发向大城市聚集，苏联时期人口布局及城市结构遭到破坏，城市化出现危机与停滞。现代俄罗斯为苏联时期城市化的人为、激进发展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本文系“黑龙江大学 2010 年度高层次人才创新团队支持计划: 俄罗斯经济与社会问题研究”( 项目编号: hdtd2010 －33) ; 2011 年黑龙江省教育厅项目“20 世纪俄罗斯城市化问题研究”( 项目编号:12512225) ;2012 年度教育部项目“社会现代化视阈下苏联时期俄罗斯的城市化研究”( 项目编号:12YJC770067) 阶段性成果〕( 责任编辑 张昊琦)
[1]吴恩远: 《苏联史论》，人民出版社，第 12 页。
[2]Малева Т． М． ，Овчарова Л． Н． Социальный контекстмодернизации． Модернизация России: условия，предпосылки，шансы． Выпуск 2 /под． ред． Иноземцева В． Л． － Москва，центрисследования постиндутсриального общества，2009，С． 5 ～ 98．
[3]Сенявский А． С． Урбанизация России в ХХ веке － рольв историческом процессе． Москва“наука”． 2003г． С． 115．
[4]Вишневский А． Г． Серп и рубль: Консервативнаямодернизация в СССР． ОГИ． 1998г． С． 19．
[5]Полян П． Город и деревня в европейской России: столет перемен． Москва: ОГИ． 2001г． С． 411 ～ 413．
[6]Сенявский А． С． Урбанизация России в ХХ веке － рольв историческом процессе． С． 115．
[7]Пивоваров Ю． Л． Урбанизация России в ХХ веке:представление и реальность． / /Общественные науки исовременности． 2001，№4．
[8]Кантемирова Т． А． Социакультурные особенностиформирования городской среды в России/ /Социальныйжурнал． 2008，№3．
[9]Пивоваров Ю． Л． Мировая урбанизация и Россия наХХI веке． / /Общественные современности и науки． 1996，№3．
[10]Вишневский А． Г． Серп и рубль: Консервативнаямодернизация в СССР． С． 99．
[11]Там же．
[12]Полян П． Город и деревня в европейской России: столет перемен． С． 411 ～ 413．
[13]Вишневский А． Г． Серп и рубль: Консервативнаямодернизация в СССР． С． 109．
[14] Вишневский А． Г． Серп и рубль: Консервативнаямодернизация в СССР． С． 19．
[15]Гавров С． Социокультурная традиция и модернизацияроссийского общества． http: / /bibliotekar． ru /gavrov － 1 /4． 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