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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人口低流动性论析
于小琴 来源:《俄罗斯中亚东欧研究》2011年第5期 2013年05月04日

  【内容提要】 俄罗斯各地区经济差异显著,地区间存在着生活水平、工资、失业率等指标的明显差异,但人口流动性却保留在19世纪初前工业化时代的水平。苏联解体后,尽管俄东部、北部地区的人口向心运动速度有所减缓,但向中、西部方向流动的趋势一直保持,俄人口分布趋向两极化发展。与地区内人口流动相比,跨地区人口流动不占主导地位,向中、西部地区的单向向心运动带来人口流动性自东向西升高的趋势。俄罗斯还存在对人口流动的统计不足问题,临时劳动移民未纳入登记体系,也是影响俄人口流动性低的重要因素之一。此外,登记手续繁琐、种族歧视、高房价、贫困等系列因素的综合作用导致俄人口流动不畅。

  【关键词】 俄罗斯 人口迁移 人口迁移管理

  【作者简介】 于小琴,1974年生,黑龙江大学俄罗斯研究院助理研究员、博士。(哈尔滨 150080)

  人口流动性的增长是当前社会重要现象之一,这与经济全球化快速发展、交通工具便捷可靠、局部地区人口就业压力大、人口与经济发展不均衡、居民教育水平提高以及信息流转快等因素紧密相关。对于地域广阔的俄罗斯而言,人口流动承载着重要的社会政治和经济功能,反映在产业结构变换的影响下,人口打破地域重新布局以及对新条件适应的情况。在苏联解体、转型期危机以及人口流动自由化的影响下,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俄罗斯国内人口保持着稳定的低流动性。俄罗斯人口流动的独特性在于,不仅是在近10年的经济转型期,而且是在经济进入复苏阶段、年轻人口数量增长、失业率及生活水平地区差异显著的当下时期,俄人口一直保持着低流动性,且处于稳定下降的趋势。在俄罗斯人口持续负增长、劳动力资源紧缺的条件下,政界和学界都对俄罗斯的跨国移民流保持着高度关注,而对其国内的人口流动,无论是移民政策的协调,还是移民形式的变化以及人口低流动性的影响分析,都不够深入,难以充分体现俄转型期的移民特点[1]。

  在经济转型过程中国内移民起着重要作用,国内移民可有效提高资源的空间分布,缓解地区间收入与就业的差异,因而提高国内移民流动性对于俄罗斯而言尤其迫切。尽管俄政界与学界更为关注俄罗斯的跨界移民流动,但实际上,与国际移民相比,俄国内的人口流动占绝对主导地位,据不同年份的统计数据,俄罗斯国内人口流动占人口总迁移量的73%~92%[2]。据统计,1989~2005年间俄罗斯国内人口迁移总数达4 500万。在俄国际移民潜力日趋下降、劳动力短缺问题愈 发严峻的当前时期,研究转型期俄人口低流动性问题显得尤为重要。

一 俄人口流动性的国际比较、作用机制、移民流的结构变化以及地域特点

  俄罗斯作为市场经济转型国家,与欧美国家有着显著的不同,其国内人口流动呈现出缓慢,甚至是停滞的趋势。移民结构中,占主要地位的不再是跨地区移民,人口单向运动带来地区人口分布的两极化,对国家安全带来威胁。移民作为反映地区社会经济发展差异的重要指标之一,其内在机制变化对系列转型国家来说有一定的参照意义。

  (一)人口流动性的国际比较

  根据拉文斯坦的人口迁移定律,经济因素在 人口迁移中发挥着主导作用,人口自发流动主要是为了提高和改善生活水平,从农村向城市的移民更是常见的一种趋势。人口迁移可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个人常住地发生改变;另一种是临时性的定期劳动移民。衡量人口流动性的指标包括迁移人口的规模大小及迁移距离的远近。俄罗斯人口的低流动性是通过与其他国家的比较显现的。众所周知,各国的劳动年龄人口都属于移民活跃性最高的群体,通过比较这一年龄组的人口流动性,即可看出俄罗斯与其他国家的明显差异。据统计,在领土面积广阔的国家中,2005年美国劳动年龄人口的跨地区流动性最高,达26‰,澳大利亚为17‰,加拿大为9‰,而俄罗斯仅为5.7‰。С.В.Рянзацев在2004年的计算结果显示,俄罗斯人口流动性仅为美国的1/5。其实,早在苏联时期就存在人口流动性的跨国比较,据统计,1981年31.2%的美国人口不在其出生的州居住,而同时期的苏联,据Ж.А.Зайончковская的估算,相应指标大约是23%~25%的规模[3]。据1989年和2002年人口普查数据,在出生地未更换过居住地的人口比重从1989年的49.3%增长到2002年的55.8%[4]。从迁移距离来看,俄罗斯明显低于欧美国家。据统计,1991年俄人均乘坐各类交通工具的迁移距离为5 100公里,2000年则下降至3 300公里,降幅为35%。试比较,美国的人均迁移距离为2.3万公里,欧盟国家为1.0万~1.1万公里(俄、欧、美均地域广阔)。

  (二)人口流动作用机制的转换

  俄人口流动性持续下降的态势与苏联时期国内移民机制密不可分。苏联时期俄罗斯人口流动性很大程度上受国家因素的作用。一方面,在国家行政征召下,上百万的有组织移民向东部地区迁移,为东部地区的工业化和城市化发挥了重要作用;另一方面,国家通过户口登记体系严格限制了人口流动。苏联时期,国家利用征召、强制等行政手段使俄东部地区人口净迁移量超过中西部,人口离心运动占主导,流向主要是从欧洲向北部、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运动。市场经济体系下产业分布趋向于温暖地区,而苏联时期则不然,П.И.Трейвиш的计算表明,俄罗斯的人口居住更均衡,经济布局更趋向于寒冷地带。Ж.А.Зайончковская指出,由于国家实行平均化的社会政策,为了巩固极北地区的人口,实行高额的工资补贴、采取免费食物供应体系使自然条件恶劣地区人口密度根本上超过其他北部国家气候类似地区,形成“过剩”人口。20世纪90年代初俄北部的“过剩”人口估 算为当地人口的20%~40%。据统计,由于沙俄,尤其是苏联时期,向东、向北的移民扩展,俄人口平均生存温度比1913年还要低1度[5]。因此,在90年代初社会基础设施运输体系恶化的情况下,东部和北部地区人口外迁及向西回流是过去大规模移民破坏经济布局合理性及人口均衡布局政策的自然结果。苏(俄)时期同时并行的还有抑制人口流动的户籍制度,主要体现在限制农业地区人口外流及限制大城市人口增长等方面。自1920年年末起,莫斯科限制建大型工业企业,1959年的城建总规划曾限制人口在500万以内,但即使在严格的行政命令体制下,这些抑制以莫 斯科为首的大城市人口增长的尝试都未取得显著成效。实践证明,欧俄地区经济与人口的发展远未达到饱和程度,因而,向心运动是经济因素驱动下人口自发的一种长期运动趋势,只不过苏联时期国家利用工资、补贴等手段协调了地区差异,再加上一些行政措施的禁锢以及政府征召下的向东运动,弱化了向中、西部地区移民的自发趋势。20世纪20~80年代,在苏(俄)高速城市化政策及提高教育水平等措施促进下,人口流动性比先前增长了一倍。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变换常住地的人口比重快速攀升,1926年为3.5%,1970年为5.8%,1979年为7.7%[6]。而后10年来,人口流动性快速下降,原因包括移民统计体系的变化以及国际移民的进入、临时劳动移民的扩大等因素加剧了长期移民统计的困难。(见图1)

  自1989~2003年的15年间,俄罗斯国内人口迁移数量减少了一半。一方面,俄人口流动性下降主要受农业人口向城市移民规模下降的影响;另一方面,激进转轨带来的严重社会后果大大 提高了移民的成本和风险性,不利于国内的人口流动。因而,一定程度上,俄人口流动性也是转型期国内形势恶化、经济危机及生活水平下降的一种反映。人口流动性下降至2002年近乎停止,稳定在年均约200万这样一个相对较低的水平(而1989年国内长期移民470万)(见下图)。如此之低的人口流动性对于一个连续8年经济增长、不少地区劳动力市场“用工荒”的国家而言,是极其不正常的。实际调查结果显示,俄临时劳动移民出现了复兴的趋势,对国内长期移民起了部分替代的作用。据全俄7个城市的家庭调查,临时劳 动移民大约在300万左右,趋向于向大城市流动。小城市平均20%的家庭都存在劳动移民,尤其是在一些专业性强的、核心企业停转的中小城市中,这一比重高达30%,此种类型大多都是国内移民。而俄现行统计体系对临时劳动移民不予统计,这也是俄国内移民流动性过低的一个潜在因素[7]。

  (三)移民流结构的变化

  俄罗斯把国内流动人口分为地区内移民和跨地区移民,据2002年人口普查数据,地区内移民在国内人口流动中占主导(56.1%),并且呈现比重不断增长的趋势,而跨地区人口流动则出现相反趋势。主要原因在于人口多向欧俄富裕地区单向运动,而跨地区流动更大程度上在于邻近地区间的双向流动。跨地区人口流动性下降意味着移民受劳动供给、就业、失业等影响降低,各联邦区之间人口分布凝固化。据统计,2002年的人口再分布指数仅为0.58%。跨地区人口流动性低造成地区劳动力市场相对封闭,对社会经济发展的 影响减弱[8]。

  经典移民理论认为,局部的人口流动对整体过程产生着一定的影响。如果该地区存在劳动力不足,则地区劳动力市场可由其他地区补充;如果没有劳动力储备,则借助于国际移民来补充。无疑,国内移民,尤其是跨地区移民的低流动性为国际移民的进入提供了机会。从移民动机和移民的知识结构来看,地区内移民和跨地区移民之间存在着一些差异。首先,地区内移民的教育程度偏低。据2002年人口普查数据,有高等教育程度的在地区内移民中占13.6%,而在跨地区移民中占20.4%;不完全高等教育的移民在二者中的比重分别为3.4%和3.6%;有中等职业教育的为26.5%和27.5%。其次,在地区内移民中,移民动机为求学的占13.2%,而在跨地区移民中占8.2%;返回原住地的分别为19.1%和15.1%[9]。人口流动范围有限带来地方劳动力市场的相对封闭,跨地区移民对社会经济发展影响减弱,劳动力再分配的减少使一些地区的就业率、工资和社会流动性提高的可能性下降。

  (四)人口流动的地区特点

  从人口流动的地区特点来看,俄各联邦区人口流动规模都在下降,西伯利亚和远东联邦区人口流动性下降更显著。中央区在首都莫斯科的影响下,有大规模的跨地区人口流入,其次是西北区,尽管圣彼得堡对移民的吸引显著落后于莫斯科,但仍领先于其他百万人口大城市,其余各联邦区都是地区内移民占主导。各联邦区地区内及跨地区移民的集中程度存在着显著的差异,这与人口流动惯性发展,地区差异存在历史继承性等因素有关。受转型期政治、经济形势影响,1989~1993年俄境内移民数量急剧下降,1994年后下降趋于缓慢。目前,俄罗斯人口流动性仅达到19世纪末农业社会时期,年均1.5%左右。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俄形成稳定的人口运动趋势是从北、东向中央和西南流动,从移民差额来看,俄欧洲部分为移民接受地区(北部地区除外),从乌拉尔向东都属于移民供给区。俄中部核心地区与东部边缘地带成为移民吸引力对立的两极,而其他地区,如西北区、伏尔加沿岸区和乌拉尔等地处于人口向西流动的方向上,其人口流动的净差额或增或减,变化趋势并不稳定。传统上,俄东部地区居民移民愿望更强,自1989年起,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人口的移民流动性低于西北区、中央区和伏尔加沿岸区,地区内移民流动性占主导。但由于俄地域广阔,各地区社会经济形势多样,移民吸引力强的地区也存在移民外流区,如列宁格勒州的波格西托戈尔斯克等地,因高失业率导致人口外流;相反移民吸引力弱的东部地区 部分城市,由于与中国毗邻的有利位置,双边贸易活动开展频繁,因而也存在有移民吸引力的城市,如滨海边疆区的乌苏里斯克市[10]。

表1 1991~2008年俄罗斯各联邦区移民增长形势单位:千人

联邦区
1991—2008
包 括
1991—1995
1996—2000
2001—2005
2006
2007
2008
俄罗斯
4479.9
1981.1
1351.5
477.3
154.5
258.4
257.1
联邦区
包 括
中央区
1902.6
929.3
839.9
631
146.2
171.5
184.7
西北区
148.2
-35.2
57
55.5
18.8
24.3
27.8
南部区
1067.4
772.2
187
30.5
10.6
41
26.1
伏尔加沿岸区
1212.7
758
407.7
8.7
2.3
18.9
17.1
西伯利亚区
-53.7
90.3
15.1
-144.2
-16.9
-3.3
5.3
远东区
-1079
-568.2
-315.2
-138.9
-21.6
-15.1
-19.8

  来源:俄罗斯联邦统计局数据 http://demoscope.ru/weekly/2010/0431/analit01.php

二 影响俄人口流动的因素分析及主要障碍

  尽管俄各地区的经济状况与生活水平存在很大的差异性,但移民平衡劳动力市场的作用未能完全实现。即使将临时劳动移民统计不足的因素考虑进来,与其他地域广阔的国家相比,俄人口流动性还是处于一个较低的水平。在大城市进行的人口流动性调查表明,俄罗斯国内人口的移民愿望不强。调查显示,88%的被调查者即使没工作也不想在外地找工作;10年以上的长期无业人员比有工作群体就业积极性低很多;在缺少移民动机的人中,即使迁移目的地有好工作及提供住处的情况下,移民愿望也很薄弱。

  (一)影响俄人口流动的经济学分析

  人口流动性主要受社会经济状况的影响,主要包括以下几方面的因素:(1)地区经济状况;(2)地区人口的生活水平;(3)地区人口的发展状况;(4)地区社会发展状况;(5)住房市场状况;(6)地区的劳动力市场状况;(7)生态与自然气候条件;(8)地区的政策;(9)地区的社会政治稳定;(10)与移民有关的物质与非物质支持;(11)先前的移民动态。

  从移民流结构来看,俄罗斯跨地区人口流动与各地区社会经济发展状况间的关系很复杂。一方面,地区间经济发展的失衡——富裕地区与贫困地区间差异的增大促进人口流动;另一方面,大量中等水平地区的形成,尤其是一些先前开发地区,经济结构和宏观经济指标区别不大,人口潜力、经济状况及邻近首都的地理位置都很类似,这一局面并不利于人口流动性的提高。从劳动力市场动态来看,俄罗斯地区经济发展、劳动力供给、失业率对国内移民的影响更弱一些,人均收入增长是移民的重要驱动因素,而贫困与住房市场不完善则是影响俄人口流动不畅的重要原因。

  1.人口流动与地区的经济发展

  衡量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的综合指标之一是考虑购买力平价因素的地区产值。俄各地区间的人均生产总值存在很大的差异,这主要受苏联时期产业布局政策影响,工业占俄多数地区生产总值主要部分,因此,工业结构对俄地区经济发展影响很深。从全俄人口流动与经济发展水平来看,据统计,俄地区产值(考虑购买力平价)与人口流动的相关性系数为+0.34,欧俄部分更高,为+0.45(2001年)。而从俄罗斯各地区的社会经济发展与人口流动状况来看,二者间并不完全是正相关的关系。转轨前俄地区产值差异一直很显著,地区产值领先地区为数不多,包括秋明州、鞑靼斯坦与莫斯科等地区,与之并存的还有产值落后的贫困地区,如北高加索和西伯利亚南部等地。1998年危机后,地区间贫富差距加大,领先地区数量缩减,落后地区增多。然而,在地区产值差异拉大的90年代下半叶,国内人口流动规模不但没有上升,反而处于下降态势,部分因素在于地区产值并不能完全体现居民的生活水平,个别地区的高产值不能形成高收入的工作岗位,对移民没有吸引力。如下表,俄存在着富裕但对移民没有吸引力以及贫困、对移民有吸引力的地区。

表2 2001年俄联邦各地区购买力平价的地区产值与跨地区人口流动状况统计表*

地区
组别
地区
组别
购买力平价的地区产值**
迁入移民的集中性(‰)
购买力平价的地区产值**
迁入移民的集中性(‰)
鞑靼斯坦
4
56
犹太自治州
74
3
彼尔姆州
7
70
哈卡斯
51
5
巴什科尔托斯坦
10
63
阿腾格
75
7
沃洛格达
11
67
阿尔泰
63
10
雅罗斯拉夫尔
12
59
斯塔夫罗波尔
67
17

  *俄79个联邦主体,不包括自治区,楚科奇、车臣共和国除外。

  **购买力平价—地区生产总值超过全俄平均水平的地区数。

  ***跨地区移民超过全俄平均水平的地区数。 来源:КарачуринаЛ.Б.Межрегиональнаямиграцияисоциально-экономическаядифференциацияпространствасовременнойРоссии//РегиональнаяпроблемаС.102.

  2.人口流动与地区失业水平

  宏观经济视角下,人口流动可均衡劳动力市场,有效配置资源。因而,影响跨地区移民的主要经济因素是就业率地区差异和移民费用。美国经济学家BlanchardО.和Katz L.认为,移民目的地失业风险越高,未来收入增长不确定性越强,移民行为发生的可能性下降。平等条件下,移民更多地进入劳动力需求高于供给地区,劳动力的流动进而也促进了就业率的均衡。经济衰退期间美国的某些地区产业下降通过劳动力外流来平衡,据测算,通常,失业率恢复到正常水平需要7年时间。高人口流动性使经济萧条对工资变化没有太大影响,工资的跨地区差异不断减少。而对于转型中的俄罗斯而言,移民并不能完全反映劳动力市场动态。90年代中期劳动力市场动态与工业下滑的速度并不完全吻合,国内人口长期处于低流动性,工资变化幅度小,人口的经济活跃性不高。 俄罗斯失业率自北向南存在渐次升高的趋势,北高加索和西伯利亚南部一带劳动力长期供大于求。据统计,南高加索无业、找工作的人比重超过55%。俄各地区失业率差异显著,并且这一趋势至今没有得到缓解。2000年,低失业率与高失业率地区间的差异达到8.4倍。俄失业率与人口流动间的关系体现为较低的相关性,主要原因在于以下几个方面:其一,俄罗斯的失业很大程度上为结构性失业,与人口流动的相关性较弱;其二,90年代初移民流动性快速下降,至21世纪初,北部地区的移民储备显著收缩;其三,地区劳动力市场停滞的部分原因是受俄资源开采型的经 济增长特点影响;其四,由于俄南部地区经济特点具有历史继承性:经济以传统型为主,大部分从事农业,主要是实物经济和小商品生产,家庭经济模式居多,较为封闭,移民多为季节性短工。因此,在人口流动与就业状况方面,官方统计严重不足。据2004年统计,欧俄地区移民迁出集中程度与失业率间的相关系数为0.06,如果不包括南部联邦区,则这一指标升高到0.37[11]。

  影响地区吸引力的重要因素之一是就业岗位的提供潜力,吸引移民就业的主要包括大、中型企业、小企业以及非正式经济部门。官方数据表明, 大中型企业吸收了经济中近2/3的劳动力。而小企业的繁荣程度受以下几方面的影响:首先是地区对小企业的行政限制程度,其次是支付能力需求的大小,再次是人口密度和基础设施的建设。根据小企业在经济中就业人口的比重,两类地区小企业发展更繁荣一些,其一是服务业快速发展的联邦城市,其二是首都周边地区或联邦当局提供税收优惠的边境地区(马加丹州或阿尔泰)。从私营部门就业与跨地区移民集中性的相关系数来看,私营部门就业是影响人口流动的重要变量之一,二者相关性为0.42~0.47。对立于官方统计得出的结论,非正式部门就业与人口流动间的联 系很小。Ж.А.Зайончковская在90年代下半叶指出,非正式部门就业是影响人口流动的一个重要因素,限制外部移民进入对国内人口流动性的提高影响不大。

  转型期的俄罗斯经济与传统经济理论模型存在差异,人口流动与劳动力市场的关系不确定性更强,人口行为的变化、问题地区人口与经济因素的综合作用、俄南部地区被迫移民与民族经济的存在等因素使俄国内人口流动更为复杂。

  3.人口流动与货币收入

  人均货币收入是影响地区人口分布的重要因素,当前俄吸引移民的三个主要地区——莫斯科和西西伯利亚的两个油气区(汗腾-曼西斯克与亚马尔-涅涅茨自治区)移民趋势与高人均收入有密切联系。近年来,俄联邦平衡地区差异的社会政策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俄东部地区人口外流速度有所减缓,但政策性因素对移民的正面影响仍很薄弱。与其他地区比,东部地区移民与人均收入的相关系数更强,为0.64。与阿尔泰边疆区、泰梅尔自治区、托姆斯克州等中等收入的地区相比,一些低收入地区,如赤塔州、堪察加州、乌斯季-奥尔登和阿加布里亚特自治区等,移民流动性更集中一些。然而,移民与贫困水平的相关系数则表现得很弱,尤其是俄东部地区,相关系数为 -0.16。从移民动态来看,俄的社会政策一定程度上抑制了贫困地区的移民外流,但并未形成移民吸引力中心,移民流动反而呈现停滞的趋势。

  4.人口流动与住房市场

  住房问题是阻碍俄人口流动性的重要因素。据1994年俄联邦统计局社会调查,只有40%的被调查者在迁居新地后解决了住房问题。2004年的社会调查再次验证了住房问题对提高人口流动性的重要意义,调查者中移居新地三年后住房问题仍未解决的占35%。尽管俄住房已经商品化,但制约人口流动性提高的重要原因仍是无能力租房或缺少大规模的公寓式住房建设,存在着体制性障碍,如住房贷款体系不发达、劳动力价格低等。此外,各地区房价差异显著等因素也制约着人口流动性的提高。除此,人口流动性与年龄结构有着紧密联系,受过教育的年轻人更趋向于向大城市迁移。

  (二)主要制约因素

  当前的俄罗斯社会有许多因素限制人口迁移,主要包括行政因素与经济因素。就前者而言,管理层借助移民平衡劳动力市场的意识薄弱,对这一过程协调不足,甚至在公民权及毕业生就业方面还保留着过去行政命令体系下的管理措施。这些限制性因素主要包括以下几方面:其一,保留着一些不必要的登记体系,程序官僚化,在房主同意情况下,登记手续过于繁琐,限制了外来人口的入住。公用服务费用不根据实际消费情况,而是根据所登记的住房情况。其二,许多社会保障体系将人固着在常住地上,限制迁移人口获得某些社会保障的权利,如卫生保健、退休及社会服务等。其三,地区首府城市住房市场不发达及房价昂贵抑制了公民的流动愿望,如许多工种高级技工的工资可以满足自身及家人的生活需求,但却无法解决住房问题,贷款体系不完善,多数移民购不起房,而俄又缺少廉价的公寓式住房设施。其四,人力资源及就业中介机构的发展落后,一些就业部分仅提供紧缺行业的岗位,在雇主及待业群体中没有声望,这决定了其数据库登记的多数空缺岗位没有吸引力。其五,俄罗斯限制人口流动的另一因素是民族歧视,非斯拉夫姓及长相的人,不论是否具有俄罗斯国籍,就业和租房子都更困难,甚至护法机关工作人员对非俄罗斯族人口都存在偏见。社会调查显示,来自北高加索的公民,更经常遇到类似问题,这是限制俄人口过剩地区(与当地经济发展落后有关)流出的重要因素。

  经济方面,贫困是限制人口流动的另一重要因素,通常迁移距离影响移民动机,在没有其他中间选择的情况下,经济吸引力更大才可能产生远距离迁移。以人均收入差异为例,在工资差异更大的条件下才可能出现远距离移民,因为远距离迁移需要承担更多的花费。俄人口流动性实证调查显示,跨地区移民动态取决于迁移距离,俄半数以上国内移民迁移距离不到1 000公里,部分地区的贫困阻碍了国内人口的移民进程[12]。据С.Андреенко和С.Гуриев的观点,20世纪90年代俄国内人口低流动性的重要制约因素就是贫困,一些有很高的移民意愿的潜在移民,因囊中羞涩而无力成行[13]。此外,国际移民对国内移民的间接影响也发挥着作用。1993~1994年来自独联体及波罗的海国家的移民扩大了地区内和跨地区 人口流动数量,国内人口流动出现稳定上升趋势。据统计,2002年地区内移民是1992年的1.6倍,跨地区移民为1.7倍[14]。实践证明,经济发达地区移民自由化在一定程度上可抑制小城市和农业地区人口外流的速度。

  总的来看,俄罗斯人口低流动性并非某一因素的单一影响,而是各类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从经济发展的角度来看,20世纪国家行政作用主导下的人口高流动性在俄当前社会已不可逆转,并且俄人口存在不断减少的趋势,指望彻底改变向经济发达地区移民的人口流动趋势是不可能的。

三 俄人口流动的后果及当局对国内人口流动的管理政策

  俄人口向心运动带来人口地区分布的两极化,劳动力地理分布不均衡,此外,低流动性导致地区劳动力市场开放性不高,造成高失业率与某些领域劳动力不足等问题并存的情况。此外,低人口流动性加剧了俄罗斯的人口形势,无法充分利用劳动力,阻碍了市场经济的发展,导致了部分地区人口进入“贫困陷阱”[15]。

  (一)俄人口流动的后果

  中央区和远东联邦区构成了人口流动的两极,中央区几乎接受了近2/3的流动人口,而西伯利亚和远东则成了移民供给地区。据统计,2008年71.8%的流动人口都聚集在中央区,1991~1995年中央区吸纳了36%的净移民顺差人口,接下来的5年,中央区吸收了流动人口的50%,2001~2005年为83%[16]。欧洲地区的其他三个联邦区吸收流动人口的数量是中央区的38%左右,各联邦区移民都存在向西流动趋势,尤以远东区人口外流形势最为严重。2000年西伯利亚联邦区首次出现了不大的移民增长,尽管人口外流速度有所减缓,远东联邦区仍是人口外流的重灾区。北部地区人口外流的趋势仍在持续,人口外流速度接近20世纪90年代的一半,年均流失人口4~5万人。2008年由于社会经济形势恶化,极北地区人口外流出现加剧趋势。总的来说,俄 地区内人口流动性从东向西存在升高趋势,而各联邦区跨地区人口流动性则低得多。从迁出地区的特点来看,乌拉尔以东及北部地区更趋向于向其他地区移民。

  人口两极分布的主要原因在于社会转型期间,国家弱化了协调收入和价格的职能,取消了对人口流动的管制,人口福利水平急剧下跌,社会领域陷入停滞,运输费率显著提高,国家停止了对有组织移民的资助,此外,俄缺少发达的劳动力市场体系及住房保障体系,也带来人口流动性下降。

  (二)俄对国内人口流动的管理措施

  与苏联时期存在明显不同,俄当前缺少对国内移民的实际性管理,主要的政策性文件包括“俄联邦移民管理纲要”,包含两方面内容:其一,优化国内人口流动,促进劳动力资源的有效利用。在人口就业方面,国内劳动力资源利用与吸引外国劳务间要取得平衡;按比例发展住房和劳动力市场,促进劳动力流通;形成促进经济活跃地区人口再分配机制,以保障地区劳动力市场均衡发展;在人口外流严重地区制定规划,形成新岗位及生活条件;国家支持从无前景的居民点迁出;发展跨预算体系,结合部分地区劳动力市场状况形成联邦、各主体及市政部门间的预算;在俄联邦社会经济发展规划预测的基础上优化国内移民和俄人口分 布体系;其二,在俄联邦北部、东部及边境地区保持和进一步发展人口。通过吸引其他地区移民,恢复极北地区、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各机构的经济活跃性;促进俄联邦、独联体成员国以及波罗的海国家的移民,协调俄边境地区的人口流动;在上述地区实施积极的经济和城建政策,制定和实施投资规划,发展社会、交通和市场设施;尽管俄宪法及联邦立法对俄公民及合法在俄居住外国公民常住地选择上没设任何行政限制,但在国内移民管理方面,政策制定不足,向国家需要方向移民的经济鼓励措施采取得极为有限。护法机关实行的 登记制度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劳动力的自由流动,甚至破坏了公民权。

四 未来俄人口低流动性改善的可能

  人口布局有惯性发展的趋势,从跨地区人口流动提高的可能性来看,为了弱化与毗邻大国人口失衡的地缘政治局势,试图使向西运动的移民流转为向东流动,实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据计算,为了使俄东部与我国毗邻地区人口失衡比从1:30降低到1:15,则俄东部地区人口要翻一番;要使俄东部人口密度与我国北部相均衡,则东部需要5亿人口[17]。从俄人口发展前景来看,俄罗斯不具备这样的人口发展与移民潜力。

  根据人口分布的规律及移民结构的变化,俄未来人口流动性改善需要一定的条件,如去除人口流动性壁垒、劳动力及住房市场等条件的改善等。由于俄罗斯继承了苏联时期不合理的产业布局,资本市场发展不够,一些气候高寒、运输成本高的地区资本不愿进入,而外贸自由化使工资差异更显著。以当前的人口流动性来看,现有的地区差异至少在今后10年中不会消除。俄人口流动性的未来趋势主要受以下几方面的影响:

  其一,从经济因素来看,由于俄经济增长主要是依赖资源开采,而非劳动力密集产业,因而俄地区劳动力市场的停滞部分原因在于俄经济增长的特点。如地区生产总值居前列的秋明州及其周边地区,形成的工作岗位主要是不需要大量劳动力的油气行业,因而人口流动与地区产值的相关性不高。此外,俄缺少地区多样化的中长期发展战略,对跨地区移民没有显著的推动。根据俄联邦2008年社会经济发展预测方案,地区经济生产总值将向着更均衡的方向发展,但该方案对跨地区移民没有任何经济方面的促进措施,不会产生明显的效果。

  其二,人口因素方面,从移民年龄构成变化来看,未来人口结构不利于人口流动性的提高,这主要是由于劳动年龄人口数量减少将引起求学移民及劳动移民潜力下降造成的。

  人口年龄结构是影响人口流动的重要内生性因素,从时间和空间的维度来看,不受国别、民族的影响,劳动年龄人口空间流动性最高,而性别对人口流动性的影响不大。1996~2004年俄人口年龄结构变化有利于移民结构发展,促进了移民中年轻人口的比重,而这一潜力很快耗尽,至2009年,参与国内人口流动的年轻人比重从40%降至32%,退休年龄人口比重从18.6%增至24%。从常住人口登记状况来看,俄罗斯男性人口流动性略高于女性。未来俄人口下降将伴随着年龄构成的重大变化,人口流动性最高的年轻人口数量下降将不利于人口流动性的改善。据俄人 口统计局预测,俄2025年预计女性总和生育率提高到1.64,人口预期寿命扩大2.6岁。同时,劳动年龄人口数量将有所下降,低于劳动年龄人口数量有所增长,高于劳动年龄人口数量快速增加。人口年龄结构动态影响着移民流动性,从二者的关系来看,2010年人口年龄构成变化对移民流动性基本不产生影响,自2015年起,前者对后者的影响转为负面。2015年由于年龄构成变化,移民活跃人口数量降幅达9%,减少16.9万(见下图)[18]。未来,俄罗斯人口老龄化趋势将继续加剧,移民结构也将随之出现系列负面变化。出生率下降引起儿童数量减少,而儿童只能作为家庭移民的成员,而非移民主体,这在一定程度上,也限制了未来俄人口流动性的改善。

  其三,造成俄人口流动性低于6‰,跨地区移民一直保持低位的部分原因在于社会因素,如先前的移民动态、民族历史习惯以及求学移民的比例等。

  社会学调查显示,移民经验对未来的移民动态有重要影响。据俄统计局数据,个人及家庭原因在移民原因中占显著地位(58%以上),回原住地占16.04%,就业占10.97%,获得更好的教育占9.30%。当前,尽管高校数量和大学生比重在增长,但求学移民对跨地区人口分布不构成重要影响,更多的大学生选择在本地或地区首府学习。

五 结论

  当前研究俄罗斯的国内人口流动带有一定难度,因为俄未将临时劳动移民纳入统计,使临时劳动移民排除在人口流动性统计之外。俄罗斯大城市的劳动力需求是当前人口流动的动力,在欧俄经济发达地区劳动力供给扩大,国外劳动移民的进入在一定程度上可抑制国内人口西移的趋势[20]。平衡地区差异的社会均衡化政策稳定外流地区人口的同时,也带来不利于人口流动的负面效应。而当前俄当局对国内移民的管理与市场经济快速发展极不协调,一些措施甚至抑制了人口流动性,不利于经济的进一步发展。未来俄人口流动性的改善将是一个长期的、缓慢的过程,这是由人口分布的惯性发展规律、移民结构的变化等因素决定的。

  注释:

  [1]МоисеенкоВ.М.Снижениемасштабоввнутренней миграциинаселенияРоссии:опытоценкидинамикиподанным текущегоучёта//Вопросыстатистики, 2004г.№4.

  [2]МкртчянН.В.миграционнаямобильностьвРоссии:оценкиипроблемыанализа, SPERO 2009г.,(11).С.149~164.

  [3]МкртчянН.В.МиграционнаямобильностьвРоссии:оценкиипроблемыанализа.

  [4]КарачуринаЛ.Б.,МкртчянН.В.Демографическиеи социально-экономическиефакторыдинамикимиграционной активности населения России:современная ситуация и перспективы,С.571~585.

  [5]Hill F., The Siberian Curse:How Communist PlannersLeft Russia Out in the Cold. http://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59649/robert-legvold/the-siberian-curse-how-com-munist-planners-left-russia-out-in-the cold

  [6]МкртчянН.В.МиграционнаямобильностьвРоссии:оценкиипроблемыанализа.

  [7]Моисеенко В.М. Снижение масштабов внутренней миграциинаселенияРоссии:опытоценкидинамикиподанным текущеноучёта.

  [8]МкртчянН.В.МиграционнаямобильностьвРоссии:оценкиипроблемыанализа.

  [9]АндреевеЕ.М.,ВишневскийА.Г.,МкртчянН.В.и др.ПерспективымиграциииэтническогоразвитияРоссиииих учётприразработкистратегическихнеправленийразвитиястраны надлительнуюперспектив,ИЭПП2004г.,С.43~44.

  [10]Карачурина Л.Б.Межрегиональная миграция и социально-экономическая дифференциация пространства современнойРоссии//Региональнаяпроблема,С.96~116.

  [11]Карачурина Л.Б.Межрегиональная миграция и социально-экономическая дифференциация пространства современнойРоссии//РегиональнаяпроблемаС.102.

  [12]Вакуленко Е.,Фурманов К.,Мкртчян Н. ДетерминантыроссийскоймиграцииОткрытаяэкономика, http://i-r-p.ru/page/stream-exchange/index-6391.html

  [13]КарачуринаЛ.Б.,МкртчянН.В.Демографическиеи социально-экономическиефакторы динамикимиграционой активности населения России:современная ситуация и перспективы,С.581.

  [14]МкртчянН.В.МиграционнаямобильностьвРоссии:оценкиипроблемыанализа.

  [15]所谓的贫困陷阱指的是由于贫困,有移民愿望的人无力支付移民费用而无法移民,陷入更加贫困境地的现象。

  [16]Всемирный банк.Анализ миграции в России,Аналитическиеразработкииотчёты,2006г.,(23).С.19~20.

  [17]АндреевЕ.М.,ВишневскийА.Г.,МкртчянН.В.АнализмиграцииРоссии,М., 2004г.,С.164.

  [18]КарачуринаЛ.Демографическиефакторыдинамики миграционной активности населения России:современная ситуацияиперспективы.,С.125.http://demoscope.ru/weekly/2007/0285/analit06.php

  [20]МкртчянН.В.ИзРоссиивРоссию:откудаикудаедут внутренниемигранты//МирРоссии.Т. XII.Социология,этнология. 2003. (2).С. 151~164; ,МкртчянН.В.Миграция вРоссии:западныйдрейф//Информационныйбюллетень ЦентрадемографиииэкологииИНПРАН. 2004.Декабрь.(87).

(责任编辑 张红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