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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经济形势与中俄经贸关系新特点
程亦军 来源:中国俄欧亚研究网 2017年01月10日

  一、当前俄罗斯经济形势分析 

  与前两年剧烈变化的经济、金融形势相比,特别是与同期的政治、外交形势相比,2016年俄罗斯的经济形势相对比较平稳,没有大起大落。宏观经济指标有喜有忧,但总体状况依然不佳。 

  首先值得注意的是,2016年俄罗斯经济运行中呈现出一些积极的迹象,这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国内生产总值下降幅度同比收窄,有企稳迹象 

  在上年度国民经济持续下降的基础上2016年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依然呈现下降态势,但下降幅度明显收窄。110月,国内生产总值同比下降0.7%,明显小于上年同期3.7%的降幅。从前三个季度的具体情况来看,第一季度下降1.2%,第二季度下降幅度收窄到0.6%,第三季度进一步收窄到0.4%,显现出经济下降幅度逐季收窄的趋势,有明显企稳的迹象。 

  2、农业生产继续保持增长 

  110月,农业生产同比增长2.9%,与上年的2.7%大体持平。俄罗斯农业生产近年来保持了历史上少有的连续增长,成为低迷经济中不多的亮点。由于粮食产量大幅增加,俄罗斯不仅彻底扭转了长期以来严重依赖粮食进口的局面,而且大量向国际市场出售多余的粮食,目前已经超过美国和加拿大成为全球最大的小麦出口国,这是此前不可想象的。 

  3、工业生产停止下降,恢复增长 

  110月,工业生产同比增长0.3%,上年同期为-3.3%。前三个季度工业生产的表现不尽相同,第一季度同比下降0.6%,第二季度上升0.4%,进入第三季度变得更加不稳定——7月同比下降0.3%8月同比增长0.7%9月又出现0.8%的下降,前10个月总体实现0.3%的增长。尽管增长幅度十分微小且很不稳定,但这毕竟反映出一种新的发展趋势,相比上年同期3.3%的下降有本质的不同。 

  4、通货膨胀率显著下降,降至20多年来的历史低点 

  110月,俄罗斯消费物价指数上升了4.5%,不仅远远低于上年同期的11.2%,而且降至苏联后期至今的最低点,甚至低于政府部门和许多民间机构的预测。 

  与此同时,俄罗斯经济生活中一些消极现象依然在延续,并且还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加强,严重制约了经济发展,拖累经济继续下滑。长期以来,俄罗斯投资状况一直不理想,乌克兰危机之后西方国家对俄实施的经济制裁进一步恶化了俄罗斯国内的投资状况。2016年前9个月,固定资产投资规模较上年同期下降了2.3%。尽管这个下降幅度并不算大,但是考虑到这个下降是在连续多年大幅下降的基础上出现的,因此对国民经济的影响还是相当严重的。110月,俄罗斯社会零售总额同比下降了5.3%(上年同期下降9.2%)。统计数据显示,2016年前10个月,俄罗斯居民实际可支配收入下降了5.3%,比上年同期下降4.5%的幅度进一步扩大,这是造成全社会消费下降的重要原因。在国际市场大宗商品价格低迷的大背景下,以能源原材料为主要出口商品的俄罗斯对外贸易再次遭受重创,在上年两位数下降的基础上又出现了大幅跳水。110月,进出口贸易额双双负增长,其中出口下降最为明显,比上年同期减少了21.3%;进口下降幅度略小,同比减少4.4%。由此可见,投资、消费和出口这三个经济增长的主要推动力都失去了作用。 

  不良的经济发展现实直接导致财政状况的恶化,政府预算入不敷出。1—10月,俄罗斯联邦财政收入10.44万亿卢布,同比减少7.9%,支出12.02万亿卢布,上升0.3%,赤字1.58万亿卢布。好在前些年高油价带来的高额利润极大地缓解了债务压力,目前国家债务规模并不算大。截至10月末,联邦债务余额为10.64万亿卢布,较年初减少3000多亿卢布,占同期国内生产总值的12.9%。其中,内债7.4万亿卢布,较年初增长1%;外债3.3万亿卢布,较年初下降10.8%,不过折合成美元(515亿)则较年初增长了3%,这是卢布贬值造成的结果。近年来,外汇储备、储备基金、国民福利基金(后两项统称为石油基金)的多寡已成为体现俄罗斯经济形势好坏的重要标志,因为这三项指标可以集中反映出俄罗斯政府对国民经济进行宏观调控的能力,反映出俄罗斯抵御危机、克服困难和促进发展的能力。 

  1—10月,俄罗斯乌拉尔牌石油平均价格为40.5美元/桶,同比下降24.4%(上年同期为53.6美元/桶)。石油价格的下跌直接导致俄罗斯石油基金新增数量的减少,而为了保证政府项目的实施和对部分经济部门的救助又耗费了大量的存量基金,致使基金规模显著萎缩,储备基金和国民福利基金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缩减。截至111日,联邦储备基金为19916.1亿卢布(316.6亿美元),比上年同期减少了22383.7亿卢布,下降幅度达到53%,占同期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也从5.2%下降到2.5%,而历史峰值时期占比曾经高达10.6%。相对而言,国民福利基金下降幅度略小。截至111日,国民福利基金总额为45419.3亿卢布(722亿美元),比上年同期减少1864.6亿卢布,同比下降了3.9%,占同期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也从5.9%略微下降到5.8%,而历史峰值时期(20093月)曾经占到了7.7%。截止到11月末,俄联邦外汇储备总额为3800多亿美元较年初有所增长。 

  就总体而言,俄罗斯经济状况在短期内不存在大幅度改善的可能。如果近期不发生对经济构成重大影响的突发性事件,按照目前的发展态势,未来一年俄罗斯经济有望实现微弱增长。但是,维系增长的基础依然不稳定。只有在俄罗斯经济结构调整取得实质性进展的情况下,这一增长的基础才有可能趋于稳定和巩固。 

  二、中俄经贸合作的新特点和新问题 

  在上述俄罗斯经济背景下,与俄罗斯经济形势密切相关的中俄经贸合作也出现了一些新的特点、新的发展趋势以及新的问题。 

  1、俄罗斯对中国的依赖和期盼进一步加强 

  目前中国是俄罗斯第一大贸易伙伴,并且在这个位置上已经稳居多年,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不太可能有哪个国家能够取代中国的地位。20多年来,中俄双边贸易额不断扩大,在俄罗斯对外贸易总额中的占比也在不断上升,如今已经超过12%。鉴于当前的国际政治局势和经济形势,特别是在因乌克兰危机与西方国家开展制裁与反制裁斗争的关键时刻,努力维持和扩大对华经济合作对俄罗斯而言更加具有特殊的意义。俄罗斯领导人曾多次在不同的场合公开表示,俄罗斯有三个最重要的经济合作伙伴,即欧盟、美国和中国,其中只有中国是值得信赖的。 

  俄罗斯对中国的依赖首先表现在对中国能源市场的依赖。多年来,欧盟各国是俄罗斯最主要的能源市场,俄罗斯能源出口的一半以上销往欧盟国家。然而,目前欧盟各国对俄能源需求已经处于饱和状态,基本没有潜力可挖。不仅如此,由于近年来欧盟各国经济普遍不景气,对俄能源需求开始下降。与此同时,出于地缘政治和自身经济安全的考虑,欧盟各国都在努力实施能源来源多元化战略,这就进一步减少了对俄能源的需求。与之相反的是,中国的能源市场正在稳步扩大,潜力无限。2015年俄罗斯对华出口石油3000多万吨,同比增长14%2016年在此基础上又获得大幅增长。俄罗斯希望通过扩大对华出口来拉动国内经济增长。此外,俄罗斯对中国的依赖和期盼主要还表现在资金方面,在巴黎和伦敦两大金融俱乐部大门紧闭的情况下,缺少建设资金的俄罗斯急切地盼望能够从中国获得金融支持,希望中国扩大对俄投资和借贷(包括对政府和企业),急切地希望与中国尽快启动“债务桥”工程,从而为发行以人民币计价的债券消除障碍。 

  2、俄方合作态度空前积极,双边合作在多领域取得新进展 

  近年来,在政治和经济各方面均处于不利局面的俄罗斯急于寻求突破,被迫放低身段,在谈判桌上一贯的强硬姿态明显收敛,代之以务实合作的态度,一改过去在双边合作中被动、拖延、怠慢的做法,开始主动地与中方有关方面接洽,寻找合作机会。这种变化不仅表现在联邦政府层面,也表现在各联邦主体和企业层面,这种积极的迹象是以往所罕见的。在此背景下,两国在能源开发、股权投资、大项目合作等方面均取得了新的进展。 

  3机电、粮食成为俄罗斯对华出口新的增长点 

  机电产品曾经是俄罗斯(特别是苏联时期)的传统对华出口商品,后来由于俄罗斯经济长期衰退,特别是经历了残酷的去工业化之后,俄罗斯的机电产品基本退出了中国市场。这一状况近两年有所改变,尤其是2016年俄罗斯机电产品对华出口明显增加,这主要是得益于俄罗斯政府进口替代政策的实施,民族工业在一定程度上得到复兴。 

  如上所述,近年来俄罗斯农业连年丰收,粮食产量大幅增加,不仅能够充分满足国内市场需求,而且还需要国际市场来消化。俄罗斯历史上首次成为全球最大的小麦出口国,出口量达到2450万吨,超过加拿大的2250万吨和美国的2109万吨,颠覆性地改变了已经形成多年的国际粮食供需格局。2015年俄罗斯对华粮食出口接近60万吨,2016年有望突破100万吨。俄罗斯对中国的农业市场给予很大希望,急于向中国市场大规模销售农产品。不仅如此,俄罗斯还希望在粮食销售通道的建设中借助中国的资本。俄罗斯农业部宣布,俄联邦政府正计划在2025年之前建成一条粮食运输走廊,在贝加尔斯克建立粮食货运站及29个大型粮仓,码头最大吞吐量将达到800万吨/年。该项目建设计划投资11亿美元,俄罗斯将这笔资金的来源寄希望于中国的金融机构。出于保护本国农业的考虑,中方对俄罗斯农产品的输入持保留态度,俄方对此极为不满。 

  4、电子商务异军突起,贸易额不断扩大 

  伴随着互联网和物联网的迅速发展,在两国之间通过虚拟电子市场进行的商业活动变得异常活跃。电子商务已经成为两国民间最现代、最直接、最经济、最便利、最快捷、最具发展潜力的商业往来形式,成交记录不断被刷新,预计2016年将达到25亿美元。有趣的是,纯粹中国式的一年一度岁末“双11抢购”在俄罗斯也获得了广泛的认知和参与。电子商务作为一项新生事物,在保护和鼓励其发展的同时,如何对其进行必要的管理和规范从而确保跨境双方消费者和商家的合法利益是一个值得认真研究的问题。此外,在疫检、质检、关税、物流、售后服务、纠纷处理等许多方面还有相当多的法律问题需要探讨和确定。 

  5、多边机制增加了双边经贸关系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 

  欧亚地区历史上形成了多个多边合作机制,像独联体、上海合作组织、欧亚经济联盟等,在这些机制继续发挥作用的同时,近年来有关国家又相继提出多个新的多边合作机制的建立方案,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继中国提出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倡议之后,俄罗斯方面又紧接着提出了建立欧亚全面伙伴关系(或称大欧亚伙伴关系)的构想,它的涵盖范围不仅包括了传统的欧亚地区,而且还将印度、伊朗、东盟等一系列国家和国家集团纳入其中。虽然俄方宣称这个构想是对以美国为主导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和《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TTIP)的回应,但就其实质而言多少也含有针对中国建设丝路经济带倡议的意味。由此可见,这些机制体现着不同的国家利益,在地域上又相互交叉,它们一方面为跨国经济合作、实现地区经济一体化起到了积极的促进作用,另一方面也为相关地区相关国家的双边合作增加了难度。往往一个具体的合作项目会涉及多方利益,彼此相互影响、相互制约、相互作用,同时还不排除个别国家在关键时刻和敏感时期出于自身利益扮演搅局者的角色,类似的事例在历史上并不少见。因此,多重多边框架下的中俄双边经贸关系较之以往变得更加复杂,更容易发生变化,更具挑战性,处理难度更大,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