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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经济形势与经济工作优先方向
程亦军 来源:中国俄欧亚研究网 2017年06月02日
一、2016年俄经济形势的主要特点

  与前两年疾风骤雨般突变的经济形势相比,特别是与同一时期的政治、外交形势相比,2016年俄的经济形势相对比较平稳,没有大起大落。宏观经济指标有喜有忧,但总体状况依然不佳。 

  1GDP下降幅度趋势性收窄 

  如同各方预测的一样,2016年俄国民经济整体走势仍然呈下降态势,GDP继续萎缩,但萎缩的程度明显减轻。2016年俄GDP83.23万亿卢布(约合1.47万亿美元),同比下降0.2%,明显小于上年同期2.8%的降幅。从前三个季度的具体情况来看,第一季度下降1.2%,第二季度下降幅度收窄到0.6%,第三季度进一步收窄到0.4%,显现出经济下降幅度逐季收窄的趋势,有明显企稳的迹象。2014年至今,这种积极的迹象还是头一次出现。 

  2工农业生产双双实现正增长 

  在多个季度连续下降之后,2016年俄工业生产终于实现微弱增长,工业生产同比增长1.1%,尽管增长幅度十分微小,但这毕竟反映出一种新的发展趋势,相比上年同期3.4%的下降有本质的不同。前三个季度工业生产的表现不尽相同,第一季度同比下降1.2%,第二、三季度分别增长0.3%,其中第三季度生产形势很不稳定,忽上忽下,说明增长基础还很不牢固。 

  农业是最近若干年来俄经济中表现最好的产业,2016年的表现依然抢眼,同比增长4.8%,显著高于上年同期的2.6%,其中11月更是达到了5.6%的增长率。农作物的连年丰收使俄由粮食纯进口国一举成为谷物出口大国,其中小麦出口量已超过美国和加拿大,位居世界第一。农作物的大面积丰收带动了国内食品加工业的快速发展,并且有能力填补由于西方制裁而出现的市场空缺,这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俄经济面貌。 

  3、投资不旺,基建萎缩 

  虽然下半年固定资产投资状况有所改善,但就全年总体情况看依然不佳。第三季度固定资产投资出现正增长,但增长幅度极其有限,只有0.3%。考虑到这是在上年同期非常低的基础上(-13.0%)实现的,因此并不具有说服力。19月,全俄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2.3%,预计全年下降3%,与此前联邦经济发展部的预测(-3.7%)相差无几。从行业来看,采掘业(主要是燃料能源类)是吸引投资的主要领域。 

  与固定资产投资密切相关的基建领域形势也不甚理想,其中11月是自201311月以来表现最好的月份,实现了1.4的同比增长率,但前11个月总体下降了4.3%。住宅建设也维持了负增长状态,同比下降6.5% 

  4通货膨胀率降至历史低点 

  近年来俄通胀率一直处于平稳下降状态,2016年下降幅度更为显著。上半年消费价格指数涨幅略高,6月份为7.5%,下半年涨幅明显下降,特别是进入第四季度之后涨幅下降尤为明显,10月降至0.4%11月与上月持平——0.44%。全年消费价格指数同比上涨了5.4%,远远低于上年同期的12.9%,也低于此前俄联邦经济发展部5.6%的预测值。这是苏联后期至今的最低水平。俄经济发展部声称“这是与通货膨胀斗争的巨大成就”,但同时指出,通胀率的降低是与卢布升值和消费萎缩是密切相关的。由此可见,这项指标的降低所包含的意义是双重的,既有积极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 

  5、对外贸易实物量略增,货币量大跌 

  2016年全俄对外贸易实物量较上年有所增加,但是由于国际市场大宗商品价格(特别是石油价格)的下跌,体现在货币上的数量则明显下降。112月,俄对外贸易总额为4706亿美元,同比下降11.96%。其中,出口2792亿美元,同比下降18.24%;进口1914亿美元,同比下降0.8%;贸易顺差878亿美元。这是在连续两年的大幅下降之后再次出现的显著下降,给俄经济带来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6、社会零售总额持续萎缩 

  过去的十多年间,消费曾经是俄经济增长的重要因素,真正起到了经济引擎的作用。但是这一状况在近几年发生了逆转,消费演变成拖累经济增长的因素。2016社会消费进一步萎缩,全社会零售总额同比下降了5.2%(上年同期下降10%)。 

  7、居民实际可支配货币收入同比下降 

  统计数据显示,2016年职工月平均名义工资收入为36703卢布,较上年同期增加2673卢布,增长了7.9%。但扣除物价上涨等因素,职工实际工资收入只增长了0.5%(上年同期为-9.3%),而居民实际可支配货币收入同比则下降了5.9%,较之上年同期3.2%的下降幅度进一步扩大。居民实际可支配货币收入的下降直接导致社会消费水平的下降。 

  8、财政赤字进一步扩大,债务杠杆作用有待发挥 

  由于国际市场原材料价格、尤其是石油价格的下降致使俄政府财政收入锐减,虽然在这一时期非石油收入有所增加,但远不足以抵消因石油收入减少而出现的财政空缺,预算赤字进一步扩大。据联邦财政部统计,全年联邦财政收入共计13.46万亿卢布,比上年同期下降1.5%其中,石油天然气收入减少了17.6%,非石油天然气收入则增加了10.7%。联邦财政支出共计16.43万亿卢布,同比扩大5.2%,财政赤字2.97万亿卢布。 

  从收入构成来看,出售石油天然气依然是俄联邦最重要的财政收入来源,石油天然气收入4.83万亿卢布,占财政收入的比重仍然超过35%。非石油天然气收入为8.63万亿卢布,占财政收入的64%。好在前些年高油价带来的高额利润极大地缓解了债务压力,目前国家债务规模并不算大。截至121日,联邦债务余额为10.93万亿卢布,占同期GDP13.2%。与目前世界各国普遍实行的高负债相比,上述负债率是相当低的,这为俄政府采取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利用债务杠杆来调节经济提供了理想的空间。 

  9、三大基金有增有减 

  近年来,外汇储备、储备基金和国民福利基金(后两项被统称为石油基金)的多寡已成为体现俄经济形势好坏的重要标志,因为这三项指标可以集中反映出俄政府对国民经济进行宏观调控的能力,反映出俄抵御危机、克服困难和促进发展的能力。这三项资产几乎完全来源于燃料能源(石油和天然气)出口。 

  1—12月,俄产乌拉尔牌石油均价为41.7美元/桶,同比下降18.6%,致使俄石油基金新增数量减少,而为了保证政府项目的实施和对部分经济部门的救助又耗费了大量的存量基金,导致基金规模显著萎缩。截至121日,联邦储备基金为20327亿卢布(折合313亿美元),比上年同期减少18983.8亿卢布,下降了48.29%,占同期GDP的比重也从4.9%下降到2.4%国民福利基金总额为46280.9亿卢布(折合712.6亿美元),同比下降了3.3%,占同期GDP的比重从5.9%微降至5.6%;外汇储备情况略好,余额为3853亿美元,同比略有增加。 

二、2017俄经济工作的优先方向

  目前,俄政府正在加紧研究制定20172025年国家经济发展规划,虽然这部规划尚未出台,但是我们可以从普京总统2016年度的国情咨文中寻找到相关信息。在咨文中普京总统相当详尽地阐述了他的经济思想和治理理念,为未来联邦政府的经济工作方针确定了基调,这些内容毫无疑问将在联邦政府制定的经济发展规划中作为主导思想得到体现和细化,进而成为2017年乃至未来一个较长时期政府工作的主要目标和优先方向。上述内容概况起来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着力扶持农业生产,进一步夯实经济发展基础 

  连年丰收、持续增长的农业生产不仅极大地鼓舞了俄民众,为稳定社会和抵御危机做出了巨大贡献,而且使俄逐渐意识到农业有望成为该国继能源原材料之后又一个可以支撑国民经济发展的重点领域和方向,值得特别关注和大力投入。2015年俄出口粮食162亿美元,首次超越武器出口,成为燃料能源之后的第二大出口商品,2016年出口规模进一步扩大。俄政府将指导诸如联邦农业银行、俄罗斯农业银行、农业租赁公司和促进中小企业发展集团等政策性金融机构会同商业金融企业为农业生产提供全面支持,政府计划为这些经济组织补充130亿卢布的资本金。 

  2、挖掘潜力,扩大出口 

  在继续发挥燃料能源出口优势的同时充分挖掘国家现有的工业潜力,生产更多的适合国际市场的外销商品。在挖掘现有工业潜力的过程中,具有传统优势、令俄民众倍感骄傲的军事工业值得特别关注。俄领导人认为,军工体系的成功改造事关民族工业复兴的大局,应当继续对其体制、工艺、商品用途实行全面改造,加快军转民进程。军转民的主要方向应当放在医疗、造船、能源、航空、太空以及其他高科技领域,以期在这些领域创造出越来越多的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民用产品。 

  3、努力改善营商环境,为企业创造良好的生存和发展空间 

  最近若干年来,经过坚持不懈的治理,俄营商环境有了明显改善。从统计数字上看,许多指标大幅提升,因此获得了国际评估机构和相关组织的一致认可。但是,在现实生活中,随意执法、过度检查、故意刁难企业的现象依然屡禁不止。未来一个时期,进一步完善监管制度,提高管理部门的执法透明度,确保经济执法的合理性和有效性,切实为企业减负松绑仍然是摆在各级政府面前的重要工作。 

  4、鼓励购买不动产,以此拉动居民消费 

  如前所述,居民消费的迅速增长曾经是俄经济发展的主要动力之一,近年来由于居民可支配货币收入的减少社会消费一蹶不振,反过来成为制约经济增长的不利因素。为尽快改变这一状况,俄政府希望启动不动产消费来拉动整个社会消费,以此促进经济增长。在这方面俄具有良好的前提条件,那就是近年来住宅建设成绩斐然,大量新建住宅相继投放市场,单是2015年住宅开工面积就超过8500万平方米。普京要求俄金融机构扩大按揭业务,为民众购买住房提供金融支持,进而促进经济全面发展。 

  5实行积极的债务政策,多方筹措资金,努力扩大投资 

  投资不振一直困扰着俄,近两年这一状况进一步恶化,原本自有资金就严重不足,主要的对外融资途径又因西方的经济制裁而遭到封锁。为了摆脱这一困境,俄决意放弃实行了多年的保守的债务政策,希望通过扩大负债规模、提高债务水平的办法来筹措发展资金。对此,普京在国情咨文中做了明确阐述:“许多国家成功运转着非银行金融部门。我们也应当发展:这可以通过债券和其他机制吸引投资者和民众将资金投入经济。 

  6、大力发展高新技术产业,加快科研成果的市场转化 

  事实上,发展高新技术产业是历届俄政府一贯奉行的经济政策,但是由于种种历史原因实施效果却并不理想。本届政府明显加大了这方面的投入,不久前以总统令的形式发布了《俄罗斯科技发展战略》,再次将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确定为政府工作的优先方向和首要任务,特别强调加快科研成果的市场转化。为了确保高新技术产业的顺利发展,联邦政府将加大资金投入,为具有广阔市场前景的科研项目提供长期政府拨款,近期将启动一个为期7年的资助项目,在原有资金计划的基础上再追加35亿卢布的政府拨款。 

三、几个基本判断

  12017年俄经济有望实现微弱增长 

  最近一个时期,有关国际经济组织纷纷调高了对未来一年俄经济发展的预测,普遍认为俄经济将出现小幅增长。俄经济发展部以及俄中央银行也作出了比较乐观的估计。笔者认为,目前俄经济的总体发展趋势支持上述判断,即在不发生对国民经济造成重大影响的突发性事件(如汇率大幅波动、国际油价急剧下跌以及重大地缘政治变化)的情况下,2017年俄经济有望实现微弱增长,但是维系增长的基础依然不稳定,只有在俄经济结构调整取得实质性进展的情况下,这一增长的基础才有可能趋于稳定和巩固。 

  2、俄经济结构并未发生明显变化,经济结构调整成效尚未显现 

  通过对俄外贸结构和联邦财政收入构成的分析可以看出,与往昔相比,俄经济结构没有发生明显变化,俄政府鼓吹多年的经济结构调整似乎成效并不显著。在俄对外出口商品目录中,以燃料能源、木材、矿石为主的初级产品仍然占据绝对优势。多年来,向国际市场销售石油和天然气是俄最重要的收入来源,占到了其财政收入的一半左右,甚至更高,如上所述,即便是在2016年这样不景气的国际销售背景下石油和天然气收入仍然是俄财政收入的第一大来源,在财政收入中的占比依然超过35%。由此可见,能源在俄经济中所扮演的角色短期内是无以替代的,在未来数年俄仍然无法摆脱能源经济的发展模式。 

  3进口替代政策成效初显,但其对俄经济长远发展的影响还需观察 

  由于缺乏可靠的调研报告和详实的统计数据,所以很难对俄政府的进口替代政策及其实施结果给予客观准确的评价,所以只能从理论层面进行分析。 

  有观点认为,俄进口替代政策是为了应对西方国家因乌克兰危机而对俄采取的经济制裁,其实早在乌克兰危机之前俄政府便积极倡导进口替代,并将此作为政府的工作目标之一,只是在西方实施经济制裁之后这方面的工作受到了更多的关注,扶持领域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大,扶持力度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强。因此,这项政策显然不能视之为权宜之计,而是一项长期的国家行动计划,其终极目标是为了全面复兴遭到去工业化运动严重破坏的民族工业体系。从近期实施效果来看,这项政策发挥了相当积极的作用。首先,它直接填补了因制裁与反制裁而出现的市场空缺,对于稳定市场、安抚民心意义重大。其次,它增加了就业机会和就业岗位,缓解了因经济下行而加重的就业压力。第三,它在一定程度上恢复和振兴了民族工业。但与此同时也应注意到,在西方发达国家制裁的背景下,缺资金、缺技术、缺经验、缺设备,俄进口替代的技术起点受到严重制约和限制,很有可能出现在一个低水平上的民族工业复兴,而不是高水平的,这对于俄经济现代化和国民经济的长远发展恐怕是不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