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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普京国情咨文看俄未来经济政策取向
程亦军 来源:中国俄欧亚研究网 2017年03月01日

  【内容提要】2016年年底,普京总统向俄罗斯议会发表了年度国情咨文。普京没有像以往那样在咨文中畅谈地缘政治和外交关系,只是对国际局势做了相当简要的回顾,对国内政治和社会问题也着墨不多,而是将关注点集中在国内经济问题上,以过半的篇幅阐述了俄罗斯当前的经济形势和联邦政府应当采取的治理措施。普京在国情咨文中指出,低迷的国际市场行情和西方制裁是造成俄罗斯经济停滞的重要原因,但根本原因则在国内。普京对近期国民经济中出现的一些积极变化给予了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并详尽地论证了其经济治理理念,指明了俄罗斯经济政策的优先方向,同时对联邦政府的经济工作做了具体部署,从中我们可以清楚地了解俄罗斯最高决策层对本国经济状况的认识以及对未来经济发展的预期和规划。

  【关键词】2016年度;国情咨文;俄罗斯;经济政策;

  【作者简介】程亦军,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

  

  2016年12月1日,依照惯例普京总统向俄罗斯联邦议会发表了年度国情咨文。咨文开篇,普京便开宗明义地指出:“如同历年的国情咨文一样,今天将主要阐述我们在经济、社会、内政、外交领域的任务。这一次我们将更多地关注经济、社会和内政问题。”①与往年的国情咨文相比,在这篇国情咨文中,普京相当简略地回顾了一年来的国际形势和地缘政治变化,对国内政治和社会问题也没有花费太多篇幅,而是将关注点集中在国内经济问题上,以过半的篇幅详细地阐述了俄罗斯当前的经济形势和联邦政府应当采取的治理措施。这一特点清楚地表明,面对纷繁复杂的国际国内事务,经济工作是当前俄罗斯最重要的工作,它被理所当然地放在了各项工作的首位,发展经济是联邦政府的当务之急。通过对国情咨文进行分析和归纳,我们可以清楚地了解俄罗斯最高决策层对本国经济状况的认识以及对未来经济发展的预期和规划。

  一 国际经济背景 

  2016年,世界经济进入了一个异常复杂和敏感的发展时期。现有国际经济秩序面临着变革与突破,战后形成的国际金融体系和贸易体系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挑战。如何看待旧有体系?是对其进行改革、完善还是彻底废除、推倒重建?对此,各派经济学家、金融学家争论不休,各经济体和跨国经济组织也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持有完全不同的立场和观点。与此同时,一体化浪潮和逆一体化浪潮交相涌动,各种跨国合作机制和合作框架相互竞争。

  英国的“脱欧公投”聚集了全球的目光,超过半数的英国公民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退出欧洲联盟,这不仅加剧了欧盟内部的离心力、使其遭受了自成立以来最沉重的打击,而且让人们对世界经济发展现实感到不安、对经济一体化的前景产生了深度怀疑,忧虑情绪笼罩了整个经济界。

  美国推动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和《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TTIP),大有推倒现有全球贸易体系另起炉灶的架势,可是随着总统换届这一进程又突然变得扑朔迷离。

  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建设倡议得到了广泛的支持和响应,越来越多的国家以及国际经济组织急切地盼望加强与中国的合作,进而搭上中国这列快速行驶的列车。

  俄罗斯异军突起,高调推出大欧亚伙伴关系(或称欧亚全面伙伴关系)构想,合作范围远远超出传统意义上的欧亚地区的地理概念,引发举世瞩目。对峙和纷争为世界经济增添了更多的不确定性。

  二 俄罗斯国内经济形势 

  2016年上半年,国际市场按照自身发展规律继续朝着不利于俄罗斯的方向发展,全球有效需求不断下降,大宗商品价格一路走低。不过从下半年开始,全球供需关系得到一定程度的调整和改善,国际市场逐渐趋暖,大宗商品价格止跌回升,这为俄罗斯经济带来了福音。经过艰苦的多边谈判,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成员国终于就减少原油产量达成共识,对稳定和提升石油价格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俄罗斯经济承受的下行压力也因此得到部分释放。

  纵观全年状况,与前两年疾风骤雨般突变的经济形势相比,特别是与同一时期的政治、外交形势相比,2016年俄罗斯的经济形势相对比较平稳,没有大起大落。宏观经济指标有喜有忧,但总体状况依然不佳。国内生产总值下降幅度明显收窄,工农业生产双双实现正增长,通货膨胀率显著降低,卢布币值基本稳定并有所回升,但对外出口、固定资产投资和社会消费等关键性指标依然呈下降态势。须要指出的是,虽然多项指标依然为负增长,但均好于俄罗斯政府的预期。

  首先值得注意的是,2016年俄罗斯经济运行中呈现一些积极的迹象,这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国内生产总值下降幅度同比收窄,有企稳迹象 

  在2015年国民经济持续下降的基础上,2016年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依然呈现下降态势,但下降幅度明显收窄。

  2016年1~11月,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同比下降0.6%,明显小于2015年同期3.7%的降幅。从前三个季度的具体情况来看,第一季度下降1.2%,第二季度下降0.6%,第三季度下降0.4%,[2]显现经济下降幅度逐季收窄的趋势,有明显企稳的迹象。从2014年至今,这种迹象还是第一次出现。

  (二)农业生产继续保持增长 

  2016年1~11月,农业生产同比增长4.1%,显著高于2015年同期的2.6%[3]。俄罗斯农业生产近年来保持了历史上少有的连续增长,成为低迷经济中不多的亮点。由于粮食产量大幅增加,俄罗斯不仅彻底扭转了长期以来严重依赖粮食进口的局面,而且大量向国际市场出售多余的粮食。目前,俄罗斯已经超过美国和加拿大成为全球最大的小麦出口国,这是此前不可想象的。

  (三)工业生产停止下降,恢复增长 

  2016年1~11月,工业生产同比增长0.8%,尽管增长幅度十分微小,但这毕竟反映一种新的发展趋势,相比2015年同期3.3%的下降有本质的不同。前三季度工业生产的表现不尽相同,第一季度同比下降1.2%,第二季度、第三季度分别增长0.3%,其中第三季度生产形势很不稳定,忽上忽下,说明增长基础还很不牢固。在工业部门中,矿产开采行业同比小幅增长,但加工业情况不甚理想,同比下降0.3%[4]。

  (四)通货膨胀率显著下降,降至20多年来的历史最低点2016年1~11月,俄罗斯消费物价指数上涨5%,不仅远远低于2015年同期的12.1%,而且降至苏联后期至今的最低点,甚至低于政府部门和许多民间机构的预测。全年通胀率预计为5.6%,低于此前的官方预测。俄罗斯经济发展部在《2016年1~11月俄联邦经济形势报告》中对此给予高度赞扬,认为“这是与通货膨胀斗争的巨大成就”,但同时也指出,通胀率的降低是与卢布升值和消费不振密切相关的[5]。这说明该指标降低的含义是复杂的,既有积极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

  与此同时,俄罗斯经济生活中一些消极现象依然在延续,并且还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加强,严重制约了经济发展,拖累经济继续下滑。长期以来,俄罗斯投资状况一直不理想,乌克兰危机之后西方国家对俄实施的经济制裁进一步恶化了俄罗斯国内的投资状况。

  2016年前9个月,固定资产投资规模比2015年同期下降2.3%[6]。尽管这个下降幅度并不算大,但是考虑这个下降是在连续多年大幅下降的基础上出现的,因此对国民经济的影响还是相当严重的。2016年1~11月,社会消费进一步萎缩,全社会零售总额同比下降5.1%(2015年同期下降9.5%)。统计数据显示,2016年前11个月,职工月平均名义工资为3.5754万卢布,比2015年同期增加2625卢布,增长7.9%。但扣除物价上涨等因素,职工实际工资只增长了0.5%(2015年同期为-9.3%),而居民实际可支配收入同比则下降5.8%,比2015年同期4.1%的下降幅度进一步扩大。这是造成全社会消费下降的重要原因。在国际市场大宗商品价格低迷的大背景下,以能源原材料为主要出口商品的俄罗斯对外贸易再次遭受重创,在2015年两位数下降的基础上又出现了大幅跳水。2016年1~11月,全俄对外贸易总额为4217亿美元,同比下降13.6%,进出口双双负增长。其中,出口2495亿美元,同比下降20.2%,进口1722亿美元,同比下降1.9%。由此可见,投资、消费和出口这三个经济增长的主要推动力都失去了作用[7]。

  不良的经济发展现实,特别是石油收入的减少直接导致联邦财政状况的恶化,政府预算入不敷出。2016年1~11月,俄罗斯联邦财政收入11.435万亿卢布,同比减少6.1%,支出13.223万亿卢布,同比增加1.6%,赤字1.788万亿卢布。出售石油天然气依然是俄联邦最重要的财政收入来源,1~11月石油天然气收入4.35万亿卢布,虽然比2015年同期减少19.6%,但占财政收入的比重仍然超过38%。非石油天然气收入为7.085万亿卢布,同比增长4.7%,占财政收入接近62%[8]。好在前些年高油价带来的高额利润帮助俄罗斯政府及时或提前偿还了大部分外债,极大地缓解了债务压力,目前国家债务规模并不算大。截至2016年12月1日,联邦债务余额为10.93万亿卢布,比年初的10.95万亿卢布略微减少,占同期国内生产总值的13.2%。其中,内债7.6万亿卢布,比年初略有增加,占国内生产总值的9.2%;外债3.3万亿卢布,比年初略有减少,但由于汇率因素,折合成美元则略有增加(年初为500亿美元,12月1日为513亿美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4%[9]。与目前全球范围内各经济体普遍实行的高负债相比,上述负债率是相当低的,这为俄罗斯政府利用债务杠杆来调节经济预留了理想的空间。

  近年来,外汇储备、储备基金和国家福利基金(后两项被统称为石油基金)的多寡已成为体现俄罗斯经济形势好坏的重要标志,因为这三项指标可以集中反映俄罗斯政府对国民经济进行宏观调控的能力,反映俄罗斯抵御危机、克服困难和促进发展的能力。这三项资产几乎完全来源于石油出口。2016年1~11月,俄罗斯乌拉尔牌石油平均价格为每桶40.8美元,同比下降22.4%(2015年同期为每桶52.6美元)。石油价格的下跌致使俄罗斯石油基金新增数量减少,而为了保证政府项目的实施和对部分经济部门的救助又耗费了大量的存量基金,导致基金规模显著萎缩,储备基金和国家福利基金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缩减。截至2016年12月1日,联邦储备基金为2.0327万亿卢布(约合313亿美元),比2015年同期减少1.89838万亿卢布,同比下降48.29%,占同期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也从4.9%降至2%,而历史峰值时期占比曾经高达10.6%[10]。相对而言,国家福利基金下降幅度略小。截至2016年12月1日,国家福利基金总额为4.62809万亿卢布(约合712.6亿美元),比2015年同期减少1559.6亿卢布,同比下降3.3%,占同期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也从5.9%略微下降到5.6%,而历史峰值时期(2009年3月)曾经占到7.7%[11]。外汇储备情况略好。截至2016年12月初,外汇储备总额为3853亿美元,比2015年同期的3644亿美元和2016年年初的3680亿美元略有增加[12]。

  三 普京国情咨文确定的经济政策优先方向 

  在国情咨文中,普京一如既往地以强硬的姿态对西方进行了指责和嘲讽,但是他并没有将国内的经济停滞简单地归咎于西方的制裁,而是明确地指出,造成这种现象的主要原因在国内。他说:“两年前我们遇到了严峻的经济挑战、不利的国际市场行情和制裁。西方企图通过制裁迫使我们任人摆布,放弃自己的主要国家利益。但我要重申,经济停滞的主要原因在我们的内部。首先包括缺乏投资资金、现代技术和专业人才、竞争力不足和商业环境恶劣。”

  对于当前国家经济生活中出现的一些积极变化,普京总统给予了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在列举了一系列令俄罗斯民众为之振奋的数据之后,普京总统阐述了自己的经济治理理念,确定了2017年乃至未来更长一段时期内俄罗斯经济政策的优先方向,同时对联邦政府的经济工作做了具体部署,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几点。

  (一)进一步加大对农业的投入 

  在论及未来政府经济工作安排时,普京总统首先提到的领域是农业。普京对农业如此关注不难理解,这不仅仅是因为近年来俄罗斯农业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进步,为不景气的国民经济注入了可贵的活力,成为一片萧条中少有的亮点,更是因为这个领域的进步起到了安抚民心、稳定社会的不可替代的作用,并且为摆脱危机奠定了一定的物质基础,这在当前复杂的国际局势面前显得异常重要。

  农作物连年丰收,使俄罗斯彻底摆脱了虽然拥有辽阔的优质土地资源却需要大规模进口粮食的尴尬局面,而且还有能力大量外销余粮,参与国际市场竞争,在很短的时间内先后取代了美国和加拿大成为全球最大的小麦出口国。2015年俄罗斯粮食出口额达162亿美元,头一次超过同期的武器出口额。粮食已经成为继能源原材料之后俄罗斯第二大类出口产品。2016年,俄罗斯农业再获丰收,预计谷物和豆类作物总产量将达到1.17亿吨[13],粮食出口额有望突破169亿美元。如此骄人的业绩得益于近年来俄罗斯政府对农业采取的一整套扶持政策。

  普京认为,相关的扶持政策不仅需要延续,而且还需要进一步加强。他说:“我们找到了经过调整的解决办法,出台了国家计划,建立了灵活的农业生产商扶持机制。今天,农工综合体是成功的经济部门,能够养活国家并占领国际市场”。但是同时他也提醒人们应该认识到,今天俄罗斯农业所取得的成绩不光是政策使然,还有西方制裁的因素,正是因为西方农产品的撤离为俄罗斯农产品提供了空前的市场份额,“这在国内市场上帮助了我们的农业生产商”,而这种局面是不会持久的,因此,为了巩固已取得的成绩应当进一步加大对农业的政府投入,使其具备更加强大的市场竞争能力。普京指出:“需要让地方在确定联邦对农工综合体补贴的使用重点方面获得更大的自主性。补贴规模应与耕地是否扩大、收成是否提高、其他生产效率指标是否改善挂钩,从而刺激对撂荒农业用地的使用和先进农业技术的推广”。“要使俄罗斯农场主有新的机会进入市场,必须重视对农业合作社的扶持”。他指令联邦农业部、俄罗斯农业银行、俄罗斯农业租赁公司和促进中小企业发展集团公司研究相关问题,并且承诺将为这些经济组织补充130亿卢布的资本金。

  (二)继续改造军工体系,加快军转民进程 

  军事工业历来是俄罗斯的强项和骄傲,在经济萧条时期武器出口依然为俄罗斯带来了可观的利润,2015年创汇145亿美元。普京指出,近年来俄罗斯对军事工业的改造收到了良好的成效,“我们对军工企业和军工综合体进行了深度改造。其结果是产量扩大,尤其重要的是,劳动生产率大幅提升。国防工业展现了出色的业绩,树立了良好的榜样。2016年,军工综合体产量增幅预计将达到10.1%,劳动生产率增幅预计将为9.8%”。继续改造军事工业体系,扩大武器装备的出口,同时充分利用军工企业的技术和设备优势增加民用产品的生产,是未来俄罗斯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方向。目前,俄罗斯军工企业民用产品产量大约只占其总产量的16%,普京要求在未来若干年大幅提高这一比例。由于目前军事设备订单很多,短期内民用产品占比难以大幅提升,在2020年前只能实现小幅增长,但到2025年应达到30%,2030年不少于50%。为实现这一目标,普京要求联邦政府会同研发机构、对外经济银行、俄罗斯出口中心和工业扶持基金开展系统性工作。军转民工作的主要任务是在医疗、能源、航空、造船、太空及其他高科技领域生产具有市场竞争力的现代化民用产品。

  (三)大力改善营商环境 

  营商环境不佳是俄罗斯吸引外资不利、境内企业发展迟缓的重要原因。普京总统在2015年度的国情咨文中就曾经对某些执法人员故意刁难企业的行为给予严厉批评,在本年度的国情咨文中普京总统再一次强调改善营商环境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普京指出:“这不是可以罔顾的议题——这是极为重要的合作方向。我们将密切关注各地区在这方面的动向,并主要根据执法情况来确定地方部门的工作质量。”

  为改善营商环境,普京要求进一步完善监管制度,确保经济执法的合理性和有效性。首先是清理相关经济法规,“取消对服务质量和公民安全保障毫无作用、但束缚企业手脚的规章制度”。其次是要从根本上提高政府管理部门的执法透明度,严禁随意执法,公布检查者和被检查者以及检查频率等相关数据,严格限制检查频率,杜绝刁难企业的现象。同时,普京还要求各级政府必须承担为企业提供服务的责任,这包括为企业提供咨询,帮助企业合理使用各项基础设施等。他说:“我关注国家每个地区为企业提供的基本服务”。

  普京特别谈到了如何对待个体经济的问题。“我已经直接下令不得将个体经营者的工作处理为非法经营活动。不得编造理由纠缠他们。为杜绝这种情况,我请求2017年明确个体经营者的法律地位,给予他们正常、平静工作的机会”。让每个诚实做生意的人都能够感受到“国家和社会与自己站在一起”。

  (四)鼓励消费,支持抵押贷款计划 

  消费不振是近年俄罗斯经济萧条的重要原因之一,普京希望启动不动产消费来拉动整个社会消费,以此促进经济增长。2015年俄罗斯住房建设开工面积超过8500万平方米,创造俄罗斯历史上的最高纪录,未来一段时间将有大量的新建住房投放市场。普京指出,要让这些房屋都卖得出去,为此需要提高居民购买力。他表示积极支持抵押贷款计划,要求金融机构为居民消费提供保障和便利,以此扩大居民消费。

  (五)合理使用债务杠杆刺激经济发展 

  在2016年度的国情咨文中,普京总统罕见地表示要借用债务杠杆来为经济建设多方筹资。他说:“许多国家成功运转着非银行金融部门。我们也应当发展:这可以通过债券和其他机制吸引投资者和居民将资金投入经济”。他希望俄罗斯银行和联邦政府尽早联合制定发展金融市场的提案。众所周知,20世纪90年代前期俄罗斯政府债台高筑,时常陷入无力还债的窘境。鉴于历史经验,普京执政以来一直执行保守的财政政策,对外举债极为慎重。目前联邦政府负债率很低,几乎是当今世界主要经济体当中负债率最低的,这为使用债务杠杆提供了很大的空间。与此同时,普京也反复告诫人们要增强风险意识:“一切应瞄准经济增长任务,不过任何改变都不应导致宏观经济失衡和吹起所谓的经济泡沫”。由于西方的经济制裁,俄罗斯传统的东家巴黎俱乐部和伦敦俱乐部均对俄罗斯政府和企业关上了大门,为此俄罗斯正在努力寻求新的借款来源,目前已与中国建立了“债务桥”,联邦财政部正计划发行以人民币计价的债券[14]。

  (六)制定2025年前联邦政府的经济发展行动计划 

  普京在国情咨文中责成联邦政府结合具体任务在2017年5月前制定出2025年前的经济发展行动计划,从而为经济部门提供一份详尽的行动指南。普京还要求,这个计划应当确保俄罗斯的经济增长速度在2019~2020年高于世界平均增长速度,拓展俄罗斯在全球经济中的阵地。普京特别提示,应当邀请商业联合会参与相关计划的制定工作,从而使计划更加务实和具有操作性。普京强调“必须取信于商业界,以便让企业家积极参与计划的落实”。

  (七)酝酿新的税制改革,建立长期稳定的税收体系 

  2014年,俄罗斯政府曾经宣布延续现行税收政策,4年内不予调整和修改。此后尽管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但俄罗斯政府并未因财政收入减少而取消部分税收优惠,这无疑在经济不景气时期增强了企业克服困难的信心和抵御风险的能力。普京在对上述做法予以肯定的同时指出,着眼于国民经济的长远发展,俄罗斯有必要根据市场规则和新的发展趋势对税收制度进行必要的改革,从而建立长期稳定的税收体系和税收调整机制。他强调,应当将“推动商业积极性、提振经济和投资、为企业发展创造具有竞争力的条件”作为税收制度的主要目标,同时“应调整现有的财政优惠,令其更具针对性,放弃无效工具”。普京要求在新的一年“详细并全面地研究税收制度调整的提案,务必在商业联合会的参与下做这件事。我们必须在2018年起草并通过所有相关法律修正案,并从2019年1月1日起予以实施,将稳定的新规长期固定下来”。

  (八)加大力度扶持小企业 

  俄罗斯经济缺乏活力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小企业数量稀少而且没有活力,这也引起了普京的高度关注。他在国情咨文中一再强调应对小企业的经营活动予以鼓励和扶持,特别强调在目前情况下更应当对“持续萎缩的小企业”给予金融支持的重要性。他指示在确保金融机构资金安全的前提下降低小企业贷款条件,简化贷款程序。

  (九)积极发展高新技术产业 

  发展高新技术产业是历届俄罗斯政府的既定方针,早在20世纪90年代俄罗斯便出台了《电子俄罗斯计划》,此后又推出多个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战略,但实际效果却乏善可陈。近年来俄罗斯经济因国际能源价格的大幅下跌而遭受重挫的现实,再次唤起俄罗斯社会对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的热切期盼,并将其视为调整经济结构的必要条件。

  普京在国情咨文中指出:“为了让经济、社会各部门的发展更上一层楼,我们需要本国的先进科研成果。必须专注于正在积蓄强大未来技术潜力的行业,即数字技术和其他所谓的交叉技术。如今,它们塑造了生活各领域的面貌。能够产生这些技术的国家将拥有长期优势和赢得巨大技术红利的机会。不这么做的人则会陷入依赖和弱势的境地。交叉技术是那些在全领域应用的技术:数字、量子、机器人、神经技术等”。“我建议启动大规模、系统性的新一代技术经济发展计划,即所谓的数字技术”。普京向议会通报说,他已经签署了批准《俄罗斯科技发展战略》的命令。该战略确定了发展科技的优先方向和首要任务

  (十)增加科研投入,加快科研成果的市场化 

  普京认为,“基础科学应成为积累经济增长、社会发展所需的科学技术的重要因素。它面临着双重任务:评估和预测未来趋势,提出应对挑战的最佳方案”,“我们将在科学和其他领域促进竞争,支持能够出成果的强者。俄罗斯科学院和所有科研机构都必须考虑这一点。我们将继续组建能完成大型科研任务的研究机构”。

  普京积极主张政府资金应当向具有广阔市场前景的科研项目倾斜。“我建议为有成果的研究项目提供长期拨款,包括使用俄罗斯科学基金的资金”,“同时,必须支持俄罗斯有才华的年轻科学家”,“让他们在俄罗斯建立自己的研究团队和实验室。为此将启动一个长至7年的资助项目。为了支持年轻科学家、发展科研基础设施、新建实验室,我们将在已经宣布的资金基础上再拨款35亿卢布”。他自豪地宣称:“在超级资助计划内已经建立了200多个实验室,毫不夸张地说,它们是世界级的。这些实验室由引领全球科学发展趋势的科学家主管”。

  “我们要把科研成果转化为成功的商业产品”,“这一直是我们的弱项:从研究到推广需要大量时间”,“不仅现在是这样,就连苏联时期,甚至俄罗斯帝国时代也是如此。必须扭转这种趋势——我们可以做到。为了完成这项任务,我们在两年前启动了‘国家技术倡议计划’,其目的是确保俄罗斯公司及其产品在未来最有前景的市场占据领导地位”。

  综上所述,在未来一年乃至更长一个时期内,俄罗斯联邦政府经济工作的主要方向是扩大出口、增加投资、刺激消费、调整经济结构和产业结构。具体工作包括稳定农业,加快军工企业军转民的改造进程,从而形成原材料之外的新的出口增长点;改善营商环境,吸引国内外投资,撬动债务杠杆,多方筹集资金;增加住房贷款,鼓励居民购买不动产,以此带动社会消费,进而促进经济发展;制定国家规划,明确发展方向和实施步骤;加大科技投入,扶持新兴产业,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为经济结构和产业结构调整创造条件。上述工作方向具有很强的针对性,既符合一般的市场经济规律,也充分考虑俄罗斯国情,是一套务实的实施方案。至于实施效果,那还要看未来一年的实践。

  注释: 

  [1] 本文所引普京言论均来自《总统致联邦议会国情咨文》。Послание Президента Федеральному Собранию. http: / /www. kremlin. ru /events /president /news /53379

  [2]Минэкономразвития России: О текущей ситуации в экономике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 в январе - ноябре 2016 года. С. 9 - 10. http://economy.gov.ru/

  [3]同上,C. 9.

  [4]Минэкономразвития России: О текущей ситуации в экономике РоссийскойФедерации в январе - ноябре 2016 года. C. 9. http: / /economy. gov. ru /

  [5] 同上,C. 4.

  [6] 同上,C. 3.

  [7]Минэкономразвития России: О текущей ситуации в экономике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 в январе - ноябре 2016 года. C. 6 - 9. http: / /economy. gov. ru /

  [8] 同上,C. 101.

  [9] 同上,C. 108 - 109.

  [10]Объём средств Резервного фонда. http: / /minfin. ru /ru /perfomance /reservefund /statistics /volume /

  [11]Объём средств Фонда национального благосостояния. http: / /minfin. ru /ru /perfomance/nationalwealthfund /statistics /

  [12]Еженедельные значения на конец отчётной даты. http://www.cbr.ru/hd_base/Default.aspx? Prtid = mrrf_7d

  [13] 《俄农业部部长: 俄2016 年粮食收成达40 年来最高水平1. 17 亿吨》,http://sputniknews.cn/russia/201611081021124236/

  [14] [俄]《俄罗斯和中国已经建立了“债务桥”》,《莫斯科—北京》2016 年9 ~ 10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