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俄罗斯在市场经济正常运转之后向何处发展?这个问题日益受到国内外学者们的关注。本文就俄裔美国经济学家安德森·施莱弗等所提出的“俄罗斯是一个正常国家”的论点加以展述,选择从俄罗斯的经济增长与转型终结、市场制度的移植与承继、“国家资本主义”模式特征等角度进行审视,提出俄罗斯已是市场经济“正常国家”,对俄罗斯市场经济的表现特点及其未来定位进行评述。
【关键词】俄罗斯;市场经济;“正常国家”
【作者简介】田春生,1951年生,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教授,华东师范大学俄罗斯研究中心特邀研究员。(北京100732)
20年前,俄罗斯等国社会制度变革引发国际上对转轨型市场经济的关注。其间,国内外对俄罗斯转型中诸如“休克疗法”、激进与渐进、“三化”、制度变迁、制度移植与制度创新、转型与过渡的秩序与阶段等涉及市场经济和市场制度的诸多问题进行了解读。如今,学术研究已经有了来自俄罗斯转型实践的初步认知。那么,俄罗斯在确立市场制度后的主要表现和特征及其向何处发展,这个问题日益受到国内外学者们的关注。本文拟对国内外关于俄罗斯市场经济的主要表现和特点、论点与争议进行分析,提出看法。
一 问题的缘起:俄罗斯是“正常”国家吗?
早在2005年,俄裔美国著名经济学家安德森·施莱弗(Andrei Shleifer)和丹尼尔·特瑞斯曼(Daniel Treisman)发表题为《一个正常的国家:后共产主义时代的俄罗斯》一文,提出“俄罗斯是一个‘正常’国家吗”的问题。文中,作者分析指出,在1990年代的美国,无论是其左翼还是右翼都认为当时俄罗斯经济是“灾难性悲剧”、“经济崩溃”、“强盗统治”等等;然而本世纪以来,西方对于俄罗斯经济评价则显示出 “乐观主义”在回归,其主要源自普京所提出并致力于使俄罗斯成为一个“民主自由”国家。作者还提出,俄罗斯的转型是痛苦的,其经济和政治体制远非完美,然而概言之,俄罗斯经过转型已经具有“中等收入国家”特点,已是一个正常国家[1]。在这之后,国际上一些学者就俄罗斯转型结果加以评论。对于俄罗斯是否成功转型,美国学者迈克尔·曼德尔鲍姆(Michael Mandelbaum)认为:俄罗斯 “转型成功的定义很简单,其定义就是民主的政治体系和有效的自由市场都在运行的国家。”[2]
在这之后,不断有各国学者对此加以讨论。俄罗斯著名学者弗拉基米尔·波波夫在回应“俄罗斯是一个正常国家”时提出,俄已成为“正常的发展中国家”。波波夫在对一些发展中国家制度生成与演进历史进行对比基础上对俄国经济长期走向的预测是:俄罗斯将和拉丁美洲、撒哈拉以及南非洲一样,成为一个“正常的(normal) 发展中国家”, 它的特征是“孱弱的制度体系、较低而又起伏不定的经济增长”。俄罗斯国家制度能力孱弱则表现为,对自由选举的片面追求不仅没有使俄罗斯确立民主制度,反而使其成为一个“非自由民主”国家[3]。
英国华威大学政治经济学名誉教授罗伯特·斯基德尔斯基(Robert Skidelsky)在《全球资本主义和后民主》一文中谈到关于俄罗斯的五个命题,他阐述了对于俄罗斯这五个根深蒂固的命题的看法。作者从“权威主义”角度解析俄罗斯,认为由于历史原因以及俄罗斯特有的历史继承性,俄罗斯从来都不是一个“平常的”或者说是“正常的国家”。作者还指出,对于俄罗斯是否是“正常”或者“正常国家”的所谓的“普通”、“正常”、“现代”的这些评论有太多疑问。在一些学者看来,俄罗斯被极力劝告接受西方的“正常”模式,这个意思是,一个国家如果延续西欧发展路径的线性历史进程,这样的国家被认为是正常国家。
本文认为,在经历转型的洗礼和冲击后,俄罗斯被认为是一个“正常国家”,这表明俄罗斯市场制度转型的终结。既然如此,俄罗斯市场经济特征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由此引发人们对于其未来发展和国家定位的思考。
二 俄罗斯作为正常市场经济国家的表现特征
俄罗斯作为正常的市场经济国家,其意指它已走出转型期经济衰退、市场制度缺失以及国家的无序与混乱。尽管俄罗斯在经济社会发展中还存在诸多问题,但俄罗斯已确立市场经济基本制度,经济步入正常发展,社会政治和国家制度基本稳定。对于转型后俄罗斯经济的主要表现和特征,本文从以下视角加以阐述。
(一) 经济增长与转型终结
20世纪90年代俄罗斯的转型急剧衰退,致使其国家经济实力明显减弱。很多研究认为,20世纪80年代,苏联经济实力(以可比价格计算)尚相当于美国的大约2/3,但是到80年代后期经济增速明显下滑。从苏联国家统计局当时发布的统计数字中看出,苏联国民收入年平均增长率1976~1980年为4.8%,1981~1985年为3.7%,1986~1989年为3.7%;苏联国民总产值年平均增长率1976~1980年为4.2%,1981~1985年为3.3%,1986~1989年为2.8%[4]。80年代后期的1986~1990年,苏联国民收入年平均增长率为1.3%,低于1980~1985年的3.2%。这使很多人认为,在80年代末苏联尚存时期其“经济崩溃” 就已显现[5]。随后,俄罗斯开始社会经济大转型,这使俄罗斯社会经济受到极端政治变局的影响,导致在1989~1998年出现“转型经济衰退”[6]。
经过20年的转型与发展,俄罗斯已摆脱转型经济衰退,进入经济增长与良性循环。从俄国经济的年度数据看,自2000年以来,除受国际金融危机影响2008~2009年俄国经济大幅下滑之外,其余年份的经济始终保持增长,并进入“金砖国家”行列。按照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报告,1999~2008年是俄国经济“增长的10年”;该研究还指出,同期俄罗斯居民实际收入增加了2.5倍,实际工资增加了3倍以上[7]。有文章引用世界银行报告说,俄罗斯“经济增长是符合穷人利益的经济增长”。不少西方学者持这种看法,认为俄罗斯经济不断增长,确实惠及到俄罗斯中产阶级和穷人,而不仅使社会富裕阶层或非常富裕阶层受益。正是经济增长并惠及更多民众,美国学者安德森·施莱弗提出,俄罗斯已经成为一个“正常国家”。
对于转型国家,实现经济持续增长是不是即被认定完成“转型”?国际上对此看法并非一致。曾任波兰第一副总理和财政部长、波兰经济学家格泽戈尔兹·W·科勒德克以及曾任美国哈佛大学教授的匈牙利籍学者亚诺什·科尔奈等学者,在对比俄罗斯中东欧国家与中国、越南的经济状况后,一方面肯定中国、越南经济改革所取得的成绩,但是同时认为,这些国家的改革只是一种“半自由的经济制度”,没有“全方位地向市场经济转轨”(Janos.Kornai,Halfway and Byways)[8]。还有的学者提出转型国家经济增长的增长质量与效率问题。诸如俄罗斯等国家快速增长的主要动力来自于资源和资金等的要素投入,而非技术进步,这种以依托于要素追加基础上的高增长是否可持续?他们认为,中国越南等国可以比其他转轨国家如俄罗斯中东欧等国获得更高的持续增长,但是改革所带来的变化力度不大,GDP的增长率并不能说明一个国家经济的“长期趋势”问题,因为真正的市场经济应该包括民主制度。
(二)市场制度移植与承继
如何评价俄罗斯的市场经济,这是学术界争议的一个问题。从一般市场制度结构来看,以1993年俄罗斯确立起宪政制度的主干体系为标志,俄国的总统制、联邦制、政党制开始运转并制度化,宪政民主和市场制度作为俄罗斯的立国之基,已经确立并难以动摇。由于俄罗斯的历史、民族和国家特性以及苏联俄罗斯历史承继的独特性等原因,人们对于俄罗斯市场制度及其约束性,始终存有各种论点。有的学者直言,对于俄罗斯“制度的更替绝不像换穿一件外衣那样简单便捷。因为,在苏联实行高度集中的行政命令式的政治经济体制长达半个世纪之久,其制度框架是由无数的具体制度所构成,社会转型必须以具体制度的更替作为基础,这必然会遇到各种利益(或权力)的调整和再分配,必然会遇到新旧观念的碰撞”[9]。
从俄罗斯的市场制度的移植与承继看,俄罗斯成功地对国家正式制度进行了移植;但是,俄罗斯非正式制度则受苏俄历史、文化、传统、习俗等的制约而显现出更多的承继性。因此,俄罗斯市场经济仍被认为具有一般市场经济的“非正常性”特点。在俄罗斯,以莫斯科高等经济学院叶·亚辛为代表的一些学者认为,俄罗斯已经走上市场经济,但其政治体制和民主制度的实行问题仍然没有解决[10]。其中,因转型而发生的权力、利益与制度的碰撞,政治权力与经济利益结合导致的贪腐,是诸如俄罗斯这样的转型国家所面临的共性问题。俄罗斯市场经济中的“政治权力与经济利益”结合产生的腐败,有着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度所导致的特殊性。俄罗斯不断展示着这样的事实:从叶利钦时期造就的一批权力新贵,把防止俄罗斯回到计划经济的政治目的作为首要目标,从追求政治利益的替身或者“代言人”到现在经济利益与政治权力的结合,使得俄罗斯新兴资产阶级的经济利益与政治权力缠绕在一起。政治权力与经济利益一旦结合,“政治内部人”就成为转型中的“攫财大亨”,俄罗斯的“攫财大亨”们就是这样形成的。因为,在成熟市场经济国家,政治权力与经济利益是分离的,并且受到国家宪政的制约。
俄罗斯转型现实表明,市场经济基本制度可以移植,但因转型而产生的政治与经济权力结合导致的市场行为扭曲,这就是转型市场经济的特有问题。一些学者认为,俄罗斯的腐败产生于其市场制度的集权特性。对此,俄罗斯总理普京指出,“我们应逐步考虑完善俄罗斯的政治体制,及时进行必要的修正,在这个领域的行动当然需要极其谨慎。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不允许俄罗斯政治生活变得乌克兰化(指橙色革命后乌克兰迎来的西方式民主政治);同样,我们也不允许滑向另一个极端——走向极权主义与专制主义。”[11]普京的言论和俄罗斯的事实显示,俄罗斯的国家政治不可能回到过去,也难以形成高度集权与专制制度,这就使俄罗斯市场经济运行有保障。尽管俄罗斯市场经济的方向和路径是既定的,但是探索如何从制度上约束政治权力与经济利益的勾结,保证市场经济基本制度的持续有效运转,却是俄罗斯社会稳定发展所不容回避的制度问题。
(三)“国家资本主义”的特征
完成转型后,俄罗斯实践的市场经济模式特点是什么?在最近10年的实践中,俄罗斯走的是一条“由国家主导”经济的发展模式。俄罗斯所显现出的“国家资本主义”的特征与形态,体现为国家资本与国家政权的结合,被认为是一种典型“由国家力量主导的资本主义制度”,是“资本主义制度下由国家政权直接控制某些资本主义企业” 的一种经济[12]。我国有的学者也认为,在普京执政期间,俄罗斯选择了“以国家为主导”的市场经济道路[13]。“以国家为主导”的市场经济,被认为是俄罗斯市场经济的一个显著特点,它既不是纯粹自由主义市场经济,也不宜简单定性为“资本主义经济”。按照俄罗斯大百科辞典的解释,“国家资本主义”就是“一系列以加快经济发展为目的的国有企业”[14],就是由国家力量主导经济发展。自普京当政以来,尽管他没有明确提出实行“国家资本主义”,但是普京崇尚国家职能的重要性,在他所倡导的“俄罗斯思想”中,实际蕴涵有“国家强权治理”等“国家资本主义”的内容。在过去10年的实践中,俄罗斯通过采取整治叶利钦时期形成的寡头集团、委派政府官员在垄断性企业任职、组建国家控股的大型旗舰企业等方式,逐渐实现国家资本向命脉企业的扩张与垄断,以“重新国有化”并采取国有股权方式,控制了在激进转型时期被寡头们所瓜分的重要国有资产,并设立了俄罗斯国家“主权财富基金”。
最近,俄罗斯关于其“国家资本主义”模式的争论非常激烈。在俄罗斯人中,持“赞同国家资本主义”方式的人所占比重并不低。根据俄罗斯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的调查,俄国主张恢复国有经济部门、并同时扩大公民私营经济和政治机会的比重占到41%,主张国家对经济和价格进行调控的比重为28%[15]。对此,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在2011年6月圣彼得堡经济论坛发言中鲜明地指出,“我们不建设国家资本主义”,他进一步说,“俄罗斯的发展阶段与国家在经济中作用加强相联系,这是不可避免的并在一定时期是必要的,但是这种经济模式的有效性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市场条件。现在这一方式已显得乏力,因为在这种条件下不是市场制度起作用而是人治,这一经济模式对于未来国家是非常危险的”。正是出于这样的理解,他要求政府调整私有化进程和实现现代化[16]。之后普京回应说,我不止一次地说我们不准备建设任何国家资本主义,在我们建立了一系列国有公司的时候,对于这个问题的争议开始激烈。我们并不打算扩大国有制,只是想集中国有资源、提高其资本化程度并把国有企业推向市场[17]。
俄罗斯国家资本主义是否能够终结,是需要进一步观察的问题。在俄罗斯政府内部,主张并力挺私有化的实力派别“集体发声”,希望在2011年年底议会选举和2012年总统选举前,通过积极造势争取私有化政策的实施,以打破过去10年所形成的“国家资本主义”。在美国著名政治风险咨询家伊恩·布雷默(Ian Bremmer)看来,在未来的5~10~15年人们将会看到的第一个重要趋势是,“国家资本主义”将成为全球化的一个更大挑战。他的依据是,新兴市场的国有企业变得日益强大(尤其是像俄罗斯和中国这样的国家以及在海湾国家),与跨国石油公司相抗衡的国有石油企业的实力不断增强,主权财富基金在国际投资领域的重要性日益增大。因此他认为,未来的国际潮流是国家资本主义而非市场资本主义,而国家资本主义和自由市场之间的这场交锋,关乎全球经济,特别是新兴市场经济国家未来的发展模式[18]。
三 俄罗斯经济发展趋向与定位
在俄罗斯完成转型和经济实力不断增强的背景下,俄将实行何种经济模式和向何处发展,成为人们关注的重点。尽管美国经济学家安德森·施莱弗在提出“俄罗斯是正常国家”的时候指出,俄罗斯因其民主令人失望,只是一个正常的中等收入国家。然而,一些西方人也承认,今天的俄罗斯在很大程度上已摆脱了过去,它不再是“邪恶帝国”。按照我国学者冯玉军等人的看法,俄罗斯作为一个新的国家和国际关系主体已经度过最艰难的初创阶段,但“俄罗斯寻找自我”的历程并未结束,俄罗斯全方位的深刻社会变革仍在继续[19]。这就是说,“俄罗斯的国家身份依然没有最终确定,并且在不断地摇摆”。俄罗斯的国家定位与其经济实力和发展程度紧密相关,如何看待俄罗斯国家经济发展程度呢?
1.俄罗斯属于“中等收入国家”吗?
图1 俄罗斯等有代表性的国家的人均GDP(按购买力平价计算)
1992~2009年

资料来源: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年度报告《世界经济展望》,2009年10月。
在世界银行2010年发布的世界发展报告中称,俄罗斯属于中等收入国家。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在金融危机爆发前,俄罗斯经济总量按市场汇率计算已进入世界前 10 位。2010年,俄罗斯GDP总量约为1.480万亿美元 (现价) 和 2.2万亿美元 (购买力平价)[20];2010年,俄罗斯人均GDP 9 910美元(现价)[21]。按照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常务副理事长郑新立先生的看法,俄罗斯有巨大的增长潜力,相信用1~2年时间,俄罗斯也可能跳出中等收入国家行列,进到高收入国家行列[22]。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计认为,到2016年俄罗斯经济总量将达到3.2万亿美元,在全球排列中将居于第5位,紧随美、中、日、德之后;高盛公司则估计,俄罗斯人均财富将是中国人的2倍[23]。如果俄罗斯经济能够进一步得到提高,它就能够避免“中等收入陷阱”,而向更高经济发展阶段迈进。
2.俄罗斯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吗?
俄罗斯转型以后,因其经济大幅下滑而被归为“发展中国家”之列。从俄罗斯自己的评估来看,在俄罗斯经济发展部推出的一个世界136国竞争力排名表中,俄罗斯名列第63位。俄罗斯经济发展部认为,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该国政府腐败、法制不健全、基础设施建设薄弱以及科学发展潜力甚微[24]。俄国学者弗·波波夫将其定义为一个“正常的(normal)发展中国家”[25]。近年来,由于俄罗斯被列入“金砖国家”,所以关于俄罗斯是否仍然是发展中国家的说法在减弱。
3.俄罗斯可能再次成为“超级大国”吗?
俄罗斯在未来世界中扮演什么角色?俄国学者就此对于俄罗斯未来展开讨论[26]。不久前,俄国学者提出“俄罗斯岛”的概念,认为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及其立足于世界的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该国领土面积和人口数量,这种依赖关系在全球化时代更为直接。而在当今世界中,俄罗斯的地位首先由以下特征所决定:领土广阔和自然资源丰富,人口稀少但质量相当高,军力依旧相当强大。但是俄罗斯的难点在于,其人口相对于领土面积而稀少,因此俄罗斯的现实定位就是,它可能成为世界上独立的力量中心,一个能够独善其身又拥有实力的国家,而不是“超级大国”[27]。关于这一点,普京在2000年7月8日向俄罗斯联邦提交的总统国情咨文中说得更加明确。他说:“俄罗斯唯一的选择是做强国,做强大而自信的国家,做一个不反对国际社会,不反对别的强国,而是与其共存的强国。”
4.俄罗斯能够实现经济现代化吗?
俄罗斯现代化的困境在于人们认为的它的奇特性使之偏离“现代化”。因为人们通常说的现代化是建设“现代的”经济和“现代的”社会。在很多人看来,俄罗斯不同于所谓的“新兴工业化国家”(因为这些国家必须完成从传统的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变),作为工业化国家的俄罗斯面临的是“后工业现代化”的挑战。由于俄罗斯和最发达国家之间在技术和经济方面有着巨大的差距,俄罗斯面临着消除差距的紧迫任务。从经济上说,现代化被视为从传统产业和农业经济的有限消费向制造业和服务经济的转换,这种转换是以技术为基础,并产生大规模的消费;从政治上说,现代化可以被宽泛地定义为从等级社会到民主政治的过渡[28]。对于现代化的前景,俄罗斯更多看法认为这是其社会发展的长期任务[29]。因为,俄罗斯今天的现代化并不是一个世纪之前的“赶超工业化”,而是“赶超后工业的发展”的问题。对于俄罗斯这意味着,无论俄国现代化是否能够付以实施,它都必然走向“后工业社会”,因为这是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和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经阶段。
四 结论
如何评价俄罗斯作为转型后“正常国家”的问题?本文提出如下几个看法。
第一,俄罗斯的经济增长能够被视为正常市场经济国家的一个特征,但是仅用这一指标难以全面反映一个国家的经济水平。本文认同波兰经济学家格泽戈尔兹·W·科勒德克的说法,即:国际上现行关于社会发展评价标准已不符合现实需要,而将会被逐步淘汰。这个标准,即“商业活动水平和绝对生产水平都是用GDP来衡量的,但这种衡量方式将逐步被抛弃,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合理的衡量方式:可持续的社会和经济发展”[30]。它也适用于对俄罗斯经济增长与发展的评论。
第二,从俄罗斯经济实力、市场经济制度和国家发展路径等推论,俄罗斯经济将会很快走出“中等收入国家”和“发展中国家”行列,无论俄罗斯是否采取或者改变“国家资本主义”经济模式的发展路径与方式。目前,俄罗斯已确立经济持续发展的制度基础,它的资源禀赋、地缘优势、科学和教育水平以及人口数量和素质等能够为其经济发展提供保障。俄罗斯具有既有别于亚洲也有别于欧洲的独特性,它由此也可能形成其转型后的特色发展模式。 第三,俄罗斯全球“超级大国”地位难以再现。俄罗斯已有学者对其“有无必要”成为“超级大国”的论题提出看法。从现实看,俄罗斯很难再与美国或者其他国家竞争“超级大国”的国际地位,它将力争做一个“世界强国”。因为,如今人们视野中的“超级大国”是经济实力和国际政治力量的综合。在经济全球化时代,政治强国乃是建筑在经济强国基础之上,经济强国将比政治强国更具影响力。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俄罗斯经济外交与新时期的中俄合作”(项目编号:2009JJD810006)和国家社会科学基金2010年项目(项目编号:10BGJ015)的阶段性成果。〕
(责任编辑: 向祖文)
注释:
[1]〔美〕Andrei Shleifer and Daniel Treisman,“A Normal Country: Russia After Communism”,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Volume 19, Number 1—Winter 2005.pp.151—174.
[2]〔美〕National Intelligence Council, Conference Report 21-23 February 2001; 美国国家情报委员会,2001年2月21~23日会议报告。http://www.skidelskyr.com/site/article/global-capitalism-and-post-democracy/.
[3]〔俄〕弗拉基米尔·波波夫:《漫长的通往常态之路上的俄罗斯》,“联合国大学世界发展经济学研究中心”(UNU-WIDER)工作论文,2010年2月。
[4]〔苏〕苏联国家统计委员会编:《1989年苏联国民经济统计年鉴》,莫斯科国家统计出版社1990年俄文版,第9页。
[5]所谓经济崩溃(Economic Collapse)是指经济完全破坏,发生严重的经济危机,经济陷于一片混乱和瘫痪状态 (参见http://wiki.mbalib.com/wiki/)。
[6]〔俄〕弗拉基米尔·波波夫:《俄罗斯转型为一个发展中国家的根源》,中央编译局网,2011年4月22日。
[7]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谢尔盖·古里耶夫(Sergei Guriev)和艾勒·奇温斯基(Aleh Tsyvinski):《全球经济危机后的俄罗斯(第一章)》,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信息网,2010年9月17日。http://edu.drcnet.com.cn/DRCnet.common.web/docview.aspx?version=edu&docid=2350128&leafid=30
[8]普京:《俄罗斯不可能重返苏联时期政治体制》,俄新网,2010年1月。http://rusnews.cn/eguoxinwen/eluosi_neizheng/20100122/42687759.html。
[9]转引自冯玉军《对推进中国当代俄罗斯问题研究的几点思考》,载《俄罗斯学刊》2011年第1期。
[10]Ясин Евгений Григорьевич,Россия нулевых: политическая культура, историческая память, повседневная жизнь, 27 июля 2011.http://www.hse.ru/org/persons/yasin/nauka_lections_kruglyestoly#Rossiya_nuleh
[11]普京:《俄罗斯不可能重返苏联时期政治体制》。
[12]参见田春生《俄罗斯“国家资本主义”的形成及其特征》,载《经济学动态》2010年第7期。
[13]王遒:《俄罗斯大国崛起启示录》,载《中国经济评论》2008年第12期。
[14]Значение слова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капитализм” в Большой Советской Энциклопедии.http://bse.sci-lib.com/article012159.html
[15]Анастасия Башкатова,Россияне голосуют за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капитализм,2011-06-23.http://www.ng.ru/economics/2011-06-23/1_capitalism.html
[16]Дмитрий Медведев,Мы не строим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капитализм,17 июня 2011 года ;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在2011年6月17日圣彼得堡经济论坛上的讲话。http://www.finmarket.ru/z/nws/hotnews.asp?id=2201178.
[17]Владимир Путин поддержал президентскую программу приватизации в России//Российская газета.21.06.2011.
[18]伊恩·布莱莫(Ian Bremmer):《自由市场的终结:谁是国家与企业之战的赢家?》(The End of the Free Market: Who Wins theWar Between States and Corporations?),参见百度文库和新浪财经。http://wenku.baidu.com/view/e9f8670f76c66137ee06190e.html
[19]冯玉军:《对推进中国当代俄罗斯问题研究的几点思考》,载《俄罗斯学刊》2011年第1期。
[20]http://data.worldbank.org.cn/country/russian-federation。
[21]Там же.
[22]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郑新立:《经济每月谈:金砖国家全球经济复苏的领跑者》。http://www.china.com.cn/zhibo/2011-03/23/content_22191778.htm
[23]该数据引自中国驻俄罗斯使馆商务处。
[24]媒体观察: 《俄罗斯成最大失败者?》,见《国际财经时报》2011年6月20日, http://www.ibtimes.com.cn/articles/20110620/eluosi.htm.
[25]〔俄〕弗拉基米尔·波波夫:《漫长的通往常态之路上的俄罗斯》。
[26]俄罗斯转型后是否需要重振大国?俄欧亚主义思想家亚历山大·杜金在其《地缘政治基础》一书中所阐述的思想是:俄罗斯重振帝国,需要占据欧亚地区,挑战美国和西方,追求全球至高无上的地位。〔美〕杰弗里·曼科夫著:《大国政治的回归:俄罗斯的外交政策》,新华出版社2011年1月版。
[27]〔俄〕尼古拉·斯帕斯基:《俄罗斯岛:俄罗斯能否重新成为超级大国,有这个必要吗?》。
[28]〔英〕罗伯特·斯基德尔斯基:《关于俄罗斯的五个命题》。该文是作者在2010年7月24日莫斯科政治学院主持在莫斯科召开的题为“经济、政治、法律与传媒”的国际研讨会的发言。本文原文为“Global Capitalism and Post Democracy”,http://www.skidelskyr.com/site/article/global-capitalism-and-post-democracy/,中文转引自《国外理论动态》2010年第10期。
[29]姜睿、苏舟:《现代化与俄罗斯转型》,载《俄罗斯研究》2006年第1期。
[30]〔波兰〕格热戈日·科勒德克:《新自由主义、全球危机及其出路》,载《比较》2010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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