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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俄三国能源博弈:花落谁家
唐亚君 来源:《当代世界》2003年第12期 2011年11月12日

  最近一段时期以来,由于日本的半路杀出,中国与俄罗斯能源合作项目中修建由俄安加尔斯克到中国大庆的石油管线波澜骤起,中、日、俄三国围绕俄远东能源进行着激烈的博弈,引起世界的广泛关注,并牵动着东北亚国家关系的走向。

中俄能像合作与日本的介入

  中俄两国的能源合作最早起源于1994年,当年,俄向中国提出修建一条从西伯利亚到中国东北地区的输油管线。1996年4月,中俄两国政府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俄罗斯联邦政府关于共同开展能源领域合作的协议》,该项目纳人两国关于能源合作的协议。1999年2月,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与俄尤科斯石油公司、俄管道运输公司签署了《关于开展中俄原油管道工程预可行性研究工作的协议》,双方于当年12月完成了预可行性研究。2001年9月,中国总理朱榕基访俄时,这条输油管线的选址和走向等规划已经大致完成:起点是俄伊尔库茨克州的安加尔斯克油田,绕过贝加尔湖南端进人中国,直达大庆,简称为“安大线”。管线全长2247公里,其中俄境内1452公里,中国境内795公里。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同俄尤科斯石油公司、俄管道运输公司签署了这项价值达25亿美元的中俄石油管道框架协议。双方商定,中俄各自承建其境内部分。 当时专家们乐观地估计,如果两国政府批准,就可在2003年年初动工。

  正当中俄“安大线”的各项准备工作紧锣密鼓进行之时,日本半道介人,横生枝节。今年1月,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访俄,两国签署能源合作计划。小泉向俄方提出了修建一条从俄安加尔斯克到太平洋港口纳霍德卡的输油管线(即“安纳线")的计划,并保证每年向俄购5000万吨原油。同时,日本承诺将为修建该输油管线提供50亿美元的金融援助,这笔资金无须政府出面担保。小泉首相在5月底出席俄圣彼得堡建市300周年庆典时,再次游说普京建设“安纳线”项目。此后,日本政要和专家 走马灯式地访俄,6月中旬,日本政府派前首相森喜朗赴俄面见普京,转交小泉亲笔信,推动“安纳线”项目建设。6月底,日川口外相专程赴俄远东地区出席日俄政府间经贸合作会议,以“不通向纳霍德卡以外的其他地方”为前提,承诺向俄投资75亿美元用于勘探东西伯利亚油田,并决定派遣专家团赴俄考察。川口还与俄总统驻远东联邦区全权代表普利科夫斯基和滨海边疆区行政长官达尔金等人进行了密切接触,许诺在铺设“安纳线”期间向当地投资10亿美元,并出资对包括地方官员子女在内的数千名当地青年进行经济管理培训。日 向俄投资也不断加码,据一些资料透露,其许诺金额目前已达到130亿美元之巨。

  日本的美妙许诺使俄不能不动心,针对俄在中俄石油管道问题上态度的变化,2003年5月应邀访俄的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在与普京总统的会谈中,再次谈及实施该管线问题。普京在谈话中虽对尤科斯公司实施该项目的资质提出质疑,但仍表示将继续推进俄中的能源合作。随访的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和俄尤科斯公司签署了《关于“中俄原油管道原油长期购销合同”基本原则和共识的总协议》和关于600万吨原油的铁路购销合同。按照合同,该项目投产后5年内,俄每年向中方供油2000万吨,以后增加到每年3000万吨。这样尤科斯公司成为俄罗斯对华石油贸易最大的供应商,也是中国在中俄原油管道项目上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此后,俄国内发生了一系列引起有关国家关注的事件:7月初,负责实施“安大线”的俄尤科斯公司总裁霍多尔科夫斯基被俄总检察院讯问,其总部遭到强力部门搜查,9月2日,参与“安大线”方案认证的俄自然资源部副部长扬科夫在贝加尔地区环保会议上宣布,由于担心原油泄露造成污染,自然资源部将最终否决尤斯科石油公司提出的铺设“安大线”输油管道。针对这种情况,9月下旬访华的俄总理卡西亚诺夫解释说,对于俄中石油管道项目,俄政府将履行承诺,信守协议。但由于对原油输送管道的投资可行性、具体路线和方案的研究工作仍在进行之中,原来两个方案的设计都没有“足够重视”对贝加尔湖的环境保护问题,现在要加以研究,技术资料修改后,将提交环保委员会审议,需要3至4个月的时间才会有结果。

目本挽局为哪般

  今年10月,当时在泰国首都曼谷参加亚太经济合作组织成员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的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抽暇同俄总统普京举行了会晤,他再次敦促俄将其石油管道的终点选择为太平洋沿岸的纳霍德卡,并尽早作出政治决断。日本如此执著地推动“安纳线”,既有获取俄远东石油资源的现实利益需要,更有着眼长远的战略考虑。

  首先是实现石油来源多元化,确保能源安全。日本目前是亚洲最大的石油消耗国,其近90%的石油依赖从中东进口。近年来海湾局势动荡,使日本深感忧虑。为此,日本加快能源进口多元化战略步伐,希望通过与俄合作,降低对中东石油的依赖度,确保21世纪经济持续发展的能源供应。

  其次,以能源合作推动日俄政治关系发展,为解决领土问题创造条件。长期以来,日俄关系受到北方四岛问题的困扰。苏联解体后,日本试图利用新独立 的俄罗斯国力衰弱,希望用经济援助促使俄交出北方四岛,但经数年周旋,俄始终不接日本的茬,该图谋未能奏效,两国关系进展缓慢。近年来,在俄经济不断恢复国际影响日益提高的背景下,日不得不改弦易辙,制定新的对俄方针,与俄开展全面合作。日希望借与俄合建“安纳线”的契机,使俄从经济上得到甜头,加强两国利益联系,争取俄人心,带动政治互信,为解决领土问题营造宽松环境。同时,由于日本担心“安大线”提前建成,将使后建的“安纳线”无油可供,无法满足两条管线的需求,所以采取了向俄提供巨额 经济援助的途径。

  利用能源合作在中俄关系中打人楔子,并实现其遏制中国的图谋。中国近年来经济的迅速发展,而日本由于经济泡沫破灭,其经济长期低靡不振,日竭力鼓吹的亚洲经济以其为领跑者的“雁阵”模式彻底失败。同时,中俄确立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发展势头良好,两国在东北亚的合作也前景看好。日本对此颇为不安,2002年11月,日本出台了《21世纪日本外交基本战略报告》,报告指出:“考虑到中国在经济和军事两方面的崛起、北朝鲜问题、中亚重要性的提升和将来中国对中东石油的大量需求等形势,不能让日俄关系原地踏步”,即明确强调必须发展日俄关系,进军西伯利亚,平抑中国快速上升的经济和军事影响。所以,尽管日本最近公开表示中国的发展对日不构成威胁,但其内心仍不希望中国顺利发展,并且唆使美国压人民币升值,日本在中俄能源合作问题上搅局就毫不奇怪了。

  此外,日本在中俄“安大线”问题上的搅局还可看到美国之手,美国不希望看到中国实现能源进口多元化,更不希望看到中俄成功合作,日本出面搅局,正中其下怀。

俄罗斯将作出何种选择

  10月25日,尤科斯公司总裁霍多尔科夫斯基以偷税等多项罪名遭到俄强力机关逮捕,在狱中他表示辞去该公司总裁职务,而新接任的总裁库克斯表示将修改前任的一些做法,这似乎使中俄石油合作的前景更加扑朔迷离。对此,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章启月11月4日在记者招待会上表示:“最近发生在俄罗斯的涉及尤科斯公司的事件,是俄内部事务。我们相信.俄政府会妥善处理这个问题,这个事件不会对中俄关系产生任何影响。中俄原油管道项目是两国政府多次公开承诺的合作项目,是双方今后能源和经济技术合作的重点项目之一。”

  目前,俄尚在中、日之间权衡利弊。俄能源部长对记者表示:“日本对这一项目非常感兴趣。我们正在同他们进行积极的谈判,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他们说,他们准备提供这笔费用。而我们是无力承担这笔数额庞大的投资的。”他特别指出:“我们的石油较之海湾地区的石油更有竟争力。”对此,有评论家认为,“俄罗斯正设法从中国和日本那里获得尽可能有利的条件。俄罗斯在让中日两国鹤蚌相争,自己则在等着坐收渔人之利。”“但是,俄罗斯优先铺设安大线的可能性似乎更大,因为此举经济意义非同寻常。中国无疑会成为世界上发展最为迅速的原油市场。”

  俄对东北亚能源合作是有长期考虑的。霍多尔科夫斯基的被捕并不会对中俄能源合作带来太大的消极 影响,“安大线”是中俄两国在经贸领域合作的最大项目,相信俄毕竟不愿在国际社会面前留下逐利毁约的名声,经过一段时间的慎重和全方位考虑后,会妥善处理有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