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勃列日涅夫逝世时，给苏联留下了一大堆经济难题：从七十年代起到八十年代初苏联经济进入停滞不前的时期；农业连续多年减产，给整个国民经济的发展带来了极大的困难；科技发展缓慢，越来越影响经济的发展；由于市场供应不足，对劳动者经济刺激的作用日益削弱，与美国相比失去了速度优势，致使1975年以来苏美经济实力的差距未能进一步缩小，等等。

　　除了上述经济难题以外，目前戈尔巴乔夫还面临着美国以“星球大战”计划为主要内容的新的一轮军备竞赛、世界新技术革命和中国与东欧一些国家经济改革的三大挑战。在此背景下，苏共二十七大在总结勃列日涅夫时期内外政策的基础上，提出了今后一个时期(2000年以前)的战略任务以及实现这一任务的大政方针，以适应新形势发展的要求，使苏联经济发展有个转机。苏共二十七大有可能使苏联进入一个历史转折阶段，这个阶段的中心任务是重振苏联国力。

　　为了完成这一历史转折，振兴苏联经济，苏共二十七大在社会主义建设等重大问题的指导思想、战略决策方面，以及与此相应的一些重大社会经济政策方面，发生了变化。

　　一、指导思想的变化。

　　长期以来，在苏联历史上，一直存在着不顾客观历史条件的超越阶段的“左”的冒进思想。中心是如何正确估计苏联社会发展阶段的性质问题。戈尔巴乔夫在苏共二十七大的政治报告中，批评了1961年苏共纲领中关于20年建成共产主义的不切实际的唯意志论的观点，同时也批评了勃列日涅夫时期广泛流行的苏联已建成发达社会主义的观点。他指出，过去一个时期对发达社会主义的解释往往使人“单纯肯定成绩，而经济集约化、提高劳动生产率、改善居民供应、克服消极现象等许多迫切问题被绕过了，没有受到应有的注意。”这就是说，由于勃列日涅夫时期强调已建成发达社会主义，忽视社会经济中存在的种种问题和矛盾，从而延误了大量已成熟的、迫切需要解决的社会经济任务的解决，特别是延误了经济体制的改革，从而使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和潜力难以发挥。

　　戈尔巴乔夫在二十七大虽然也用了苏联“进入发达社会主义”的提法，但更多的是批评勃列日涅夫时期存在的“左”的冒进思想，以及由于过高估计苏联社会成熟程度而采取的种种错误的社会经济政策，如在所有制问题上搞一大二公，在分配领域中搞平均主义等等。根据苏联当前社会经济发展的程度及存在的大量问题，以及当前苏联社会发展所处的内部和外部条件，戈尔巴乔夫对今后苏联建设社会主义的指导思想是“完善社会主义”。

　　指导思想的变化，要求在理论和思想认识方面也随之变化。为此，戈尔巴乔夫指出：不允许把过去所遵循的理论变成一套僵硬呆板的公式和解决问题的灵丹妙药，而是应该根据各个阶段和时期新的社会经济形势加以改变。要改进工作作风和方法，使之适应变化了的条件。要克服那种仿佛什么也不用改变就能使工作得到改进的奇特的心理。苏共二十七大强调要“创造性地发展马列主义学说”，要“从生活的要求出发，用新的眼光来看待某些理论问题和概念”，“人们不是在宣言和命令中找到真理的，真理是在科学的辩论和争论中诞生的，在行动中检验的”，提倡“从实践出发，又回到实践中去的科学方针”。

　　二、战略方针的变化。

　　长期来，苏联在经济发展方面，一直在贯彻向集约化轨道转变的战略方针。这个方针最早是在1967年由勃列日涅夫提出的。1971年苏共二十四大正式确定，“集约化是国家经济发展的基本路线”。1976年苏共二十五大又强调，向集约化发展道路过渡是苏联现阶段经济战略的核心。1981年召开苏共二十六大时明确规定，要在八十年代使苏联经济完成向集约化的转变。从六十年代末开始，苏联领导一直认为，今后经济发展的深度和广度，取决于集约化裁略方针的实现程度。

　　戈尔巴乔夫在执政后的多次讲话中，虽然也常常谈到集约化问题，一再批评苏联经济转向集约化的进程不快，效果不大，苏联的经济“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浪费的经济”。但是，他在二十七大前，更多地注意和强调加速社会经济发展的问题。有关加速社会经济发展的思想已很明确，但一般是作为国家主要任务或经济发展纲要提出的。到了苏共二十七大明确提出了“加速国家社会经济发展是战略方针。”在戈尔巴乔夫的闭幕讲话中还进一步明确指出：“加速发展的思想贯彻了我们在代表大会召开之前的全部活动，也是代表大会注意的中心问题。”

　　我们认为，苏共二十七大提出的“加速战略”，是一个值得重视研究的问题，这对把握苏联今后内外政策有重大意义。

　　三、加快科技进步及其措施。

　　据有关材料估计，苏联与西方发达国家相比，科技水平要相差15至20年。苏共二十七大把加速科技进步看作是加速社会经济发展的主要手段。今后，苏联在加速科技发展方面将采取一系列措施。

　　(一)加速新兴工业的发展。苏联在这方面的方针是：增加高效能的、先进的劳动资料和原材料的生产，以保证微电子工业、白动化设备、新工艺流程、机器人、聚合材料、微生物工程等部门以更快的速度发展。

　　(二)调整产业结构。在新技术革命蓬勃发展的情况下，苏联日益感到过去那种以重工业为主导的传统工业结构不能适应新技术革命的要求。今后，苏联的产业结构将主要朝着以下两个方向变化：一是在产业结构上实行由传统产业(重化工)为主的一元结构向新老产业并举的多元结构转变。二是在产品结构上，实行从资源密集型向知识、技术密集型的转变。

　　(三)在生产中大规模地变革工艺。这个问题对苏联来说极为重要。苏联每年的科技发明和创造很多，但在生产中得到应用的不多，这样，生产工艺就长期得不到改进。据苏联计算，仅靠改进老工艺和老设备只能使劳动生产率提高5一10%，而采用新技术和新设备可使劳动生产率提高35一40%。

　　(四)调整投资结构。要实现以上三个方面的措施，就得在投资结构上进行调整。戈尔巴乔失在科技会议上指出：今后的几年里，用于改建的投资在投资总额中所占的份额应当至少从三分之一提高到一半。

　　(五)改革科研和生产一体化的红织形式。戈尔巴乔夫提出，要解决科技与生产一体化问题，应当使许多研究所、设计单位加入生产联合公司和企业的编制，从而来加强工厂的科研部门。另外，苏联还准备在科学院编制内建立跨部门综合科技试验中心。在发展科研工作方面，仍 坚持优先发展基础科学，因它是各种思想的源泉，是打开新领域的突破口，可使效率达到新水平。同时要求科学院各研究所彻底转向扩大具有技术目的性的研究，应提高它们在形成各种崭新的技术和工艺原理方面的作用和责任。各部门的科研机关，主要解决与生产相脱节的问题，其科研项目应以取得优异的国民经济成果为目标。

　　(六)加强付科技人员的物质利激。戈尔巴乔夫提出，要根本改变对科技人员的态度。这包含的内容大致有：第一，要采取切实措施来提高科技人员劳动的重要作用，第二，由于科技的迅速发展，要系统地和重新培训科技人员，让他们有机会及时学到新的专业知识；第三，提高科技人员的劳动报酬。苏联为此已通过决议，决议规定从1986年起，增加科学、设计和工艺工作者的职务工资。

　　四、根本改革经济体制问题。

　　经济体制改革是苏共二十七大讨论的一个重要问题，对此呼声很高。戈尔巴乔夫明确指出：当前苏联的形势是，不能局限于局部改进，必须进行根本的改革。这个结论是在总结了勃列日涅夫时期18年的改革教训基础上得出的。另外，戈尔巴乔夫在政治报告中，还批评了在勃列日涅夫时期长期流行的一种错误观点：即认为当前苏联社会条件下，生产关系不需要经常加以完善就可自动地适应生产力的发展。他还尖锐地指出：苏联现行的经济体制是在经济粗放发展条件下形成的，它已“渐渐过时”，对生产力的发展开始丧失刺激作用，并对生产力发展已起阻碍作用。可以认为，苏联“加速战略”能否实现，归根到底取决于对现行经济体制能否进行根本性改革。从苏共二十七大的材料来看，今后的改革将沿着以下方向发展：

　　(一)改革将围绕调整国家与企业关系进行，中心是进一步扩大企业权限，并促使企业在权、责、利三个方面有机地结合起来。大体设想有：在提高集中领导经济的效力基础上，不再让中央的各经济部门对基层企业的经营活动进行琐碎的监督。在这方面，‘戈尔巴乔夫和雷日科夫都特别强调改组国家计委的问题，认为目前苏联进行的调整经济机制能否取得成功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取决于能否做好这项工作。今年计委主要职能是解决发展速度、七蹄l、平衡和投资结构政策等重大问题，起参谋部的作用。苏联将筹建跨部门综合体的新的领导机关等等。

　　(二)在农业方面，继续推行集体承包制，并推广家庭承包制。另外，在农业中要运用列宁关于粮食税的思想，做法是：农庄农场可自行处置超计划的那部分产品，即既可卖给国家，也可 在农庄市场出鲁。

　　(三)加强对商品货币关系的利用，要用经济方法领导经济。做法是：首先在理论上强调要克服长期来对商品货币关系所抱的成见；其次，要改革价格体制，使其具有更大的灵活性；第三，在财政信贷体制方面，戈尔巴乔夫主要强调今后不再允许靠盈利企业、部门和地区的收入来弥补落后单位、地区亏损的做法。因这一做法就动摇了经济核算制，削弱了财政信贷这一经济杠杆的作用，第四，在物资供应方面，一是要开展生产企业同用货单位的横向联系，即在合同的基础上双方建立长期经济联系，使供需见面；二是 发展生产资料的批发贸易等等。

　　(四)经济管理组织机构的改革。这一方面的基本方向是加强跨部门的经济联系，发展各种经济联系，精简管理环节。首先是把众多的专业部联合成若干大的综合体。每个综合体由相互联系的部组成。其次是把原先的部、工业联合公司和生产联合公司的三级管理制，精简为部—生产联合公司的两级管理，撤销工业联合公司这一中间环节。另外，目前苏联还强调把部门管理与地区管理合理地结合起来。

　　(五)重视社会政策与社会关系的改革。在这方面除了强调改变政治和意识形态机关的工作方式和方法、克服保守主义及各种惰性外，苏共二十七大特别强调在社会和经济管理中，实行社会主义民主和自治，其目的是调动人的主动性和，积极性。

　　可以认为，苏联今后的改革，与勃列日涅夫时期“改良型”或“完善型”的改革相比，将会有大的进展。但是1990年以前，苏联是处于为实现“加速战略”的准备阶段。这一时期的经济体制改革，将继续推行1984年已开始的改革试验，同时根据二十七大确定的方针，对试验的内容加以完善、充实和提高。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苏联东欧研究所研究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