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在2026年4月12日举行的匈牙利第十次国会选举中，青民盟执政联盟败选、蒂萨党取得历史性胜利，这是匈牙利国内矛盾和国际环境相互交织、相互作用的结果，标志着匈牙利政党格局乃至政治生态发生重大变化。匈牙利经济发展滞后以及民生改善不力，蒂萨党竞选策略得当和毛焦尔的“个人表现”突出，加之外部势力助推等，是匈牙利政党格局深刻调整的动因。毛焦尔政府致力于开启一个“人道主义、高效运转、融入欧洲、自由和主权独立”的新时代。然而，面对政治、经济、社会等矛盾多发，国际环境日趋复杂，“欧尔班遗产”仍具强大惯性的局面，毛焦尔能否带领蒂萨党政府将议会优势转化为制度改革能力、使变革与国家发展相协调仍需实践检验。

 

　　【关键词】匈牙利政党；蒂萨党；青民盟；匈牙利外交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转型和一体化理论研究室主任、研究员

 

　　文章原载于《当代世界》2026年第8期，注释略

 

　　在2026年4月12日举行的匈牙利第十次国会选举中，毛焦尔·彼得领导的蒂萨党以压倒性优势战胜时任总理欧尔班·维克托领导的执政联盟（青民盟和基民党），宣告后者连续16年的执政结束，匈牙利政党格局由此发生重大变化。这种变化是匈牙利国内矛盾转变和国际环境改变交织叠加的结果。胜选后，毛焦尔誓言开启匈牙利“新时代”，致力于在内政外交领域消除“欧尔班遗产”的影响。然而，在匈牙利国内外形势复杂严峻的背景下，毛焦尔政府想要顺利把选举优势转变为执政能力、开创内政外交新局面，仍然面临不小阻力。

　　

　　匈牙利政党格局进入新周期

　　2026年国会选举创下匈牙利改制后的多项纪录，选举投票率达79.56%，为历史最高；蒂萨党获得国会199个议席中的141个，成为匈牙利历史上获议席数量最多的政党。2022年青民盟连续4次获胜后欧尔班曾自豪地宣称他的胜利“大到月球都能看到”，毛焦尔赢得本次选举后称蒂萨党的大胜“不仅在月球上可见，而且在每一户匈牙利家庭的窗户上也清晰可见”。可以说，这次选举是匈牙利政治发展史上的又一次分水岭，标志着匈牙利右翼民粹执政的阶段性落幕，该国政治生态和国家治理正迎来全新周期。

　　第一，单个政党或政党联盟长期执政的格局被打破。在东欧剧变浪潮中，匈牙利从一党制转向多党制，包括保守派、自由派、社会民主派等多种政党力量活跃在政治舞台上，至21世纪初基本完成政治转型，大体形成以社会党和青民盟为代表的左右翼政党轮流执政格局。2002年社会党上台和2006年蝉联胜选仍是政党交替执政的延续。2010年起，欧尔班领导青民盟—基民党联盟相继获得4次大选胜利、实现16年连续执政，所获议席比第二大政党分别多出204个、95个、107个、78个，在很大程度上塑造和固化了右翼民粹长期执政的政党格局与模式。然而，青民盟—基民党联盟在2026年大选中遭遇“滑铁卢”，仅获得52个议席，比2022年减少83个，比蒂萨党少89个。蒂萨党和青民盟的易位打破匈牙利单个政党或政党联盟连续且长期执政的格局，匈牙利政治生态由此步入新的重塑期。

　　第二，蒂萨党取得匈牙利改制以来的最佳选举成绩。在东欧剧变以来的匈牙利前6次（1990年、1994年、1998年、2002年、2006年和2010年）两轮国会选举中，获胜政党或政党联盟分获386个议席中的164个、209个、148个、178个、190个和263个，议席占比最高为2010年的68.1%。2011年，再度上台并获三分之二多数议席的青民盟—基民党联盟修改《选举法》，将国会选举由两轮投票改为一轮投票，并将议席数量从386席调整为199席。在此后3次（2014年、2018年和2022年）国会选举中，青民盟—基民党联盟分获133个、133个和135个议席，议席占比居于66%至68%之间。2026年蒂萨党获得141席，创匈牙利政党所获议席占比历史之最，高达70.8%。同时，蒂萨党是作为单一政党赢得选举并上台执政的，而上一个单独参选并上台执政的政党还要追溯至1998年的青民盟。蒂萨党凭借议席优势仅耗费27天便完成组阁，创下匈牙利政府组阁最快纪录。

　　第三，政党分化不断但碎片化现象并不明显。蒂萨党系2020年10月以从青民盟分离出来的人士为主体组成的新党，未参加2022年国会选举，2026年首次参选便获得历史性胜利。另一个进入国会的“我们的祖国”运动系2018年8月由从尤比克党分离出来的人士组成的政党，2022年首次参加大选便成为第三大党，在2026年大选中获得6个议席，仍维持第三大党地位。在此前9次国会选举中，进入国会的政党或政党联盟至少为4个，其中1998年、2014年和2022年为4个，2006年和2010年为5个、1994年和2002年为6个、2018年为7个、1990年为8个，而2026年仅有3个。与此同时，作为有传统影响力的政党，社会党的力量不断式微。2026年社会党放弃参选，转而支持各选区最强有力的反对党竞争者，以最大限度增加推翻青民盟政权的机会。总体看，匈牙利政党不断分化但并未碎片化，政治力量加速集中趋势较为明显。

 

　　匈牙利政党格局调整的原因

　　匈牙利政党格局出现巨变是国内矛盾和国际环境相互交织的结果。与其说蒂萨党是一匹黑马，不如说欧尔班领导的执政联盟积弊已久，败选不可避免。对此，欧尔班在2026年6月13日举行的青民盟第32次党代会上将大选失利的原因总结为经济民生失调、竞选叙事失效、舆论战场失利、组织预判失灵、外部环境失势等。

　　一、青民盟执政时期经济发展滞后以及民生改善不力

　　第一，匈牙利经济逐渐陷入“稳定停滞”状态。在2010年欧尔班再次上台执政后的10年里，匈牙利经济整体表现不俗，年均约3%的GDP增长率为其连续执政夯实了根基。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对匈牙利经济的负面影响显著，2022年乌克兰危机升级后匈牙利经济更是遭受持续冲击，2022—2025年GDP增长率分别为4.2%、-0.8%、0.6%和0.5%。与此同时，自2010年以来，匈牙利政府债务占GDP比重一直高于60%的安全值，虽在2020年达到78.7%的最高点后有所回落，但始终高于73%。2024—2025年，三大全球信用评级机构惠誉、穆迪和标准普尔均将匈牙利的评级展望从稳定下调至负面。在全球经济增速整体下调以及欧盟资金尚未完全解冻的背景下，匈牙利经济发展面临的困境十分显著。

　　第二，与周边国家相比，匈牙利经济落后差距日渐明显。匈牙利一度位于经济转轨最成功的国家之列，无论是吸引外资还是经济增长均表现良好，被称为中东欧经济转轨的成功样板，但在新冠疫情暴发后匈牙利逐渐从地区经济领先者沦为相对衰退的经济体。匈牙利与波兰历史发展进程具有较高相似度，彼此重视在地区及国际舞台上的合作与协调，也将对方视为发展参照。以2005年、2015年和2025年的数据看，波兰GDP分别是匈牙利的2.7倍、3.8倍和3.7倍。罗马尼亚是匈牙利的邻国，两国因历史问题积怨较深。2005年，罗马尼亚GDP为匈牙利的87%，然而2015年已是匈牙利的1.4倍。这一差距到2025年扩大到1.7倍。如果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匈牙利2005年的人均GDP是罗马尼亚的1.5倍和波兰的1.3倍，2015年与罗马尼亚的差距缩小为1.2倍，略低于波兰，而到2025年则为波兰的86%且低于罗马尼亚。全员劳动生产率也呈现相同的趋势。2025年波兰、罗马尼亚的全员劳动生产率比2015年分别上升32%和37%，而匈牙利则维持在13%—14%。这种对比加重了匈牙利民众的失落感，进一步激化了国内社会的不满，动摇了青民盟政府的执政根基。

　　第三，匈牙利民生福祉改善不足，民众获得感持续减弱。近年来，匈牙利货币福林持续贬值，物价大幅上涨，通货膨胀率居高不下。从欧洲央行用来衡量通胀和价格稳定的指标居民消费物价指数（HICP）数据看，匈牙利过去10年特别是近5年的指数均排在前列，其中2020年（3.4%）、2021年（5.2%）、2023年（17%）均位列第一。而匈牙利人均工资在欧盟成员国中处于落后位置。2024年，匈牙利人均工资不足欧盟的一半，仅高于保加利亚和希腊，位列倒数第三。另据经合组织数据，2023年匈牙利人均医疗支出仅为1925欧元，约为欧盟平均水平的一半，同年匈牙利癌症患者的死亡率比欧盟平均水平高出32%。2004年匈牙利和波兰的养老金水平基本相同，但2023年波兰退休人员的养老金是匈牙利的1.5倍。2004年，罗马尼亚的平均养老金不到匈牙利的一半，但2023年比匈牙利高出37%。因此，在匈牙利多数民众看来，2022年再度执政后，欧尔班政府不仅无力兑现改善国家经济状况的承诺，而且深陷腐败危机，日益失去民心。

　　二、蒂萨党竞选策略得当和毛焦尔的“个人表现”突出

　　第一，蒂萨党竞选纲领迎合多数选民的求变心理。与青民盟强调外交和民族主义意识形态议题以及陈旧和缺乏吸引力的叙事不同，蒂萨党在2026年竞选中侧重经济和民生问题，在长达240多页的竞选纲领中突出强调恢复法治、修复匈牙利与欧盟关系、重启经济以及增加社会支出等议题，并针对农村居民和老年人等关键群体作出有针对性的承诺。这份竞选纲领直击匈牙利当前痛点，引发选民广泛共鸣，蒂萨党得票率和获议席数因此均创历史纪录。

　　第二，争取最大多数力量的支持。在此前4次国会选举中，反对派几乎都是一盘散沙且缺乏有效的对抗手段。2010年、2014年和2018年，中左翼的社会党和中右翼的尤比克党均获得不俗成绩，但力量有限且彼此对立。2022年，由社会党、民主联盟、尤比克党和绿党等反对派组成的中左和中右联盟“联合为了匈牙利”一度声势很大，但在大选中仅获57个议席，选举后便作鸟兽散。为了备战本次国会选举，蒂萨党充分运用“变革性再极化”策略，不分左右、不划阵营，而是动员全体民众、凝聚跨群体共识，一致对抗青民盟。蒂萨党虽一党参选，但在竞选中广泛动员，吸引对青民盟失望的保守派、左翼和无党派选民的支持。这种策略契合了其他反对党结束欧尔班政权的诉求。与社会党一样，其他中间力量和中左翼政党及选民虽然在一些政策主张上与蒂萨党存有分歧，但同样出于投票给毛焦尔就等于投票结束欧尔班政权的逻辑而支持前者。

　　第三，毛焦尔充分发挥个人魅力。出身青民盟的毛焦尔深谙青民盟长期执政的法宝和运作之道。毛焦尔不是聚焦镜头和舞台，而是将选举置于“祖国大地上”，复制青民盟惯用的“农村包围城市”选举策略。据统计，毛焦尔竞选期间多数时间都在基层，走访的城镇和村庄多达700多个，既有正式的竞选演讲，也有与下层民众的直接对话，还有随意性、简单的“拉家常”。这种“接地气”的竞选策略成功吸引大量农村选民。毛焦尔的个人魅力还体现为年轻、熟规则、懂政治、善用社交媒体。45岁的毛焦尔具有丰富的教育背景和工作经历，曾留学德国，当过律师、担任过欧洲议会议员，在青民盟20多年的任职历程中有驻外以及在总理办公室工作的阅历。毛焦尔还拥有较好的家庭背景，匈牙利前总统费伦茨·马德尔是其亲戚，前司法部长朱迪特·瓦尔加是其前妻。毛焦尔的竞选团队善于利用新媒体，不断对欧尔班当局进行舆论攻伐，而社交平台是吸引青年选民的重要渠道。因此，在很多选民看来，毛焦尔既不是传统反对派，也不是利益集团的代表，而是能够带领匈牙利走出困境的领路人。

　　三、外部势力助推

　　国内政治与国际政治深度关联。对匈牙利这样的中小国家而言，国际环境和舆论对大选具有不可估量的影响。欧尔班连续执政期间，欧盟从政治、经济、舆论等方面进行多维打压，逼欧尔班就范或使其倒台。

　　第一，政治上持续施压。2018年9月欧洲议会通过决议，同意援引《里斯本条约》第七条对匈牙利的“民主倒退”启动制裁程序。欧洲议会还于2023年通过一项要求剥夺匈牙利担任2024年下半年欧盟轮值主席国资格的决议。该决议虽未执行，但“政治勒索”倾向十分明显。欧盟委员会还就司法独立改革、非政府组织（NGO）监管、媒体法案、儿童保护法、移民问题等对匈牙利提起违宪诉讼。欧盟持续出台的年度法治报告长期将匈牙利置于“垫底”排位，欧盟领导人更是公开批评匈牙利欧尔班政府外交政策特别是亲俄外交。

　　第二，经济上歧视霸凌。2022年12月，欧盟正式启动“条件机制”程序，冻结拨付匈牙利的多项基金。2024年1月，欧盟计划针对匈牙利否决欧盟援助乌克兰法案，推出一项批评匈牙利经济弱点的文件，以打击国际投资者信心进而阻碍匈牙利的就业和经济增长。欧盟还对匈牙利国有企业以及政府实际把控企业的融资渠道严格管控，对企业公共采购的合规性加大审查。2025年2月，欧盟针对匈牙利公共采购是否遵守欧盟公共采购流程启动违规调查程序。

　　第三，舆论上污名化。欧盟机构和欧洲媒体对欧尔班治下的匈牙利进行体系化、全域化抹黑，给欧尔班政府广泛贴套负面标签。2026年大选备战期间，欧盟及多个成员国领导人均表示，期望匈牙利出现一个与欧盟立场、行动一致的政府，并将欧尔班落选与欧盟资金解冻挂钩。欧盟等西方媒体不断给欧尔班政府制造麻烦，选前频繁曝光不利舆论信息。2026年3月21日，包括EU Today、BBC在内的多家西方媒体发文称，俄罗斯对外情报局曾策划一起针对欧尔班的“暗杀未遂事件”，试图将匈牙利大选的辩论议题从社会和经济问题导向安全和政权稳定议题。同日，多家欧洲媒体发布援引《华盛顿邮报》消息称，匈牙利外交部长西雅尔多经常利用欧盟领导人休会间隙给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打电话，泄露实时会谈内容。3月23日，欧盟委员会故作姿态称对美国《华盛顿邮报》关于匈牙利多年来向俄罗斯泄露敏感信息的报道极为关切，并要求匈牙利作出解释。此外，欧盟相关机构称对“俄罗斯动用国家情报、舆论宣传等工具对匈牙利大选进行的隐蔽干预”进行了专门和定向追踪，以此影响民意，间接助力蒂萨党。

　　

　　匈牙利蒂萨党政府对外政策展望

　　毛焦尔在竞选前称“2026年大选将是决定匈牙利走向的一次‘公决’”，胜选后又表示“将开启匈牙利的新时代”。在内政方面，蒂萨党政府以“人道主义和高效运转”为施政手段来兑现推动经济发展和改善民生福祉的承诺，在外交方面则制定努力实现“再融入欧洲”和争取“自由和主权独立”的目标。

　　第一，再度“回归”欧洲，修复与欧盟关系。竞选期间，蒂萨党就强调要修复匈欧关系，在胜选后的首场新闻发布会上，毛焦尔指出“匈牙利的过去、现在、未来均在欧洲”。毛焦尔深知，欧盟的资金支持对匈牙利的经济发展至关重要，欧尔班执政时期与欧盟在诸多议题上立场相左，导致欧盟冻结拟拨付给匈牙利的总额超百亿欧元的援助资金，使本就陷入困境的匈牙利经济雪上加霜。因此，毛焦尔上台后的首要任务就是修复与欧盟的关系，推动欧盟解冻拟拨付给匈牙利的援助资金。2026年5月10日，匈牙利新一届国会成立当天，议会大楼外重新悬挂起欧盟旗帜，终结了自2014年以来欧尔班时代长达12年的“无欧盟旗帜状态”。然而，蒂萨党政治立场偏向中右，其对欧政策或将变革与延续并存，在经济发展、移民以及乌克兰入盟等诸多议题上，毛焦尔甚至可能延续青民盟的政策，奉行不同于欧盟的立场。可以预见，匈牙利要彻底修复同欧盟关系、实现与欧盟政策亦步亦趋，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

　　第二，重塑地区关系，深化中欧地区伙伴合作。毛焦尔既强调匈牙利的中欧身份认同，又重视发展同地区国家关系。毛焦尔胜选后第一时间表示希望带领匈牙利重新成为中欧地区的“领头羊”。5月19日，执政仅10天的毛焦尔对波兰进行正式访问，其将波兰作为首访既延续了中欧国家之间长达数世纪的深厚情谊，也体现了毛焦尔致力于引领匈牙利重返“民主欧洲”的决心，而借鉴波兰反腐及成功获得欧盟资金解冻的经验也是其直接目的。同时，访问波兰还释放了匈牙利将调整关于乌克兰危机立场的信号，此前波匈两国关系由于对乌克兰危机立场差异等因素一度僵化。此外，毛焦尔与波兰总理图斯克共同出席新闻发布会时强调要恢复中欧国家在欧盟的影响力、振兴维谢格拉德集团。毛焦尔甚至提出维谢格拉德集团扩员的想法，考虑吸收奥地利以及巴尔干和北欧地区相关国家。2026年6月23日，在匈牙利举行的维谢格拉德集团峰会更是这一机制停摆两年多后的重启，毛焦尔称之为“欧洲的心脏在中欧重新跳动”。

　　第三，调整对俄、对美外交，实现大国关系再平衡。欧尔班败选后，不少评论称这对俄罗斯总统普京和美国总统特朗普而言都是一次“失利”。欧尔班奉行亲俄政策，在乌克兰危机爆发后多次阻挠欧盟的援乌计划，拒绝参与欧盟对俄罗斯的全面制裁，尤其是在能源领域坚持豁免。在能源问题上，毛焦尔政府可能与欧尔班政府并无太大差异，在未建构起多元化能源供应体系前，无论是出于能源安全还是经济发展需要，维持与俄罗斯的能源合作将是必然选择，因为这符合匈牙利的国家利益。当然，毛焦尔政府也设定了2035年摆脱对俄能源依赖的目标，这为欧盟所乐见。在对美关系上，虽然毛焦尔政府难以延续欧尔班执政时期的匈美蜜月关系，但是毛焦尔反复强调美国作为北约主导力量对于匈牙利的重要意义以及匈牙利是北约的可靠成员和美国的坚定盟友，并主张与美国构建基于北约框架的正常盟友关系。

　　第四，重新评估对华关系，务实合作仍是趋势。欧尔班执政时期，匈牙利“向东开放”战略与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紧密对接，双边各领域务实合作取得显著成绩，两国于2024年5月建立新时代全天候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在竞选期间，毛焦尔多次表示对与中国合作持开放态度，称中国是“世界上最强大、最重要的国家之一”，胜选后也表达访华意愿，并欢迎中国领导人访问匈牙利。全面“回归”欧洲虽然可能使毛焦尔政府的对华政策有所降温，但毛焦尔本人并不主张终止对华经济合作，而是要求将对华经济合作纳入更严格的监管机制并遵从欧盟的法律规范。在此背景下，匈牙利新政府对华路线将更加务实，致力于将匈中合作从双边关系下的经济安排重新纳入欧盟多边治理框架。

 

　　【结语】

　　在2026年大选中，青民盟和蒂萨党的易位无疑对匈牙利政党格局演变具有重要影响。此次选举表明，当制度顽疾和体系性衰败出现时，选举中的意识形态要素将让位于变革的诉求。占据议会三分之二议席的蒂萨党执政后大刀阔斧地推进变革，内政上突出体现为修宪和启动“净化之火行动”，外交上表现为全面 “回归”欧洲。然而，受国内政治、经济、社会矛盾多发和日益严峻的国际形势以及“欧尔班遗产”仍然具有较强惯性等因素影响，蒂萨党政府能否把议会优势转化为执政能力，顺利推进改革并使之与国家发展相协调仍需实践检验。匈牙利政党格局演变及未来走向虽与意识形态价值观等因素有关，但起决定性作用的仍是新政府在促进经济发展、增进民生福祉以及提升国际影响力等方面的表现。

 

　　【本文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智库基础研究“欧洲对台政策演进及我应对研究”（项目批准号：ZKJC252005）、登峰战略重点学科“区域国别学”（项目批准号：DF2023ZD29）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