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9日，捷克前总理、“不满公民行动”党领导人安德烈·巴比什在总统府被正式任命为总理。有着“捷克特朗普”之称、欧洲反建制派代表的商业大亨巴比什曾于2017年至2021年担任总理，时隔四年再度入主捷克政坛引发欧洲震动，巴比什2.0的内外政策及其影响值得关注。

时隔四年再度入主政坛

　　2025年10月4日，捷克众议院选举计票结果揭晓，巴比什领导的“不满公民行动”党以35%的得票率击败菲亚拉领导的“在一起”执政联盟，获得80个众议院席位，由于未过半数（捷克众议院共设200个席位）无法单独执政，随后和与自身主张相似的自由和直接民主党、“驾驶者为自己”党达成联合执政协议，组建三党联合政府。巴比什的获胜令欧洲一片哗然，“巴比什败而复归”“捷克政坛大反转”“欧盟新增麻烦制造者”等标语充斥媒界。可以说，巴比什再度执政是捷克民粹化政治的回归和延续，将对前任政府的政策作出较大调整。

　　对内政策上，巴比什2.0时期将注重民生问题。菲亚拉执政期间，捷克民众经历了生活水平的显著下降和创纪录的通货膨胀。物价飙升，能源、住房等生活成本攀升，导致民众日渐不满。本次选举中高达68.9%的投票率和原执政联盟23%的得票率反映了选民求变的心理。巴比什及其领导的“不满公民行动”党在竞选中打出“普通人的代言人”旗号，承诺将降低税负、遏制物价、恢复民众生活品质。

　　对外政策上，巴比什政府调整的幅度更大，核心方向是自主、务实、平衡。首先，援乌力度或将减弱。巴比什主张重新评估对乌政策，公开表示“不会从捷克预算中拨出哪怕一分钱给乌克兰”，强调支持国际社会推动和平的努力。

　　其次，修复与邻国斯洛伐克的关系。作为由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四国组成的维谢格拉德集团（V4）内部的“亲乌派”，菲亚拉政府和波兰图斯克政府都是援乌抗俄的“急先锋”。由于在乌克兰危机上的立场存在严重分歧，2024年3月菲亚拉单方面宣布取消与斯洛伐克的政府间定期磋商机制。巴比什在竞选中批评菲亚拉政府处理双边关系欠妥，承诺修复对斯关系并推动因乌克兰危机立场分野而趋于停摆的V4机制“重启”。本次选举结束后，捷斯两国高层密集互动，斯洛伐克总理菲佐和匈牙利总理欧尔班第一时间的祝贺辞分别是“常识终将胜利”“真理的胜利”。

　　再次，“不再为布鲁塞尔买单”。巴比什在竞选和组阁期间多次直言，其首要任务是让捷克人民过得舒服，而不是迎合布鲁塞尔的意愿。执政联盟计划修宪稳固捷克克朗的独立地位、拒绝2030年前加入欧元区，公开抨击欧盟绿色政策，在移民、法治等领域的主张与欧盟建制派相左。联合政府中部分政党呼吁欧盟减少对捷克国内事务的干预，甚至公开主张举行“捷克脱欧”公投。

　　最后，不与美国紧密绑定。巴比什有着“捷克特朗普”之称，其执政理念和风格与特朗普相近，第一任期两人有过多次互动，此次竞选期间巴比什坦言自己是特朗普的支持者。不过，他也强调捷克不与美国绑定的自主立场。2020年8月，巴比什第一任期访美时公开反对美国在捷克本土部署美军基地。其重视捷克北约成员国身份的同时，反对增加军费，拒绝将本国军费支出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提升到特朗普要求的5%。

总体上将中国视为务实有益的合作对象

　　菲亚拉政府奉行意识形态外交，跟随美国遏制中国，捷克是中东欧地区首个出台“印太战略”的国家。菲亚拉政府在施政纲领中将中国台湾地区视为其“民主伙伴”，公然违反一个中国原则，与台湾当局频繁互动。巴比什则强调实用主义原则，重视本国利益和经济发展，将中国视为有益、务实的合作对象。2024年中捷双边贸易额达到430亿美元，中国是捷克第二大贸易伙伴和捷克在欧盟外的第一大贸易伙伴，捷克是中国在中东欧地区的第二大贸易伙伴。在选举结果揭晓当晚，巴比什指着竞选总部展示的捷克机械制造和汽车零部件出口数据图表说道：“有些人忙着在联合国演讲，我宁愿多开几个集装箱码头。”在图表中，中国占据重要分量。无怪乎一位欧盟外交官表示：“我们花三年编织的对华包围网，巴比什一来就剪开了线头。”

　　然而，捷克的政治体制或将一定程度上影响巴比什2.0的对华政策。在巴比什第一任期，总统泽曼对华友好，两者对华政策总体保持一致。不过，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当时的中捷关系也并非一帆风顺。捷克反对党和地方政府多次试图破坏中捷关系，如2019年10月布拉格市委会单方面终止布拉格市同北京市签署的友好城市协议、2020年8月捷克参议院主席米洛什·维斯特奇尔率团窜访中国台湾地区。现任捷克总统彼得·帕维尔曾任北约军事委员会主席，奉行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外交，在对华政策上采取强硬姿态。2023年3月，刚当选总统的帕维尔就与中国台湾地区领导人蔡英文通话。2025年7月，帕维尔以所谓的个人名义赴印度会见达赖喇嘛。这一系列恶劣行径对中捷关系形成冲击。可见，帕维尔的意识形态外交与巴比什的实用主义外交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种反差或将给双边关系带来不确定性。

　　当前，乌克兰危机前景未定，跨大西洋关系正在发生深层次变化，巴比什再度执政在欧洲范围内引发广泛联想。巴比什2.0将在多大程度上改变捷克内外政策，进而影响欧洲局势、跨大西洋关系以及中捷关系，值得进一步跟踪观察。

　　（徐刚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硕士生导师，李欣洋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