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乌克兰危机爆发以来，人工智能技术在维护社会秩序、应对信息战和促进战后重建中展现出重要作用。本文系统梳理了人工智能在情绪监测、虚假信息识别、语言互通、基础设施恢复、心理创伤干预和政府数字化治理等方面的典型应用，并分析了其在提升战时社会韧性方面的积极成效。文章还揭示了数据隐私泄露、算法偏见和对抗性攻击等信息安全风险，强调了战时环境人工智能技术脆弱性被进一步放大的趋势。针对战时乌克兰出现的人工智能问题，国家需要在技术创新、法律监管与伦理治理方面同步发力，确保人工智能在危机环境的安全、可靠与负责任应用，为未来应对类似极端情境的信息安全保障提供借鉴。
关键词：人工智能；乌克兰危机；社会秩序；社会稳定
乌克兰危机已持续三年多，复杂的战时环境对社会秩序的维护与重建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挑战。面对信息传播速度加快、公共服务渠道受损以及平民心理创伤积累等多重问题，人工智能凭借其大数据处理、实时分析与自动化决策能力，成为乌克兰政府维护战时社会稳定的重要工具。本文梳理人工智能在乌克兰危机中的核心应用，深入探讨其在危机管理中的实践效果，并分析数据安全、算法偏见和对抗性攻击等在乌克兰危机中的风险。尽管人工智能风险是共性问题，但是这些问题在战时场景可能会被无限扩大，增加问题的复杂性。为此，乌克兰危机是观察人工智能在多种场景应用的一面镜子，通过剖析战时场景的实践，或能为未来负责任的人工智能应用提供有益借鉴。
一、人工智能是促进社会秩序重建的全新工具
战时的社会秩序重建非常复杂且难度巨大，而影响社会秩序重建的要素非常多，需要综合权衡。比较重要的要素包括确保公民安全和维护社会稳定、建立更加包容的政治制度、促进经济复苏与发展、形成社会凝聚力、拥有可靠有效的信息和沟通渠道、获得强有力的国际社会支持等。从目前的研究看，如何利用人工智能推动战时社会秩序重建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前沿话题。凭借在数据处理、实时分析和自动化方面的卓越能力，人工智能能够显著提升危机管理的效率，减轻信息混乱，并为政府决策制定提供有力支持。着眼于危机管理的全流程，人工智能可在事前预警、事中响应和事后重建等各阶段发挥关键作用，为危机后的恢复提供创新的技术路径和实践支撑。按照严重程度划分（由低到高），危机可分为低、中、高三种，而乌克兰危机属于高危机。为此，可以观察在这一场景人工智能重塑战时社会秩序的功能。
（一）处理和分析数据
在战时经济规划中，人工智能能从大量的非结构化文本数据中提取关键信息，从而让决策者快速了解资源分配、供应链状况、金融市场动态以及敌方的经济策略。例如，人工智能可以分析敌对方的各类文本数据，推测其物资短缺或经济压力点等，在一定程度上提高战时国家韧性。美国兰德公司研究人员在2025年3月的报告《提高人工智能感知构建》中提出，军事机构需要把经济可持续性引入人工智能工具，从而提高应对危机能力。
（二）洞察公众情绪
战时社会情绪波动剧烈且充满动荡，可能对社会稳定构成威胁。利用人工智能的情绪分析功能能够实时监控文本数据（如社交媒体帖子、新闻报道和公共消息），评估平民的情绪状态并识别潜在的冲突爆发点。决策者可以在不满或恐惧演变为不稳定因素之前采取针对性措施。在乌克兰危机中，研究人员通过分析社交媒体内容，洞察公众情绪及新出现的担忧，使相关部门能够及时采取行动，防止事态升级。一些研究者还利用人工智能技术挖掘数据探索公众对特定政策、行业、事件的看法，以期提高研究的普遍性、精确性等。
（三）检测虚假信息
战时，虚假信息和宣传往往传播迅速，加剧恐慌并削弱社会信任。人工智能可以通过识别文本数据的模式、不一致性或已知的宣传特征，检测并标记虚假信息。在乌克兰危机中，人工智能识别此类内容成为重点，以便及时采取对策，减少负面影响。这对在信息战中维护社会信任和秩序具有重要意义。数字技术的发展扩大了各种信息的传播速度和范围，通过优化算法人工智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识别虚假信息（特别是深度伪造信息），增加个人和社会安全水平，反过来也能促进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
（四）弥合语言障碍
在多国或多语言冲突地区，有效沟通是协调行动和减少误解的关键。人工智能驱动的实时翻译工具能够处理和翻译多种语言，为军事行动、人道主义救援和民事工作提供支持。例如，这些工具通过帮助与流离失所者沟通、确保援助物资顺利运送并缓解紧张局势，为人道主义行动提供了重要助力。通过促进更加便利的跨群体互动，人工智能有助于维持不同群体之间的稳定。
二、人工智能在稳定战时乌克兰社会秩序中的应用
在战时的乌克兰，人工智能在与平民情绪的互动中扮演复杂多样的角色。虽然人工智能在理论上可以提供诸多支持，但因实际信息获取以及伦理等原因，人工智能在战时的应用仍存在诸多限制。根据目前的观察，人工智能对战时乌克兰社会秩序的积极影响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应用于战略判断，促进乌克兰和平
随着乌克兰危机进入旷日持久的僵持阶段，人们对和平的渴望日益强烈。2024年11月，盖洛普的一项“关于乌克兰人结束战争态度”的调查显示，53%的乌克兰人希望尽快结束战争，尤其是乌克兰东部地区平民的这一愿望更加迫切。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2025年2月27日的报告《人工智能方法在乌克兰战争终局预测与和平构建中的应用》显示，为了推动乌克兰和平进程，一些研究人员开始利用人工智能分析乌克兰和平之路。
结合历史案例和人工智能模型，有研究者认为，以下核心要点对达成持久和平协议至关重要，包括领土控制和乌克兰的安全保障是任何和平协议的关键；务实的和平条款必须正视现实政治；国际社会的积极参与是维持和平的关键，包括第三方调解、安全保障和长期执行机制；成功的和平谈判不应以牺牲包容性为代价优先考虑权宜之计，因为排除关键各方的协议难以持久。2025年2月16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接受美国全国广播公司采访时强调，为了使战争以可靠和持久的和平结束，必须确保谈判的公平性，并让所有真正有能力提供保障的人参与。
人工智能技术在战略分析方面展现出优势，能够归纳总结和平协议的历史数据，识别关键谈判模式，并测试多种解决方案，例如生成式人工智能特别是结合检索增强生成和思维链提示等技术。还需要强调的是，要使人工智能有效助力乌克兰和平进程，必须将其与国际政治专家的判断和实时情报相结合。尽管人工智能具有显著优势，但它无法取代人类的谈判智慧，也无法完全捕捉战争终止的复杂性因素。战争形势瞬息万变，若人工智能缺乏持续的数据更新，其基于特定条件建立的模型难以跟上冲突中政治动态的快速变化。
在促进乌克兰和平的行动中，还有许多值得关注的动向。例如，乌克兰现在是世界上地雷最多的国家之一，而危险地区生命支持组织（HALO Trust）等知名组织正积极应用地雷和爆炸物识别技术。2023年，智能一体（One Team AI）开发了一种算法，可以分析卫星数据识别顿巴斯的雷区。此外，环境系统研究所（Esri）为乌克兰开发了地理信息系统评估排雷风险。Chat GPT和Deep Seek等大型语言模型在分析促进乌克兰和平问题时都给了相似的意见，强调了安全保障、经济、基础设施重建、国家援助和监督的重要性。同时，乌克兰也积极与国际人工智能开发机构合作，包括以色列、日本、波兰等国专家，而乌克兰国家科学院也成立了人工智能协调科学委员会，鼓励乌克兰人工智能初创公司开发各种项目。例如，乌克兰阿尼玛（Anima）公司开发的在线服务项目被广泛应用于乌克兰的军事心理学家和退伍军人医院。
（二）纠正战争心理创伤
任何战争都会对平民造成程度不同的心理创伤。根据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2025年1月公布的数据，乌克兰约有1000万至1400万人被迫离开家园，占其战前人口（约4100万）的近三分之一，同时，44%的乌克兰儿童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症状，270万乌克兰残疾人处于窘境（无法获得水、食物、药物和住所等必需品）。此外，持续的冲突明显增加了人们患上抑郁症和焦虑症的风险。在这样严峻的背景下，人工智能技术开始在缓解战争造成的心理创伤方面发挥其独特的作用。
在危机爆发初期，每天都有大量的平民需要心理治疗和支持。然而，乌克兰国家紧急服务局仅有少量的心理学家和志愿者负责接待和处理这些需求，资源严重不足。为应对这一挑战，乌克兰开始引入相对简单的人工智能技术，并通过建立心理创伤培训小组增加专业的心理干预人员数量。乌克兰政府还推出了“第一心理援助”项目和“三级危机教育”项目，旨在帮助乌克兰社会更加系统化地应对各种创伤事件。首次相关培训在2022年2月25日即乌克兰危机升级的第二天迅速启动。在实践中，乌克兰智奥（AI-Odessa）公司的研究者于2022年5月通过总结和归纳，提出了人工智能在战争心理创伤干预方面的几个关键原则：首先，创伤体验主要集中在个体的自传体记忆中，因此改变个体回忆和呈现这些记忆的方式可以直接影响其心理状态；其次，改变记忆的呈现方式，例如引导个体改变对创伤记忆的感知模式可以有效地降低其负面影响；再次，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需要采用不同的干预技术，因此需要根据个体的创伤深度和具体情况选择最合适的干预方法；最后，“观察者”视角的引入至关重要，创伤干预需要引导个体以第三方的视角审视自身的经历，从而减少情绪困扰，增强理性分析的能力。
此外，一些乌克兰的非营利组织也积极探索使用大语言模型向乌克兰民众提供心理健康支持。尽管目前人工智能还不能完全替代专业的心理治疗，但它可以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为大量的乌克兰民众提供最直接、最及时的心理支持和帮助。
（三）在重建中发挥作用
有研究者提出，乌克兰可以开发一种离线服务，利用公开的高分辨率卫星图像绘制最方便、最有效的导航路线，同时考虑景观的实时变化、基础设施的破坏情况以及不同残疾用户的特殊需求。这可以通过配备简单的人工智能程序实现，自动分类和识别具有航行危险的图像。在基础设施受损严重且易于分类的地区首次发布后，该程序有望逐步覆盖整个乌克兰的景观信息。即使在没有遭受破坏的地区，该程序也能够长期为乌克兰的残疾人提供最便捷的出行路线。这类程序的一个重大潜在风险是可能遭受外部干预和网络攻击。
然而，若程序使用公开图像数据，并确保程序受到严格的监管，设计上完全离线运行，不存储用户数且不依赖GPS定位服务，则可有效降低外部威胁。通过开发这类创新项目，乌克兰不仅可以加快重建进程，还可以在经济发展中获得诸多积极的效果。这项技术的发展将刺激乌克兰的科技行业，增加劳动力市场的参与者数量。同时，开发更安全的基础设施（无论是实际的和还是感知到的）将鼓励更多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乌克兰人返回家园。
此外，根据哈佛大学乌克兰研究中心2024年5月9日发布的文件《人工智能与残疾人权利：重建乌克兰》，这些基于人工智能的基础设施举措还将鼓励更多乌克兰的残障人士、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以及受伤的退伍军人更好地融入社区，并在和平建设过程中发出自己的声音。
（四）重建稳定的政府治理系统
传统的社会治理系统（主要依赖线下渠道）在战时可能会遭到破坏而无法正常运行。处于战时的国家需要高效地向所有公民提供重要的政府政策信息，包括如何获得医疗保健、养老金、单身母亲的社会帮助，以及如何收养孩子等。这对维护社会秩序稳定至关重要。此时，人工智能便能发挥作用。乌克兰政府在危机升级前推出了一款名为“数字桥”（Diia）的应用程序，旨在建立一个便捷高效的在线治理系统。这款应用程序能够为公民提供数字身份证，并允许在线注册企业或获取其他政府服务。在危机升级后，乌克兰政府迅速增加了Diia应用程序的功能。例如，公民的房屋若被炮击损坏，可以通过该程序提出索赔，获得紧急疏散援助，并提交关于俄罗斯部队调动的报告和视频信息。目前，Diia应用程序已经拥有超过2000万用户，连接了80多个政府机构，为身处国内外的乌克兰人提供财政援助。
乌克兰负责数字发展、数字转型和数字化社会政策的副部长科斯蒂安廷·科申科（Kostiantyn Koshelenko)2024年9月27日向欧洲媒体表示，与数字技术企业的合作使乌克兰能够在“这些充满挑战的时期开展重要的教育和信息宣传工作，并有效地支持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人们、残疾人、孤儿、退伍军人和退休人员”。通过这个应用程序，人工智能视频已经被广泛用于培训乌克兰各地的社会部门专业人员，为乌克兰社会政策部节省了大量的时间和资源。人工智能还在帮助乌克兰政府培训社会工作者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在2024年夏季举行的一次试验中，乌克兰社会政策部与英国合成媒体生成公司智影（Synthesia）合作，使用一系列简短的人工智能视频取代了与20,000名社会工作者之间传统的基于文本的交流（用于培训社会工作者）。结果表明，人工智能视频在信息传递和知识普及方面具有更高的效率和更好的效果。此外，乌克兰政府的人工智能视频还可以有效地帮助居住在俄罗斯占领地区的公民，尽管他们可能无法亲自接触当地的社会保护办公室，但仍可通过在线平台获取所需的信息和帮助。
受益于欧洲国家在社会治理领域应用人工智能技术（如欧洲数据战略、数字计划、人工智能战略等）提高效率、改进决策、优化内部流程等，乌克兰政府在战时“智能”参与社会治理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在社会服务方面，乌克兰积极与欧洲国家展开合作，共享数据和资源，支持乌克兰的社会服务和难民安置工作。2023年，乌克兰推出了“退伍军人助手”计划，旨在培养专业的专职人员，帮助退伍军人更好地适应平民生活。人工智能技术被用于分析退伍军人的具体需求，辅助进行就业匹配，优化福利分配等，使公共服务数字化与人工智能应用实现深度融合。乌克兰实施了强有力的数字化战略，包括计划到2024年实现100%的在线政府服务。医疗、教育和就业领域的人工智能驱动服务被视为战后重建的重要支柱，将为乌克兰的未来发展提供强大的动力。
（五）消除语言障碍促进国际理解
战时乌克兰的国际合作十分密集，涉及多种语言和文化背景，因此有效沟通至关重要。人工智能驱动的自动翻译系统可以在不同语言之间快速、准确地翻译官方声明、新闻报道和社交媒体信息，确保各国民众、媒体和国际社会能够及时获取准确可靠的信息，从而更好地了解乌克兰的真实情况。
为了让更多人了解乌克兰正在发生的事情，英国《每日电讯报》在其播客上利用人工智能推出了乌克兰语和俄语版本的内容《乌克兰：最新消息》，旨在为那些无法获得战争新闻的人以及密切关注事态发展的世界各地的外籍人士提供基于事实的报道。为了提高沟通效率，该播客对人工智能模型进行了优化——由一位精通俄语和英语的乌克兰语母语人士进行进一步的改进和完善。每一期播客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确保翻译的准确性，并微调语速和节奏，从而对内容进行监督和质量控制。该播客取得了巨大成功，下载量超过1亿次，拥有6000多万听众。乌克兰驻英国大使瓦列里·扎卢日内2025年2月24日在英国接受《每日电讯》采访时表示，对这一举措表示高度赞扬，并强调在当前局势下，“让世界听到真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为了进一步帮助乌克兰解决跨语言障碍的问题，谷歌的人工智能助手“实时双子星”（Gemini Live）在2024年11月开始支持乌克兰语。该助手能够使用谷歌的各种应用程序处理简单的任务，并进行自然的语言对话，其主要目的是让更多人能够以母语进行交流、协作和体验对话式人工智能带来的便利。国际知名企业推出的人工智能模型，不仅帮助了乌克兰人更便捷地交流，也拓展了他们的视野。在危机升级之前，世界上大多数人甚至可能没有听说过乌克兰。各类机构通过积极利用人工智能技术，成功将乌克兰推向全球关注的中心。
三、人工智能塑造战时社会秩序的挑战
人工智能塑造战时社会秩序时面临的挑战，不仅源自技术发展的局限，更涉及深层次的技术伦理问题。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国际社会对科学理性和现代性进行了深刻反思。古典现实主义大师摩根索于1972年出版了《科学：奴仆还是主人？》一书，探讨了科学与人类社会的关系，并提出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科学究竟是人类的奴仆还是主人？针对这个问题，摩根索回答，科学本身是中立的，其应用效果取决于使用方式，既可能带来福祉，也可能引发负面后果。这本书引发了人们对科学伦理和社会责任的深度思考，提醒在追求技术进步时，必须正视其潜在风险与后果。战争往往是技术发展的催化剂。自危机升级以来，乌克兰成为新兴技术检验和应用的关键试验场。人工智能在战时乌克兰的多个领域展现出其独特的价值和巨大潜力。然而，如同所有强大的新技术一样，人工智能在战争环境的应用也暴露出一系列潜在的风险，尤其是给信息安全领域带来了诸多严峻挑战。
（一）数据泄露和隐私侵犯
人工智能系统的有效运行通常依赖海量数据的训练，使数据成为其核心驱动力。在战火纷飞的乌克兰，特殊时期的法律监管可能面临挑战，加上对效率和军事需求的侧重，吸引了大量人工智能企业进行大规模数据收集活动，加剧了个人敏感信息泄露的风险。2010年，乌克兰颁布了《个人数据保护法》，旨在规范私人机构和政府部门对个人数据的收集、处理和使用。然而，在战争时期，一切工作往往以胜利为首要目标，对个人数据保护的重视程度有所降低。
一个典型的例证是，根据乌克兰立法机构新修订并批准的《军队动员法》，所有适龄服兵役的乌克兰公民的个人数据将被存储在北约国家的服务器上。这些数据涵盖了广泛的个人信息，包括但不限于电话号码、电子邮件地址、国内及国际旅行记录、财务支出情况、医疗记录、外语技能等。这些详细信息都有可能从乌克兰国家登记处收集并转移。值得关注的是，根据乌克兰现有的法律规定，未经公民本人同意，任何个人都无权访问其个人账户的数据。然而，新修订的法案却规定，在无需个人明确同意的情况下，即可处理其个人账户中的数据。这种法律上的冲突和变化，给个人数据的安全性和隐私保护带来了潜在的风险。
隐私侵犯问题在乌克兰危机升级后也显得尤为突出。这主要是因为人工智能算法具备分析和识别个人行为模式的能力，一旦被滥用，极易侵犯个人隐私。例如，通过对社交媒体平台的用户数据进行深入分析，人工智能系统可能推断出个体的政治倾向、宗教信仰、社会关系等高度敏感的个人信息，从而严重侵犯个人隐私。对此，乌克兰专家2024年12月在全国电视和无线电广播委员会组织的会议上指出，技术因使用目的的不同，会对社会产生不同的影响，而这种影响并不总是好的。针对人工智能的发展，乌克兰将从“软法”走向“硬法”，加强法律层面的规范。
（二）算法偏见和操纵
算法偏见是指当训练数据中存在固有的偏差时，人工智能算法可能会无意识地学习并放大这些偏差，最终导致不公平甚至歧视性的结果。在乌克兰危机升级后，一个令人担忧的现象是，人工智能生成的虚假信息数量急剧增加，导致各种质量低劣、带有偏见的内容充斥网络信息空间。这些内容往往利用算法的固有偏见，大量制造情绪化、传播迅速但生命周期短及带有刻板印象的视频内容。这些虚假信息还会模仿正规主流媒体的风格，以看似权威的名义在网络空间传播，从而通过社交媒体对平民目标发起隐蔽的“数字打击”，加剧社会恐慌和认知混乱。
算法操纵问题在乌克兰危机中也尤为凸显。算法操纵指的是攻击者通过人为地干预训练数据或直接修改算法本身，恶意影响人工智能系统的行为，使其朝着攻击者期望的方向运行。例如，根据乌克兰社会组织“阻止虚假”于2025年3月3日在其官网发布的信息，攻击者可以通过向安全系统注入精心构造的恶意数据，使其错误地将正常的网络流量识别为攻击行为，或者，将真正的恶意流量误判为正常流量，从而为网络攻击打开方便之门。为了有效应对算法操纵带来的威胁，乌克兰采取了人工智能模型和专业人员结合的方式检测在线虚假信息。借助过去三年的实践经验，乌克兰已经将人工智能视为其防御策略的关键工具，尤其是在对抗信息战时，人工智能在帮助识别和揭露敌方的宣传和误导信息方面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三）安全漏洞和脆弱性
人工智能系统的内在复杂性使其更容易出现安全漏洞，而对这些复杂系统进行全面的安全审计和测试也面临更大的挑战。此外，人工智能系统还特别容易受到对抗性攻击的影响。对抗性攻击指的是通过对输入数据进行微小的、人眼难以察觉的修改，就能诱导人工智能系统产生错误的输出，从而达到攻击者的目的。在乌克兰危机中，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因其在一定程度上缺乏管制而放大了固有的弱点，带来了明显的安全漏洞和潜在的风险。乌克兰危机中，双方都可能通过伪装目标或微调环境，干扰人工智能系统的视觉数据，降低其可靠性，增加了被反制的风险。由于人工智能高度依赖训练数据，一旦数据被恶意篡改，系统性能可能严重受损。潜在对手可能故意引入偏见或恶意数据，扭曲决策过程，制造可乘之机。这些漏洞凸显了人工智能在对抗性环境的脆弱性，使其在战争中可能成为负担而非可靠助力。此外，将为民用场景设计的非军用人工智能应用直接用于军事，常常缺乏战斗环境所需的安全功能。这种“双重用途”特性不仅提升了被敌方利用的风险，还因无法抵御冲突地区复杂高强度的网络攻击而暴露出其局限性，甚至可能误导系统向非军事目标发起攻击。
总之，从人工智能重塑战时乌克兰秩序的实践可以看到，人工智能是一把双刃剑。它在推动战时社会秩序重建方面展现出巨大潜力，同时也带来不容忽视的风险。为应对这些挑战，需在国际合作和国家立法两个层面采取全面策略治理，提升系统安全性，确保及引导技术的健康发展和负责任的应用。
【本文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智库基础研究项目”（项目编号ZKJC241905）的阶段成果】
作者：肖 斌，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
张晓慧，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城市经济与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