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刚、徐恒祎。徐刚，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中国社会科学院"一带一路"研究中心；徐恒祎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西方语言文化学院

　　基金：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欧洲‘难民危机’与民粹主义问题研究”（项目号：16CMZ027）; 中国社会科学院青年学者资助项目“欧洲主要民粹主义政党的难民政策及对中欧关系的影响”（项目号：XQ2020006）的阶段性成果

 

　　2020年1月5日，克罗地亚第七届总统选举结束。克罗地亚国家选举委员会公布的数据显示，代表社会民主党（以下简称社民党）等中左翼政党参选的佐兰·米拉诺维奇（Zoran Milanović）在第二轮投票中赢得52.66%的选票，当选新一任总统，而得到执政党克罗地亚民主共同体（以下简称民共体）支持的现任总统科琳达·格拉巴尔-基塔罗维奇（Kolinda Grabar-Kitarović）败选，得票率为47.34%。【1】有评论认为，基塔罗维奇的失利确实在意料之外，给民共体备战2020年议会大选以沉重的打击。【2】也有分析指出，本届总统选举的一个突出特点是克罗地亚极右民粹主义的抬头。【3】克罗地亚是议会制国家，但总统在外交、国防与安全等领域拥有一定的权力。同时，转型30年来，克罗地亚历次议会大选从未权力旁落至民共体和社民党及其联盟以外的政党，总统选举也多在这两党（联盟）之间产生。因此，对本届总统选举进行评析，既有助于理解克罗地亚政治体系特别是政党政治的变迁及其特征，也有利于把握克罗地亚内政外交的走向。

 

　　一、以新世纪为界：克罗地亚政治体系的变迁

 

　　克罗地亚政治体系的变迁与其追求民族独立与融入欧洲的进程紧密关联。独立前至独立初期，克罗地亚政治民主化进程与其民族主义的“觉醒”同步发生；【4】进入国家稳定与发展阶段，克罗地亚政治经济改革则与其融入欧洲一体化的进程相互交织。【5】大体来看，克罗地亚政治体系的变迁经历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20世纪90年代多党制的确立与半总统制的强化。20世纪80年代末，在民族主义运动和民主化浪潮的推动下，克罗地亚各类政党和组织相继建立。1990年初，克罗地亚议会作出决定，政党及各类社会团体可以自由组织和登记。同年4月，克罗地亚举行第一次多党议会选举。由此，多党制在克罗地亚确立。1990年12月22日，克罗地亚议会通过新宪法（也称圣诞节宪法），确立了克罗地亚的国家政治架构，规定了立法、行政和司法三权分立的原则。其中，总统有权解散议会并下令重新进行选举，同时政府对总统和议会负责；议会实行两院制，分别为代表院和州院。新宪法确立了半总统制的政治体制。【6】

　　1991年6月25日，克罗地亚脱离南斯拉夫独立。此后，克罗地亚陷入了数年的内战。南斯拉夫解体危机和克罗地亚的战争环境以及弗拉尼奥·图季曼（Franjo Tuđman）的个人权威，使得整个20世纪90年代的总统顾问和总统办公室成为实际意义上的政府，政府重要官员也都是图季曼的亲信。【7】图季曼在1997年总统选举中首轮便轻松蝉联，他所领导的民共体更是赢得了20世纪90年代所有三届议会大选（1990年、1992年和1995年），并且单独执政。与此同时，经过不断变革、整合，左翼社民党力量逐渐增强，并试图推动左派和中左派政党的联合来抗衡民共体。但是，社民党所提倡的欧洲主义主张被淹没在民族主义的思潮中，影响有限，难以撼动民共体的政治优势。【8】因此，按照西方民主的标准来看，20世纪90年代的克罗地亚政治转型是不成功的。有评论甚至认为，克罗地亚虽然形式上看是半总统制国家，实际上却是超级总统制国家。【9】

　　第二阶段是2000年以来议会内阁制的确立与左右翼轮流执政。2000年是克罗地亚政治体系变化的关键年份。1999年12月图季曼去世后，民共体力量大大削弱，国内政治力量重组势在必行。2000年1月，克罗地亚举行第四届议会大选。结果，长期执政的民共体首次败选，以社民党和社会自由党为主的六党联盟（还有农民党、人民党、自由党和伊斯特拉民主议会联盟）获胜上台执政。这次大选被视为克罗地亚告别威权体制的决定性一步。【10】

　　2000年2月，克罗地亚人民党候选人斯捷潘·梅西奇（Stjepan Mesić）当选第二任克罗地亚总统后立即着手推动修宪。【11】同年11月通过的宪法修正案对总统、议会和政府之间的权力进行了再分配，标志着克罗地亚的政治体制由半总统制转向议会内阁制。紧接着2001年3月，克罗地亚议会通过第三次宪法修正案，决定撤销议会州院，实行议会一院制。议会大选、总统选举以及两次修宪等一系列政治事件“翻开了克罗地亚历史的新篇章”。【12】

　　以塞缪尔·亨廷顿（Samuel Huntington）等西方学者衡量民主政体巩固与否的标准来看，即政权是否实现“两度易位”——在转型时期内第一次选举中掌权的政党或集团在此后的选举中失去权力，并把权力移交给那些选举的获胜者，而且后者又和平地把权力移交给下一次选举的胜利者【13】，如果说克罗地亚2000年第四届议会大选后左翼政党上台执政，实现了政权的首度易位，那么，2003年第五届议会大选民共体再次上台、左翼下台，表明克罗地亚完成了政权的“两度易位”，进入民主巩固阶段。

　　2003年议会大选失利后，社民党积极调整政策和竞选方略，努力实现与民共体的力量均衡。此后，以社民党为代表的中左翼和以民共体为主导的中右翼较量成为克罗地亚政党政治的常态和基本格局。不仅议会大选实现了左右翼政党（或联盟）轮流执政（2003年、2007年、2015年和2016年为民共体联盟，2000年和2011年为社民党联盟），而且总统选举也基本是左右交替，2005年梅西奇连任，2010年社民党候选人伊沃·约西波维奇（Ivo Josipović）当选，2015年民共体支持的基塔罗维奇获胜。此外，自2000年以后6届议会大选产生的政府全部都由政党联盟联合执政。

　　需要强调的是，在国家实现统一和稳定之后，特别是图季曼式治理成为过去时后，如何处理回归欧洲议题成为克罗地亚国家建构的核心内容，并影响政党政治的发展。事实上，无论左翼还是右翼政党（联盟）执政，它们在加入欧盟问题上均已达成共识，彼此博弈更多的是经济社会发展议题和竞选策略。社民党的欧洲主义与民共体的民族主义的对抗形式也在发生变化，不再是非此即彼、你死我活的较量，其内涵表现为回归和融入欧洲共识下的政策对冲。参与执政的政党多元现象表明，进入新世纪的克罗地亚抛弃了孤立和封闭的主张，转向更加平衡和开放的政策，这一趋势在其2013年加入欧盟后更加明显。

 

　　二、延续左右对垒：2019/2020年总统选举透视

 

　　在总统选举前，克罗地亚活跃的政党主要有中右翼民共体、桥党、米兰·班迪奇365党、社会自由党和基督教民主党、中左翼社民党、农民党、退休者党、伊斯特拉民主会议党和公民自由联盟党，以及少数民族政党塞尔维亚族独立民主党和匈牙利族民主联盟。在大选备战期间，有评论预测第七届总统选举将是中右翼力量、中左翼势力、右翼民族民粹主义以及专制主义者之间的较量。【14】

　　2019年12月5日，克罗地亚国家选举委员会正式公布11个候选人名单。12月22日，第一轮投票进行，得票前四位的分别是中左翼社民党候选人米拉诺维奇，中右翼民共体支持的现总统基塔罗维奇，歌手身份的独立候选人、极右翼民粹主义者米洛斯拉夫·什科罗（Miroslav Škoro），以及前法官、现欧洲议会议员和“充满专制心理”的米斯拉夫·科拉库希奇（Mislav Kolakušić），【15】他们的得票率分别为29.55%、26.65%、24.45%和5.88%。米拉诺维奇和基塔罗维奇进入第二轮竞争。总的看，本届总统选举有以下几个特点。

　　首先，本届总统选举仍是传统左右对垒的继续，确切地说是民共体与社民党的又一场博弈。从结果看，米拉诺维奇的当选是克罗地亚独立后7届总统选举中社民党候选人继2010年后第二次赢得选举，更是在过去三届总统选举中社民党的第二次胜利。米拉诺维奇曾于2011年11月至2016年1月担任总理，他也因此成为继梅西奇之后第二位分别担任过总理和总统的政治家。【16】更为重要的是，本届总统选举首轮投票中，米拉诺维奇多出基塔维罗奇约3%的选票是克罗地亚独立后首次出现总统选举第一轮中其他候选人的选票领先现任总统的情况。不过，选票差距并不大。考虑到第二轮是竞争50%以上选票，米拉诺维奇的胜选优势不算大。值得注意的是，什科罗参选并获得第三位的选票数，且得票率仅分别少于基塔罗维奇、米拉诺维奇2%和5%。【17】按工人阵线支持的总统候选人卡塔利娜·佩奥维奇（Katarina Peović）的话说，什科罗未能进入第二轮的部分原因是工人阵线等左翼政党的阻挠，大量民众选择米拉诺维奇是不得已的选择，目的就是防止什科罗进入第二轮。【18】于是，第二轮选举成为传统竞争对手中左翼社民党候选人和中右翼民共体候选人之间的较量。

　　其次，右翼分化对总统选举的结果有着显著影响。虽然什科罗止步首轮，但仍然对选举的最终结果产生了影响。首轮投票结束后，现总理、民共体主席安德烈·普连科维奇（Andrej Plenković）及不少人士仍乐观地认为，基塔罗维奇将获得属于什科罗的多数选票，从而赢得第二轮选举。【19】基塔罗维奇在演讲中使用“左右派别对抗”的策略，力劝什科罗的支持者在第二轮投票中支持自己。【20】在第二轮选举开始前有民调显示，什科罗的支持者中有28%表示将把选票投给米拉诺维奇，其余支持者打算放弃投票。【21】最后，支持什科罗的选民约2/3参加了第二轮投票，其中20万选民选择了基塔罗维奇，10万选民把选票投给了米拉诺维奇。【22】所以，选举结束后，有媒体称是什科罗助推米拉诺维奇赢得了选举。【23】米拉诺维奇本人也在赢得总统选举胜利后表示，他的成功部分受益于右翼的分化。【24】

　　最后，选民更加注重务实利益而非历史和意识形态争论。总统选举开始前的舆情显示，民众尽数各候选人的“负面形象”，认为无论选择哪个候选人都是在浪费时间，将损害克罗地亚的形象。【25】因为，这些候选人深陷历史（二战以及20世纪90年代的内战）和意识形态问题的争论中，无一候选人能解决克罗地亚当前从经济到移民、从堕胎到同性恋等方面存在的问题。【26】在选举中，基塔罗维奇提出建设“真正的克罗地亚”的口号，强调民族团结、爱国主义以及铭记20世纪90年代内战的影响，民族主义色彩浓重。什科罗的竞选口号是“将克罗地亚还给人民”，坚信遭受不公正待遇的民众、退伍军人以及海外克罗地亚人是其选票的重要来源。【27】米拉诺维奇的竞选口号则是实现“正常的克罗地亚”，强调所有民众的平等，努力提升克罗地亚在欧盟的地位，宣称“战争已经结束”。【28】从选举结果看，什科罗的民粹主义口号切中不少选民的求变心理。就选民的政治倾向、就业和收入情况而言，什科罗的支持者政治派别广泛，但大部分处于经济劣势地位。此外，与基塔罗维奇注重民族、历史和意识形态的竞选主张相比，米拉诺维奇立足当前、放眼未来的务实理念更加受到选民的青睐。

 

　　三、新的变数：克罗地亚内政外交走向

 

　　虽然克罗地亚实行议会内阁制，但以直接选举产生总统的形式及议会大选在总统选举结束仅半年后进行，使总统选举成为反映民意的风向标。更为重要的是，米拉诺维奇所在的社民党是现执政党民共体的宿敌，极右民粹势力获得第三位选票彰显克罗地亚政坛的新象。因此，本届总统选举对克罗地亚内政外交走向有着重要的影响。

　　内政的首要影响体现在社民党和民共体的党争上，2020年7月的提前议会大选是近期博弈的主战场。虽然根据克罗地亚宪法，米拉诺维奇当选总统后将退出社民党，但是这场选举的胜利对于提升社民党民意支持率有着显著的作用。民调数据显示，总统选举结束后的每周民调中，社民党民意支持率持续居于首位，直到进入4月才稍稍低于民共体。【29】在士气较盛的态势下，社民党的备战议会大选主要做了组成政党联盟和抨击民共体两件事情。在2000年和2011年社民党赢得议会大选过程中，结盟是获胜的重要策略。【30】在本届总统选举中，米拉诺维奇同样获得中左、中间党派以及混合党派等12个政党的支持。因此，社民党延续相同策略，组成包括农民党、退休者党、公民自由联盟等在内的“重启联盟”（Restart Coalition）参加议会大选。另外，社民党紧抓腐败问题，以动摇民共体的执政基础。民共体在伊沃·萨纳德尔（Ivo Sanader)2003～2009年执政期间腐败丑闻不断，【31】萨纳德尔本人因贪腐传闻辞去总理职务以及2010年被开除党籍对民共体公信力产生的巨大负面影响至今仍存。【32】民共体2015年执政后、特别是2016年以来，反腐不力屡遭反对党诟病。2019年7月，克罗地亚机构部长、国有资产管理部长、地方发展和欧盟基金部长以及农业部长等因为房地产或其他资产来源不明被撤换。2019年9月，社民党在克罗地亚公职人员财产公开问题上大作文章，指出克罗地亚唯一的问题就是执政的民共体的腐败。【33】2020年1月，卫生部长也因房地产丑闻下马。总统选举结束后，社民党乘势向民共体发难，谴责当局未能有效解决腐败问题。【34】同时，社民党推出一项反腐计划，呼吁更多党派和人士参与进来，第一步是推翻民共体政府。【35】从最后结果看，社民党赢得总统选举的良好态势、组成“重启联盟”的声势以及紧抓民共体治理腐败不力的劣势，没能转化成议会大选的得票优势。民共体获得66个议席，依靠少数族群和其他小党的议席即可完成组阁，【36】改变了此前少数派政府的困境，在下一执政期内遭受社民党的冲击有限。

　　与此同时，米拉诺维奇利用总统为国家元首的威望在一些焦点问题上发表意见进而影响政府决策。米拉诺维奇在竞选中表示，左右政党分化造成了克罗地亚的分裂，不可能所有民众都喜欢并支持自己，但他会努力成为一个“全民总统”而非某个派别支持的总统，清楚地知道总统能做到什么和应该做什么。【37】针对民众热议和争论的历史问题，米拉诺维奇选择了“极端”但符合其理念的做法。2020年2月18日，米拉诺维奇首次在曾为“铁托别墅”的地方低调举行就职典礼，仅仅邀请了包括三任前总统梅西奇、约西波维奇和基塔罗维奇，以及行政、议会、法院和家属共43名代表出席。在此后不到一个月内，米拉诺维奇决定将图季曼以及托米斯拉夫国王（King Tomislav）、约瑟夫·斯特罗斯迈尔（Josip Juraj Strossmayer）、安特·斯塔尔切维奇（Ante Starčević）和斯捷潘·拉迪奇（Stjepan Radić）等克罗地亚著名历史人物的雕像全部移出总统府。【38】这一系列安排看似突兀，实则体现了米拉诺维奇面向未来、将克罗地亚带向正常国家的信念。无独有偶，在2020年5月30日克罗地亚庆祝首个变更后的国庆节上，米拉诺维奇认为议会通过了一项糟糕的决议，这个变更只代表民共体的意志。【39】与此同时，米拉诺维奇还时常就一些内政热点表达看法。在2020年2月24日克罗地亚伊莫茨基狂欢节焚烧同性恋雕像事件引发全国性的争论后，米拉诺维奇对焚烧事件表达了谴责。【40】

　　内政的另一个重大影响是极右民粹主义政党登上政治舞台。在宣布竞选总统失败后，什科罗表示将继续把克罗地亚还给人民，并保证在议会大选中赢得更多。【41】2020年2月29日，什科罗宣布建立米洛斯拉夫·什科罗家园运动（MiroslavŠkoro Homeland Movement，以下简称“家园运动”），备战即将到来的议会大选。什科罗强调没有建立一个声称政党的组织，而是称作运动，希望延续总统选举的良好势头得到其他政党的支持，进而组成联盟参加大选。【42】“家园运动”成立仅4个月便在首次参加议会大选中获得11%的选票和16个议席，一举成为议会第三大党。如果说什科罗在总统选举中获得不俗成绩乃是选民尝试在两大主要政党候选人之外作出“第三选择”的心理所致，那么议会大选的表现证明这些稳定票源已凝聚成一种新的对冲传统政党的政治共识。因此，“家园运动”疑欧主义和反移/难民的立场将在一定程度上加剧政坛分裂和社会分化。

　　外交领域受到的影响可能更大。米拉诺维奇奉行欧洲主义，曾在克罗地亚驻欧盟和北约代表处工作过，并参与了欧安组织在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冲突中的和平执法行动。在总统竞选电视辩论关于克罗地亚最重要伙伴的回答中，米拉诺维奇的答案是德国，基塔罗维奇则选择美国。【43】米拉诺维奇表示将重视周边外交，增进同德国等欧盟国家的关系，主张撤回所有北约领导的克罗地亚驻阿富汗部队。【44】2020年2月28日，就职总统后第十天，米拉诺维奇将出访第一站选在了斯洛文尼亚，访问期间同博鲁特·帕霍尔（Borut Pahor）总统就皮兰湾争端交换意见。【45】米拉诺维奇还于5月15日、6月29日两次访问斯洛文尼亚，3月2日和7月7～8日访问奥地利，以及6月22～23日访问黑山。米拉诺维奇确认将于9月访问德国。同时，米拉诺维奇与普连科维奇在是否继续派遣驻阿富汗部队问题上的立场相左。在2020年2月29日美国和阿富汗塔利班签署和平协议后，米拉诺维奇声称克罗地亚在阿富汗的使命已经完成，阿富汗维和是美国人的事情，将拒绝签署继续派遣部队的决定。【46】可见，新总统和新总理在外交领域特别是发展克罗地亚同美国关系上的分歧还将继续。

 

　　四、结语

 

　　克罗地亚在半年时间内相继举行总统选举和议会大选，政局已经顺利完成交接，但新政府面临的挑战仍不小。政治上，腐败盛行，克罗地亚族与塞尔维亚族等少数族群关系有待改善，司法体系改革尚不彻底。【47】经济层面，失业率虽有下降但仍处于高位，东南沿海和西北内陆发展差距、贫富差距严重，疫情对经济发展的冲击巨大。【48】在社会领域，有组织犯罪率居高不下，各类罢工事件时有发生，【49】难民非法越境的压力增大。对外关系上也有一些棘手的问题，如与斯洛文尼亚关于皮兰湾海域的争端尚未解决，与塞尔维亚实现历史和解任重道远，现政府对波黑克族力推选举法改革的支持引发争论。【50】在融入欧洲一体化层面，克罗地亚经济在欧盟中仍处于靠后地位，加入申根区和欧元区尚无时间表。【51】正是基于这些问题的重要性以及总统介入或协调解决的必然性的考察，有评论认为第七届总统选举成为克罗地亚一个新的转折点。【52】在总统和总理分属两大对立政党的格局下，这些问题的协调程度难以预测，甚至不排除在个别领域或议题上出现失调与冲突的可能。

 

 

注释

【1】“Odluku o rezultatima izbora za predsjednika Republike Hrvatske održanim,”https://www.izbori.hr/site/User Docs Images/2019/Izbori_za_predsjednika_RH_2019/Odl_o_rezul_izbora_za_pred_RH_odrzanih_5.1.2020. pdf.（上网时间：2020年2月1日）。2020年1月9日，克罗地亚国家选举委员会对选举结果进行了修正，米拉诺维奇得票数减去219票，基塔罗维奇增加219票，但票数修正不影响选举结果。“Odluku o ispravku odluke o rezultatima izbora za predsjednika Republike Hrvatske održanim,”https://www.izbori.hr/site/User Docs Images/2019/Izbori_za_predsjednika_RH_2019/Odluka_o_ispravku_odluke.pdf.（上网时间：2020年2月1日）

【2】“Leftist Former PM Milanovic Wins Croatia Presidential Election,” https://www. france24. com/en/20200106-croatia-zoranmilanovic-kolinda-grabar-kitarovic-presidential-election.（上网时间：2020年2月1日）

【3】“Croatia:The Rise of the Hard Right,”https://www.tellerreport.com/news/2019-12-23-croatia-the-rise-of-the-hard-right-.r Jx8S_IACS.html.（上网时间：2020年2月1日）

【4】Vera Stojarováand Peter Emerson, Party Politics in the Western Balkans, Routledge:London and New York, 2010, p.73.

【5】Branko Caratan,“The European Union, South-Eastern Europe and the Europeanization of Croatia,”Politička Misao, Vol. 46, No. 5, 2009,pp. 171-180.

【6】“Croatian Parliament-Sabor,”https://www.sabor.hr/en/about-parliamen（上网时间：2020年2月1日）; Mislav Ilija Vulić, The Role of Presidents in Croatia and Serbia, 1990-2015, Budapest:Central European University Master Degree Paper, 2015, p.22.

【7】左娅：“克罗地亚与欧洲一体化”，《欧洲研究》，2006年第4期，第36页。

【8】白伊维：“欧洲主义与民族主义的较量：克罗地亚社民党的演变”，《当代世界与社会主义》，2013年第3期，第74~75页。

【9】Dejan Jovic and Christopher K. Lamont,“Introduction:Croatia after Tuđman:Encounters with the Consequences of Conflict and Authoritarianism,”Europe-Asia Studies, Vol.62, No.10, 2010, p.1613.

【10】Christopher K. Lamont, International Criminal Justice and the Politics of Compliance, London:Routledge/Ashgate, 2010, p.38.

【11】图季曼时期，梅西奇作为民共体的核心领导曾担任克罗地亚首任总理及第二任议长。因在克罗地亚的波黑政策上与图季曼有着不同的看法，梅西奇1994年宣布退出民共体，另组克罗地亚独立民主党。后者于1997年并入克罗地亚人民党。参见Sven Milekic,“Croatia Ex-President Warns of Plan to Break Up Bosnia,”https://balkaninsight. com/2016/10/25/ex-croatian-president-thinksbosnia-s-reshaping-leads-to-war-10-25-2016/.（上网时间：2020年2月1日）

【12】左娅：“克罗地亚与欧洲一体化”，《欧洲研究》，2006年第4期，第29页。

【13】Samuel P. Huntington, The Third Wave:Democratization in the Late Twentieth Century, Norman and London:University of Oklahoma Press, 1991, p. 267; John S. Dryzek and Leslie Templeman Holmes, Post-Communist Democratization:Political Discourses across Thirteen Countries, 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2, p.7.

【14】Sven Milekic,“Croatia to Choose between Nationalism,Populism and Mediocrity,”https://balkaninsight.com/2019/06/19/croatiato-choose-between-nationalism-populism-and-mediocrity/.（上网时间：2020年2月1日）

【15】科拉库希奇领导了一个为期多年的反对资产扣押和《破产法》的运动，由此赢得了相关人士的支持，其竞选宣言表示竞选总统的同时，还将担任总理、司法部长和内政部长，彰显“专制主义”倾向。Sven Milekic,“Croatia to Choose between Nationalism, Populism and Mediocrity,”https://balkaninsight. com/2019/06/19/croatia-tochoose-between-nationalism-populism-and-mediocrity/.（上网时间：2020年2月1日）

【16】稍有不同的是，米拉诺维奇一直是社民党的成员，而梅西奇担任总理时是民共体成员，担任总统则是人民党成员。

【17】Luka Ivan Jukić,“Croatian Presidential Election:Second Round and a Traditional Match-up,”https://europeelects. eu/2020/01/03/croatian-presidential-election-second-round-and-a-traditional-match-up/.（上网时间：2020年2月1日）

【18】Katarina Peović,“Croatian Presidential Elections 2019-2020:The Anti-Corruption Myth,”Contemporary Southeastern Europe, Vol. 7,No.1, 2020, p.2.

【19】Anja Vladisavljevic,“Right Tipped to Win Croatian Presidential Run-off,”https://balkaninsight. com/2019/12/23/right-tipped-to-win-croatianpresidential-run-off/.（上网时间：2020年2月1日）

【20】“Grabar-KitarovićCalls onŠkoro’s Voters to Vote for Her in Runoff,”https://www.total-croatia-news.com/politics/40446-grabar-kitarovic.（上网时间：2020年2月1日）

【21】“Croatia Presidential Election:Voters Choose Head of State Days after Starting Six-month EU Role,”https://world.rss24.news/croatia-presidentialelection-voters-choose-head-of-state-days-after-starting-six-month-eu-role/.（上网时间：2020年2月1日）

【22】Türkan Karakurt,“A Normal President for Croatia?”https://www. ips-journal. eu/regions/europe/article/show/a-normal-presidentfor-croatia-3990/.（上网时间：2020年2月1日）

【23】“Škoro Rejects Criticisms That He Brought Milanovićto Power,”https://www.total-croatia-news.com/politics/40702-skoro.（上网时间：2020年2月1日）

【24】“Leftist former PM Milanovic Wins Croatia Presidential Election,”https://www. france24. com/en/20200106-croatia-zoran-milanovic-kolindagrabar-kitarovic-presidential-election.（上网时间：2020年2月1日）

【25】Sven Milekic,“Croatia to Choose between Nationalism,Populism and Mediocrity,”https://balkaninsight.com/2019/06/19/croatiato-choose-between-nationalism-populism-and-mediocrity/.（上网时间：2020年2月1日）

【26】Anja Vladisavljevic,“Past Still Present in Three-Horse Race for Croatian Presidency,”https://balkaninsight.com/2019/11/26/past-still-present-inthree-horse-race-for-croatian-presidency/.（上网时间：2020年2月1日）

【27】“Presidential CandidateŠkoro Says There’ll Be No Runoff,”https://www.total-croatia-news.com/politics/40108-skoro.（上网时间：2020年2月1日）

【28)】“Former Leftist Prime Minister Wins Croatia Presidential Poll,”https://www. euractiv. com/section/elections/news/former-leftist-primeminister-wins-croatia-presidential-poll/.（上网时间：2020年2月1日）

【29】“Polling Data of Croatia,”https://www.politico.eu/europe-pollof-polls/croatia/.（上网时间：2020年7月1日）

【30】2000年是六党联盟，2011年是四党联盟。

【31】Predrag Bejaković,“Corruption and Tax Evasion in Croatia:Institutional Settings and Practical Experiences,”Middle East Law and Governance, No.6, 2014, pp.146-147.

【32】此案多次重新审理。最近一次在2019年12月30日，克罗地亚萨格勒布地方法院裁定前总理伊沃·萨纳德尔从匈牙利石油和天然气进出口公司受贿罪名成立，判处其有期徒刑6年。但是，他涉嫌的数宗腐败案仍未有最终结果。

【33】“The Only Problem in Croatia Is Corrupt HDZ, Says SDP Leader,”https://www. total-croatia-news. com/politics/38710-sdp.（上网时间：2020年3月1日）

【34】根据透明国际公布的2015~2019年民共体最近连续执政时期的清廉指数排名，克罗地亚分列第50位、第55位、第57位、第60位和第63位，腐败程度日益加重。参见https://www.transparency.org/en/countries/croatia.（上网时间：2020年3月1日）

【35】“Party Official Says SDP Has Prepared Anti-corruption Plan,”http://hr.n1info.com/English/NEWS/a478343/Party-official-says-SDPhas-prepared-anti-corruption-plan.html.（上网时间：2020年3月1日）

【36】2020年大选的66个议席比2016年大选多出了5席，成为近三届议会大选获得议席最多的一次（2011年47席、2015年59席、2016年61席），重新回到2003年和2007年稳定执政的66席。

【37】“Leftist Beats Conservative in Croatia’s Presidential Vote,”https://www.usnews.com/news/world/articles/2020-01-05/eu-chair-croatiavotes-in-tight-presidential-runoff.（上网时间：2020年3月1日）

【38】“President MilanovićRemoves All Busts from Entrance Hall of His Office,”https://www.total-croatia-news.com/politics/42021-milanovic.（上网时间：2020年3月1日）

【39】2001年，社民党拉昌政府将国庆节定为6月25日。2019年10月，克罗地亚议会通过将国庆节由6月25日提前至5月30日。参见“PM:It’s Bad That Milanovic Speaks in Such a Way about Parliament’s Regulations,”https://www.total-croatia-news.com/politics/43947-pm-it-sbad-that-milanovic-speaks-so-about-parliament-s-regulations.（上网时间：2020年3月1日）

【40】Anja Vladisavljevic,“Torched Effigy of Gay Couple Causes Outrage in Croatia,”https://balkaninsight. com/2020/02/24/torchedeffigy-of-gay-couple-causes-outrage-in-croatia/.（上网时间：2020年3月1日）

【41】Anja Vladisavljevic,“Right Tipped to Win Croatian Presidential Run-off,”https://balkaninsight. com/2019/12/23/right-tipped-to-wincroatian-presidential-run-off/.（上网时间：2020年3月1日）

【42】Iva Tatić,“Presidential Candidate MiroslavŠkoro Founds New Political Party,”https://www. total-croatia-news. com/politics/41802-miroslav-skoro-party.（上网时间：2020年3月1日）

【43】Türkan Karakurt,“A Normal President for Croatia?”https://www. ips-journal. eu/regions/europe/article/show/a-normal-presidentfor-croatia-3990/.（上网时间：2020年3月1日）基塔罗维奇曾多次赴美国交流学习，并担任过克罗地亚驻美国大使。

【44】克罗地亚于2003年开始向阿富汗派兵，目前有110名军人派驻阿富汗。

【45】“MilanovićMeets with Slovenia President Pahor,”https://www. total-croatia-news. com/politics/41781-milanovic.（上网时间：2020年3月1日）

【46】“Croatia’s Job in Afghanistan Is Done, Says President,”https://www.total-croatia-news.com/politics/41933-afghanistan.（上网时间：2020年5月1日）

【47】2019年欧盟“司法得分榜”中，克罗地亚在所有欧盟国家中垫底，司法独立情况最差。参见“Croatia–Most Corrupt Country in Eastern EU,”https://panopticum. hr/croatia-most-corrupt-country-ineastern-eu/.（上网时间：2020年5月1日）

【48】2020年4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发布《世界经济展望报告》，预测克罗地亚2020年GDP将下降9%。参见“World Economic Outlook(April 2020),” https://www. imf. org/external/datamapper/datasets/WEO.（上网时间：2020年5月1日）

【49】2019年10月以来，克罗地亚教师罢工已经发展成为日常、全国性的罢工。“Croatian School Teachers Intensify Strike Demanding Salary Hike,”https://peoplesdispatch.org/2019/11/25/croatian-schoolteachers-intensify-strike-demanding-salary-hike/.（上网时间：2020年5月1日）

【50】“EU Court Will Not Intervene in Croatia-Slovenia Border Dispute,”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croatia-slovenia-border/eu-court-will-notintervene-in-croatia-slovenia-border-dispute-id USKBN1ZU105; Anja Vladisavljevic,“Croatia:2019 Blighted by Anti-Serb Hatred,”https://balkaninsight.com/2019/12/23/croatia-2019-blighted-by-anti-serb-hatred/;“Is Croatia Undermining Bosnia’s Sovereignty?”https://www.aljazeera.com/indepth/features/croatia-undermining-bosnias-sovereignty-181218142705856.html.（上网时间：2020年5月1日）

【51】2019年10月，欧委会表示克罗地亚符合加入申根区的条件。但是，克罗地亚真正加入申根区尚无时间表。2020年7月，欧元区成员国财政部长和欧洲央行官员投票批准克罗地亚和保加利亚加入欧洲汇率机制，即成为欧元区候补成员国。一般来说，加入欧元区的“等候期”至少2年，而后实际准备工作需耗时大约1年。普连科维奇曾预期入盟的下一个五年（2018~2023年）克罗地亚将加入申根区和欧元区。米拉诺维奇则表示，他不在意克罗地亚是否加入申根区和欧元区。

【52】“2020 Presidential Elections in Croatia:Croatia at a Turning Point?”https://www.ifimes.org/en/9743.（上网时间：2020年5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