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旧礼仪派内部思想之争*

——敌基督论与神甫说

 

[内容提要] 17世纪俄国的宗教政治运动导致统一的俄国东正教会发生了分裂，一些信徒不接受尼康针对俄国礼仪和经书所做的改革，从统一的东正教会分裂出来，被官方教派称为分裂分子，他们自称为旧礼仪派。在1666-1667年的宗教大会上以沙皇为首的统治者确立了尼康改革的成果，将坚持旧信仰的领袖绝罚出教会。在教会分裂已成事实，旧礼仪派不再公开和激烈地与官方教派斗争以后，旧礼仪派内部的分歧开始凸显出来。关于敌基督本性问题的争论在17世纪90年代使得旧礼仪派分裂为教堂派和反教堂派两大派别。教堂派认为敌基督是具体的，可见的，是感官上的，目前还没有来到。反教堂派则认为，敌基督不是具体的人，是精神上的，精神上的敌基督已经到来并且统治着世界，由此他们认为神甫已经被敌基督毁灭了，尼康改革后按立的神甫本质上不圣洁了，因为没有了真正的神甫，所有的神甫都成了敌基督的仆人，因此可以没有神甫地生活。在东正教七大圣事中，教堂派承认所有的圣事，而反教堂派只进行洗礼和忏悔礼两大圣事。

[关键词]教堂派  反教堂派   感官敌基督  精神敌基督  神甫说

[作者简介]刘博玲，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17世纪尼康当牧首期间，统一的俄国东正教会发生了分裂，一些信徒不接受尼康针对俄国礼仪和经书所做的改革，从统一的东正教会分裂出来，被官方教会称为分裂分子，他们自称为旧信仰者，外界通称旧礼仪派。与官方教会决裂后，旧礼仪派为了捍卫俄国古老的礼仪与官方教会和政权展开了多年的斗争。但是由于政权的强力干涉，新礼仪在俄国逐渐稳固了下来，教会分裂已成定局。在1666-1667年的宗教大会上旧礼仪派信徒被绝罚出教会，自此旧礼仪派开始受到政府的沉重打压与驱赶，为了逃避打压，旧礼仪派信徒开始逃离到偏远地区甚至国外。当他们不再公开和激烈地与官方斗争以后，其内部的分歧开始凸显出来。17世纪90年代，旧礼仪派分裂为教堂派和反教堂派两大派别。教堂派承认东正教教堂礼仪；后者则认为，由于敌基督的破坏，东正教会的宗教礼仪已经被歪曲了，因此否认东正教会的宗教仪式及教阶。[1]

俄国历史学家А.克拉默（А.Крамер）在《17世纪中叶俄国教会分裂》一书中[2]归纳总结了教堂派和反教堂派的主要分歧，指出教堂派和反教堂派的主要分歧表现在对敌基督和神甫的看法不同。首先是敌基督的问题。敌基督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吗，或者还需要等待他出现？阿瓦库姆和辅祭费奥多尔认为，敌基督还没有出现，如果他出现了那么会统治三年半的时间。许多人认为，敌基督很早前就统治着多神教世界和异教世界，从1666年也开始统治俄国了。历史学家克拉默指出，对这个问题的不同看法决定了旧礼仪派信徒的生活行为和方式。比如，如果承认敌基督统治着世界，那么基督徒应该结婚或者生子吗，应该关心明天吃什么吗，甚至应该活着吗等等这些问题。对类似问题的不同回答造成了不同的行为和生活方式。其次是对待神甫的问题。尼康改革之后（由于坚信旧信仰的信徒中没有主教）神甫不可挽回地中断了吗，基督徒应该适应没有神甫的生活，即成为反教堂派信徒吗？或者如果在尼康派教徒中寻找尼康派的神甫，他能够以原有的教职身份被接纳进旧礼仪派社会，并按照尼康改革之前的书籍进行侍奉礼仪，那么他完成的奥秘会有效吗？对这些问题的不同回答造成旧礼仪派分裂成为更多的派别。为了更好地理解旧礼仪派内部的分歧与争论，我们有必要对他们的敌基督论与神甫说进行进一步研究。

一、敌基督论

根据圣经的记载，基督再临之前会有末日出现，而敌基督就是在这时出现的，是末世的征兆之一。耶稣指出，末日来临时会发生很多不好的事情，会有战争、背叛、自然灾害、教会受迫害、假基督、甚至是假弟兄的出现。

在马太福音24章3至31节中记载了耶稣回应门徒末世来临之前的征兆问题：

 

耶稣在橄榄山上坐着，门徒暗暗地来说：“请告诉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些事？你降临和世界的末了，有什么预兆呢？”耶稣回答说：“你们要谨慎，免得有人迷惑你们。因为将来有好些人冒我的名来，说：‘我是基督’，并且要迷惑许多人。你们也要听见打仗和打仗的风声，总不要惊慌，因为这些事是必须有的，只是末期还没有到。民要攻打民，国要攻打过国，多处必有饥荒、地震。这都是灾难的起头。那时，人把你们陷在患难里，也要杀害你们；你们又要为我的名被万民恨恶。那时，必有许多人跌倒，也要彼此陷害，彼此恨恶，且有好些假先知起来，迷惑多人。只因不法的事增多，许多人的爱心才渐渐冷淡了。唯有忍耐到底的必然得救。这天国的福音要传遍天下，对万民作见证，然后末期才来到。（马太福音24：3-31）[3]

 

在圣经中共四处提到“敌基督”，根据圣经的记载可以得知敌基督是指基督的反对者，不承认耶稣是基督，否认或者歪曲基督教的主要教条，在末日前到来。

 

“小子们哪、如今是末时了。你们曾听见说、那敌基督的要来、现在已经有好些敌基督的出来了。从此我们就知道如今是末时了。”（约翰壹书2:18）

“谁是说谎话的呢。不是那不认耶稣为基督的么。不认父与子的、这就是敌基督的。”（约翰壹书2:22）

“凡灵不认耶稣、就不是出于　神。这是那敌基督者的灵。你们从前听见他要来。现在已经在世上了。”（约翰壹书4:3）

“因为世上有许多迷惑人的出来、他们不认耶稣基督是成了肉身来的。这就是那迷惑人、敌基督的。”（约翰二书1:7）

 

历史上，俄国和西方都有很强的末日期待情绪。在基督教的观念中世界的历史存在在时间上是有限的。起初，东方和西方的神学家都认为末世会在7000年来临，在基督教观念中上帝的一天是人间的1000年，上地之国的七天之后就是新天新地。根据推算1492年被认定为是圣经中记载的7000年，是末世到来的一年。但是1492年结束了，末日并没有到来。因此一些神学家又指出末日会在8000年，即2492年到来。也就是敌基督会在1492-2492年间来到并统治世界。^[4]在“第三罗马”^[5]思想的影响下，俄国人认为俄国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基督教王国，俄国的君主和莫斯科大公的后代都将自己看成罗马帝国的继承人，罗斯灭亡了世界末日也就来临了。这样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敌基督都具备了会出现在俄国的理论依据。

17世纪的俄国处于混乱的世纪，末世论的思想一直弥漫在人们中间。1653年尼康出版了第一批新印刷的、修订后的书籍，一年后，即1654年，在俄国就发生了瘟疫：城市变空了，幸存下来的人们逃到不同的地方，没人为亡者安葬，尸横遍野，恶臭熏天。当时没有人播种粮食，很多人死于饥饿，而早些时候由于寒潮侵袭，暴风雪侵袭了俄国，国家到处都是饥荒。所有这些加剧了人们的恐惧，许多人在这些现象中看到了末日审判的开端，根据圣经所言，世界末日前敌基督会出现，在基督二次降临之前会统治这个世界三年半的时间。因此当时的许多信徒认为牧首尼康就是敌基督，并且在尼康身上找到了很多征兆。根据诗篇记载，敌基督将是真正基督徒的残忍迫害者。尼康有“伟大君主”的称号，按照教父的预言敌基督应该降临在耶路撒冷，而尼康在莫斯科郊外创立的复活修道院，名称就为“新耶路撒冷”，这些使得这部分人更加确信自己的观点。但是当尼康被定罪流放以后，一部分旧信仰者开始明白，尼康不是敌基督，末日敌基督还没有来到。

尼康被流放之后沙皇对基督徒的迫害也没有停止，但许多人继续相信，末日确实要到来了。在基督教的最初时期，当基督徒受到无情的迫害时，许多基督徒相信，世界末日将要来临，并指出罗马皇帝尼禄^[6]是敌基督。因此一些旧礼仪派信徒开始认为，俄国皇帝彼得一世是敌基督。

这种观念显然是错误的，因为彼得之后又有两百年存在着。但是这种敌基督统治的思想深深地渗入到人们的意识中，混乱时代不停休的迫害经常加强这种思想，使其很难消除。敌基督成了自古以来就存在的有某种共性的个体，从使徒时代起，甚至在使徒时代就出现了伪学说和其追随者，比如那时候人们认为残酷地迫害基督徒的残忍暴君是敌基督。有关这种集体的、存在多世纪的敌基督和他统治世界的新学说在旧礼仪派中心造成了分裂。^[7]

由于人们所认为的敌基督一再被否认，他们不能指定谁是敌基督，但是又认定末世确实已经来临，这样在末日已来临和敌基督是谁之间出现了矛盾。在那个时候出现了关于敌基督的新的观念，即需要在精神上理解敌基督，而不是感官上。一部分旧礼仪派开始确信作为个体的敌基督本身不会来到，但是他统治的王国来到了。这种精神上的敌基督说是旧礼仪派走向分裂的最重要原因。

教堂派信徒确信，敌基督将会是感官的，具体的人，他们引用了大马士革的约翰所著的《东正教信仰的准确描述》为证。

 

“这样，不是恶魔本身成了人，类似于上帝的化身，不是的。是一个由私通而生的人，接受了撒旦的全部行为。因为上帝事先清楚他未来的堕落，允许魔鬼住在他里面。因此，正如我们所说，他由于私通而出生，秘密地接受教育，突然成长起来，反抗并统治世界。”^[8]

 

反教堂派认为牧首尼康教会改革以后真正神甫的继承性就永远终止了，真正的教会已经没有了，圣经中预言的末日已来临，精神上的敌基督开始统治着世界，而世界末日之前敌基督会统治三年半的时间只是比喻的说法。与官方教会中断了所有联系之后，反教堂派信徒直接称官方教会为敌基督教会，因为自1666年起，“与基督，世界的拯救者脱离之后，官方教会开始信仰敌基督，崇拜敌基督，侍奉敌基督，他所有的圣事礼仪都是污秽的，教会的首脑是自1666年在思想上和精神上开始统治世界的敌基督，就像肆无忌惮地背叛的魔鬼，永恒毁灭的魔鬼”。^[9]

针对敌基督本性问题的争论自17世纪末期一直没有停止，甚至到了20世纪双方仍旧对此问题各执己见。

1731年5月12日教堂派和反教堂派聚集到莫斯科交换了彼此的《信仰书》。教堂派信徒在《信仰书》中这样写道：“敌基督来临之前，先知以诺和以利亚以及神学家约翰会到来揭露这个有躯壳的敌基督。根据先知，福音书和圣徒的布道，我们认为敌基督的秘密在使徒时代就开始在世间显现，当时机成熟时，敌基督以可见的人的形象显现出来。关于敌基督的统治时间我们认为，尽管他的淫威从古代就开始显现，但是最后他将统治三年半的时间；但是圣经没有清晰地指明是哪个世纪。”^[10]而反教堂派信徒在其《信仰书》中则认为精神上的敌基督已经控制着世界了。

1913年10月27日，在第三届敌基督观主题的会议上，教堂派学者说道：“最后的敌基督，不是某个集合人物也不是某种抽象概念，而是敌基督自身……”^[11]而反教堂派学者同样对此予以了反驳，认为他的对话者没有深入理解有关问题。

反教堂派信徒中只有救世主派（нетовцы）^[12] 坚持敌基督是圣经字面意义上的某个人。在旧礼仪派小教堂派^[13]信徒中也有对敌基督属性的不同理解：一些人认为是精神上的，另一些认为是感官上的。在一些地区，小教堂派信徒认为“敌基督是人，是真正的撒旦，他将会到来，或者在不久前已经到来了，在末日的时候与人类公开斗争，使其臣服于自己，在基督二次来临前控制三年半的时间，然后和所有被迷惑的一起走向永恒死亡”。^[14]

旧礼仪派内部思想的分歧反映在了教堂派和反教堂派的圣事礼仪上。在东正教会中有七大圣事^[15]，分别为洗礼、敷圣膏礼、圣餐礼、忏悔礼、婚礼、涂圣油礼和授职礼。尽管反对尼康的改革，教堂派仍旧承认这七大圣事，而反教堂派只承认洗礼和忏悔礼。

教堂派认为敌基督是可见的，具体的人，还没有到来，世界还没有完全处于敌基督的控制下，因此相信神甫主持的七大圣事礼仪的奥秘；而反教堂派认为上帝的恩典在教会中消失了，因此神甫和以及其主持的圣事礼仪的奥秘都不存在了。反教堂派确信精神上的敌基督已经到来，并且统治着官方教会，官方与支持它的政府一起变成了“敌基督的军队”。他们认为恩典枯竭了，神甫们不在了，他们只信奉受洗和忏悔的圣事礼仪，根据东正教的学说，如果缺少神甫，在特别困难和非常的条件下能够由平信徒完成这两个圣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教堂派和反教堂派之间心理上的差别也逐渐产生了。教堂派想重新恢复尼康前的“圣洁罗斯”；而反教堂派想与最终战胜“圣洁罗斯”的敌基督（在这之后他战胜了整个世界）断绝来往。反教堂派与敌基督断绝来往，自然在日常生活中就不参与“受敌基督”控制的俄国社会生活；因此反教堂的内部生活几乎不为其他俄国人（无论是尼康派还是教堂派）所知，无论从生活还是信仰上，反教堂信徒几乎没有对周围人产生影响；反教堂派信徒好像居住在高高的围墙内。相反，教堂派积极地参与俄国社会生活，在20世纪初，教堂派信徒甚至还是国家杜马的代表，他们是通过所在居住地区的选举被大部分居民合法地选举出来的。除此之外，“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的宗教复兴运动在很大程度上应该归功于这个保守的旧礼仪派‘教堂派’，在日常生活中他们比俄国主教公会的东正教会保存的教会生活更加严格”。^[16]

二、神甫说

与敌基督的新概念一起出现的是有关神甫的学说。一些旧信仰者开始确信，由于敌基督统治着这个世界，真正的神甫没有了，所有的神甫都成了敌基督的仆人。因此反教堂派信徒认为教会对于心灵救赎不是必须的。他们提出了新的论断：神职人员的意义不仅仅在于举办圣事礼仪，其作用也表现在精神层面，在精神上“每个基督教徒都是神甫”。

在17世纪末，尼康改革前按立的神甫相继去世以后，由于不承认尼康改革后新按立的神甫，一些旧礼仪派信徒开始没有神甫地生活，这样在旧礼仪派中间出现了反教堂派，也译作无神甫派（беспоповство）。

反教堂派创立之初，其主导信仰为末世论思想和基督再度降临说。由于感到活在世上没有出路，许多人把自焚看作获得拯救的唯一途径。1692年和1694年，在哈里顿·卡尔波夫和费奥多西·瓦西里耶夫等人领导下，诺夫哥罗德反教堂派教徒先后两次召开会议。与会者认为，既然世界完全被敌基督控制，神的赐福已经不存在，神职也没有必要存在了。反教堂派不承认神职，在教区管理中也不设神职。在东正教七件圣事中，他们只遵守洗礼和忏悔礼两大圣事。与官方教会不同，在没有神职的情况下，反教堂派的两大宗教礼仪由平信徒完成。第一批反教堂派信徒的特点是坚决否定婚姻，宣扬禁欲主义，但到了18世纪下半叶，婚配几乎存在于反教堂派所有的支派中。

这两次会议对反教堂派观点形成了较为完整的书面表述。由于对这两次反教堂派会议决定的看法不一致，反教堂派内部出现了分裂，产生了北方沿海派和费多谢耶夫派，后来从这两大派别又分裂出很多小的派别。对于反教堂派而言，17世纪末到18世纪上半叶是反教堂派所有主要支派学说形成、以及各支派展开激烈的宗教争论的时期，这一时期经常能感到不同的反教堂派社会团体中在政治和社会特点方面的分歧。由于反教堂派没有系统、清晰和全面的神学表述，并且很快就持反社会和反政府的观点，自身也很快就分裂成了更小的支派。这些支派的不同没有集中在教会和恩典的规定这些主要方面，而是集中在对个别的仪式或者章程细节的解释等次要方面，反教堂的分裂主要是由反教堂派第一批导师的追随者后来的激进化或者温和化引起的。后来分裂的派别主要有菲利普派（филипповцы）、云游派（странники ）、救世主派（нетовцы）等等。

反教堂派是旧礼仪派中的一种激进派别，较之旧礼仪派其他分支，它在教义和信仰上与官方东正教差异更大。反教堂派支持者这个时期在人数上少于教堂派支持者，他们的传播地区局限在北方沿海地区。

这时期的教堂派是另一幅图景。教堂派最初形成的是逃亡教堂派，因为其追随者决定接受从官方教会逃向他们的神甫。16世纪90年代尼康改革之前被按立的神甫已经很少了。当时保守的旧礼仪派信徒对是否接受从官方教派逃亡出来的神甫还存在着很大的分歧。很多信徒不愿意同意接收尼康时期或者尼康之后按立的神甫为旧礼仪派的神职人员。1680年，根据大司祭阿瓦库姆的建议，凯尔涅茨的修士狄奥尼斯接收了尼康改革之后的神甫。这种接收“逃亡神甫”的实践在17世纪最后几年间成了普遍现象，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19世纪中叶，即教堂派信徒成功地恢复了自己的主教制，开始按照东正教规定定期按立自己的神甫。

教堂派接收教会分裂后按立的神甫时，会进行一些宗教仪式，比如会对这些新加入的神甫进行询问，然后让他们坚决拒绝“尼康的迷惑”，或者对他们重新涂圣油，或者重新受洗等等。由于教堂派内部在为来自官方教会的神甫举行宗教仪式时出现了分歧，这导致教堂派在18世纪又分裂成了重涂圣油派、皈一派、卢日基派等分支教派。

俄国学者认为，如果旧礼仪派信徒能够在第一时间聚集到一起商讨出现的教会问题，在思想和概念上联合起来，那么可能就不会有分裂。但是他们不得不躲藏到森林和荒漠中，居住在一切都很匮乏、充满灾害和不幸的环境中，并且经常处于恐慌和逃跑状态，因此他们不能避免教会内部的分裂。^[17]

三、当代旧礼仪派

当今俄罗斯旧礼仪派没有一个统一的教会，而是由各个支派组成。在当代俄罗斯主要有四个旧礼仪派分支，属于教堂派的有俄罗斯东正教旧礼仪派教会（Русская Православная старообрядческая Церковь）和俄罗斯古代东正教会（Русская Древлеправославная Церковь），其中俄罗斯东正教旧礼仪派教会是当今最大的旧礼仪派组织。属于反教堂的有古代东正教会北方沿海教会（Древлеправославная Поморская Церковь）和古代旧北方沿海教会费多谢耶夫派（Древлеправославная Старопоморская Церковь федосеевского согласия）。

这四个大的旧礼仪派支派的思想和活动在当代俄罗斯比较活跃。近年来他们积极出版新的出版物、扩大教会协会、不断改变协会组织结构。

笔者曾在2015年去当代俄罗斯和全俄旧礼仪派中心罗戈任斯基墓地参观了他们的教堂，适逢该教派庆祝每年一度的节日——妇女节，通过亲身与他们交谈，笔者感觉到当今旧礼仪派信徒并不是外界想象的那样封闭。一位上了年纪的旧礼仪派信徒积极地对笔者讲述了他们自己的家族历史和莫斯科旧礼仪派的情况。笔者还进入他们的教堂观看了他们的侍奉圣礼过程，尽管笔者不是信徒，但是他们仍旧允许笔者进去，在进去之前他们会告之一些注意事项。在旧礼仪派中心笔者与多位旧礼仪派信徒进行了交流，得知现在除了去自己专门的教堂外，在其他方面他们与普通俄罗斯人的生活并无大异，比如他们也从事着医生、学者、教师等普通职业，他们的孩子与官方教派信仰的孩子去一样的学校上课。

和笔者一样，当今俄罗斯社会政治媒体也对旧礼仪派非常感兴趣。经常会有电视台和杂志记者对当代旧礼仪派社团采访，从这些采访中我们可以对他们现在的生活状况有一定的了解。

最近几年俄罗斯旧礼仪派四大支派的组织结构不断扩大，宗教中心得到巩固。各个支派都出现了新的社团，他们开设了新的教堂，宗教学校，并且开始出版新的教会刊物和宗教社会刊物，各自的宗教中心和教会行政机构积极活跃地组织各种活动。

在当今俄罗斯，旧礼仪派的问题，包括其历史和现实方面在很大程度上具有了政治层面的意义。在俄罗斯很多论社会文化运动，还有纯粹的政治和党派运动都打出回归俄罗斯文化根基和起源的口号。俄罗斯社会将旧礼仪派信徒看作俄罗斯文化根基和起源的携带者，因此研究旧礼仪派的历史与现状对了解当代俄罗斯社会仍然具有重要意义。

研究旧礼仪派内部思想争论的问题对我国也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在我国新疆至今仍有一批旧礼仪派信徒的后代生活着。他们的祖先是在19世纪和20世纪跨越阿尔泰山移居到新疆的。这些旧礼仪派信徒为了躲避当时沙皇和苏联当局的迫害从俄国逃到我国新疆地区，他们大都是反教堂派信徒。当今在新疆生活着一些的旧礼仪派信徒仍旧保留着自己的传统礼仪，他们大都属于反教堂派不同的派别，厘清他们的思想及礼仪方面的差别，有助于我国新疆地区各民族的团结包容以及民族宗教工作的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