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欧国家政治转型的进度

——基于1990~2017年各国议会选举的分析

高 歌

 

内容提要：本文依据1990~2017年中东欧国家的议会选举结果，从是否完成政权“两度易位”、是否形成稳定的政党和政党格局两方面评估这些国家在政体层面上的转型进度，得出如下结论：除黑山和波黑没有实现政权两度让渡，阿尔巴尼亚等国的政权交接不够平稳外，其他中东欧国家都完成了政权“两度易位”，但近年来一些国家出现了提前举行议会选举的现象；各国议会中都存在几个较为固定的政党，少数国家的政党格局也较为稳定，但各国政党仍在分化组合，新政党和政党联盟迅速上位，多数国家的政党格局尚未定型。总起来看，大多中东欧国家的民主政体已基本巩固，但在某些方面还有待完善。

 

关键词：中东欧国家  政治转型  议会选举  政党格局

 

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中东欧国家[1]开始政治转型。转型在三个层面上展开：在国体层面上，中东欧国家否定共产党的领导地位，抛弃社会主义制度，举行自由选举，由社会主义向资本主义转型；在政体层面上，中东欧各国在90年代初通过新宪法或宪法修正案，以建立民主和法制国家为目标，宣称要实行议会制和多党制，向民主政体转型；在具体制度层面上，这些国家的议会制度、选举制度、司法制度、行政制度等都发生了变化。本文讨论的是政体层面上的转型进度。众所周知，在议会制下，“议会掌握着国家最高权力，内阁由议会产生并对议会负责”，多党制则是“由多个政党竞争国家政治职位并轮流执政或联合执政的制度”[2]。由此，议会选举可作为评估政治转型进度的重要依据。

 

一、是否完成政权“两度易位”？

 

鉴于中东欧国家向民主政体的转型以西方国家为模本，可以借用西方学者衡量民主政体巩固与否的标准，即政权是否完成“两度易位”——在转型阶段的首次选举中赢得政权的政党或团体在接下来的选举中失利，把权力让渡给那些选举的赢家，并且后者又和平地把权力让渡给下一次选举的胜利者[3]来评估中东欧国家的转型进度。这一标准可细化为两个方面：一是政权是否完成两度让渡；二是政权让渡是否和平进行。

（一）政权是否完成两度让渡？

由中东欧各国的议会选举结果[4]可见，多数国家经过反对党派执政和左翼复兴及下台，完成了政权的两度让渡。

1、反对党派执政

20世纪90年代初，中东欧国家举行第一次多党自由选举[5]，波兰团结工会及其后继党、匈牙利民主论坛、捷克公民论坛、斯洛伐克公众反暴力、斯洛文尼亚德莫斯联盟、克罗地亚民主共同体、马其顿内部革命组织民族统一民主党、波黑民主行动党、波黑克罗地亚民主共同体和波黑塞尔维亚民主党等反对党派上台执政。

保加利亚社会党和阿尔巴尼亚劳动党虽然赢得了1990年6月和1991年3、4月举行的首次自由选举的胜利，但反对党派的发展已不容许它们像以前那样独享政权了。在保加利亚，1990年11月，社会党政府辞职。12月，和平过渡政府成立。1991年10月，议会选举提前举行，民主力量联盟以微弱优势获胜，社会党成为在野党。同样，在阿尔巴尼亚，1991年6月，执政不足1个月的劳动党政府被迫辞职。在新组成的“稳定国家政府”中，劳动党与民主党等反对党平分秋色。1992年3月，再次举行议会选举，民主党获胜，由劳动党演变而来的社会党彻底失掉政权。

这样，20世纪90年代初，除救国阵线执政的罗马尼亚、塞尔维亚社会党和黑山社会主义者民主党执政的南斯拉夫联盟[6]外，其他国家都是反对党派执掌政权。

2、左翼复兴

1993年9月，波兰民主左派联盟取得议会选举胜利，成为执政党。1994年3月，斯洛伐克民主左派党联合其他党派通过不信任案迫使争取民主斯洛伐克运动[7]政府下台，并组建临时政府。其后，1994年5月匈牙利社会党、10月马其顿社会民主联盟、12月以保加利亚社会党为主的民主左翼联盟、1997年6月阿尔巴尼亚社会党、1998年6月捷克社会民主党和2000年1月克罗地亚社会民主党等一批左翼政党赢得议会选举，上台执政。

保加利亚社会党和阿尔巴尼亚社会党的上台意味着两国政权完成了两度让渡。波兰、匈牙利、马其顿、捷克和克罗地亚反对党派把政权交到左翼政党手中，实现了政权的首次让渡。斯洛伐克民主左派党不是通过选举获得政权，并且执政仅6个月后，便在议会选举中让位于争取民主斯洛伐克运动，因此还不能说斯洛伐克进行了政权让渡。直到1998年9月，民主联盟通过议会选举取代争取民主斯洛伐克运动，斯洛伐克才完成了第一次政权让渡。

其他国家并非靠左翼复兴完成第一次政权让渡。1992年12月，斯洛文尼亚自由民主党在议会选举中战胜德莫斯联盟，上台执政。1996年11月，罗马尼亚民主协议会在议会选举中获胜，代替社会民主主义党[8]成为执政党。2000年9月，南斯拉夫联盟议会选举后，统治南联盟8年之久的塞尔维亚社会党和黑山社会主义者民主党下台，由塞尔维亚民主反对派和黑山社会主义人民党取而代之。而在共和国层面，与塞尔维亚民主反对派取代塞尔维亚社会党在塞尔维亚执政不同，黑山社会主义者民主党始终是黑山议会选举的赢家，处于执政地位。

波黑独立后不久即陷入内战，直至1995年底《代顿协议》签署。20多年来，波黑始终处在国际社会监管之下，算不得严格意义上的主权国家。不仅如此，由于波黑政府不是由在议会选举中获胜的政党单独或联合其他政党组成，而是由进入议会的主要政党协商，囊括了几乎所有主要政党，波黑尚未出现政权让渡。

3、左翼下台

1997年9月波兰民主左派联盟、1998年5月匈牙利社会党、10月和11月马其顿社会民主联盟、2003年11月克罗地亚社会民主党、2006年6月捷克社会民主党在议会选举中失利，失去执政地位，波兰团结工会选举联盟、匈牙利青年民主主义者联盟—匈牙利公民党、马其顿内部革命组织民族统一民主党、克罗地亚民主共同体和捷克公民民主党[9]等右翼政党上台。随着左翼把政权让渡给右翼，这些国家完成了政权两度让渡。

罗马尼亚、斯洛文尼亚和斯洛伐克的第一次政权让渡非经左翼复兴达成，其政权两度让渡也非由左翼下台实现。2000年11月，罗马尼亚社会民主主义党在议会选举中获胜执政。2004年10月，连续执政12年的斯洛文尼亚自由民主党在议会选举中败给民主党。2006年6月，斯洛伐克方向—社会民主党取得议会选举胜利，民主联盟及其发展而来的民主基督教同盟在执政8年后下台。

南斯拉夫联盟在2000年实现第一次政权让渡后，未能进行再次选举便告终结。2003年2月成立的塞尔维亚和黑山没有举行国家层面的议会选举，只有塞尔维亚在2003年12月进行了议会选举。在这次选举中，塞尔维亚民主党为主的政党联盟虽不敌塞尔维亚激进党，但得以与塞尔维亚复兴运动—新塞尔维亚和名人党联合执政。2006年6月，塞尔维亚、黑山独立建国以来，分别举行了5次和4次议会选举，塞尔维亚实现了从塞尔维亚民主党到民主党再到前进党的政权让渡，黑山则一直由社会主义者民主党当政。

迄今为止，除黑山和波黑外，中东欧国家均已完成了政权两度让渡。

（二）政权让渡是否和平进行？

政权的和平让渡是“两度易位”标准的应有之义。如果议会选举能够根据宪法规定的期限和平进行，政党间的权力让渡平稳有序，则议会制和多党制运转正常；反之，提前举行的议会选举、特别是不能和平举行的议会选举往往伴随着激烈的党派斗争和严重的社会动荡，不利于民主政体的巩固。

在按期举行议会选举方面，匈牙利与塞尔维亚、黑山可称得上两个极端。匈牙利自1990年第一次多党自由选举以来，每次议会选举都是按期举行。相反，塞尔维亚、黑山的议会选举很少能按期举行，塞尔维亚在1990~2016年的16年间举行了11次议会选举，黑山在1990~2016年的16年间举行了10次议会选举。其他国家的提前议会选举多发生在20世纪90年代中前期，此后选举基本上能够按期举行。不过，近年来，一些国家又出现了提前进行议会选举的现象。马其顿自2008年起，已连续四次提前举行议会选举。斯洛文尼亚于2011和2014年、保加利亚于2014和2017年连续两次提前举行议会选举。2007年波兰、2012年斯洛伐克、2013年捷克、2016年克罗地亚的议会选举也都是提前进行的。

相对于提前举行议会选举，不能和平举行的议会选举更不利于议会制和多党制的正常运作。中东欧国家的议会选举大多和平举行，没有引发大规模的社会动荡。但也有少数的例外，其中尤以阿尔巴尼亚最为突出。

阿尔巴尼亚的议会选举大都不能和平举行，经常伴随着混乱、丑闻，甚至暴力冲突。1991年第一次选举后，爆发了“斯库台事件”，抗议者焚烧劳动党大楼，破坏公共设施；1992年第二次选举中，有人抢走票箱、选票和印章，甚至用枪威胁选民；1996年第三次选举中，民主党利用权力，大做手脚，舞弊现象丛生，社会党则进行绝食等抗议活动，并与警察发生暴力冲突；1997年第四次选举后，民主党议员抵制议会，制造谋杀和街头暴力活动；2001年第五次选举后，民主党指责社会党操纵选举，不承认选举结果并抵制议会；2005年第六次选举因存在严重违规、胁迫、贿选和暴力事件被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选举监督团认为不符合国际标准，选举后社会党等党派宣称选举过程存在舞弊和不公正行为，不承认选举结果，以致有3个选区重新进行了投票；2009年第七次选举前，一名社会党议员和一名民主党支持者遭枪击身亡，一名基督教民主党地方领导人遭汽车炸弹袭击身亡，选举中，社会党和民主党相互指责弄虚作假，致使计票工作反复多次，选举后，社会党不承认选举结果，不参加议会活动；2013年第八次选举当日，不同党派支持者发生摩擦导致枪击事件，民主党和社会党都宣称获胜，直到3天后，民主党才承认失利，但仍要求对两个选区重新计票，以致正式选举结果推迟6周才公布；2017年第九次选举前，因反对党抵制选举引发持续3个月的政治危机，选举推迟一周进行。

此外，马其顿2006和2008年选举中发生了暴力事件。2016年，塞尔维亚选举中由于一些党派抱怨选举不合规，部分投票站进行了重新投票和计票，选举最终结果被推迟公布；黑山选举中有塞尔维亚人企图实施恐怖袭击，选举后小部分来自反对党派的选举委员会成员认为选举存在违规现象，拒绝承认选举结果。

 

二、是否形成稳定的政党和政党格局？

 

鉴于“政党是唯一致力于整合和协调民主政体中各种过程和制度的制度。……目前还没有除政党之外的其他现代政治制度，能在如此大范围的过程与制度安排中扩展自身功能，又同时试图完成系统的整合”[10]，对多党制乃至民主政体的巩固来说，形成几个能对国家政治产生重大影响的稳定的政党和相对固定的政党格局至关重要。

从中东欧各国的议会选举结果可以看出：

（一）各国都存在始终或较长时间处于议会之中的政党

在波兰，农民党始终保持议会党地位，1991~2015年民主左派联盟、2001年至今公民纲领党、法律与公正党是议会党。

在匈牙利，青年民主主义者联盟/青年民主主义者联盟—匈牙利公民党/青年民主主义者联盟—匈牙利公民联盟和社会党在历次议会选举中均进入了议会，1990~2010年民主论坛和自由民主主义者联盟、1990~2002年独立小农党以及1990~1998年和2006至今基督教民主人民党是议会党。

在捷克，公民论坛/公民民主党、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捷克和摩拉维亚共产党一直是议会党，捷克社会民主党除1990~1992年外、基督教民主联盟/基督教民主联盟—捷克斯洛伐克人民党除2010~2013年外也是议会党。

在斯洛伐克，斯洛伐克共产党/民主左派党/方向党/方向—社会民主党始终活跃在议会舞台上，1990~2016年基督教民主运动、1990~2010年公众反暴力/争取民主斯洛伐克运动/人民党—争取民主斯洛伐克运动、1990~2010年共存—匈牙利族基督教民主运动/匈牙利族政党联盟、1994~2016年民主同盟/民主联盟/民主基督教同盟/民主基督教同盟—民主党、1990~2002年、2006~2012年、2016年至今斯洛伐克民族党是议会党。

在斯洛文尼亚，社会民主主义者联合名单/社会民主人士党、社会民主党/民主党自1990年以来一直保有议会党地位，1990~2011年自由民主党为议会党，人民党、基督教民主党、民族党、退休者民主党等也在较长时间里占据议会席位。

在罗马尼亚，救国阵线/民主救国阵线/社会民主主义党/社会民主党、国家自由党和匈牙利族民主联盟从未离开过议会。1990~2014年救国阵线/民主党/民主自由党、1990~2000年和2012~2016年基督教民主国家农民党、1992~2008年大罗马尼亚党在议会中拥有席位。

在保加利亚，社会党、争取权利与自由运动始终保持议会党地位。1990~2013年和2014~2017年民主力量联盟、2001~2009年西美昂二世全国运动/稳定与进步全国运动、2005年以来阿塔卡和2009年以来欧洲发展公民党是议会党。

在克罗地亚，民主共同体、共盟—民主改革党/社会民主党始终是议会党。社会自由党、农民党和权利党等在较长时间里占据议会席位。

在阿尔巴尼亚，民主党、劳动党/社会党一直占据议会头两位。一体化社会运动、共和党和人权联盟党等在较长时间里拥有议会席位。

在马其顿，除了1994年内部革命组织民族统一民主党抵制议会选举、没有进入议会外，在其他议会选举中，内部革命组织民族统一民主党和共盟—民主改革党/社会民主联盟均名列前两名。民主繁荣党、阿尔巴尼亚族民主党、融合民主联盟等三个阿尔巴尼亚族政党也长期处于议会之中。

在塞尔维亚，社会党一直是议会党。民主党、塞尔维亚民主党、激进党、前进党等在较长时间里占据议会席位。

在黑山，黑山共盟/社会主义者民主党始终是议会第一大党。社会主义人民党、社会民主党、人民党、自由联盟/自由党、民主联盟、阿尔巴尼亚族民主同盟等经常出现在议会中。

在波黑，波黑民主行动党、波黑社会民主党、波黑克罗地亚民主共同体、波黑塞尔维亚民主党一直是议会党。

（二）新政党和政党联盟迅速上位成为近10年来较为普遍的现象

在斯洛文尼亚，2008年议会选举中，2017年由自由民主党分裂而来的真理党名列第三并进入社会民主人士党领导的政府。2011年议会选举中，成立不足两个月的积极的斯洛文尼亚党和维兰特公民名单党分列第一和第四位，维兰特公民名单党参加了民主党领导的政府。2014年议会选举中，刚刚成立6周的采拉尔党拔得头筹，其主席米罗·采拉尔被任命为总理，进入议会的联合左翼是4个多月前由三个左翼政党组成的联盟，阿伦卡·布拉图舍克联盟也是成立1个多月的新党。

在黑山，2009年议会选举中，两个月前成立的新塞尔维亚民主党成为议会第三大党。2012年议会选举中，包括新塞尔维亚民主党与变革运动等党派民主阵线组成不足3个月便位列议会第二位，进入议会的积极的黑山党也才成立不到5个月。2016年议会选举中，2015年由社会主义人民党分裂而来的民主黑山党和由社会民主党分裂而来的社会民主者党成为议会党，社会民主者党还参加了社会主义者民主党领导的政府。

在保加利亚，2009年议会选举中，2006年底成立的欧洲发展公民党大获全胜，获得执政地位，2005年底成立的秩序、法律和正义党进入议会。2014年议会选举中，2013年底由5个政党组成的改革者阵营名列第四并参加了欧洲发展公民党为主的政府，保加利亚无审查党、由社会党分裂而来的保加利亚复兴选择党和由两个政党组成的爱国阵线都是当年成立便进入了议会。2017年议会选举中，由爱国阵线两党与阿塔卡在2016年组建的联合爱国者联盟进入议会并与欧洲发展公民党联合执政。

在匈牙利，2010年议会选举中，刚成立一年的绿党进入议会。2014年议会选举中，与社会党共组团结联盟并进入议会的4党均是成立不久的新党——2011年成立的民主联盟、2012年成立的集结2014、2013年成立的对话和匈牙利自由党。

在捷克，2010年议会选举中，2009年从基督教民主联盟—捷克斯洛伐克人民党分裂而来的TOP09党成为议会第三大党并加入公民民主党为首的政府。2013年议会选举中，2011年成立的ANO2011运动仅以3席之差位居第二并参加社会民主党为首的政府，刚成立4个月的直接民主—曙光党进入议会。2017年议会选举中，2015年由直接民主—曙光党分裂而来的自由和直接民主党名列第三。

在斯洛伐克，2010年议会选举中，2009年成立的自由与团结党、由匈牙利族政党联盟分裂而来的桥党成为议会党并进入民主基督教同盟—民主党为首的政府。2012年议会选举中，不到5个月前才注册为独立政党的普通公民和独立个人组织成为议会第三大党。2016年议会选举中，2014年成立的网络党进入议会并参加方向—社会民主党领导的政府，我们是家庭党第一次参选便获得了议席。

在波黑，2010年议会选举中，2009年成立的争取波黑美好未来联盟和2010年成立的克罗地亚联盟进入议会。2014年议会选举中，2013年成立的民主阵线和民族民主运动成为议会党。

在马其顿，2011年议会选举中，当年成立的民族民主复兴党进入议会。2014年议会选举中，2013年由前社会民主联盟成员建立的马其顿公民选择党进入议会。2016年议会选举中，进入议会的贝萨运动和阿族人联盟都是成立时间不长的政党，其中阿族人联盟还参加了社会民主联盟领导的政府。

在波兰，2011年议会选举中，2010年由前公民纲领党成员建立的帕利科特运动成为议会第三大党。2015年议会选举中，成立仅5个月的库齐兹15党和现代党分列第三和第四位。

在克罗地亚，2011年议会选举中，组建于2010年的工党进入议会。2015年议会选举中，2012年成立的桥党成为议会第三大党，并与民主共同体联合执政，2014年成立的人民党-改革者和2015年成立的米兰·班迪奇365-劳动团结党进入议会。

在罗马尼亚，2012年议会选举中，2011年建立的人民党—达恩·迪亚科内斯库取得了第三名的成绩。2016年议会选举中，进入议会的拯救罗马尼亚联盟、自由民主联盟和人民运动党都是成立不久的新党，自由民主联盟还参加了社会民主党为主的政府。

在阿尔巴尼亚，2013年议会选举中，进入议会的正义、一体化与团结党成立于2011年，基督教民主党刚成立不到3个月。

在塞尔维亚，2014年议会选举中，进入议会的新民主党—绿党是为了参选而于1个月前组成的新党，“为塞尔维亚在一起”则是2012年由民主党分裂而来。2016年议会选举中，进入议会的“受够了”党和绿党都成立于2014年。

（三）多数国家的政党格局尚未定型

克罗地亚、阿尔巴尼亚和黑山的政党格局较为稳定。克罗地亚左翼的社会民主党与右翼的民主共同体、阿尔巴尼亚左翼的劳动党/社会党与右翼的民主党交替执政。不过，与阿尔巴尼亚左右翼政党势均力敌相比，克罗地亚民主共同体的力量要大于社会民主党。黑山则是社会主义者民主党一党独大。

1990年后的一段时间里，波兰、匈牙利、捷克、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和马其顿似乎形成了左右翼政党轮流执政的格局。波兰民主左派联盟与中间派协议会、民主联盟、团结工会选举联盟、法律与公正党等团结工会的后继党、匈牙利社会党与民主论坛、青年民主主义者联盟—匈牙利公民党/青年民主主义者联盟—匈牙利公民联盟、捷克社会民主党与公民论坛/公民民主党、罗马尼亚救国阵线/民主救国阵线/社会民主主义党/社会民主党与民主协议会、国家自由党、民主自由党、保加利亚社会党与民主力量联盟、西美昂二世全国运动和欧洲发展公民党、马其顿社会民主联盟与内部革命组织民族统一民主党轮番上台。

然而，这种格局并没有固定下来。在波兰，2005年以来，民主左派联盟一蹶不振，在2015年议会选举中甚至没有进入议会，两个右翼政党——法律与公正党和公民纲领党成为政治舞台上的主要竞争者。在匈牙利，2010年以来，青年民主主义者联盟—匈牙利公民联盟一直执政，并可望赢得2018年议会选举，继续执政。在捷克，2017年议会选举后，ANO2011运动极有可能上台执政，从而打破社会民主党与公民民主党轮流执政的局面。在罗马尼亚，2008年议会选举后，不同组合的左右翼政党——民主自由党、社会民主党与保守党，社会民主党、国家自由党与保守党，社会民主党与自由民主联盟——相继登台。在保加利亚，2009年以来，欧洲发展公民党三度执政，社会党只执政了一年多时间。在马其顿，2006年以来，内部革命组织民族统一民主党连续执政10年有余，直到2017年社会民主联盟才再次上台。

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亚和塞尔维亚的政党格局更是没有定型。在斯洛伐克，除去1994年3~9月的短暂时期外，公众反暴力/争取民主斯洛伐克运动在1990~1998年间一直是执政党。1998年后，似乎出现民主联盟/民主基督教同盟/民主基督教同盟—民主党与方向—社会民主党轮流执政的局面，但方向—社会民主党在自2006年以来的四次议会选举中均名列第一，并且除2010—2012年的一年多时间外都处于执政地位，而民主基督教同盟—民主党逐渐被边缘化，以致在2016年议会选举中没有获得议会席位，在短时间内不可能替代方向—社会民主党再次执政。在斯洛文尼亚，自由民主党在1992~2004年间执政。此后，民主党与社会民主人士党轮流坐庄的格局并未稳固，2013年，民主党被积极的斯洛文尼亚党取代，2014年，采拉尔党在议会选举中获胜，成为新一届政府的主人。在塞尔维亚，社会党掌权10年后，先是民主反对派上台，接着是塞尔维亚民主党为主的政党联盟执政；成为独立国家后，则经历了从塞尔维亚民主党到民主党再到前进党的政权转换；2012年以来，前进党已连续三次在议会选举获胜，其主席亚历山大·武契奇2014年就任总理，2017年当选总统。

波黑的情况较为特殊。《代顿协议》签署后，波黑先是延续了战前由分属三个民族的政党——波什尼亚克族的波黑民主行动党、克罗地亚族的波黑克罗地亚民主共同体、塞尔维亚族的波黑塞尔维亚民主党主导政治的局面，继而社会民主党、独立社会民主联盟、民主阵线、争取波黑美好未来联盟等也成为主要政党。

综上所述，以“两度易位”标准衡量，除黑山和波黑没有实现政权两度让渡，阿尔巴尼亚、塞尔维亚、黑山的政权交接直到最近还不够平稳外，其他中东欧国家都完成了政权“两度易位”。不过，近年来一些国家出现了提前进行议会选举的现象。以政党和政党格局的稳定性衡量，一方面，各国议会中都存在几个较为固定的政党，少数国家的政党格局也较为稳定；另一方面，政党仍在不断分化组合，政党和政党联盟成立不久即进入议会、甚至入主政府的现象屡见不鲜，多数国家的政党格局尚未定型，多党制还“缺乏民主国家应有的稳定性”[11]。总起来看，大多中东欧国家的民主政体已基本巩固，但在某些方面还有待完善。当然，“根据选举来界定民主是一种最简单的定义。”[12] 考察中东欧国家向民主政体转型的进度，只关注议会选举以及与之相关的政权易位、政党和政党格局的变化是不够的。事实上，单凭上述两个方面很难判断中东欧各国政治转型进度上的差异，亦很难把握近期中东欧国家具有民粹主义倾向的政党兴起和匈牙利、波兰的政治动向对民主政体发展的影响。而要建构一个评估中东欧国家政治转型进度的标准体系，尚需长时间的理论探索和实践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