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师范学院文史学院，甘肃天水741001)
摘要：1906年担任俄国首相的斯托雷平为了消除革命，巩固沙皇政权，执行了以维护稳定为目标的一系列政策。但在党派利益超越了其代表的社会阶层和国家利益的情形下，斯托雷平的维稳政策在左右两派的反对下悲剧性地失败了。
关键词：帝俄；斯托雷平；土地改革
中图分类号：K512．44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8－0961(2011)01－0090－04
作者简介：贾迎亮(1980－)，男，河北邢台人，讲师，硕士，主要从事俄国史研究。
1905年日俄战争及俄国失利使俄国社会矛盾激化并爆发，1905年革命发生。在农村中农民 的暴乱和城市中革命者、平民、工人的抗议运动使沙皇政权遭受严重威胁。时任萨拉托夫省省长的斯托雷平因镇压农村动乱和城市工人罢工有功及主张土地改革而受到沙皇器重。1906年，斯托雷平被沙皇任命为大臣会议主席(首相)。为了消除革命，巩固沙皇政权，他上台后进行了以维护稳定为目标的一系列政策。
一
(一)镇压政策
1906年斯托雷平上台时，1905年革命仍在继续。他收到的报告显示，在1906年共发生2600多起动乱，有100多万工人参加了罢工。对此，他毫不手软地予以镇压。在1907年3月，他声称，“当国家处于危机之时，国家必须制定最严酷、最 极端的法律来保护它自己免遭瓦解。”[1]62－63
在这些镇压举措中，最有争议的就是设立战地军事法庭。这种法庭负责审理犯罪委员会认为某个嫌犯的罪行“已经非常明显，没有必要再调查”的案件，如“在案发现场被抓的罪犯双手沾满鲜血”这样的案件。战地军事法庭法官由当地驻军军官充任，在24小时内发生的案件交由他们处理，在之后48小时内做出判决，不得上诉。做出判决后，在24小时内执行。战地军事法庭于1906年8月开始运作，到1907年4月被废止，在八个月时间里共处死了1102人。
其次，政府还启用了1881年8月法令授予它的特别权力。这个法令规定，政府可以在危急时刻宣布戒严。地方政府拥有更多的权力来制定法规并处罚违反法规的人。任何危及国家安全或公共秩序的事件都成为此类法规打击的对象，对敢于违反者予以罚款或监禁。还有更严厉的惩罚，就是将违反者流放到西伯利亚等气候恶劣的地区，在1906年有7500多人被流放。
除了采取措施直接对付暴乱外，沙皇当局还加强了对反政府宣传的打击力度，实行严格的书报审查制度。出版罪犯文章的编辑被罚款，很多文章被封杀，在1908年有73篇被禁止出版。大量的书籍也被禁止发行，1872─1904年有172部，1905─1906年有46部，而1907─1910年被禁止发行的著作猛增至1236部[1]65。因为此期报刊及著作发行量很大，且审查人员对攻击和诋毁政府的内容也没能悉数意识到，所以书报审查活动收效甚微。
虽然斯托雷平大肆镇压，但同时他也认识到，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还必须进行改革。只有在农村建立国家的社会基础，在城市满足工人的基本需求才能从根本上消灭动乱。这就一要进行土地改革，二要给工人以福利政策。
(二)土地改革政策
斯托雷平认为，农村动乱的根本原因在于村社制的存在，它使农民失去了创新能力，失去了社 会责任感。消除农村危机的唯一办法是政府采取措施大量增加“小土地所有者，作为国家的根基，他们在天性上会固有反对所有破坏的念头”[2]。由上可知：第一，斯托雷平认为必须满足广大农民的土地要求，解决缺地问题；第二，必须破坏村社制，把土地分给农民作为私有财产，建立家庭自耕农经济。
1906年11月9日，沙皇政府颁布了土地改革的主要文件《关于农民土地所有制和土地使用的现行法令若干补充规定》。其主要内容有：(1)把农民份地确定为自己的私有财产，“每一根据村社制占有份地的户主，可随时要求将这块土地中应该归于他的那部分确定为自己的私有财 产”。(2)整理农民的私有土地，建立独家农场或独家田，“把份地固定下来的每一个户主都有权随时要求村社将土地尽可能地集中在一个地方”[3]。
斯托雷平土地改革的结果，据А．М．安菲莫夫的数据，在农民份地和农民通过向农民银行借债而从地主那儿所购土地上，共形成了32.9万户独家农场和99.5万户独家田，此类个体经济农户总数为132.4万户。在全国1460万农户中(根据1916国家统计数字)，独家农场所占比率为2.3%，独家田相应比率为9.1%[4]。这样，共有132.4万户农民参加了土地整理，占全国农户总数的11.4%。
另据И．Д．科瓦里琴科的数据，1907─1915年，在农民份地上共建立了126.5万个独户田和独家农场，共有1223.2万俄亩土地，占全体农户的10.3%，占全部农民土地的8.8%。加上在农民银行和国有土地上建立的独户田和独家农场的土地共为1540万俄亩，占全部土地的11%[5]。
改革开始打破村社制度，使村社集体所有的土地开始了私有化的进程，并废除了插花条田制，形成了一批富裕农民的独家农场。这些富裕农民成为沙皇政权坚实的社会基础。
(三)福利政策
斯托雷平的福利政策思想早在卡夫诺时就受俾斯麦的影响而产生了。在1911年5月，斯托雷平制订了一些福利政策的构想。这些构想的主要内容如下：
1．建立劳工部。劳工部部长应调查欧美各国工人阶级的状况，吸取经验，以备立法改善俄国工人阶级的物质和文化条件。他认为：“工人的文化和经济需求被满足后，他们就不会成为1905年时期的革命无产阶级，而会去分享满意的公民权和舒适的物质享受方面的平等权利。”[6]31
2．建立社会保险部。他认为非常有必要建立此部，因为目前俄国的工人在残废、生病、失业等情况下没有任何保障。他希望仔细研究欧美的工人保险情况，然后再起草合适的法案提交大臣会议审议。
3．建立公共健康部。此部必须每年拨出相当多的财政预算来支持地方医院，地方政府也须拨专款来支持医疗事业。
他的这些构想准备在1912年施行，然而他却于1911年被刺身亡，其福利政策被搁浅。
(四)外交政策
在外交政策方面，斯托雷平一贯主张和平政策，竭力避免同列强发生冲突。
1908年10月7日，奥匈帝国乘土耳其发生革命之机，单方面宣布正式吞并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纳，借口之一就是俄外交大臣在一次和奥匈帝国外交大臣的会晤中原则上同意吞并。斯托雷平认为，虽然俄外交大臣言辞不当，但如果反对奥匈帝国吞并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纳，战争就不可 避免。考虑到俄国军队还没有做好准备，他认为如果俄国在战争中失利，革命就会随之而来。所以“斯托雷平使出浑身解数说服了沙皇同意奥匈帝国吞并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纳”[6]15。
此外，斯托雷平还于1911年制订了一些外交方面的计划。他在计划中设计了一个国际会议，无论国家大小都要派代表参加，会议设在欧洲一个小国，每年召开一次。会议组建多个委员会来讨论和解决各种问题。因为战争常常是由经济问题引起的，所以会议还要成立一个专门的统计局，以收集各国经济社会发展的信息。这样，国际会议就可以及时设法帮助那些经济出问题的国家以防止战争。
在这个计划里，斯托雷平表达了他对俄国外交政策的建议：“俄国拥有巨大的版图和丰富的自然资源，无须扩张领土或像其他国家那样剥削殖民地和本国人民。俄国只关注内政的进步以改善人民的文化和经济条件。”[6]52
斯托雷平认为，将来美国会代替英国的位置，因此，他打算邀请美国总统和国务卿访问俄国，以让美国民众确信在俄国存在自由，增进俄美友好关系。
通过与俄驻欧美代表及欧美人士交谈，他确信：“通过拖延战争，君主制将会巩固起来，俄罗斯将会作为一个统一强大的国家而存在。”[6]56可见，他的和平外交政策在实质上是一种拖延战争的策略，目的是为了争取时间进行内政改革，以增强国力，巩固君主制。
正是因为“他对西欧公民社会是同情和支持的”[7]，为了效仿西欧进行改革，他必须首先得到20年国家平稳发展的时间，这样才会有变革国家体制的前提。基于改革的既定路线，就使他不可能赞成任何外部扩张和战争。
(五)地方行政改革政策
地方行政改革是针对1905年革命设计的，其目的是扩大国家政权的社会基础。1906年12月中旬，斯托雷平向大臣会议提出了自己的地方行政改革的计划。计划通过后，由号称“斯托雷平 第二”的副首相克里扎诺夫斯基执行[8]210－212。
地方行政改革主要包括三项内容：行政合理化、自治机构的整合和扩大群众参与。行政合理化是将农民的乡土组织村会、城市自治机构和“土地调解官”转变成合理化的区域性管理部门。自治机构整合是重组县和省级行政和管理部门，其中包括地方自治机构。通过加强省长的权力、统一省级行政机构和设置副县长，建立起一个强力的、常规化的和负责任的行政机关。为了扩大群众基础，现在就要改革选举法，让更多的人尤其是农民参加地方自治机构。然而，截至1907年，这项改革成效不大，在县级选举中，贵族地主占 44%，城镇财产所有者、乡村工商企业家占20%，而农民只占了36%[8]213－223。贵族地主仍在自治机构中居于主导地位。尽管改革有所保守，斯托雷平还故意保留了贵族地主的主导作用，但相对以前仍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二
然而，斯托雷平的这些政策却遭到了俄国左右两派的仇视，斯托雷平也因此被刺杀。
左派主要有社会革命党、社会民主党及立宪民主党。在刺杀斯托雷平的凶手、社会革命党人勃格诺夫临刑前，他被问及当时是不是想主要刺杀沙皇，但被他坚决否认，他说主要目的是刺杀斯托雷平，因为他的改革改善了农民和工人的生活 条件，阻碍了社会革命党夺取政权，而刺杀沙皇没什么用，斯托雷平反而会因之加强君主政权[6]97－98。斯托雷平当时是社会革命党的主要敌人，因为1906年11月9日土地改革法获通过以及斯托雷平之后的行动，似乎逐渐满足了农民长期以来获得更多土地作为私有财产的愿望。社会民主党认为，斯托雷平虽然不是个杰出的改革家，但却是个不错的政治家，他会迅速提高工人阶级的经济和文化条件，工人会逐渐成为听话的拥护者，这样他们对工人的宣传就再也不起作用了。尽管立宪民主党在左派中还算保守，但仍旧反对斯托雷平的所有政策。斯托雷平诚心诚意和他们谈判，甚至邀请他们加盟政府，但仍被他们拒绝。1917年二月革命后，斯托雷平的对手都坦诚地说，如果不是勃格诺夫在1911年9月1日刺杀了斯托雷平，将不会有世界大战，也就不会有二月革命，因为他会像在1909年波斯尼亚危机中一样成功地避免战争[6]98。
右派主要是俄罗斯人民联盟，极右派及最敌视斯托雷平的通常是皇室成员。极右派贵族反对1906年11月9日法令，尤其是把土地变为农民私有财产的条款。他们也反对斯托雷平授权县自治局增加税收，以帮助农民购买额外的土地和提高生产力。但并不是所有的皇室成员都反对斯托 雷平。皇室成员分为几派，其中一派以玛丽娅·费奥多罗夫娜皇太后为首，包括亚历山大·米克哈洛维奇公爵和尼古拉·米克哈洛维奇公爵等人，他们支持斯托雷平。斯托雷平的极右派敌人除了皇室成员外，主要还有宫廷警卫长杰久林副官及内务副大臣、警察头目库尔洛夫将军，尤其是后者，斯托雷平一直想把他免职，而他也多方敌对斯托雷平。斯托雷平在1911年5月感叹道，极左派想致他于死地他理解，他不能理解的是立宪民主党和极右派也仇视他[6]100。立宪民主党对斯托雷平的独裁镇压行为很反感，而极右派对他的“自由化”举措感到愤怒。
三
斯托雷平维护社会稳定的五项政策构成了一个有机整体，其外交政策为国内改革创造了一个稳定的国际环境；镇压政策既是为了恢复秩序以推行改革，更是为了维护独裁制；而土地改革、地方行政改革、福利政策又是为了稳定和秩序，巩固沙皇政权。总之，这五项政策的核心思想就是为沙皇政权恢复社会稳定与秩序。
可是斯托雷平的政策却遭到左派和右派的反对，两派的反对几乎是出于同一个理由，那就是斯托雷平为了社会稳定而让给普通农民和工人一些经济、政治利益。只不过左右两派对此认识不同而已。左派认为这样做会使沙皇政权深得民心，使他们失去革命的理由，妨碍他们夺取政权；右派认为这样做侵犯了他们在政治和经济上的特权，维特也认为斯托雷平的改革是“讨好农民而采取的自由化措施”[9]。
斯托雷平为了消除工农动乱的根由而照顾农工的利益，却遭到代表农工利益的左派的仇恨，唯恐农工不再支持他们；而右派却对此深恐侵犯了他们的政治经济特权，称其是“自由化”政策。可见，此时党派已经脱离所代表的社会阶层而形成了自己狭隘的党派利益，党派利益也超越了国家长治久安的长远利益。这样，斯托雷平的政策对左派而言过“左”，对右派而言又过“右”，社会改 革在党派之争中走入死胡同，沙皇国家遭到左右两派反对而岌岌可危。尽管斯托雷平的政策对1905年革命至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期间的社会稳定起到了积极作用，也为这一时期俄国社会各个方面制定了蓝图，但1911年斯托雷平被刺身亡，很多政策人去“政空”，俄国不久又陷入一战，斯托雷平的维稳政策也就悲剧性地失败了。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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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Ковальченко И Д． Столыпинская Аграрная Реформа [J]． История СССР，1991，(2) :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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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Francis William Wcislo． Reforming Rural Russia，state，local society，and national politics，1855 － 1914 [M]．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90．
[9]维特·谢·尤． 俄国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维特伯爵的回忆: 续集[M]． 北京: 新华出版社，1985: 348．
Comment on Stolypin's Stable Policies at the End of Tsarist Russia
Jia Ying － liang
(School of Cultural History，Tianshui Teachers Institute，Tianshui 741001，Gansu，China)
Abstract: In 1906 Premier Stolypin carried out a series of stable policies for dispeling revolution and consolidating Czar＇s power．But in the situation of putting partisan interests above national interests，his stable policies sadly failed．
Key words: Tsarist Russia; Stolypin; Land reform
[责任编辑: 初 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