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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合作思想视角下的共享经济研究
2019年07月29日 来源:《东南学术》2 0 1 9年第2期 作者:廖萍萍 李建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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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共享经济是一种新的合作的生产方式。从生产力角度看,共享经济借助新技术,极大提高了协调能力、缩短了 “买卖所需的时间”、产生了新的分工与协作模式,其本身就是一种生产力。从生产关系角度看,共享经济将所有权与使用权分离,生产资料信息是集中的,产权却是分散而明晰的,促进了生产资料与劳动者直接结合,较好地量化了劳动者在合作中的实际贡献,在一定的生产关系条件下所能承载的生产资料集中的极限大大提高。因此,共享经济是当前这一历史阶段中马克思合作思想的一种新的实现形式。

[关键词]:共享经济 马克思主义 合作

[作者简介]:廖萍萍,经济学博士,中共福建省委党校经济学教研部副教授;李建建,经济学博士,福建师范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中图分类号:F724.6;F091.9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 - 1569(2019)02 -0047 - 10

国内外以滴滴、A irb n bU b e r为代表的共享经济的发展方兴未艾。共享经济( Sharing E -conomy),也称为分享经济,是一种互联网经济,是典型的0 2 0 (Online To Offline)模式。共享经济活动可分为四大类[1]:商品循环、耐用资产的利用、服务的交换和生产性资产的分享。现阶段共享经济主要集中在服务业,并正朝其他行业扩展。中国国家信息中心信息化研究部将共享经济定义为&利用互联网等现代信息技术整合、分享海量的分散闲置资源,满足多样化需求的经济活动的总和。共享经济是闲置资源的使用权交易,其五个要素分别是闲置资源、使用权、连接、信息和流动性,共享经济关键在于如何实现最优匹配,要解决技术和制度问题。"[2]

共享经济的研究也随着共享经济的发展而展开,国内外不少学者对共享经济的分类、发展动因、影响和监管等做了研究。(一)关于共享经济的分类。Ju lie t S c h r ( 2 01 4 )[3]Cristiano Codagnone Bertin Martens (2016)[4]都从市场导向(盈利与非盈利,即 FP 8. N F P ) 和市场结构(点对点与商家对客户,即P2 P 8. B 2 C )两个维度对共享经济进行了分类:1 .盈利P2 P 模式,如A ir b n M 商滴平台中的快车;2 . 非盈利模式,如维基百科,开源软件平台;3.盈利B 2 C 模式,如共享单车;4 . 非盈利B 2 C 模式,如Make r sp a c e s即“创客空间”等。(二)关于共享经济的发展动因。Juho H am ariMimmi Sj k lin tAntti Ukkonen(2013)[5]将共享经济的兴起归因于交易成本的降低,A u d u n jo sa n gRoslan Ism ailColin B oyd(2007)[6]注意到信誉系统为共享经济的发展提供了重要支持,其基本思想是让当事人相互评价,例如在交易完成后,使用某一方的汇总评级获得信任或声誉分数,这可以帮助其他各方决定是否与该方在未来进行交易。(三)关于共享经济的影响和监管。G eo rgio sZ ervasD avideP roserpioJohn Bye: ( 2 0 1 4 )[7]A irb n b为为例研究共享经济对酒店业的影响,并通过模型模拟各种监管方式下的影响。Sofia RanCh o d a S (2014)[8]则指出,一方面,共享经济的创新不应被过度和过时的监管所扼杀;另一方面,应该避免共享经济带来负面影响的伤害,但是对持续有效地规范和促进创新的最有效的社会方法还知之甚少。(四)关于共享经济的经济学。John J . HortonRichard J . Zeckhause: 2 0 1 6 ) [9]将共享经济的本质视为人们对所有权与使用权取舍的均衡,尝试构建共享经济的经济学解释。

本文则关注共享经济与合作的联系。马科斯•费尔逊(M a c s F e l s n )和琼•斯潘思(Joe

L . Spaeth)197 8年首次提出共享经济的概念时,就将共享经济视为一种“合作消费”的生活方式。[10] 克莱• 舍基(Clay S h i : y 2015)更明确地揭示了共享经济与合作的关联,他把共享经济看成是“一个梯子上的递进行为”“按照难度级别递进,分别是‘共享、合作和集体行动’。”[11]但较为系统地从马克思主义视角,尤其从马克思合作思想的角度去审视共享经济的专家、学者还比较少。本文将梳理马克思合作思想的脉络和核心内涵,从马克思合作思想的角度分析共享经济,为共享经济研究提供一个新的视角。

一、马克思合作思想的脉络与核心内涵

马克思并没有就其合作思想集中地进行论述,马克思的合作思想来源于欧文和傅立叶等合作思想的先驱们,是在揭示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不合作本质和展望未来理想的合作模式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因此,首先回顾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不合作本质的揭示,进而反思合作化实践的挫折,以期从中梳理出马克思合作思想的脉络与核心内涵,为进一步分析共享经济提供理论依据。

 (一) 回顾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不合作本质的揭示

马克思从宏观和微观两个层面分析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不合作的本质。从宏观角度看,“资产阶级日甚一日地消灭生产资料、财产和人口的分散状态。它使人口密集起来,使生产资料集中起来,使财产聚集在少数人的手里。”[12]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形成了生产社会化与生产资料私人占有制之间的矛盾、单个企业生产的有组织性与整个社会生产的无政府状态之间的矛盾。从微观角度看,马克思认为资本家“支付的是100个独立的劳动力的价值,而不是100个结合劳动力的价值。”[13]而且“只要把工人置于一定的条件下,劳动的社会生产力(即协作产生的生产力)就无须支付报酬而发挥出来,而资本正是把工人置于这样的条件之下的,因为劳动的社会生产力不费资本分文,另一方面,又因为工人在他的劳动本身属于资本以前不能发挥这种生产力,所以劳动的社会生产力好像是资本天然具有的生产力,是资本内在的生产力。” [14] 也就是说,这种企业内的协调即社会生产力,不被看作是合作的成果,而被资本家掠夺了,在这样的关系中,劳动的本质是雇佣劳动,是被资本驱使的劳动,是监督的劳动。因此,形成了资本家与工人的矛盾、生产无限扩大的趋势和劳动群众有支付能力的需求相对缩小之间的矛盾。所以,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条件下,这种劳动远未达到马克思联合劳动的水平,尤其从生产关系角度看远未达到理想的合作水平。

() 反思合作化实践的挫折

马克思在批判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不合作本质的同时,展望了未来理想的合作模式,具体表现在对股份制、合作工厂和联合劳动的论述中。1 . 关于股份制,马克思认为,在股份制内,劳动者虽然还没有与生产资料相结合,但至少生产资料的所有权开始与经营权分离。因此,股份制为劳动者与生产资料进一步结合提供了条件,所以,它是“转化为社会职能的过渡点” [15]关于合作工厂,马克思认为,“工人作为联合体是他们自己的资本家,也就是说,他们利用生产资料来使他们自己的劳动增殖。” [16]劳动者占有生产资料,解决了劳动与资本的对立。比较股份制和合作工厂时,马克思指出“资本主义的股份企业,也和合作工厂一样,应当被看作是由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转化为联合的生产方式的过渡形式,只不过在前者那里,对立是消极地扬弃的,而在后者那里,对立是积极地扬弃的。”[17] 3 . 关于联合劳动,马克思于1 8 6 4年在《国际工人协会成立宣言》中说“为了有效地进行生产,劳动工具不应当被垄断起来作为统治和掠夺工人的工具;雇佣劳动,也像奴隶劳动和农奴劳动一样,只是一种暂时的和低级的形式,它注定要让位于带着兴奋愉快心情进行的联合劳动。”[18] 尽管马克思并没有提出联合劳动的具体方案,但在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激烈冲突的情况下,人们更多地从所有制改造的角度去理解合作。所以,不管在前苏联还是中国的合作经济实践中,总是片面地将生产资料公有化程度作为合作水平的唯一指标,而将完全公有化和大联合劳动作为一切合作形式发展的方向,这些合作化运动实践均遭遇一定程度的挫折。分析合作化运动挫折的原因,除了组织规模管理效率递减和代理人道德风险之外,阿尔钦( Armen A . A lchian)和登姆塞茨( Harold Demsetz)在《生产、信息费用与经济组织》一文[19] 中指出,只要联合的劳动就必然存在计量问题。例如,当两个人联合将一重物运上卡车时,我们只能观察到他们每天装载的总重量,却无法确定每个人的生产率。在合作的生产条件下,如果仅观察总产出,就很难量化单个人在合作中的实际贡献。因此,积极工作的人可能得不到相应的报酬,偷懒的人可能又得不到相应的惩罚,这样就可能产生“搭便车”等现象,即俗称的“大锅饭”,使大家都选择偷懒,阻碍生产力的发展,而使合作的实际水平下降。可见,探索和实现联合劳动、按劳分配的合作理想是一个长期的历史进程。

(三)马克思合作思想的核心内涵

为更全面理解马克思合作思想的核心内涵,必须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辩证关系来分析合作。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第一卷第一章中对合作进行了论述,他指出“社会关系的含义是指许多个人的合作,……一定的生产方式或一定的工业阶段始终是与一定的共同活动的方式或一定的社会阶段联系着的,而这种共同活动方式本身就是‘生产力’”。[20]在这里,马克思不仅将合作看作是一种生产关系,还强调合作本身就是一种生产力。合作作为一种生产方式,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辩证统一。

1.生产力与合作

合作所体现的生产力(见图1 )主要反映了生产力的社会属性,即协作与分工,是一种社会生产力。社会生产力主要是指“生产过程中通过劳动者的社会结合,即通过各种形式的协作,随着劳动成为社会化的劳动而产生的生产力”。[21] 针对协作,马克思指出“不仅是通过协作提高了个人生产力,而且是创造了一种生产力,这种生产力本身必然是集体力。”[22]针对分工,马克思指出“分工以协作为前提或者只是协作的一种特殊形式。”马克思提出了协作产生的两个条件:第一,协作范围或生产规模取决于生产资料、劳动力和资本的积聚程度;第二,一切规模较大的直接社会劳动或共同劳动,都或多或少需要指挥以协调个人的活动,并执行生产总体的运动。[23]

在物质生产力和社会生产力的关系中,物质生产力决定着社会生产力,也就是说,物质生产力(自然条件和科学技术等方面)决定着分工和协作的发展,从而决定着合作的发展。生产力是物质生产力和社会生产力的辩证统一,还表现为社会生产力对物质生产力的反作用,因此,合作对物质生产力也具有反作用,也就是说,协作和分工也会改变自然条件、促进科学技术的发展。马克思明确指出“工具积聚发展了,分工也随之发展,并且反过来也一样。”

2 . 生产关系与合作

生产关系是人们在生产过程中形成的一定的、必然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经济关系。在生产过程中形成的合作关系也是一种生产关系。生产关系以生产资料所有制为基础,决定着分配和交换关系。同样的,合作关系也是以生产资料所有制为基础,决定着合作成果的分配和交换关系。马克思指出“生产创造出合适需要的对象;分配依照社会规律把它们分配;换依照个人需要把已经分配的东西再分配”[24]。可见,分配与交换的关系类似于协作与分工的关系,在马克思看来协作是一般的,分工是特殊的,分工也是协作。同样地,在马克思看来分配是一般的,交换是特殊的,交换也是一种分配。

3. 生产方式与合作

合作作为生产方式,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辩证统一,人的发展随着合作水平的提高而发展。这意味着不仅要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两个方面审视合作,还要了解两者之间的相互作用。体现为生产力的合作方式主要包括协作和分工,体现为生产关系的合作方式主要包括所有制、分配和交换。所以,合作是协作、分工、所有制、分配和交换的协调统一。(见图2 ) 马克思认为,协作分工的发展决定着生产资料所有制、分配和交换形式的发展和变化。“与分工同时出现的还有分配,而且是劳动及其产品的不平等的分配(无论在数量上或质量上)因而也产生了所有制。” [25]“分工发展的各个不同阶段,同时也就是所有制的各种不同形式。[26]"生产资料所有制会影响协作与分工的发展。一定的生产资料所有制都有其自身所能承载的生产资料集中的极限,制约着协作和分工发展的规模。马克思以资本主义生产关系为例,形象地指出生产资料的集中和劳动的社会化,达到了同它们的资本主义外壳不能相容的地步。这个外壳就要炸毁了。[27]

可见,一种理想的合作生产方式,即马克思合作思想的实现形式,是相对于历史的发展阶段而言的,一方面,这种生产方式减少了人与自然之间的矛盾;另一方面这种生产方式也减少了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在此前提下最大程度地发展生产力,并伴随着人与人合作水平的不断提高。因此,合作的生产方式可以表达为图2

2 生产方式与合作

 

基于马克思合作思想的共享经济分析

通过对马克思合作思想的梳理可见,一种生产方式是否具有合作特征、是否具有更高的合作水平,其核心是要考察生产关系是否适应当时的生产力发展,所以,考察共享经济是否具有合作特征、是否具有更高的合作水平,也应从生产力、生产关系两个方面来分析。

(一)生产力的合作与共享经济

合作作为一种生产力,表现为科学技术的创新将引发生产资料的大规模积聚、将提升协调能力、将孕育出新的分工和协作形态。以下从生产力的角度来分析共享经济的合作模式。

1. 使用权的地位更突出— 共享经济中的生产资料积聚及其方式

新合作模式的诞生总是由技术革命触发的,并伴随着生产资料更大规模的积聚及其方式的改变。以云计算、大数据、物联网、移动互联网以及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技术在共享经济平台中的运用,已带来了生产资料规模惊人的积聚与积聚方式的深刻变化。

江小涓(2017)[28]从需求资源、市场资源、质量信号、生产资源等几个方面描绘了互联网经济对资源的聚合,共享经济作为互联网经济的一种,不仅具有以上聚合能力,更是对碎片资源的一种聚合。根据《2 0 1 6 年度中国“共享经济”发展报告》[29] 和《中国分享经济发展报告2017[30],从市场规模角度看,2 0 1 6年中国共享经济市场规模达39450亿元,增长率为76. 4 % 。截至2 0 1 61 2 月,网络预约专车用户规模为1. 6 8 亿,比2 0 1 6年上半年增加4 6 1 6万,增长率为37. 9 C 。从积聚的人力资源角度看,2 0 1 6年我国共享经济的提供服务者人数约为6 0 0 0万人,比上年增加100 0万人;共享经济平台的就业人数约5 8 5 万人,比上年增加8 5 万人。从积聚的资金来看,2 0 1 6年中国共享公司筹资近2 5 0 亿元美元(约合1720亿元人民币)。2 0 1 6年度共享经济交通领域金额最大一笔融资是2 0 1 66 1 6 日滴滴出行获得的4 5 亿美元。“发展共享模式在中国几乎比在世界任何其他地方都要有前途。” [31]

共享经济不仅带来了空前规模的生产资料积聚,而且其积聚方式也是不同于以往的。TechCmnch[32]一名记者写到“优步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出租车公司,却不拥有任何出租车辆。脸谱网作为世界上最流行的媒体平台,却不创造任何内容。阿里巴巴作为最有价值的零售公司,却没有任何库存。A ir ln b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短租住宿供应商,却不拥有任何房产。”凯文•凯利(2016)预言了未来的十二个趋势,指出分享将成为互联网驱动下的必然,人们将通过获得服务的方式取代“占有”实物,未来资源的使用权将比所有权更重要。在共享经济的合作生产方式中,资源并不集中于企业或政府,而是其所有权分散在各处,却将使用权集中于“云端”,所有权和使用权是分离的。在马克思看来,生产资料的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是一次扬弃,那么共享经济将所有权与使用权分离,也应该是一次进步。

2 . 计划更加融于市场— 共享经济中的协调方式及其成本

在马克思看来,“协调个人的活动,并执行生产总体的运动”,[33] 这一协调能力是协作条件之一,协调方式及其成本变化是新的合作模式产生与发展的前提。

从协调方式角度看,凯文•凯利(2016)认为,共享经济是不同于市场和计划的“第三种组织工作的形式”[34] 。共享经济既不是企业内部或计划经济条件下的行政调控,也不再是盲目的市场自由配置。埃尔文•罗斯(2015)将共享经济与市场设计理论结合起来,认为“共享经济的核心在于让信息对称,提高信息匹配效率,以及挖掘使用权的价值。”[35]共享经济之所以能够提升效率,是基于“中心调度+ 按需分配”的规则,其背后则是一个能不断学习的算法体系。吴军(2016)认为,共享经济结合大数据和人工智能分析,将大大提高供求双方的巨大的相关性、时效性以及满足个性化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