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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科技进步论及其中的社会和谐观念
杨守斌  来源:《西伯利亚研究》 2008年第02期 2009年11月13日

  摘要:通过对比“科技进步”、“科技发展”和“科技革命”界定科技进步的理论内含,并进一步通过研究科技进步发展的三个历史阶段,揭示科学技术关系变化过程,并由此引出科学技术进步理论中暗含的社会和谐观念:即人与科学技术改变的社会环境及生活方式的和谐、科学技术发展与人们不断提高的道德水平的和谐、以及对科学技术进步引发闲暇时间的充分利用与有效控制的和谐。并指出苏联科学技术进步的人道主义标准。
  
  
  苏联虽已解体,但是人们不应淡化和抹杀其先进的科技成就对世界所做出的重大贡献。特别是苏联学者们关于科学技术进步的本体论、认识论和价值论的研究与西方学者的研究有本质的不同,这成为苏联科学技术哲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它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苏联时期科学技术哲学的主要成就。
  
  一、科技进步与科技发展、科技革命概念的区分
  
  科学技术的发展变化一直是苏联学者所关注的重要问题。在上世纪60—80年代,伴随着苏联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的蓬勃发展,苏联学者们围绕科学技术的相关问题(特别是科学技术革命和科学技术进步问题)举行了大量学术会议,对“科学技术发展”、“科学技术进步”和“科学技术革命”等概念进行了详细的区分。В.П.罗任(В.П.Рожин)在1974年4月9日、10日于列宁格勒国立大学召开的“科学技术进步的源泉与动力学派”大会上发表了学术报告,在他的报告中涉及到科学技术发展、科学技术进步以及科学技术革命概念的区别问题。他认为“科学技术发展是最广泛的概念,它反映科学和技术发展的常规特点。而‘科学技术进步’概念表现的只是科学技术发展的一个方向。最后,科学技术革命是整体的突变形式,也是最窄的概念。作者还特别强调把科学技术发展的全部内容包括在科学技术革命中是没有根据的。”[1]
  其实,正如В.П.罗任所说的“科学技术发展”是一个极为广泛的概念,它强调的是科学技术运动变化的一般过程,突出科学技术发生了改变,而且这种改变主要是指科学技术前进性的变化,但也不排除个别局部性倒退的事件。而“科学技术进步”代表着科学技术由小到大、由低到高,由弱到强的单方向的发展变化,它是一种正向的、积极的变化,而且更多指的是一种连续的、不间断的变化。“科学技术革命”概念的含义更窄、也更为具体,它不像“科学技术进步”那样强调科学发展的方向性,而且它与“科学技术发展”和“科学技术进步”最本质的不同在于,它强调的是科学发展中的突变,是一种质的飞跃。如果说“科学技术发展”和“科学技术进步”中包含有量变的话,那么“科学技术革命”概念强调的只是质变,是科学技术发展在本质上的飞跃,体现的是科学技术发展变化中的非连续性。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苏联学者对“科学技术发展”、“科学技术进步”和“科学技术革命”进行了详细的区分,但是我们能够看到,在更多时候,苏联学者们往往从更为广泛的意义上将这三个概念作为同一概念来使用,只是在使用时侧重的角度有所不同。在论证科学技术的积极意义时,学者们更多地使用“科技进步”一词。为此,我们首先来分析苏联学者们关于科技进步的重要思想。
  
  二、科技进步的含义与历史分期
  
  早在1974年出版的由А.М.普罗霍罗夫(А.M.Прохоров)主编的《苏联大百科全书》的“科学技术进步”条目中,Г.Н.瓦尔科夫(Г.Н.Волков)就曾指出:“科学技术进步是社会进步的基础。”[2]可见,科学技术进步观在苏联占据重要地位。为此“苏联共产党提出,无论从当前的观点看,还是从长远前景看,苏联的首要任务都是千方百计地加速科学技术进步。”[3]
  严格说来,科学技术进步包括科学进步和技术进步两方面内容。早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著名技术哲学家П.К.恩格迈尔(П.К.Энгельмейер)就曾这样评价技术:“它用自己的装置来增强我们的听力、视力、体力和灵活性,它缩短时间和空间,并且一般说来它会增加劳动生产率。最终,它在使满足需求变得容易的同时促进新事物的产生……技术为我们征服空间和时间,物质和力量,并使自己成为推动进步车轮的不可抑制的力量”[4]。在这里暗含了技术推动社会进步的思想。可见,社会进步离不开技术,尤其离不开技术的进步。但是值得一提的是,苏联学者们往往并不将科学和技术分割开、而是把两者结合起来,共同论述科学技术进步问题。在1974年版的由А.M.普罗霍罗夫主编的《苏联大百科全书》的“科学技术进步”条目中,指出:“科学技术进步是科学与技术统一的、相互制约的和不断前进的发展。”[2]

  Г.Н.瓦尔科夫还把人类历史上科学技术进步的历程划分为三个时期,这正如白夜昕在《前苏联技术哲学初探》一文中指出的:“科学技术进步的第一个时期起源于16世纪到18世纪的工厂手工业生产,这时科学理论与技术活动开始逐渐发生联系。
  科学技术进步的第二个阶段以18世纪末出现的机器生产为标志。机器生产是一大批数学家、物理学家、工程师、发明家和技术能手共同创造的产物。它不仅仅是技术进步的结果,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科学的进步,尤其取决于“科学具体的物化”。
  科学技术进步的第三个阶段同现代科学技术革命相联系。这时科学的学科范围急剧扩大,并开始以技术发展作为其主要目标,科学对技术的领先地位逐渐明显地确立起来。
  由此可见,在科学技术进步的三个阶段中,技术经历了由与科学彼此相对独立;到技术发展开始依赖科学进步,是“科学具体的物化”;再到最终一方面先进技术完全依赖于科学的重大发现,另一方面技术也对社会的其他方面产生深远影响三个重要时期。其中在第三个阶段,出现了科学技术与社会其他方面的互动,此时科学技术的社会影响和社会后果问题进入人们的研究视野,成为人们关注的热点问题,苏联学者们的社会和谐思想就渗透其中。
  
  三、科技进步论中的社会和谐观
  
  科技进步对人们日常生活的积极影响显而易见,但是随着科学技术成就应用范围的不断拓展与延伸,科学技术进步的负面影响日渐突显。在这种背景下,如何使人与科学技术和谐发展就成为影响人们日常生活的主要问题。
  苏联学者认为科学技术进步对日常社会生活的主要影响有三个方面:
  首先,科学技术进步引发社会环境和人们生活方式的改变,为此要使人们适应科学技术进步引发的生活方式、社会环境、劳动环境和生活环境的变化,使之相和谐、相适应。苏联学者О.M.古谢伊诺夫(О.M.Гусейнов)指出,科学技术的发展必然伴随工业化、都市化、人口的大规模流动,以及熟悉的生活方式、社会环境、劳动环境和生活环境的改变,这会破坏对人们尤其是对青年行为进行社会道德监督的传统形式,使人们失去行为规范,这往往使得人们在为了适应新的生活条件而进行道德调节和社会调整时遇到一系列困难。城市化的生活方式在全体居民中的普及与科学技术进步联系在一起,这必然会增加人们对改变人们日常交往方式和形式、改变邻里间和家庭内部关系问题的兴趣[6]。这正如А.Г.哈尔切夫(А.Г.Харчев)和В.Г.阿列克谢耶娃(В.Г.Алексеева)所指出的,“习惯于家庭和邻里间无孔不入的、看得见的监督的那些出生在农村和小城镇的人,他们一旦脱离家庭、脱离熟悉的社会环境,就容易产生一种不畏惩罚、为所欲为的错觉。”[7]
  
  其次,科学技术进步培养人的个性的作用不断增强,为此要使科学技术发展与人们不断提高的道德水平相和谐、相适应。О.M.古谢伊诺夫指出,“科技成就通过人们生活条件的变化而对精神过程产生影响,这就必然会相应地改变人们的精神面貌、心理和精神需求。”[6]在科学技术广泛深入日常生活的条件下,科学技术作为交往手段和信息传播者,这同时意味着它们作为培养和形成人的个性的工具的作用大大增加了。但是在社会主义制度下,科学技术进步不仅会促使人们团结、统一和互相理解,同时它也会使人们脱离和疏远。问题全在于人们如何使用他们所享有的技术,以及同技术打交道的人的道德觉悟水平如何。如果一个人只在自己的房子里忙碌,轻视作为个人基本需要和培养个人社会性的要素之一的人与人之间的直接接触的话,那么被用来降低并推广人与人之间间接联系的电视机、收音机、电唱机、录音机等信息工具,就会在个别时候成为利己主义和小市民心理的根源。这就是为什么在现代条件下,提高全体社会成员的精神觉悟水平,提高他们的内心修养水平以及提高人的社会生活技能水平的问题在人们的相互关系方面具有特别重要意义的原因。
  再次,科学技术进步改变人们的工作时间和闲暇时间的比例,为此要处理好对闲暇时间的利用与控制,使对闲暇时间的充分利用与对闲暇时间的有效控制相协调。这正如О.M.古谢伊诺夫指出的,科学技术成就广泛地渗入到日常生活领域,减少了人们花费在家务劳动上和用于个人家庭生活以及运用企业公共日常生活服务的时间。以这样的方式节省下来的闲暇时间可以用来提高精神和文化素养,发展智力和体力才能,教育孩子和从事其他有益于社会的活动。但是,简单地从数量上增加闲暇时间还不能解决将其变为社会财富尺度的问题。科学技术进步由于缩短了距离,强化了时间,改变了人的居住环境,从而把闲暇时间变成充实和发展人的本质力量的相对独立的源泉。在此,无论个人、国家还是社会团体,都有必要加强控制对闲暇时间的利用。社会主义利用闲暇时间的方式从根本上说带有社会组织性的特征。但是科学技术进步在扩大个人利用闲暇时间形式(无线电、电视机、录音机、交通、通信、私人藏书等等)基础上的同时,增加了人们尤其是青年在利用闲暇时间上的自发性因素,降低了社会的调节作用,在许多情况下引发教育感化作用结果的不确定性[6]。因此,对科学技术引发的闲暇时间的充分利用和有效控制是极其必要的。

  与上述观念相适应,苏联学者还特别强调,不应将单纯经济利益的增长当成科学技术进步的标准,而应当以人道主义作为评价科学技术进步的标准。В.Л.巴萨涅夫(В.Л.Басанев)指出,“对当今世界科学技术进步的地位、作用和意义进行人道主义评价渗透于科学技术进步的全部内容。……当今科学技术进步只有被用于人的幸福,满足人的物质需求、精神财富和个人全方位的发展时才是正确的。”[8]这一观点即便在今天看来仍然具有重要意义。
  
  参考文献:
  [1]Пигров К С.Школа по Источникам и Движущим Силам Научно-Технического Прогресса[J].Философские Науки,1974,(6):151.
  [2]Волков Г Н.Научно-Технический Прогресс[EB/OL].http://cultinfo.ru/fulltext/1/001/008/080/450.htm.
  [3]Большая Советск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M].Mосква:Советская Энциклопедия,1974.
  [4]Стёпин В С.,Горохов В Г.,Розов M А.Философия Науки и Техники[M].M.,1996.
  [5]白夜昕.前苏联技术哲学初探[J].自然辩证法研究,2005,(4):93.
  [6]Гусейнов О M.Научно-Технический Прогресс и Mоральные Отношения Людей в Быту[J].Философские Науки,1985,(4).
  [7]Харчев А Г.,Алексеева В Г.Образ Жизни,Mораль,Воспитание[M].M.,1977:33.
  [8]Басанев В Л.Научно-Технический Прогресс[J].Вопросы Философии,1988,(6):161-163.
  [责任编辑:邹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