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俄罗斯对中东变局的态度基本分为3 种类型：对于突尼斯、埃及、也门、巴林等国，俄罗斯持观望立场，在也门问题上，俄罗斯充当了调解者的角色；对于爆发外国干涉利比亚而产生的冲突，俄罗斯持中立立场；对于叙利亚的国内战争，俄罗斯充当执政者的保护国，不惜与西方国家和一些有影响的阿拉伯国家对抗。俄罗斯对中东变局的立场，是2 1 世纪初以来俄罗斯与西方国家在解决国际冲突方面分歧的继续，尤其在叙利亚问题上表达了俄罗斯对冷战结束以后国际关系体制转型的基本理念。在中东局势的发展前景仍然不明朗的情况下，俄罗斯因受诸多国内和国际因素的牵制，难以制定出更加灵活有效的中东政策。

　　关键词：中东变局;俄罗斯;叙利亚;中东政策

　　作者简介：顾志红，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 （ 北京 1 0 0 0 0 7 ） 。

　　中东概念的定义多种多样，其中大中东概念是由美国总统布什在2 0 0 4年“八国集团” 峰会上宣布美国“ 大中东民主计划” 时提出的。所谓的大中东，包括阿拉伯国家、中亚国家、外高加索三国、土耳其、伊朗、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确切地说，这一概念几乎包括了除东南亚伊斯兰国家以外的所有伊斯兰国家。俄罗斯学者认为，从现实与历史的观点出发，中东地区主要包括土耳其、伊朗、亚洲阿拉伯国家和埃及。本文所阐述的俄罗斯中东政策不包括俄罗斯与土耳其关系、伊核问题和巴以冲突，将着重探讨近来中东动荡局势情势下俄罗斯对中东变局态度与政策取向的利益考量，研判双方关系未来发展的关切点。

俄罗斯对中东变局国家的基本态度与立场

　　在时至今日中东地区狂风暴雨的时局中，俄罗斯选择了不干涉中东国家内政的立场，表现出与该地区温和的伊斯兰派进行合作的意愿。虽然俄罗斯与中东国家的贸易额不大，2 0 1 1 年为1 4 0 亿美元，[1]但是中东地区对于俄罗斯经济联系多元化和中东局势对世界能源市场的影响具有一定意义。虽然中东地区在俄罗斯对外政策中不占据最重要地位，但称该地区为俄罗斯外交中的关键地区应不为过。因此，中东地区出现的动荡局势一直受到俄罗斯官方的密切关注。

　　2 0 1 1 年1 月和2 月，突尼斯和埃及的政权被推翻以后，其他一些中东国家紧随其后，相继发生大规模的游行示威。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在2 0 11 年3月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 没有人能够准确预测出局势的变化，这是社会经济问题长期积累所致。很多中东国家的领导人长期执政，对本国公民的生活状况和国家现实情况麻木不仁。” 拉夫罗夫承认，“ 中东变局始料未及＂ 。[2]俄罗斯科学院东方学所所长Ｂ.Ｂ.纳乌姆金指出，“ 在埃及和突尼斯的运动中，受过教育的青年人的自由思想表现得尤为突出。”

　　俄罗斯对中东变局的态度基本分为以下3 种类型：

　　（ － ） 对于突尼斯、埃及、也门、巴林等国的反对派行动，俄罗斯持观望立场

　　对于突尼斯事件，俄罗斯的反应相当克制。俄罗斯外交部的声明表示，“ 对友好国家突尼斯事态发展表示严重担忧” ，主张“ 为了突尼斯全国人民的利益，应尽快恢复国家稳定，避免冲突，在宪法框架内通过民主对话解决问题”。[3]俄罗斯与突尼斯政府一直保持着接触，对地区紧张局势保持着磋商渠道，双方在反对外国干涉和保持国家主权方面立场一致。但是，在叙利亚问题上，俄罗斯和突尼斯两国的观点存在分歧，俄罗斯支持阿萨德留任总统，但突尼斯认为阿萨德应该离任。

　　在埃及事件上，俄罗斯采取了平衡的立场，对冲突各方均表现出尊重。俄罗斯外交部希望通过非暴力手段化解埃及国内危机，希望“ 埃及领导人和社会表现出高度的民族责任感，采取必要措施稳定局势，保证国家和平” 。[4]埃及穆巴拉克总统倒台以后，俄罗斯准备与埃及武装力量最高委员会和反对派力量建立联系。2 0 1 1 年3 月2 1 日，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访问埃及，表示欢迎埃及正在进行的改革，支持深化两国关系。与此同时，俄罗斯也没有拒绝与埃及穆兄会的接触。

　　对于巴林事件，俄罗斯态度冷静，巴林当局采取的稳定局势的措施和反对派的活动均得到了俄罗斯的正面评价。

　　俄罗斯持上述立场主要与突尼斯和埃及对叙利亚的态度相关。虽然这两个国家都反对阿萨德继续执政，但同时也反对外部势力干涉叙利亚内政。

　　在这一点上，俄罗斯与这两个国家的立场相吻合，俄方需要借重这一点解决更高层次的问题。

　　（二）对于也门问题，俄罗斯充当调解者的角色

　　对于也门事件，俄罗斯采取了带有本国特点的中立立场，俄罗斯主张也门总统在获得个人人身安全保证后下台。俄罗斯支持沙特领导的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对稳定也门局势所做出的努力。

　　其主要原因在于：第一，也门总统和该国反对派就设立调解国的建议达成一致。第二，也门国内局势趋于失控，“ 伊斯兰战士” 已经占领了数个居民点，也门国内的部族矛盾激化。第三，俄罗斯作为调解者宜表现出对也门主权的尊重，没有用武力推翻现政权的计划，不偏袒冲突各方，只是希望促进各方妥协。国际社会在也门的努力获得了成功。2 0 1 1 年1 1 月2 3 日，也门总统与反对派签署了和平交权计划，俄罗斯驻也门大使ｃ.ｒ.科兹洛夫出席了协议签署仪式。之后，俄罗斯作为执行协议的保证国之一监督局势发展。

　　2012年2 月1 5-1 6 日，在也门进行总统选举前夕，俄罗斯外交部中东与北非局局长Ｃ.Ｂ.维尔申宁访问也门，并与阿卜杜？ 拉布？ 曼苏尔？ 哈迪会晤。之后，俄罗斯一直作为创建于2 0 1 0 年1 月“ 也门朋友小组” 成员国的身份，向也门提供人道主义援助，努力与冲突各方和部族进行对话。

　　（ 三） 对于利比亚冲突，俄罗斯持中立立场

　　在利比亚问题上，鉴于该国出现了外国干涉行为，俄罗斯的态度和立场与上述诸国有所不同。最初，俄罗斯声明的内容类似于就突尼斯事件和埃及事件发表的声明。但是，随着利比亚危机的升级和暴力事件的增加，俄罗斯开始批评利比亚政府采用武力镇压本国公民，俄罗斯支持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的1 9 7 0 号决议，对卡扎菲政权进行制裁。值得注意的是，俄罗斯对2 0 1 1 年3月1 7 日通过的联合国安理会1 9 7 3 号决议投了弃权票，俄方认为北约将利用这一决议干涉利比亚冲突，支持反对派推翻卡扎菲政权。

　　时任俄罗斯总统的梅德韦杰夫采取这一立场的原因在于：第一，卡扎菲政权在中东地区不得人心，俄罗斯没有必要支持卡扎菲政权。第二，俄罗斯不愿意因利比亚问题影响到俄罗斯与美国关系的“ 重启” 。第三，利比亚对于俄罗斯的中东政策没有关键性的意义。但是，在北约轰炸利比亚之后，俄罗斯的立场发生了变化，开始严厉批评美国及盟国的立场超出了联合国安理会决议的框架。2 0 1 1 年6 月，俄罗斯建议卡扎菲与反对派谈判交权事宜。但卡扎菲政权与反对派均采取了强硬的立场，致使俄罗斯和阿盟的和平建议失败。2 0 1 1 年9 月1 日，俄罗斯承认反对派国家过渡委员会为利比亚人民唯一合法代表。之后，俄罗斯外交的基本任务是恢复俄罗斯与利比亚的经济合作。2 0 1 2 年3 月，利比亚总理阿卜杜勒？ 拉希姆？ 阿尔－ 凯卜声明，保留所有卡扎菲执政时期签署的国际条约，包括承认利比亚与俄罗斯签署的条约有效。但是，这并未保证俄罗斯在利比亚经济利益的周全，由于利比亚新政权首先考虑与支持本派的国家进行合作，所以俄罗斯在利比亚的经济利益还是受到了损害。

　　俄罗斯学者在总结俄罗斯对利比亚政策时尖锐地指出：“ 俄罗斯对利比亚采取中立立场，试图解决没有解决的任务。俄罗斯追求保持本国在利比亚内战中的选择机会：加强本国作为友善调解国的国际地位，同时维护本国的经济利益，不损害与美国关系的‘ 重启’ ，同时阻止西方国家提高在中东的影响力。但实际情况是，俄罗斯被置于‘ 两把椅子之间’ ，因此不但没有达到目标，而且至少在短期内失去了本国在利比亚和北非的经济和政治地位。”[5]

　　从上可以看出，虽然俄罗斯对于处于政局激变的中东国家态度有所不同，但是对所有发生动荡的国家，俄罗斯都坚决反对外国力量卷入中东国家的内部冲突。

俄罗斯对叙利亚危机的政策及利益考量

　　叙利亚危机不同于发生在突尼斯、埃及、利比亚、也门等国的政权更迭事件，不仅持续了3 年多时间，而且历经上述国家政治变局尘埃落定之后仍未解决的时间节点，加之俄罗斯与叙利亚有特殊的国家利益考量，俄罗斯的叙利亚政策值得关注。

　　（一）俄罗斯坚决支持巴沙尔政府

　　在2 0 1 1 年叙利亚危机发展的初期，叙利亚呈现在俄罗斯眼前的情况与突尼斯和埃及情况类似，属于国内社会政治问题。叙利亚危机爆发后的上半年，伴随着北约在利比亚的军事行动，俄罗斯的主要外交任务是防止叙利亚重蹈利比亚覆辙。在围绕叙利亚的外交活动中，俄罗斯一直奉行与现政府而不是反对派交往的政策。例如，2 0 1 1 年3 月1 5 日，叙利亚出现反政府武装活动，当天俄罗斯就表示支持叙利亚现政府。俄罗斯对叙利亚的反对派，尤其是对叙利亚自由军中的极端势力持否定态度。在叙利亚危机中，俄罗斯和美国一致认为，最主要的威胁来自于叙利亚拥有的化学武器。俄罗斯担心美国会把化学武器作为借口，发动对叙利亚的军事进攻，重演伊拉克悲剧。美国同样担心叙利亚政府使用化学武器，一旦叙利亚化学武器失控，其后果不堪设想。

　　2 0 1 2 年春季，俄罗斯和西方正式支持“ 安南计划” ，为解决叙利亚危机进行全国对话。2 0 1 2 年6 月在墨西哥举行的＂ 二十国集团” 国家元首峰会上，普京和奥巴马确认了奉行共同的解决叙利亚危机的原则。2 0 1 2 年6 月3 0 日，“ 行动小组” 成员在日内瓦达成叙利亚条约，发表《日内瓦公报》，但是叙利亚反对派拒绝与巴沙尔政府接触，各方未能就建立过渡政府的具体措施达成一致。虽然巴沙尔政府同意了阿盟的建议，联合国观察团进人叙利亚，出台了安南计划和日内瓦公报，但俄罗斯推动叙利亚两派对话的努力无果而终。2 0 1 2 年奥巴马连任美国总统以后，开始积极寻求外交解决叙利亚危机。2 0 1 2 年1 2 月，俄罗斯与美国开始就解决危机的途径进行对话。在叙利亚问题上，俄罗斯与西方国家、土耳其和阿拉伯国家的主要分歧在于，俄罗斯坚持叙利亚问题应该由叙利亚人自己解决，其他国家不应干涉或制裁叙利亚。

　　俄罗斯建议外部力量对叙利亚反对派施加影响，莫斯科对叙利亚政府施加影响，美国应迫使反对派坐到谈判桌前。

　　笔者想在此强调的一点是，对于叙利亚危机，美国并不想武力干涉，关于这一点在叙利亚危机之初美国政府就有明确的表示。直到2 0 1 3 年6月，奥巴马在国会的压力下才同意向叙利亚反对派提供某种武器的决议。欧美国家之所以不愿武装干涉叙利亚，除了叙利亚国内复杂的种族和宗教关系以外，还要顾及以色列的立场。在叙利亚危机中，以色列恪守中立立场。2 0 13 年4月，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要求内阁成员不要对叙利亚危机表态。20 1 3 年5月，普京和内塔尼亚胡在索契讨论叙利亚问题时达成共识，认为巴沙尔与之斗争的敌人也是俄罗斯和以色列两国的共同敌人，两国将不采取激化叙利亚危机的行动。[5]2 0 1 3 年岁尾，俄罗斯在中东的地位出现转机。2 0 1 3 年1 1 月，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和土耳其总理埃尔多安先后访问俄罗斯，拉夫罗夫参加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伊朗核问题六方会谈和推动解决叙利亚问题的第二次日内瓦峰会，叙利亚政府与反对派接触，继续销毁化学武器。2 0 1 4 年，俄罗斯多次邀请叙利亚反对派访问莫斯科，斡旋恢复日内瓦谈判事宜。

　　纵观叙利亚危机至今发展的整个过程，我们可以看出：从2 0 1 1 年开始，逐渐演变为国内战争，并引起国际社会分裂。美国、欧盟、土耳其和海湾国家，尤其是卡塔尔和沙特公开支持叙利亚国内反对派，俄罗斯和中国支持阿萨德政府，伊朗向巴沙尔提供物质援助。叙利亚危机还成了联合国安理会威信和作用的“ 试金石” 。俄罗斯试图在新的国际格局形成的进程中作为抵抗西方影响的力量。围绕叙利亚问题的分歧，反映出各国对国际秩序、主权和人权、使用武力和使用武力的义务的不同理念。叙利亚危机在很大程度上是2 1 世纪初期，俄罗斯与西方国家在解决国际冲突方面分歧的继续。[6]

　　（ 二） 俄罗斯支持叙利亚现政府的原因

　　从2 0 世纪6 0 年代开始，俄罗斯与叙利亚就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但是，这并不能作为俄罗斯支持巴沙尔政权的理由和原因。本文试图从以下4个层面剖析俄罗斯缘何对叙利亚采取支持政策？

　　第一是基于反对干涉别国内政的国际规范理念。苏联解体以后，西方国家把东欧和巴尔干地区作为全球国际关系体制转型的起点。但是冷战结束以后，国际社会并没有起草有关上述国际关系制度转型的内容和形式的条约，也没有产生包括联合国在内的顺应这一世界力量平衡发生变化的有效保证国际安全的机构。这一Ｂ才期，在建立全球安全风险机制“ 八国集团” 和“ 二十国集团” 的同时，北约的作用也在不断扩大。在这种形势下，美国以国际事务中的领导者自居，试图以欧美价值观作为新的国际秩序的基础，并往往以民主高于国家主权为由，在世界推进行国际关系改革。这一点是俄罗斯与美国在叙利亚危机中表现出的最基本分歧。

　　另外，俄罗斯吸取利比亚的教训。北约轰炸利比亚开启了危险的程序，令俄罗斯不安。基于此，俄罗斯对叙利亚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俄罗斯认为，联合国安理会的主要注意力应该集中在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方面，而不是聚焦类似叙利亚这样的国内冲突。联合国的军事行动应该是保护平民，而不是参与推翻政权或介入内战。俄罗斯外交部长声明，联合国安理会“ 不参与政权更迭，不从事革命” 。[7]在叙利亚危机的各个阶段，普京总统一直坚持禁止绕过联合国对主权国家动用武力。但是，应该看到，俄、美、欧在追求中东地区稳定这一战略任务方面立场一致。所以，俄罗斯提出化武换和平这一控制危机的建议得到了美国的认同。2 0 1 3 年9 月1 3 日，俄罗斯与美国在日内瓦就解决叙利亚危机达成化武换和平的协议。

　　因此，俄罗斯的叙利亚政策实际上表达了对“ 冷战” 结束以后国际关系体制转型的基本理念，即在联合国监督下使用武力，不允许外部干涉别国政权更迭，呼吁冲突双方实现民族和解。

　　第二是地缘政治安全因素。俄罗斯学者对中东形势变化的评价远没有西方学者乐观，大多数学者认为这是一场“ 大伊斯兰革命” 进程，[8]而且极端伊斯兰势力在这一进程中会很快占据主导地位。据此，我们可以认为，俄罗斯领导层从一开始就担心，世俗的专制政权被推翻以后，极端的伊斯兰派有可能掌权，叙利亚冲突扩散到其他国家。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明确指出，西方国家关于“ 阿拉伯之春” 与民主的讨论还停留在“ 幼儿园水平” 。[9]叙利亚动荡完全可能导致什叶派和逊尼派、阿拉伯和库尔德、穆斯林和基督徒之间的宗教武装冲突，而且巴沙尔手里似乎掌握着化学武器。叙利亚离俄罗斯边界比利比亚更近，从大马士革到俄罗斯的塔吉斯坦共和国首都马哈奇卡拉市只有1 6 0 0 公里，俄罗斯有必要防范中东极端势力影响到俄罗斯北高加索地区。2 0 1 4 年6 月4 日，普京在接受法国记者采访时表示，叙利亚局势可能会演变为类似阿富汗局势，成为不可控制的恐怖主义威胁。俄罗斯学术界普遍认为，巴沙尔政权倒台并不意味着叙利亚内战的结束，只能是又一轮危机的开始。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俄罗斯选择支持巴沙尔在台上。叙利亚危机成为普京重返克里姆林宫之后俄罗斯全球政策的转折点。

　　正是考虑叙利亚危机的外溢因素，俄罗斯不能接受巴沙尔倒台对邻近国家和中东地区产生的影响与后果。因此，俄罗斯3 次（ 2011年11月、2 0 1 2年2 月、2 0 1 2 年8 月） 否决了联合国安理会制裁叙利亚政权的决议。俄罗斯认为，叙利亚问题的唯一出路是现政权与反对派进行对话，而且巴沙尔从一开始就对反对派做出了一系列让步。巴沙尔在中东地区的主要对手是沙特和卡塔尔，但这两个国家并不打算直接干预叙利亚国内冲突（ 当然，其中并不排除两国支持叙利亚反对派等采用的间接手段） ，土耳其对叙利亚的压力因中、俄两国合作而有所缓和。叙利亚国内反对派难以获得胜利，这些背景为俄罗斯外交提供了寻求妥协解决冲突的机会和周旋空间。

　　第三是军事与经济利益因素。俄罗斯在叙利亚港口城市塔尔图斯现设有在地中海的俄罗斯海军物质技术保障点，该港口是俄罗斯海军的物质技术保证。这个物质技术供给站只有5 0 人，虽远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军事海军基地，叙利亚危机却给了俄罗斯保留该供给站的理由。从2 0 1 1 年开始，俄罗斯军舰多次停泊塔尔图斯港，2 0 1 3 年1 月，俄罗斯在东地中海集中了 4 支舰队的所有舰船，进行苏联解体以后最大规模的海军演习。

　　另外，在叙利亚居住着数千名俄罗斯公民。其中，叙利亚有超过3 万人毕业于俄罗斯大学，这部分人的家庭巳经在叙利亚形成了一定规模的俄罗斯人组成的社团。最重要的是，俄罗斯无法对在利比亚遭受8 0 亿美元的经济损失释怀。利比亚新政府成立以后，立刻与西方国家公司签署了一系列经济协定，但却没有解决与俄罗斯的经济合同问题，这使普京感到不快，并从中吸取教训。

　　第四是宗教因素。俄罗斯的爱国主义总是与东正教密切相关，宗教在俄罗斯国家定位中占有重要作用，其传统的伦理学被视为对外政策方针的重要支撑点。俄罗斯领导层的价值观建立在“ 经数千年传承、世界主要宗教共同的精神道德标准” 基础之上。[10]在这一思想指导下，俄罗斯修复了耶路撒冷的东正教堂，恢复了始建于1 8 8 2 年位于巴勒斯坦的东政教会。2 0 1 1 年，俄罗斯东正教会大牧首基里尔先后出访叙利亚、以色列、巴勒斯坦和约旦。对于叙利亚、埃及和伊拉克局势，俄罗斯领导人公开表示担心基督教在伊斯兰教派掌权后的安危。俄罗斯认为，如果中东国家极端的伊斯兰派掌权，绝不是俄罗斯的伙伴。

　　俄罗斯叙利亚政策的上述4 个层面，对叙利亚危机各个发展阶段中的俄罗斯外交行为选择产生了重要影响。

　　未来俄罗斯加强与中东国家关系与双边合作的主要领域长期以来，俄罗斯奉行积极参与地区形势正常化进程。中东变局发生之前，俄罗斯在双边和多边框架内加强与阿拉伯国家的关系，优先方向是提高经济、科技、军事合作的成果，尤其是建立并加强本国在中东地区的地位，其中需突出经济地位，包括选择能源输送管线的走向，并以此加强政治影响力，恢复俄罗斯在中东地区的威信。根据俄罗斯对外政策构想路线图，俄罗斯努力维护中东地区，包括海湾地区和北非的稳定，这是因为上述地区形势会对世界形势产生影响。

　　为此，2 1 世纪初，俄罗斯采取了加强与中东国家政治经济关系的积极举措。2 0 0 4 年1 月2 6 日，俄罗斯卢科伊尔公司在沙特勘探和寻找天然气竞标中中标，与沙特签署了包括与沙特国有石油公司建立合资企业，为期4 0 年的合作合同。2 0 0 6 年3 月，普京访问阿尔及利亚，两国签署了避免双重征税协定、保护投资协议等。俄罗斯与摩洛哥的政治、经济和贸易关系也是在2 0 06 年9 月普京正式访问摩洛哥以后得以加强。访问期间，两国签署了一系列政府间在各个领域的合作协议，其中包括海上捕鱼合作协议、旅游协议、文化科技合作协议、文化体育合作备忘录、卫生合作协议。在这一阶段，阿尔及利亚也成为俄罗斯在中东地区的主要合作伙伴。显然，普京不仅要与中东国家在政治层面建立平衡关系，而且要推进双方在经济领域中的实质性合作。20 0 7 年2 月1 1 —1 2 日，俄罗斯国家元首首次对沙特进行国事访问，两国签署避免双重征税协定。普京在沙特访问期间，会晤了沙特国企和国家机构的代表，推动两国在能源和能源工业领域建立更加密切的伙伴关系。2 0 0 7 年9月1 0 日，普京总统出访阿联酋，深人讨论了建立两国双边投资伙伴关系的可行性。这之前，俄罗斯与阿联酋已经建立起了贸易、经济和科技政府间合作委员会，两国经贸关系发展良好。这一时期，普京总统为俄罗斯与北非国家关系注人了活力。梅德韦杰夫任总统以后，更加关注加强与中东地区组织的关系，尤其是与天然气出口国家组织的关系。2 0 0 8 年1 2 月，中东天然气出口国家组织（ 阿尔及利亚、玻利维亚、委内瑞拉、埃及、伊朗、卡塔尔、利比亚、尼日利亚、俄罗斯、特立尼达和多巴哥、赤道几内亚） 第七次部长级会议在莫斯科举行，在2 0 0 9 年1 2 月该组织举行的第9 次多哈部长级会议上，俄罗斯代表Л.勃哈诺夫斯基当选为该组织第一秘书长。2 0 1 0 年1 0 月，梅德韦杰夫正式访问阿尔及利亚，两国能源部签署天然气合作协议，进一步加强了两国在能源领域的合作关系。这一时期，梅德韦杰夫强调俄罗斯内政外交的继承性，俄罗斯的中东政策没有发生大的变化，俄罗斯继续追求加强在中东的地位，提高在中东国家中的威望。

　　但是，中东变局及其地区国家的持续动荡沉重打击了俄罗斯的上述外交努力，因在叙利亚危机中的对抗，加大了今后俄罗斯与埃及、突尼斯、利比亚和也门发展关系的难度。2 0 1 5 年，中东国家的政治经济和社会转型远没有结束，地区形势发展呈现出以下趋势：第一，政治伊斯兰的影响力呈现上升态势。伊斯兰势力较过去表现出了更加有组织性，俄罗斯总统非洲问题特别代表Ｍ.Ｂ.马尔格洛夫认为，中东变局减弱了北非国家反对伊斯兰势力的世俗力量，“ 伊斯兰影响力加强已成为主要趋势，在可预见的未来将影响该地区的发展，现已出现了从马格里布、尼日利亚到非洲之角的‘ 绿色不稳定带’ ” 。[11]第二，一些国家的政治体系转型，新的政治精英首先是伊斯兰力量进入到一些中东国家政治生活的领导层。但是，伊斯兰内部亦发生分裂，出现温和派和极端势力。第三，许多中东国家陷人混乱，如埃及在短短3 年时间就经历了从穆巴拉克政府到穆尔西政府再到塞西政府的剧烈变化。第四，“ 民主” 思想获得传播。第五，安全环境恶化，冲突增加，尤其是“ 伊斯兰国” 的兴起使地区形势发展前景更加复杂化。

　　在这种情况下，外部力量很难引导局势向有利于本方利益的轨道发展。因此，俄罗斯外交面临的新任务首先是要与执政的温和伊斯兰势力建立关系，与新的中东国家政府进行合作，努力修复俄罗斯在大多数中东国家中的形象，而不是利用地区局势实现本国的某些对外目标。如果俄罗斯继续认为中东是俄罗斯与美国对抗的场所，就不利于俄罗斯在新情况下结交新的盟友。正如普京在竞选俄罗斯总统前发表的文章中表示，“ 俄罗斯与温和的伊斯兰代表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他们的世界观与俄罗斯穆斯林的传统接近。俄罗斯愿意与所有的阿拉伯国家发展政治和经贸关系”。[12]

　　当然，俄罗斯仍然拥有加强在中东地区影响力的资源，其主要优势有：俄罗斯在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身份，拥有否决权；俄罗斯是中东国家除西方国家以外的另一种选择；俄罗斯拥有和平解决巴以冲突进程中调解国的身份；可以向中东国家提供金融援助，如私人投资和国家贷款。当然，上述优势需要有相应的具体计划才能发挥作用，如加强俄罗斯与中东国家的贸易关系；与波斯湾阿拉伯国家开展和平利用核能合作；扩大俄罗斯与中东国家在教育领域的合作等等。但是，叙利亚危机制约了俄罗斯上述优势在中东地区影响力的发挥。

　　因此，从俄罗斯未来的中东政策看，将不太可能偏离普京总统的方针。该国加强与中东国家合作的主要领域如下：

　　第一，在政治领域，俄罗斯修复因支持叙利亚政府产生的负面政治形象。 虽然俄罗斯与中东国家关系尚未降至冰点，但俄罗斯形象受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俄罗斯在中东地区的政治、经济和其他传统利益，俄方需要在这方面加强外交公关。俄罗斯专家们提出利用“ 主权－ 公正－ 发展” 的口号，向中东国家宣传俄罗斯的价值观。“ 主权－ 公正－ 发展” 是中东变局中使用频率最高的词汇。当前，俄罗斯还无法替代西方国家在中东的影响和作用，在一些中东国家眼里，西方国家代表着社会政治和经济的发展方向。

　　第二，在军事领域，恢复和继续发展军事技术合作，这是俄罗斯和中东国家较成熟的合作领域。长期以来，中东国家是俄罗斯军火的主要进口国家，双方的交易额占到俄罗斯武器出口总额的1 4 ％ 。但在新形势下面临不少困难。突尼斯当前的经济状况还不具备进口武器装备的能力。在利比亚，俄罗斯希望恢复在武器领域中的地位。利比亚曾与俄罗斯达成价值4 0 亿美元的武器协议，但未能执行。对于俄罗斯来说，利比亚是有吸引力的市场，但是俄罗斯对卡扎菲的立场让俄罗斯失去了在该国军工领域发展合作的机会。2 0 12 年6月，利比亚方面表示愿意继续与俄罗斯在军事技术领域中的合作，未来利比亚仍将与俄罗斯签署军火合同，但数额不会太大。埃及的武器市场长期被美国垄断，但俄罗斯在开发宇宙、核能、军事技术方面尚有合作的空间。也门一直是俄罗斯的客户，但近五年内，由于国内经济处于危机状态，没有从俄罗斯进口武器装备，近期也没有能力进口武器。

　　第三，在公共外交领域，俄罗斯会通过社会组织和宗教组织展开公共外交活动，其中教育合作仍然是俄罗斯在中东地区最重要的软实力。在俄罗斯长期学习的阿拉伯学生大多与俄罗斯建立起牢固的文化感情。另一重要的方式是发展俄罗斯与中东国家的信息交流合作，加强媒体间的往来。

　　在短期和中期内，俄罗斯要与中东国家新政治力量首先是伊斯兰组织建立联系，是一个不容易的过程。在一些重大问题上，俄罗斯需要与中国共同行动，借助“ 金砖” 国家和上海合作组织的力量。俄罗斯的对外政策和对外经济利益要求与有影响力的中东国家，如埃及的执政集团发展关系。他们的伊斯兰倾向在理论层面不应成为发展俄罗斯与中东国家关系的障碍。但在实践中，俄罗斯的外交行为选择不可能忽视中东伊斯兰活动对俄罗斯国内糁斯林社团的影响。

　　需特别指出的是，俄罗斯官方对温和伊斯兰运动和组织的态度将是影响其中东政策的一个特殊的重要因素。俄罗斯对中东伊斯兰组织的态度取决于两点：一是该组织是否属于极端势力；二是该组织的国际影响力是否威胁到俄罗斯的安全。俄罗斯官方认为中东变局在一定意义上如同“ 颜色革命”　一样是反面榜样，这一看法将使中东国家的新精英对俄罗斯产生不信任感。

　　因此，在决定俄罗斯中东政策的诸多因素中，首先应是国内因素，其次才是俄罗斯与欧美国家的全球性对抗因素。如果俄罗斯在上述制约因素间无法找到较好的平衡点，那么它就很难对中东时局做出长期的决策。

　　第四，在经济领域，俄罗斯与中东国家的合作空间较大。一是在贸易领域，俄罗斯与中东国家的贸易合作规模有限，每年的贸易额保持在6 5 亿-7 0亿美元之间，远未达到苏联时期的水平（ 年均1 1 0 亿-1 2 0 亿美元） 。在与中东国家的贸易中，俄罗斯方面一直保持顺差。俄罗斯的主要贸易伙伴为埃及（ 贸易额占俄罗斯与中东国家贸易总额的1 3 ％—1 5 ％ ） 、阿联酋（ 1 3 ％—1 4 ％ ） 、摩洛哥（ 1 1 ％—1 2 ％ ） 、叙利亚（ 1 4 ％　－ 2 0 ％ ） ，阿尔及利亚（ 9 ％—1 0 ％ ） ，与上述国家的贸易额占到俄阿贸易总额的6 5 ％—7 5 ％。中东变局之后，俄罗斯的主要贸易伙伴依次是埃及、阿联酋、摩洛哥、叙利亚和也门，上述五国占俄罗斯与中东国家贸易总额的7 0 ％ 。在俄罗斯与中东国家贸易中，俄罗斯主要出口产品为能源（ 1 8 ％　－ 2 0 ％ ） ，冶金（ 1 7 ％—1 9 ％ ） 、木材和造 纸原料（ 1 4 ％　－ 1 5 ％ ） ，食品（ 1 2 ％ -1 4 ％ ） 、机器设备（ 8 ％ -1 0 ％ ） ；俄罗斯的主要进口产品为食品（ 5 5 ％　－ 6 0 ％ ） ，化学制品（ 1 3 ％ -1 5 ％ ） 、纺织原料和纺织品（ 8 ％ -1 0 ％ ） 。不容忽视的是，中东国家一直保持着对俄罗斯军火的兴趣，中东国家也是俄罗斯军火的主要进口国家，双方的交易额占到俄罗斯武器出口总额的1 4 ％ ，双方进一步发展潜力巨大。由此，俄罗斯并不是中东国家产品的消费大国，也不是中东国家产品的主要销售市场。中东国家不是俄罗斯的优先贸易伙伴，他们在俄罗斯外贸总额中只占到3 ％—4 ％的份额。但是，中东国家却可以成为俄罗斯国产商品的潜在销售市场，双方贸易额从2 0 0 0 年的1 4 亿美元增加到2 0 1 2 年的8 4 亿美元，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13]

　　二是在投资合作领域，从俄罗斯扩大海外市场的角度出发，俄罗斯一直与中东国家进行积极的经济合作，总额约为3 0 亿-4 5 亿美元。俄罗斯主要投资目的地为埃及和沙特，占投资合作项目总额的8 0 ％ 。俄罗斯的卢克、俄石油天然气公司、重型机器公司、汽车出口公司、重工业出口公司等等，均是在阿拉伯国家开展经济活动的该国主要大型企业，在中东国家从事基础设施建设等各种合作计划项目。需要注意的是，俄罗斯也可以吸引阿拉伯资本进入该国’ 参与修建铁路合作等。

　　三是在能源合作领域，俄罗斯是能源生产大国，却没有与中东国家的能源出口机构建立合作关系。从2 0 0 9 年开始，中东的能源形势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以色列在2 0 1 6 —2 0 1 7 年间将会从能源进口国变为能源出口国。2 0 1 〗年以色列探明的天然气储量达到7 2 0 0 亿立方米。伊朗虽是俄罗斯潜在的天然气市场上的竞争对手，但俄罗斯与中东国家在石油天然气方面仍然有合作的机会，俄罗斯的利益在于保证石油市场稳定，防止油价下跌。因此，俄罗斯有必要在某些问题上与欧佩克合作。另外，俄罗斯计划在2 0 2 0 年进人世界天然气市场，形成国际天然气欧佩克，并争取占到6 5 ％ 的份额。同时，在土耳其和科威特修建核电站计划将提高俄罗斯在核能领域中的地位。

　　四是在食品安全领域，俄罗斯具有先天优势。中东是俄罗斯农产品，尤其是小麦潜在的市场，西亚和北非国家是俄罗斯小麦的主要出口地。在这方面的合作除了粮食出口以外，还可能进行其他形式的合作，如“ 石油换食品” 等。

结语

　　在国际政治中，俄罗斯追求成为在中东事务中发挥关键角色的国家。当前，俄罗斯在中东国家市场的主要利益和外交任务在于，防止这些国家内政的巨大变化而中断与俄罗斯的联系，使多年的经营化为乌有。2 0 1 4 年，俄罗斯已经开始修复与中东国家的关系。是年2 月，埃及国防部长塞西访问俄罗斯，与普京会晤。普京表示支持他参加竞选总统，塞西表示愿意加强与俄罗斯的政治和经济伙伴关系。两国将优先发展军事合作，虽然没有公布双方所签条约的内容，但媒体透露双方合作总额为3 0 亿美元。在政治方面，俄、埃双方声明对叙利亚局势的观点一致，重申不能接受任何外部力量对叙利亚局势的干涉。这样，俄罗斯利用埃及试图恢复中东地区大国地位，执行多方向外交政策的机会，推动埃及成为俄罗斯在中东的重要政治盟友。同时，俄罗斯在阿拉伯各国举办“ 俄罗斯商务周” 活动，并在摩洛哥举行俄摩经济论坛，俄罗斯正在把摩洛哥打造为“ 进入非洲的门户” 国家，继续追求在中东事务中扮演关键国家的角色。但是，俄罗斯外交在中东地区的事务中拥有的优势和种种努力在叙利亚危机结束以前彳艮难转化为实际的影响力。

　　注释：

　　[1] Бизнес – диалог ?Россия – Арабский мир? // Российско-арабский делоаой совет. http://www.tpp[inform.ru/analytic_journal/2429.html , 2012-06-25.

　　[2] Интервью Министра иностранных дел России С.В.Лфврова руководителю авторской программы ?Актуальный разгорор? телекомпании ?3 канал?. http://www.mid.ru/bdomp/Brp_4.nsf/arh/E35AC8I10082ABCBC3257852004AF20E ? OpenDocument, 2011-03-15.

　　[3] Заявление офичеального представителя МИД России А.К.Лукашенича в связи с событиями в Тунисе. http :// www . mid . ru / bdomp / Brp -4. nsf / arh / FF 50 F 083 BC 4 A 4 FD 1 C 3257819003 BCC 5 D ? Open Document, 2011-01-18.

　　[4]Сообщение для СМИ. Об устном послании Министра иностранных дел России С.В.Лаврова Министру иностранных дел Египта А.Абуль Гейту. http://www.mid.ru/bdomp/Вгр_4.nsf/arh/28DA98369E67F581C3257827005664EC ? Open Document, 2011-02-05.

　　[5] Кляйн Маргарете. Россия и “арабская весна”: внешне – и внутриполитические задачи. 4 январь 2012. http://www.germania-online.ru/uploads/media/swp_arabischer.ru.pdf , 2012-07-15.

　　[ 6 ] РИА ?Новости? со ссылкой на Русскую службу ?Голос Америки?. 15 мая 2013 г.

　　[7] Интурвью министра иностранных дел России Сергея Лаврова телеканалу ?Russia Today?, 24 декабря 2012.

　　[8] В. Наумкин. Исламский радикализм в зеркале новых концепций. М. : КомКнига, 2005.

　　[9] Пресс – конференция министра иностранных дел Лаврова в Брюсселе 21 декабря 2012 г. http://www.mid.ru , 2012-12-23.

　　[10] Выступление министра иностранных дел Лаврована Совете по внешней и оороннной политике. 1 декабря 2012 г. http://www.mid.ru , 2012-12-02.

　　[11] Маргелов. ?Арабская весна? уничтожила светский противовес исламистам на севере Африки//ИА ?Интерфакс – Религия?. http://www.interfax-religion.ru/aze/print.pgp ? act = news&id = 44714, 2013-03-25.

　　[12] Путин. Россия и меняющийся мир // Московские новости. http://min.ru/poliitics/20120227/312306749.html , 2012-02-29

　　[13] UN Trade Statistics Database, http://comtrade.un.org/db, 2014-09-11.